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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Ossi di Seppia</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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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你缺席如同遁迹在这片你莅临的地域</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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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濯剑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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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7 Oct 2025 00:00:0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经年旧事常八九]]></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02aa4ef9559924a353"><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9d2bdcd3cf7ea4e4"><b>SUMMARY：经年旧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b></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a62df144d8819092">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a39d65ddde1cc0a350" data-id="16cf756bb43680a39d65ddde1cc0a350"><span><div id="16cf756bb43680a39d65ddde1cc0a350"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a39d65ddde1cc0a350" title="壹·一箭遥"><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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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9aa1e36e2aeea4d8">于是他又想，在他的生命中，雪应当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9beff32241459263">永安二年，十五岁的金泰相拜入明夷山庄，他二十二岁那年，山庄的主人明夷公子在某一日突然地吐血昏迷，而后便一病不起。那时他方知天命，正当壮年，却在病中迅速地消瘦下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b5acda5e2ebc2f63">明夷公子清醒的时间不多，短暂恢复神智的时候却总是惦记着他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弟子。数九寒冬里最冷的一日，明夷公子把学生们都叫到身边来，许是回光返照，那天他的精气神瞧着都比往日好上许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a4f2f1be2bd7a6a5">“山庄如今的弟子里，最让我担心的就是你。”中年人的鬓边已经生出了些许白发，面容尚且残留几分年轻时的英俊，眼角却早早落了几丝皱纹，他靠在软枕上，古井无波的眼神此时落在学生面上，便难得地柔和了些，“我收你入门时，知晓你幼时经历坎坷，许是早早经事的缘故，你为人处事虽比旁的同龄人沉稳，却也多了几分狠戾。可如你这般不喜欢给自己留退路的性子，将来若是入世，恐怕不得善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99e5c802eee8986e">他说到这里，又低低地咳嗽起来，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回忆之色：“我于及冠之年离开京城，来到扬州隐居淮阴，自号明夷公子，后来实在闲极无聊，陆续收了一些有天赋的孩子放在身边教养，如今转眼已过去三十载，竟然传出了擅长调教学生的名声，也真是怪哉。我不曾娶妻，这些年将教过的学生视如己出，自是希望你们都过得好……收你入门之后，我总想着教你不必那么决绝，只可惜成效甚微。现在老师就要死了，只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答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9215dab981e24cf4">病人沉疴不能见风，卧房里即便是在白日也点着灯，金泰相在床边跪坐下来，听了这些话，只仰着脸轻轻应了一声。他想老师一向算无遗策，前面的师兄弟们出来时面色各异，除开不舍大约也有老师的话在其中发挥作用。他最后一个进屋来，却不愿听那人以交代遗言的口吻同他提起从前和以后，金泰相眼眶周围慢慢地红了一圈，却仍是抿着嘴不说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a7ceebf3ccdb30f4">明夷公子便叹一口气，常年执剑而覆有薄茧的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他发顶：“年纪轻轻的，别总把死字挂在嘴边，中原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再是要做关乎天下的大事，也莫要辜负了身边的亲近之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2b10dc698198787b8">这话落在金泰相耳中不啻于当头棒喝，他悄悄抬眼端详一下老师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天……您都听见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8e19d4b4a4d32544">“我若是没听见，等到我死了之后，你又待如何？”明夷公子冷冷地瞥他一眼，“好好活着，听明白了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85dce141fd04d260">他的视线锐利，见金泰相含着泪点头应下，才阖了眼，倦极了似的，挥手赶他：“行了，你滚出去罢，别在这杵着了，平白扰我临死前的清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382ed628df49941">金泰相自认不是一个记性特别好的人。他如今将要年满二十六岁，十三岁前他在大漠长大，如一丛沙棘般坚韧又倔强。后来他只身入中原，拜在明夷门下，转眼一瞬又是十三年，许多事情他都已经不再记得，但唯有老师临终前的话，他永远不敢忘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999acc13cd3f13d9">他对谁都是一副笑模样，但真正的朋友却并不多，其中一个和他师出同门，名叫韩金，是他那时候最信赖的人。韩金和他正好相反，不太爱笑，平日里也惯是寡言少语，但金泰相一直觉得，他身上沉默的气质很让人安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afd4fb0d6a1962f2">只是朋友兄弟再是要好，也终有分别的时刻。老师去世后，学生们在山庄内设了灵堂，白色的灵幡挂在房梁上，末端垂落，在屋内割裂出幢幢阴影，灵堂前烛火诡谲地摇曳，恍惚如同深山之外风雨飘摇的一代王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2bd84e3e7b3503f43">后来师兄弟几人送韩金下山，金泰相又是最后一个说话的人，他很认真地对着韩金的背影说：“马哥，祝你日后万事顺意，武运昌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bd6ec5b763ec5527">韩金的身形远远地顿了一下，似乎是轻轻点了点头，可是他没有回头，金泰相也没再开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a0c4c7f115b4f837">他望着韩金的背影，想起老师头七那日，他站在灵堂前望着黑白的遗像发呆，过了许久才回头，瞧见韩金在他身后的树下站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安静地注视着他。此时此刻二人角色倒转，却让金泰相体悟到了几分那时的韩金心中所想，他思及此处，真切地笑出声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9ce4e50a6d4266e9">明夷弟子入山庄门下，至少十年方可入世，如今他才成为老师的学生七年，便马上就要下山了，足以见得世事无常，不见美人白发，枯骨黄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8440f7eb0057dc3a">江湖传闻说，明夷山庄的主人身上流着皇家的血，乃是前朝废太子的嫡系血脉，也有人说他是先帝近臣，身怀足以颠覆王朝的秘密，还有人声称他是观世音菩萨座下童子转世，开山门收徒为的是普度众生。种种流言众说纷纭各执一词，在他死后真相却也无人得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8f93d2483f5670a1">“要我说，最后一种说法纯粹是在扯淡，我都不知道谁会信这种鬼话。”金泰相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bff4fa598040bb08">他漫不经心地倚在小佛堂里的须弥座旁，身侧紫金香炉烟雾氤氲，青年眼睫低垂，目光落在指尖勾着的一枚玉佩上，声音轻慢地同高天亮讲起往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b855d950a32a2342">屋内檀香幽幽，那头高天亮窝在椅子里听得认真，仰起脸不解地问他：“那你怎么不和司马老贼一起去西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8789f39d71ad7733">金泰相就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敲他脑袋，随口道：“你以为西陵是什么想去就去的地方？宁侯谢镇营本人文韬武略，麾下亦是人才济济——当年宁国右相是瀛州黄熠棠，左相则是百越向涛。去岁黄熠棠退居幕后，那向涛接了右相的位置，雍州却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连凤凰阁都没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有这般手段，可见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你说说，西陵有那两个人在，我即便去了，又将如何自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b0cddbe219474c15">宣朝初立时天子分封诸侯，谢镇营的先祖受封于雍州，封号宁，爵位传至其父老宁侯手上时已逾十数代。彼时的宁国长公子谢镇营虽身为世子，却并不受宠，他十六岁时被父亲送往京城，担着皇子伴读之名，却行质子之实，后来还险些被废。二十六岁那年，谢镇营带兵回到西陵，以清君侧的名义当众斩杀了老宁侯最宠爱的少妃卓姬，后来又只花了半年时间，便逼得其父无奈地下诏嗣位，个中手段不可谓不能称得上一句雷厉风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89a84e199296e320a">谢镇营有治国之大才，雍州的土地虽然不如南边大片的平原沃土富饶，却能够养出好马，再加之有贺兰山构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为他暗中经营兵马一事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承位后区区数年，便在贺兰山脉西面的雍州雄踞一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69e9cc5c49c161d47">时年刚过而立的宁侯为人桀骜不驯又野心勃勃，麾下铁骑“皎月”和“永猎”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剑，这些年来谢镇营能够牢牢地掐住宣朝与西域通商的咽喉要道，这两支雄兵功不可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b64dfc01aea2ee8b">“新一之前不是说过么，你当年也是和韩金齐名的少年侠客。”金韩泉盘腿坐在供桌上，从旁边的果盘里拈出颗葡萄，又用衣袖仔细地擦了擦，这才放进嘴里，“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之类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831cc3d511dc6771">“官话学得不错，都会背诗了。”坐在供桌另一侧的常平说，“但我说的应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a9a4dd7fe3642565">“你看看你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金泰相说，“但金贡说得也没错，所以其实是刘青松死乞白赖求了我一年，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来洛阳养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9a51e6dc64dddbb4">窗边一人面无表情地侧过头来，那人身形纤细，白袍广袖，腰间随意地系一条玉带，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端得是形容散漫，他满头青丝并未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下来，一张脸俊美无双，只那对桃花眼瞥向人时，才教人窥见其中诡谲的一双重瞳。青年本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雕花的窗棂，手只微微一抬，勾在指尖的帕子便骤然挟着凛冽的风声朝金泰相飞射而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9b835cdf9a00c99ea">“哎——刘青松，君子动口不动手啊。”金泰相眼疾手快地截住那方帕子，却还是结结实实被甩了一脸水，“你生气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9fbacd59c9b4a9e0">“我没生气啊。”刘青松瞥了金泰相一眼，面无表情道，他声音冷淡，听来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阳怪气，“管来京城叫养老也就罢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好人自己命不久矣，还爱学别人日行一善，你是急着攒点功德好下辈子投个好胎？若不是你爹我妙手回春，你想要饭都不一定有命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25ff74501192fba">金泰相只是笑，也不接他的话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8794d5e68175d4ea">“你们平日里讲争储局势遮遮掩掩的也就算了，忆往昔还要打哑谜吗？”坐在高天亮旁边的金东河说，他入凤凰阁时日尚短，如今还是第一次听金泰相提起这些旧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29a17fef58a20d130">“其实不算什么大事……也就是我还在明夷山庄的时候，有一次和同门一道下山时在途中出了意外，然后我受了点小伤。”金泰相随意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当时以为没什么大碍，伤口瞧着也很快就痊愈了，所以我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是那时中了血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ab6df3ea2a146b32">他这话说得讨巧，三言两语就轻飘飘地将诸般凶险全数一笔带过，实在是把糊弄大法施展到了极致，金东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倚在窗边的刘青松则又是一道凌厉眼刀朝他甩过来，但倒也没直接揭穿他试图隐瞒的小心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89ded81286a67d20">金泰相悄悄松一口气，又露出那种嬉笑的情态来。当年旧事当然没那么简单，他那时自以为已经痊愈，后来在师兄弟几个分头行事时就稍显无所顾忌了一些，但若非如此，他不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同苗疆的陈文林起了冲突。诚然那只是一场误会，但因为事前双方都不知情，所以打起来的时候也都没留手，他给陈文林留了道贯穿肺腑的口子，陈文林则还以他用心头血祭炼的本命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ac83d65c504b8e8b">此事说小不小，但也绝非无法可解，彼时金泰相身边有那位江湖人称小华佗的刘丹阳，后者自认医术只输半分药王谷传人，在毒之一道上也颇有心得。二人师出同门，他受了伤刘丹阳作为师兄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接到传信后立刻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从淮阴赶来替他解毒。拔除蛊毒的过程很顺利，金泰相也的确没将其放在心上，可谁也没想到，却偏偏是这十拿九稳的事情出了意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99f2cdac784c1c022">“我和奇犽后来也翻阅过不少医书，但还是只对此一知半解。总之血蛊是一种挺稀奇的东西，那蛊虫实在烈性，尚未被激活的时候貌似全然无害，可一旦和其他蛊毒同处过一体，便又成了另一个模样了。”金泰相仍然笑眯眯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段时间每逢朔望之日，我都要生受抽筋剜骨的痛苦，蛊毒发作不过短短数月，我便无法再执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ad81e208d8a8b8ae">“合该教你知道，我药王谷的医术是天下无双的。”刘青松惫懒地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他治不了的毛病——我能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a802fa3e80805feb">金泰相眨眨眼，他惯是个擅长扮傻的，此时也照例装作没听懂刘青松话中深意，他坦然地谈及生死，语气仍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总而言之，那时我心知自己时日无多，可是想想这一辈子最想要轰轰烈烈地去做的事情，也都已经做过了，不如就在人生的最后归隐山林，找个地方等死算了……所以，我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和马哥一块走。我是无用之人，如果跟他去宁国，不是拖累他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bf9eed4fcd808e0e">“关于血蛊的事情，你不想说就罢了，我不勉强你，但你心里应该也有数，这东西连明凯那里都没有，背后之人必然所图甚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b39bccb170e1b62a">刘青松横了他一眼，被金泰相那副摆烂态度气得一个倒仰，恨铁不成钢道，“当初我以金针之法辅助药物，让你得以与那血蛊子蛊共生，虽然这些年你的武学进境因此变快许多，但这绝非良策，如今表面或许无碍，我却不得不多忧心几分——若是有朝一日母蛊现世，你恐怕还有得折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945af715059ed49d">“我接手凤凰阁之后你不也一直在命人暗中探查母蛊的消息么，虽然这么些年来都一无所获，简直让我人财两空啊。”金泰相对他的脾气一清二楚，也不惧刘青松嘴上凶狠，玩笑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况且说不定母蛊早就死了，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你想我点好事不好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a1e4c9ef980d32f8">“想得倒美，母蛊若是真的死了，你哪里还有命在？”刘青松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冷冷道，“真有血蛊母蛊出世那一日，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88def695eeba2b32">晚些时候高天亮摸进他卧房来，少年人实在过分瘦削，身形却挺拔，从门外闪进来的动作很轻盈，倒是能称得上一句潇洒自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84a6ee88eefc4e8c">金泰相睡前总爱倚在床头看两页书，刘青松每每见了都要骂他装模作样，这会他读了两行就有些困意上涌，正打算吹灯睡觉，一抬眼就瞧见高天亮这副偷鸡摸狗的作态：“大晚上的你做贼呢？本监正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实在不怕贼惦记——高天亮！你给我把鞋脱了再上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bcf1f943d6ddd35f">高天亮应得倒是格外爽快：“好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ba4bc096ad83cf02">“你是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金泰相睨他一眼，没忍住挑眉讥讽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ca5bbc3700fd248c0">“是的呢泰相哥哥，人家好害怕，一个人睡不着，想要泰相哥哥陪，还想听泰相哥哥讲睡前故事。”高天亮笑嘻嘻地无视了他的恶劣态度，大剌剌往床沿一坐，一边脱鞋一边掐着嗓子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8c11cd216000a548">“呵呵，我看你是想找事。”金泰相冷笑一声，“想听故事怎么不去找刘青松？神医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还多，只怕是他敢讲你不敢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b1c7ed9bd60f40e5">“这你可太误会我了，我就只是好奇你和司马老贼以前的故事嘛。好泰相，你就跟我说说呗——”高天亮惯会撒娇卖乖，三两下解了外衫滚上他床榻，伸手来拽他衣角，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眨巴两下，大有今天不说个明白就要跟金泰相耗到底的意味，“日行一善那段我是主角就不用讲了，但前面的事情还没听你说过呢，今天赶巧提起司马老贼，你看这择日不如撞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843cf407ee5388d6">——司马老贼啊。金泰相微微恍神。那可真是个久违的名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b290c45f74d7e8e6">他十五岁那年明夷山庄开山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韩金，后来他又成了明夷公子的学生，便顺理成章地总赖在韩金身边。虽然论起年纪来金泰相是要比韩金大上几个月，但他仗着自己入门晚，总是没脸没皮地管韩金叫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eab54ed83e21cc67e">韩金是个面冷寡言、实际很是闷骚的性子，一向由着他胡闹，也从来没有反驳过这个称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9ea6ff6f7f3df5fb">往事如走马灯在脑海中轮转过一遍，金泰相回过神来，自嘲一笑，心想过往诸般恩怨纠葛，如今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瞬恍惚：“你很想知道？小天啊，你知不知道，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8b1ace7156f96946">高天亮哎哟一声，说那可不是这么回事，咱俩谁跟谁啊，又不是外人对吧，你就再发发善心，告诉我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8a2ec4f7f4274354">“这么好奇？那我还就偏不告诉你。”金泰相冲他呲牙一笑，“气不气气不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bcd2da8d8b7b233e">他说完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高天亮的脸色变化，没忍住大笑出声：“急了急了，你好急啊高天亮——我是不是教过你？行走江湖，喜怒当不形于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b9056cc6e0b437983">高天亮看他一眼，咬牙切齿地打了个滚，卷走了被子，留给金泰相一个“我生气了”的背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86a6e2bd6434b365">“好吧好吧，你就当听了个睡前故事，咱们说好，不许当真。”金泰相笑起来，随手扒拉了一把将自己裹成一个人肉卷的小孩，高天亮不动，他也就不再勉强，扭头将烛火吹灭，撑着脸望向窗外，说话的声音也低沉下去，“那时候啊……是很快活的日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8bb4fc5bb5129a59">卧房里雕花的窗扉虚掩着，窗外夜色浓烈，月光洒进来屋里来，正有一缕落在金泰相脸上，倒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高天亮挣扎着在被子里转了个身，他隐约察觉到，金泰相的心情在提及过往的时候变得有点糟糕，可此时屋内太暗，他看不清金泰相脸上的表情，只好小心翼翼道：“若是提起来不开心，那便不说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9942ca200353689a">金泰相就笑着骂他，说听也是你要听，好话也让你说了，高天亮，你倒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482abe42cb0d8ee24">高天亮也笑，说我那么乖，当然心疼泰相哥哥，不舍得你难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a418e90b99b93d4e">“你适可而止一点。”金泰相露出嫌弃的表情，“讲话有点恶心了，小天。这哄人的话都和谁学的？赶明儿我就去告诉刘青松，你等着挨骂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90f0cbd0c5012748">“翔哥教我的。”高天亮眨眨眼睛，做无辜状，倒是飞快把林炜翔卖了个一干二净，“这也要挨骂啊？翔哥还说包管用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a3dec3ad656f8953">金泰相啧了一声，说怪不得刘青松每天都生气，换我我也生气，你少跟林炜翔学那乱七八糟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bc8df883d1cbb2ee">高天亮认错态度良好：“下次一定，这次你得先讲故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873be0f618b17ac9">“那好吧，容我想想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讲……”金泰相懒洋洋地换了个坐姿，沉吟几息，这才道，“就从我第一次见他说起好了，那是永安二年，我十五岁的时候。那一年中原的冬天特别特别冷，冻死了很多人，宣朝天子的身体从那时便已不好了，诸侯之间的交战也愈发频繁。仗打得多了，普通人便死得多，种地的人都死了，收成就不好，因此饿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就在那样一个严苛的冬天，我在来洛阳城的途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后马哥恰好路过，顺手杀了一个偷袭我的山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a70eefbe211129a5">“你这开场白虽然有点俗，但听着还挺熟悉。”高天亮说，“我上次偷偷看隔壁小毕姐家小女儿的话本子，讲侠客行的，里头那种侠客英雄救美的爱情故事，开头就和你这差不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890fd9f29a271a6b">“闭嘴。”金泰相说，“你再插嘴我就不讲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bce9c531464c564c">高天亮虚虚扇了自己两嘴巴，很是乖巧地冲他一笑：“我的吧我的吧，您继续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9ce4d6d2ffaa3345">被他这么一打岔，金泰相便颇有些好笑地想到，抛开其他细枝末节不论，高天亮说的倒也没错，那时他与韩金的初遇，确实能算得上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2a22bc365e283d1e5">“我出身西域，自幼父母双亡，被西域明教的左护法收养，明教是西域圣教，地位崇高，当年我和圣女青梅竹马，一同修习《圣火典》，若是不出意外，未来必然是在教中有一席之地的。”他望着窗外，颇有些漫不经心地提起往事，“可惜世事无常，我叛出明教逃往中原的时候十三岁，在西陵城一住就是两年，一开始讲不好官话，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因缘际会得以拜入老师门下，实在是此生的一大幸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9b11db03f90784c6">玉门关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金泰相提着剑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向城楼上龙飞凤舞的大字，深深觉得自己渺小。他右肩受了伤，血沿着手臂流下来，又沿着握剑的手指淌至剑身，最后在剑尖汇聚滴落，没入漫漫黄沙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b3a5ef02db180618">他那时候年纪尚小，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皮肤白皙，面容精致，带着几分天真的幼态，又是一头金发，乍一看就像是富贵人家不知事的小少爷，殊不知他手中剑早已见过无数鲜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b481c2e03eea8ed3">如今的世道并不太平，皇室式微，诸侯并起，中原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之间纷争不断，匪患更是猖獗。金泰相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一路上都在干剿匪的活，剑下的盗匪亡魂不知凡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b5c2ddf85ab0cc3e">待到他终于抵达位于雍州腹地的西陵城，已经快到早春时节，偌大的西陵城静默地卧在冬日最后的风雪中，城墙高耸，如同沉睡的巨人，似乎正无声地孕育着终有一天要震慑天下的惊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8e70e2b1244c36ee">到西陵没几个月，金泰相就差点和人结了仇。后来官至车骑将军的皎月骑指挥使杨志浩，那一年也不过只是个西陵城里的富家公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8ae6f1464f9b91f3">“我认识杨志浩的时候，他也才十几岁。”金泰相说，“和我那时差不多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8d58da7aa6f7b469">他们算是不打不相识。许是古往今来少年人的相遇，总要带点年少轻狂的色彩，又有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于是即便是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面，也要以手中刀剑为凭，分出个胜负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a489f7dd9c7778c8">“我在西陵城的同龄人中尚且未尝一败。”杨志浩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相当傲慢，少年打扮得贵气，一身玄衣，袍角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白鹤纹样，腰间佩一柄长刀，讲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气也很冷淡，“若是你执意要和我比试，场上可是刀剑无眼，生死不论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2b651c31d1b753c57">“切磋当点到为止，才是君子所为。”金泰相轻飘飘勾起唇角，他长得好，通身气质却算不得多么正派，金色碎发落在脸侧时更显得邪性，笑起来便自然而然带了三分轻佻，“生死不论？我瞧你年纪轻轻，竟这么急着找死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dba3bd9d166729bb9">“……恕我直言，一般反派才这么说话。”高天亮听得哽了一下，颇有点难以置信地说，“你居然赢了，有点违反话本子的套路，不过你俩的台词其实都蛮像反派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acf9f8b8f6278c8c">“他确实不弱，这点我承认。”金泰相得意洋洋地一挑眉，“但不巧，我更胜一筹。”</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8e8fbfc4db88108994">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7a9fa3f862d54de788" data-id="16cf756bb436807a9fa3f862d54de788"><span><div id="16cf756bb436807a9fa3f862d54de788"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7a9fa3f862d54de788" title="贰·双绝艺"><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贰·双绝艺</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9ebddb9b2079eb0e">Summary：“司马老贼以双绝闻名天下，这一半倒是没错，但不是他说的那个剑，而是指弓箭，也就是射术。”</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a9d6dd97efaa1119">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a636d1d819e098be">金泰相客居西陵的第三年，明夷山庄即将开山门收徒的消息从贺兰山的东边传到雍州来，彼时的金泰相早已不是那个初入中原、连官话都说不太顺畅的小少年，明夷山庄的名头，他还在西域时就听过，如今恰逢其会，自然要去试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82c2eee442c0681b">彼时他正和杨志浩并排坐在杨府的演武场边上，两人方才试过手，难得一见地没分出胜负，杨志浩支着下巴听完他的打算，说既然你要去淮阴，不如顺道去洛阳看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9bd2f1fd221106b4">“洛阳？京城吗？那有什么好看的，想来也不如西陵住着惬意。”金泰相笑道，“若是这一趟淮阴之行不能留在明夷山庄，我定是要回西陵来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ae29ec7b82b1cb26">“我听父亲说过，洛阳乃万城之城，楼阁锦绣，碧瓦朱檐，若是比作女人，一定是天下最美的女人。”杨志浩轻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b962eda397a2fd08">“说老实话，我对女人不太感兴趣。”金泰相说，“你们中原不是有一句话讲，越美丽的女人越是危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bb97e8b684ced699">“那可是宣朝的都城，天下权力的中央，如同沉睡雄狮那样的城市。”杨志浩笑着摇摇头，“你不喜欢，自有旁人喜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db868ea9d06dcc948">金泰相垂着眼漫不经心道：“沉睡的雄狮么？或许等到有雄才大略之人入主洛阳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它就会苏醒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9d7cc8405de4cc5f">“唉，你说话未免也太放肆了些。”杨志浩说，“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个刻薄的调调，若是以后有朝一日你出仕于某位诸侯，可千万别为五斗米折了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a727c0d4e44e4d57">最后金泰相还是没拗过他，决定先去洛阳城瞧上一瞧。小少爷喜滋滋地把他介绍给一个常来往于洛阳和西陵之间的商队，还对那商队的首领再三打包票，说金泰相剑法超群，定然能护佑商队周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8e96ef517a093aac">路途之中果然不太平，商队穿过贺兰山时下起了大雪，本打算在途经的一个小村庄歇脚，却不巧遇见了一伙劫掠的盗匪。金泰相平生最恨恃强凌弱之辈，他年纪虽不大，内力却极深厚，剑法也高明，杀入匪群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8bbee6ea1d306ae7">盗匪节节败退，金泰相杀性既起，便径直提剑去追，眨眼间已是连斩数人，那些盗匪本就只是一群趁着世道将乱而打算狠狠捞上一笔的泼皮无赖，哪里见过这等高手，一时间没头苍蝇似的四散而逃，金泰相也不着急，跟在他们身后，七拐八绕地竟是深入了山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9f8ff907c1127879">直到他手中长剑直直刺进一人胸口，金泰相才察觉这深山中静得瘆人，而身后骤然有凛冽刀风悍然劈下，年轻的男孩握紧剑柄，旋身要拔剑迎上，剑身却在死人胸膛那互相咬合的骨骼中顿了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b14de8125f51f590">《剑经》中曾说，与人对剑，若是错过了那个最好的契机，不可优柔寡断，而应当断则断。金泰相心下暗叫一声倒霉，面上神色却漠然，眼也没眨，弃剑扭头要躲，可他此时身处一道山壁死角，竟已然避无可避。眼看死局初现，金泰相却并未再尝试取剑，只是拔出贴身的短匕，足尖轻点身后山石，一矮身直往对方怀中撞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a907fdf69bbb53f0">这是以伤换伤的搏命之法，除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愿这般行事，但下一刻有劲风声擦过耳畔，当头斩落的刀刃在他眼前四分五裂，只听得那从他身后偷袭的强盗惨叫一声，脸上神色甚至还维持那副狰狞的得意，头颅便被一枚羽箭贯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a080c478781d0027">金泰相缓缓倒退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山石，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骨窜至天灵盖，他低下头，却正好瞧见那人仰面倒下时眼中的不甘，直插眉心的那支长箭的白色尾羽在寒风中微微颤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8445faaf459a9e15">他收回自己的剑，诧异地扭头朝着那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却见一道身着白色劲装的人影从树梢飘然落下。那人腰间佩一把长刀，右手拇指套一枚青铜扳指，左手则提着足有半人高的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2ba2bd3cd5c5d75cc">“那就是韩金。”金泰相说，“那时他应是在外游历，途中要奉老师之命去洛阳办事，却在官道上遇见了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8213ea85ba658085">“那他还真是挺倒霉的。”高天亮见缝插针地发表阴阳怪气言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88d1c85863382a85">“你话怎么这么多？”金泰相并不给他多余的眼神，但精准一指头戳在小孩眉心，“要听就把嘴闭上好好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8e23cb9cb921cb4b">他得了援手，得以避去这一场伤筋动骨的灾难，自是连声道谢。那时候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就是那位声名在外的明夷山庄大弟子——江湖人称司马老贼的韩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84c1eedb1524ab61">金泰相面上笑意盎然，却瞧见对面的人冷着一张脸，受了他的谢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对着他皱了皱眉，而后面无表情地问他是否有伤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9525e21714b38fa0">“你受伤了？”金泰相打量他一番，又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心说真是真人不露相，我竟然没看出来你哪里受了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b5eecb7071b7e7a3">不过他的确闻见了一点血腥气，便从怀里掏出所剩无几的金创药递过去。韩金却没有接，只是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低声说了句抱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a62fe7b0de044dc0">金泰相一愣，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摸，此刻疼痛的感觉才由手指触及的地方延迟传来，他垂下眼，瞧见指尖一抹猩红。他这才意识到，方才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一箭虽来得及时，却还是划破了他颈侧的皮肤，此时正慢慢地渗出血来，不过大概是因为伤口不深，再加之天气寒冷，痛觉削弱不少，他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a3cce26dabd25f81">“这有什么，你是为了救我嘛，况且只是破了皮，这点小伤很快就会愈合了。”金泰相还剑入鞘，满不在乎地冲他一笑，“对了，你也是往洛阳去的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bc95fbca2953d078">韩金犹豫了一下，轻轻颔首。他其实不太喜欢同陌生人交谈，只是因为不慎伤了金泰相，出于某种奇怪的愧疚，这才愿意听面前聒噪的少年多说几句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8a34ce79947def5d">金泰相的官话相当流利，但带着点独特的口音，再加上他那与中原人迥异的发色，韩金很轻易地就能判断出他的来历。他见金泰相麻利地清理了伤口，又给自己上了药，这才笑眯眯地冲他道：“幸会，我叫金泰相，从西陵来，也是要去洛阳城。对了，我和一个西陵商队一道走，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与我们同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a117fe41f6164b94">他倒是热情，讲话又快又密，望过来的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看上去实在真诚得很，韩金被他盯得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莫名其妙地应了下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9046fc878a3c7148">“我叫韩金。”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a1f8c017b6953c94">这厢高天亮利落地翻身坐了起来，神色严肃道：“不好意思，再打断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9602c8598607dec4">“小天，以我对你的了解，这种时候你想不到什么好事，所以不要摆出那种充满欺骗性、好像要说正事的表情。”金泰相说，“不过虽然如此，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狗嘴里头能吐出点什么象牙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b1cae20bc84d2c60">“唔……你看啊，一般英雄救美的故事里头，柔弱的姑娘家被武功高强的大侠救下，若是大侠长得英俊，便会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但若是大侠相貌平平，那说的词就变成‘来生愿当牛做马，偿还恩情’——泰相哥哥，你是哪一种啊？”高天亮扭过头，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抱在怀里，促狭地笑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9f46e1713b4f26ab">“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是姑娘。”金泰相说，“其次你小子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有的时候我还挺怀念当年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安安静静一小孩，多可爱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982efbc95a94371d">“翔哥说，转移话题就是心虚。”高天亮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明白了，你既然避而不答，那肯定是以身相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bcdce373b3424c0e">金泰相又摆出了他从刘青松那里学来的招牌表情，似笑非笑地盯着高天亮道：“小天，我看你好像不用听也什么都懂了嘛，要不今天就说到这里，至于后续，且听下回分解，有缘再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8592c37e930a8d23">“别别别，我错了泰相哥。”高天亮双手合十，乖巧地冲他拜了拜，“你也知道，小王八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和他计较的对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9d30cc9d5a21050c">金泰相早习惯他这副不要脸的姿态，漫不经心睨他一眼，随口道：“行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便不计较了——刚刚说到哪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8ed6fa7791c7569c">与韩金于淮阴一别，眨眼已近五年，他在洛阳城见惯了膏粱锦绣铺陈如云，间或思及往事，总会想到曾经笑言西陵惬意的日子。这万城之城到底是富贵泼天，其中繁华胜于西陵多矣，金泰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彼时同杨志浩并辔在雍州苍茫的原野上纵马狂奔，于辽阔高远的天穹之下放声长笑，恍然竟已是十年前的旧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ba4dfe8100339799">夜色下的洛阳城静谧无声，从雕花窗棂外洒进来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金泰相垂下眼，缓缓张开五指又合拢，似乎想要将掌中月光握在手心，随即感到胸膛之下的血肉微微发烫。血蛊最喜月圆夜，此时在他心口格外活跃地搏动着，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心脏沿着筋脉骨髓流向全身，中衣下的四肢百骸仿佛被温水浸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877dd034559dcc2a">他突然地回忆起另一件事。那年他同师兄弟们嬉闹着跌入山庄后山那处温泉池里，水花四溅雾气缭绕，而后有一个人不容拒绝地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6bab9c7528f727c2d">记忆中那个人的体温，也是如此鲜明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a48bdc38731c05f8">既已和韩金说好同路前往洛阳，金泰相便带他去此前约好的村口破庙与商队会合。他同那商队首领这一路已经混熟，这时很自然地向对方介绍韩金，说这是我的友人，也是往京城去，又笑说此番在此遇上未尝不是种缘分，既然都是顺路，不如一道出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288f9d1eaa53f7e0e">韩金本就寡言，金泰相既已替他将前因后果全数编好，他也不欲多作解释，就默默地认下了对方的说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1915bf583a19f4748">那商队的首领反倒表现得更惊喜些。他常年在外奔波，走南闯北，早已练就一双毒辣的眼睛，瞧得出韩金行走间下盘稳当，应当是个练家子，况且他随身的刀和弓都不是凡品，面相也不像歹人，又有金泰相替他作保，首领没有犹豫太久，便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b362c7b39f95e0e9">“等雪停了再走吧。”金泰相站在门边朝外张望，雪仍在下着，不远处村庄屋舍绵延，青黑色的房顶在鹅毛般的大雪里模糊了颜色，“要冒着这么大的雪强行赶路怕是行不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1abc3fa97bb7e2135">商队首领姓李，是个豪爽的汉子，既是说定要带上韩金一道走，就邀他到破庙的主殿里歇息，闻言便道：“不着急，想是瑞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我虽虚长你们一些年纪，却也许多年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雪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bde9ed9f579e56fe">他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笑道：“二位小哥看着年纪不大，就有这份本事，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b31ae106a9406a1a">金泰相就温和地弯起眼来，说侥幸侥幸，小子也只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我这友人才是真英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9632c9a15df83f77">他说着便歪头去看韩金，得了对方一道凌厉眼风，金泰相冲他一笑，韩金就彻底撇过脸去，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脑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9e95c293fc9d1662">商队人多，在偌大的殿中四散着围绕数个火堆而坐，竟也不显得空旷，反倒为这破败的寺庙添了几分人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b907ee24317a10d9">那汉子领着他们寻了个空处坐下，给二人分了些干粮，又从殿外化来雪水，架起锅子烧着，这才笑眯眯地打听起韩金的来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9b22e084132e03c2">“我的老师是一位隐士。”韩金言简意赅地说，“只是他不喜门下弟子张扬，恕我不便告知名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868ae2cf1ebacb71">他语气淡淡，面容冷峻，眼神却坦荡。金泰相偏头看他，心头一动，那少年束起的发上落了雪，眼睫毛上也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一尊琉璃像似的，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破碎消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9730c8b12881917d">“我这兄弟吧，性格比较内向，也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李大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金泰相笑着替他打圆场，“许是名门正派的规矩比较多，才养出了个不爱说话的性子，至于他那位老师，更是神秘得很，就连我都没有见过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9359ce11da6a5ea0">“哈哈，是我不该胡乱打听才对，韩小哥通身气度非凡，瞧着就像是名门子弟，金小哥也一样。”商队首领顺势朝他二人告了个罪，又随口玩笑道，“不过嘛，金小哥和这位韩小哥性子完全相反，若是一男一女，倒是般配得很，适合过日子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88f7cab9bf2e2697">“李大哥说的是，若我是女子，定然是死缠烂打也要嫁给他的。”金泰相笑眯眯地接了这话，逗得周围一圈人都笑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bb52fb889e114c81">话赶话的说到这里也就打住，金泰相不着痕迹地瞥了沉默的韩金一眼，又道：“不过不瞒李大哥，我实在算不得什么名门子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b92b9e7fea7074e61">首领笑着摇摇头，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莫要谦虚，你这一手剑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b9d5f135ae9c84c8">“侥幸有些天赋。”金泰相收了笑，垂下眼，脸上现出几分落寞之色来，语气淡淡道，“我自幼在西域明教长大，却无法修行圣教功法，如今只是弃徒罢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8c2cd92120f41ea5">他面上没了笑意，讲出这些话来，近乎是种自揭伤疤的举动，旁人饶是再好奇也不便多问。场面一时冷下来，首领识趣地打个哈哈，转了话题问他到了洛阳之后作何打算，要往何处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a67fc709ed5be4e1">金泰相一向演技绝佳，表现出那等作态其实不过是不愿多说的借题发挥，讲的话也不全然是真，此时见好就收，低垂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b141c0fe06f0405f">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全数落入冷眼旁观的韩金眼中，如同石子落入湖心，于无声处泛起涟漪。韩金似乎全不在意，脸上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自顾自拨弄套在右手拇指的那枚青铜扳指，嘴角却轻轻向上挑了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9b9ac81dc25d6c3c">火堆烧得劈啪作响，金泰相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塞进火里，复又抬起眼来，含笑道：“这个嘛，我倒是早早地就想过许多遍了，几年前我还在西域的时候，就听过中原明夷山庄的名头，前些日子又听闻山庄不日将要开山门招收弟子。待我见识完洛阳城的风姿，便打算去试试有没有这个机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8fb3f38ce4521520">“像金小哥这样的少年英才，定然是能拜在明夷门下的。”首领笑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9c16eb22ed5b2bd1">“唔……我倒有一事相求，不知金小哥能不能替我看看，那明夷山庄的大弟子，是否真如江湖传闻里所说的那样厉害。”火堆旁另一个汉子爽朗道，“我这样的粗人，应当是没机会见到那样的神仙人物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39179fa585b546b8d">“听说他得了那位明夷公子的真传，乃是刀剑双绝，还有一手冠绝世间的精湛射术……哎，真真是令人神往。”那汉子身边又有人插进话来，“若是哪一日有机会见到，我定要同他切磋一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b109d42bfd558274">人群立时哄笑起来，另一头有人探过身子笑道：“我说王麻子，你小子是飘了啊？虽然论起箭术，商队里头除了头儿以外的确没人比得上你，但要和那等名震江湖的人物切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9461c472e690d200">那叫做王麻子的人被一通挤兑，顿时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大声道：“你们懂个屁，老子这叫好学……妈的，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db7d5ecff8b87a985">众人围在火堆边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扯着闲篇，吃过晚饭后天色也暗下来，商队在此歇息一晚之后，大雪倒果真停了，沉沉压在天际的云散开，露出潋滟的晴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8949ec0af981a2fe">商队脚程很快，没过几日就抵达了洛阳，金泰相入城的时候新奇地左顾右盼，又低声同韩金讲，京城好似没什么特别的，瞧着与西陵城不过伯仲之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b5e7cec4332bdc2b">“西陵……不好。”高天亮突兀地插话，他垂着眼，声音不似先前跳脱，反倒透着几分阴沉，“我不喜欢西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49f3fc9695cf4c6fc">“还是咱们凤凰阁好吧？给你家的温暖。”他不高兴了，金泰相见他情绪不高，反倒来了兴致，笑眯眯地说起来，“你记得的吧，小天。你那时候多叛逆啊，跟个扎手的刺猬似的，不管谁和你说话你都没个好脸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bb0ac478ed6dd73d">高天亮被这么一打岔，复杂的心绪倒是散了大半，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回床上，扭过身子用后脑勺对着金泰相，以此无声地反抗他翻旧账的行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9e79e60e69508985">商队一行人既已抵达洛阳、便也到了分别的时候，金泰相找到一间客栈落脚，同韩金一道去向那姓李的首领辞行，他们自西陵出发时本没有说过报酬的事，商队首领却执意要给，金泰相推拒半天，最后还是盛情难却，收了钱转头就说要请韩金喝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b913d7e895124056">“那时在贺兰山上，还是要多谢你。”他笑着说，“虽然我身上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也不知道京城里哪一家酒肆的酒最好，如今想要答谢你的恩情，都得请你来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9662c3dcbef6e2cd">“不必，只是举手之劳。”韩金轻轻摇头，“没什么好感谢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78e3de6a25b6169ba">金泰相微微皱起眉，难得露出那种有点为难的表情。这一路同行而来，他也算是对韩金的脾性有了几分了解，对方讲话一向耿直，拒绝也不是客气，而是真的认为没必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8b49f5ed787ae1fe">他仔细思索了一下，眼睛蓦地一亮，低头去解系在腰间的平安扣，又塞进韩金手里：“这个你拿着，若是哪一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就写信给我，这平安扣就当作是信物，到时候看到它，我就知道是你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9203f644902f9acb">那枚平安扣打磨得圆润，只是材质瞧着很特别，非金非玉，也不像琉璃，内里仿佛缭绕着云雾，丝丝缕缕的氤氲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b7abfeda99e046de">韩金没说话，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些什么，落在平安扣上的眼神也是淡淡的。金泰相怕他拒绝，眼珠一转又道：“你不会嫌弃我送不起好玉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a866e7deedc3764a">他故作悲伤地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不是兄弟不想戴玉，只是兄弟比较穷，只好托人用随身带着的一块菩萨石磨了个平安扣，用来附庸你们中原的风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9e17c2fd7e5cc74a">韩金也叹了口气，说我没有嫌弃，你不要卖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898cfb327d1ee688">金泰相便很快又高兴起来，他兴高采烈地看着韩金把平安扣收好，说既然你收下了我的东西，那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好兄弟了，只是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今日不想喝酒便罢了，以后若是再有机会，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19e41e94083efabd3">“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韩金意有所指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b510debc01778f4b">金泰相就笑：“什么意思，你好像很相信咱俩的缘分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8d5fcc87d52ef444">“我是相信你。”韩金站起来，侧过脸瞥他一眼，金泰相注意到他眼角的弧度是微微向下撇的，抬眼的瞬间有种冷淡的动人心魄之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90c4f7e43bb242c4">韩金还有正事要做，金泰相也就不再多留，起身送他出门，又笑眯眯地说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87c4db15b96355e3">那日风高云淡，是个难得的晴天，澄澈的日光洒在相对而立的少年人发顶，韩金略一点头，两个人在客栈外的街上就此作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a9bbfcc51cf8aff6">“那个王麻子说得不对。”临转身前，韩金淡淡地说，“他那时说，司马老贼以双绝闻名天下，这一半倒是没错，但不是他说的那个剑，而是指弓箭，也就是射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839aef5a75650151">他顿了顿，又轻声道：“他的剑法，不如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9a15e11ce8f6f3d1">高天亮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浓密的眼睫乖顺地耷拉着，金泰相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却只听见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9c15fb99f5483024">“不是吧高天亮，真把我当你妈呢？”金泰相盯着他的睡脸深吸一口气，勉强克制住把这人摇醒让他继续听的冲动，“说睡就睡，我还没讲到重点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0a841caf912fa4edc">话是这么说，他却也没真的狠心到把高天亮叫醒，只随手给小孩掖了掖被角，披了衣裳起身出门。夜已深了，从府邸高耸的院墙外遥遥传来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金泰相纵身跃上墙头，谨慎地向四周张望了片刻，才朝着南面灯火如织的地方疾奔而去，绣着仙鹤纹的大氅在凛冽的夜风中翻飞如苍鹰的羽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9d1fe71d73f7327d">洛水两岸烟柳如雾，此刻正是这样的地方最热闹的时候，金泰相翩然落在一艘画舫船首，这是一艘中规中矩的船，夹在停泊于此的大小楼船中算不得起眼，半圆的大拱廊挂一块云纹黑匾，上书“栖梧”两个金字。船上此时宴饮正盛，琵琶弦声切切，胡服的舞姬娇笑着旋转，裙摆花一样盛开。金泰相侧耳听了一会，才返身撩开垂至地面的纱幔，沿着舷廊往船尾走，他从主厅一侧的木梯上了二层游廊，熟门熟路地直往暖阁而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be79f1a547676d45">画舫二楼临水的回廊此时空无一人，只数盏悬在廊下的宫灯正静静地燃烧，金泰相径直推了门进屋，那伏在案前的青年听见动静，头也不抬，语气讥讽道：“稀客啊——不知监正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9e72c21810dab0e4">“刘少真是兢兢业业。”金泰相只当作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笑眯眯地说，“得谋士如此，夫复何求。有你在这里坐镇，实乃我凤凰阁之幸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a84ed9318d7614d4">“你既然来了，就少说两句酸话，抓紧时间把近日的消息都看一看——还是说你难得大驾光临，却不是来替我分担阁中事务的？”那厢刘青松终于舍得搁下笔，从案头堆成山的书信中抬起头来，“如果不是，那你来做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bfb7e51406d28491">“唉，你实在对我缺乏信任啊……怎么会不是呢，本阁主当然是心疼你琐事缠身，所以深夜特意前来为你分忧。”金泰相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bd23de3b860c0c09">刘青松朝他翻白眼，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朝另一侧随手一指，神色倦懒道：“宁国线报已整理成册，在那边的架上，魔教的动向也在底下一并放着，宫中无诏自然是无事，倒是扬州近来有些不太安分，景侯世子……哼，许是也坐不住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af3bdf066c35699c">披散着长发的人说这话时懒懒向后仰去，靠在太师椅上，手腕轻振，抖开他从不离身的那把折扇，盖住大半张脸，打了个困顿的呵欠。绢质扇面题着“何当凌云霄”一句，泼墨淋漓铁画银钩，倒显出些凛冽至极的气势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af0cc07bddbfe922">屋里静了一瞬，金泰相很快地瞥一眼那扇子上的字，顺着刘青松指的方向溜达到书架边，随便抽出一本，慢悠悠地翻了几页，这才故作惊讶道：“啊呀，雍州如今真是兵强马壮，想来就快要对洛阳有动作了吧？让我猜猜，谢镇营在等什么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8130fe15dc8e7322">“这份线报送进京城的时候，我记得也往你那里递了一份同样的，想必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看了。”刘青松眼皮都没抬，冷淡道，“他还能等什么？无非是等宫里的消息，一个足以改变棋局的变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852ff985dc0ca6a9">“我记性不太好。”金泰相合上手中书册，笑眯眯地说，“或许看过吧，不太记得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b568e8af41fcdcd2">“你那时教人写信请了韩金去雍州，想来是心里早有所计较吧，那你现在这副作态又是在做什么？”刘青松“唰”地合拢扇骨，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他，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手心，轻声道，“何苦呢，金泰相。”</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77f756bb43680f29e91eec3c4163aca">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77f756bb43680a1a83be85f5ae762df" data-id="177f756bb43680a1a83be85f5ae762df"><span><div id="177f756bb43680a1a83be85f5ae762df"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77f756bb43680a1a83be85f5ae762df" title="叁·三足鼎"><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叁·三足鼎</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b186f3516dd47421">Summary：“若你是当今天子，又会以什么标准从这鼎立三足中择其一，立为太子？”</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8ae6c1485ac4ee77">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ad69c986d92f5064">杨志浩写信来邀韩金去雍州，是在冬日里山庄主人还病着的时候。那日天气难得放晴，午后的阳光却没什么温度，照在人身上仍然冷冷的。金泰相推开房门时，韩金正在烛台旁烧什么东西，青年闻声回过头来，看到他的时候手骤然一松，燃了大半的残页便乘着风落到金泰相脚边。金泰相下意识低头去看，瞧见尚未烧尽的宣纸一角上落着他熟悉的笔迹——“杨志浩拜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a55ecc6033b9705d">他便俯身拾起那纸信笺，递还给韩金，面上仍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似乎没看见纸上写了什么似的。韩金伸手接过来，也不说话，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个洞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a1ced2a189b7d733">他们相识七年有余，金泰相鲜少看见韩金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心里觉得这人生气的模样实在有趣，所思所想从眼神里头表现出来，瞧着便带了几分玩世不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caa6af9f827acdb06">韩金似是被他的态度哽了一下，垂了眼又折回桌前，把那角信纸也在烛火上点着了，这才转身往外走，和杵在门口的金泰相擦肩而过，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出门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be67fcf6175d1f90">“我说怎么大半日没瞧见你人影呢，原来是跑到老师院子里头来躲着了，这么心虚啊？吵架了？”陈宇浩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b482e378ceaa7347">他方才穿过月门进了院内，正要去叩正房的门，却听得墙边那颗老槐树一阵哗啦啦的响，扭头便瞧见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枝干之间的金泰相，他那头金色长发实在显眼，陈宇浩想装没看见都难，青年见他望过来，便冲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又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哈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8a6acecd614427aa">陈宇浩嘴角抽了抽，转了方向走到树下，那厢金泰相干脆翻身坐起来，随手扒开树梢浓密的枝叶，垂了眼自上而下地睨着他，神色懒懒道：“你瞧我这副虚弱的样子，他可怜我都来不及，怎么会舍得和我这样的病秧子吵架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847bdc4b4907e18d">“我听成衍俊说，前些日子，你给西陵那位小杨将军去了一封信，是也不是？”陈宇浩眉毛一挑，仰头看他，“让杨志浩劝韩金去雍州为宁侯效力，这种馊主意也就你这种人想得出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995af29a5af9437e">“那傻小子怎么什么都和你说？”金泰相嫌弃地啧了一声，又扯了手边细嫩的树枝去砸站在底下的人，“对了，我倒是还没警告过你——你少欺负我这小同乡，我真是怕他哪天被你卖了，都还要先帮你数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8b2dd68899b52137">“你还是先把自个儿这笔糊涂账算清楚再说吧。”陈宇浩却不接他这玩笑话，只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没有笑意，“别搁这造兄弟的谣了，韩金可在外头找你呢，你躲在这干嘛，还不赶紧和他好好说道说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ba919e38043f1fe8b">“我见了他，又能说什么呢？你不是不知道，我就快要死了。”金泰相笑了笑，语气悠闲得像在说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临死前总得给相好的找个下家，保他下半生荣华富贵嘛，不然一下子落得个人财两空，万一他想不开怎么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9de4c875b0392568">“我可不舍得他难过。”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b405d3425c810c6a">从高处向外望去，能瞧见隔着几道院墙之外的后山，桃林绵延不绝，叶子早已落尽了，只余一片光秃秃的枝干，金泰相双手枕在脑后，不期然地想起往年里明夷山庄桃花灼灼盛开的景象，静静地弯起了唇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bdd1efbceba57804">“明夷，利艰贞，晦而转明之象也。君子以莅众，当用晦而明，不失其正，乃为明君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83f7cd0c47087682">身披宽袍的男人随手在棋盘角上落下一子，他盘腿坐着，手肘支在膝头，懒散地弓着背，讲话的声音也因此显得格外惫懒，“天下无道，君子应审慎而行，所谓明夷，意在藏锋。收你们入门时，我便同你们说过，明夷门下十年方可出仕，打磨十年还学不会收敛锋芒的人，日后若是遭忌惹祸，可千万别自称是我的学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afdcf04f4f284d7f">跪坐在棋盘另一侧的人默不作声地拈起黑子，在对角脱先。和没什么坐相的老师比起来，学生的模样就要严肃许多，许是因为垂着眼的缘故，神态也显得十分恭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98a1cfabc6095780">“撇清关系的话未免也说太多遍了啊，这位公子。”金泰相笑嘻嘻地一歪头，眸光顺势落在坐在他右手边的韩金脸上，“你说是吧，马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a75be6afe7bb880a">与男人对弈的人正是韩金，他并不接金泰相这话茬，却也不反驳，只淡淡道：“想是我们几个太久没有外出游历，总在老师面前碍眼的缘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b1bac50465018ccb">明夷公子闻言也笑了，他有一副风流至极的眉目，此时此刻舒展开来时，却莫名地锋锐刺人，仿若一柄利剑陡然出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9f85e1d5689e8a69">“臭小子，这叫严师出高徒。”男人虚虚地用食指遥遥点了点金泰相，才又伸手去棋盒里抓子，他举手投足间自有恣肆意味，指间温润晶莹的白子在棋盘上落定，强硬地打入韩金的黑棋之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938bfde392ed0f76">明夷公子落了子，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抬眼在跟前的几个学生面上梭巡一阵，视线又重新落回面前的棋盘上：“不过……你们几个老在我面前晃悠，确实有些碍眼了，明日便收拾收拾滚下山去罢，正好有些事需得交待你们去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843cc1f6fd5ad50c">金泰相闻言乖巧地点头应是，那厢韩金倒是专注于棋局之中，果断选择落子开劫。金泰相百无聊赖地抓了几颗棋子捏在手心把玩片刻，眼珠一转，仗着宽大衣袖和桌面的遮掩，伸了手去勾他搭在膝头的指尖，韩金眼风不动，反手握住他右手，手指嵌进他指缝间，把这不安分的家伙牢牢扣在掌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9bbac1314682e89a">两个人本就并肩坐着，又都穿一身白衣，勾缠在一块儿的衣角袖袍更是分不出你我。后边的陈宇浩倒是将一切尽收眼底，实在没忍住撇了撇嘴，心说真是玩得够花，丝毫不顾旁人死活，不怪老师嫌你俩碍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a11ffe94fd42ddf7">这日晚些时候，明夷公子果然命人送了一包盘缠来，看起来倒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包裹里除开银钱之外还有一份卷宗和一封信，师兄弟五人便在韩金院中的书房里碰了头，预备群策群力先商讨出个章程，次日再行下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b820ff7c9bdb24bf">韩金坐在桌边就着烛火展开信纸，刘丹阳坐在他对面，拿了那份卷宗来看。成衍俊抱着剑靠在门口发呆，陈宇浩就站在他身边，眉头轻轻拧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金泰相看上去是最悠闲的那个，他大咧咧地坐在窗沿上，长剑横在膝头，指尖捻着剑柄上挂的穗子，面上笑意盈盈，眼睛却望向半掩的窗扉外那片尚未绽放的桃花，其中神色莫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83a8df1e13a79655">“老师命我们下山，原是因为这份松江府递来的线报。”韩金一目十行地扫完手里的信，抬起头来道，“在外活动的山庄外门弟子在风泾发现了拜月教留下的痕迹，兹事体大，不敢自作主张，就递了信回来请老师定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96dbc95507d5a510">“拜月教是什么？这事有这么严重？”成衍俊抬起头，茫然地左右看看，困惑地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97adec55836f5429">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站在他身边的陈宇浩回过了神，青年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似的，眼睫颤了颤，这才道：“拜月教——就是现在百姓口中的魔教，我很小的时候听我父亲说过，拜月教信众数量庞大，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迟早是个隐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87d1d65379a83af9">“令尊实在是远见卓识。”刘丹阳翻过最后一页纸，轻轻叹了口气，“这份卷宗里倒是很详细地写明了当年的事情——西蜀拜月教因将一城百姓的性命当作祭牲献奉月神，为我朝所不容，故称其为魔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8f6fc1367bca3a8c">“十年前，也就是……贞明八年。”韩金低声说，“拜月教以活人祭神一事败露，当今天子震怒。后来骠骑将军刘世宇率两万重骑入蜀，名义上说是剿匪，实则是为了解救当时被拜月教使徒掳走的六皇子。拜月教倚仗传承的月神秘术，再加之其山门地势险要，因此足足支撑了两年之久才被攻破，据说教主和左右护法都死在刘世宇手上，门下教众几乎死伤殆尽，不过，朝廷的两万精兵也在这一战当中损失惨重，据说刘世宇也受了不轻的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8185ce4d443f6940">“怪不得后来北边战事，匈奴进犯，只区区万人，却能令我朝军队大败而归。”刘丹阳面露若有所思，“不过现在看来，那时从围剿中逃走的拜月教余孽，应当是都往扬州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a64dff01dc1f1f90">“真是残忍，杀死了一整座城的百姓，却只是为了祭祀他们信奉的神么？简直不可理喻。”成衍俊瞪大眼睛，忍不住说，“难怪会被叫做魔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3abe8e6f16e4a1f2f">“……是啊，那可是一城百姓啊。”韩金垂下眼，金泰相察觉到他竟难得一见地在谈论正事时走了神，青年的声音轻得近乎叹息，漆黑的眼睛里一瞬间闪过某种过分浓烈的情绪波动，它消失得太快，若不是金泰相的注意力正放在他身上，或许这一切变化都无人会发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ad86c67e644f9bcf">那是愧疚吗？金泰相错愕地想，可他再定睛看向韩金时，却又只瞧见青年随手将手里的信放在桌上，面色平静，仿佛方才所见只是他恍惚间产生的错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b899fa5f52e9b172">刘丹阳合上卷宗，招呼陈宇浩和成衍俊近前来看，又随口道：“骠骑将军率军攻破魔教山门已是八年前的旧事，那时我年纪尚小，只模糊听得家中长辈提起过魔教覆灭一事。想来许是朝中的大人物们也觉得此间细节不宜传扬开来，以免使百姓恐慌，不过老师给的这份卷宗里记载得倒是很详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9e0cc63c65b542c8">八年前？金泰相因着这个略显微妙的时间点而皱了皱眉。他将注意力从韩金身上移开，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了案头的摆件上，那是几个奇形怪状的木雕，因为实在丑得很有特点，再加之上色大胆新奇，所以分外显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84f2d7310cc9bbd5">——木雕。金泰相心里一动，这些小玩意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让他想到了些旁的事情，虽然那和眼下讨论的问题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联系，但有的时候——巧合或许并非只是巧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952cd5516336ba5b">此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那时金泰相刚拜入明夷门下不久，明夷公子的所有学生里他只和韩金相熟，所以常常随便借着个由头去找他，这一日也不例外，金泰相在山庄里遍寻韩金不着，溜溜达达沿垂花门进了他住的小院，推开厢房的门闪身而入，韩金果然坐在书桌旁誊抄一本古籍，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地把砚台往里移了几分。金泰相敏锐地注意到这一行为，非常不满地挑起眉毛：“我又不是那等毛手毛脚的人，你何苦多此一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5bb85c61414d2387c">韩金瞥他一眼，语气淡淡道：“只是怕老师喂的那只橘猫再闯进来，姑且未雨绸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aa04c06b622f1d27">金泰相被他一堵，哎了两声有点无语，眼珠一转瞧见了摆在桌上的木雕，他一向鬼点子多，于是半开玩笑地问韩金：“马哥，那是什么好东西？”却不料韩金面上毫无尴尬之色，回答得非常平静：“老师记得门下所有学生的生辰，自我十一岁入门以来，每一年他都会亲手准备生辰礼。等到你生辰的时候，应该也会收到差不多的礼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830af374bc3f67e8">“呃……我只是没想到，老师的雕工竟然这么——”金泰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寻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别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8f51f5ad87334659">这话是怎么变成了小师弟非常钦慕老师的雕刻技艺，又是怎么拐了个弯传到明夷公子耳朵里的，金泰相不知道。不过等到次年他过生日的时候，老师笑眯眯地递来一套做工精良的刻刀，之后他被迫在枯枝上雕了三个月的牡丹花……如此种种不堪回首的血泪往事自是后话，略过不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1ad00e40083a83a65">他记性一向很好，有关于韩金的事更不会轻易忘记。算起来，自贞明十年至今，韩金正好拜入明夷门下八年，他和刘丹阳是同年先后入门，那时他们年纪都不大，后者看起来对魔教覆灭一事并无太大反应，如果这是那个年纪孩子的正常反应，韩金却为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84c5e94f94b93be7">金泰相想到这里，眼皮不由得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心中诸般念头，转头笑着去拉韩金：“马哥，你也来一起看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920bcd9356d8420d">韩金任他拉着，反手握住他的手，那种昙花一现的情绪此刻已经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不见，青年嘴角微抿，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时，掌心的温度和面上的表情恰好截然相反，金泰相捏捏他的手指，轻声道：“别那么严肃嘛，老师支使我们去做的事，哪一次不是他提前占算过，心中有数才交予我们？想必这次也一样，不会有事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b9dcf1f3c9de85a6">“我只是……”韩金顿了顿，他没继续说下去，金泰相并不勉强，探身越过他去拿摆在桌上的那封线报，动作看起来倒像是投怀送抱了，那头陈宇浩掀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他们一眼，也不说话，只百转千回地叹一口气，做足了调侃姿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e9cc0ed5534908800">金泰相对他那番意有所指的惺惺作态视而不见，低头专心读信，但似乎传来这封线报的人也并不确定消息的时效性，他一目十行扫过一遍，皱起眉头：“只是发现了拜月教用于联络的密文？这种东西，说是捕风捉影也不为过吧，就没有别的线索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a957d5d4fa68e40f">“从老师交给我们这份卷宗的潜台词来看，京城那边对此事的态度似乎有些暧昧。”陈宇浩说，“若是意图斩草除根，又何必拐弯抹角地将此事推到老师这里？下定决心的话，使用雷霆手段便是，当年带兵入蜀的那位骠骑将军可还宝刀未老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3a13be236040cf53e">“刘世宇的确有勇有谋，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皇室积弱，诸侯环伺，战乱频仍，恐怕他手中所掌兵权已远不如当年——更何况据我所知，这些年他的身体状况也不算太好，因此一直深居简出，很少露面。”金泰相笑眯眯地说，“看来当今天子……对刘世宇仍然十分忌惮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2bbe8cdffa5eb1ed9">“他是一把好刀，但执刀的人却总担心刀会割伤自己的手。”韩金说，“实在是疑心太重——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当今那位竟连自己手里最锋利的刀都不敢信任，无怪乎天下难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a361f9a3301f7041">那是永安七年三月的事情，后来金泰相总会回想起这一幕，感到那时韩金语气里淡淡的讥讽隔着漫长的岁月仍清晰可闻。彼时依然非常年轻却已经贵为当朝国师的金泰相静坐于邙山山巅的凭高亭中，缓慢地垂下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因为喝得实在太急而被辛辣的酒液呛得连连咳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85d3f5b494f3bd01">他到底不曾学会放纵饮酒，只偶尔破例浅酌数杯，才致眼下狼狈姿态。暮色苍茫，邙山晚眺好景依旧，金泰相随手掷了酒盏，遥遥望向洛阳城中高耸入云的浮屠塔，那座恢宏的建筑静默地矗立在视线尽头的紫微宫城之中。煌煌的帝王居所，却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孤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b8c9f83d2dd2db58">耳畔长风缭绕，黯淡的月轮已于天际浮现，金泰相叹一口气，低下头，紧紧握住了横在膝上的长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96c6eed5f7ed29dc">“卷宗里记载了部分拜月教的密文含义，在审讯记录的部分，应是从那时活捉的俘虏嘴里问出来的东西。”刘丹阳说，“对照卷宗的记录解密，松江府的线报中所提到的、在风泾发现的那些密文，大意是寻人，如果拜月教徒眼下就在扬州范围内活动，那么他们要找的人是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9a06d34bd5b09fe2">“也有可能是寻物。”金泰相说，他将摊在桌面上的卷宗翻过一页，手指径直点了点泛黄纸张的一角，“仔细对比来看，拜月教如今使用的密文与十年前已不尽相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在找些什么，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些毒蛇从冬眠中醒来，拜月教为此不惜暴露隐藏多年的行踪，应当是很重要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8212f2ce5e518d9d">“我们明日下山，前去风泾一探究竟便是。”陈宇浩眉毛一扬，朗声说，“古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e9486fc7d72693fc9">刘丹阳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阿光，你一向懒得动脑，但运气倒是很不错，兴许傻人有傻福还真的有点道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8328fcb3ec983794">时隔多年刘丹阳那时的话又突然浮现在耳畔，金泰相皱了皱眉，心道运气这东西虽然虚无缥缈，但到底是做不得假的。陈宇浩前些日子写信来向他炫耀他如今在苗疆过着何等的神仙生活，此时那信纸同另一封信一道摆在他案头，金泰相一手支着额头，连方才沏好的茶都没心思喝，看一眼陈宇浩洋洋洒洒写了数页的废话，又看一眼另一张纸上的短短几行字，竟是难得地发起了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8e16f29493e4fb8e">金泰相的府邸里有一片极大的莲花池，他的书房就位于莲池中的三层水阁顶层，平日里很是清静，此时半掩着的窗扉却突然被人从外头拉开，一道瘦削的身影猫儿似的从窗外轻巧地翻进了屋里，高天亮一贯不爱走寻常路，宁可翻窗也不乐意走正门，他进了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抬眼乍见金泰相表情凝重，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难道是翔哥在外头招惹的桃花打上门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acdcc4118d314dc7">“你要是长了一张嘴只会造谣，我改天就托隔壁开酒肆的小毕姐帮你把嘴缝上。”金泰相还没来得及答话，一道声音就毫不客气地从书房外传来，推门而入的人正是林炜翔，他身披一件黑色大氅，眉峰漆黑如剑，嘴唇却冻得发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a877d1c6bad8a8e7">林炜翔进了门来，也懒得浪费时间同屋里的两人寒暄，直奔桌上的茶盏而去，动作丝毫没有一点斯文气质可言。他喝过热茶，脸上终于又有了几分血色，抹了嘴，随手将氅衣搭在一旁，这才道：“我刚从城外回来，先去刘青松那里给他送了药，对了，他说今日有苗疆来信，他们怎么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84cacee27e41ff23">高天亮觑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怎么，刘青松连杯茶都不让你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92f5f2478c806e85">“明凯说，月底便是苗疆今年的祭尤节，寨子里的弟子们都忙于筹备祭祀，所以实在抽不开身。”金泰相倒是回过神来，冲林炜翔点点头，示意他自便，又带了点考校的意思扭头问高天亮，“小天，你怎么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b923c6dd06fe29aa">“苗疆不想掺合此事倒也正常，明凯一贯不就是倾向于置身事外的吗？”高天亮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过既然你的那个同门师兄正在他寨子里做客，倒也不是不可以借此做点文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85b7cc08f8dd02fe">金泰相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那封短信，把陈宇浩寄来的那叠信纸收拢，隔着桌子推给高天亮：“这有点难……有的事情我实在是说不清，总之你自己看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8f08f081cb38e7ad">“你们明夷山庄还有这么愣的弟子？我以为都跟你似的长八百个心眼。”林炜翔也探头过来，扫一眼信上内容，稀奇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8eb8c2d61de38963">金泰相皱起眉，面露往事不堪回首之色，心说这种二愣子当年可还不止一个，况且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这话在他舌尖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说出来，但高天亮这时已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抬头一瞧他脸色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嘻嘻一笑道：“泰相哥哥，你想骂翔哥就直说，别憋出毛病了，到时候还要刘青松多费一份心思给你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a7ebecc2d80cc20d">“太会挑拨离间了啊，小天。”金泰相说，“翔哥辛辛苦苦在外头冻了大半日，我怎么会想骂他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aa43d03711649201">“你也知道我在外头冻了大半日啊？”林炜翔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凤凰阁中最会恶心人的两个人，双手抱胸道，“不过，你让我去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上月中旬，有一骑自东边来的信使进京，是去宋义进府上送信的。今日我在中郎将府外头的茶摊上足足喝了三个时辰的茶，亲眼看见高府的马车到访，之后又过了大约一刻钟，高振宁就气冲冲地出来了——他是骑马走的，直接出了城，我按你说的，看着他进了京郊军营的大门之后才回来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9451f950680b0be4">金泰相点点头：“去岁宫宴上，景侯与他失散多年的嫡子相认一事，你们还记得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9951d29408c0ddba">“喻文波？”高天亮不知想起了什么，半晌后才心不在焉道，“所以是从扬州来的信？景侯这种姿态是要做给谁看，丞相府吗？还是暗示圣人别太信任他儿子曾经的养父？可宋义进毕竟是禁军统领，南唐若是用这种离间计，未免也太小儿科了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9fb8c0f5bd9b84d6">“小天，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江都的熟人不是还挺多的吗？”金泰相不动声色地喝一口茶，笑眯眯地说，“以你对那两个人的了解，你觉得是哪种？他们和雍州那位……是不是揣着一样的心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78fa0e0f8ff649a3c">他这话显然意有所指，但高天亮也很快回过神来，冲他无辜一笑：“其实呢，我觉得哪一种都不是——据说景侯自去岁那场宫宴后回到江都城时就已不大好了，恐怕东边的来信应该与此有关。况且要我说，那两个人……实则都绝无罔顾百姓而争天下之野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a2ddfdc08278ab44">“哦？”金泰相挑了挑眉，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顺势转开了话题，“对了，琉妃娘娘今日不是召你进宫了吗？宫里的情况如何了？可有见到什么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bbb8ff4ecd295eb0">“圣人还是老样子，我特意绕了远路经过养心殿，药味很浓，久久不散，但闻着像是又换了新的方子。”高天亮说，“没见着什么人，史森明那时应当未在养心殿听命，不过我到永安宫的时候还碰见三殿下，瞧着神色匆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府里出了什么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bff8c11d87665e8e">“皇帝到底为什么一直拖着迟迟不愿立太子，也不给诸皇子封王？”林炜翔皱着眉不耐道，“他都病成那样了，还不考虑要让哪个儿子继承大统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399cbea56c16cd5b3">“你说得倒轻巧。”金泰相笑了笑，“眼下以丞相为首的文臣几乎已经彻底倒向九皇子，刘世宇虽久不露面，可若是涉及到储位……恐怕也会站在李元浩那边，他毕竟多年为将，在军中余威犹存，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此是其一；三皇子的母妃琉妃娘娘是瀛洲人士，曾在宁国为相的黄熠棠正是她的母家大哥，雍州现在的情形想必不用我多说，此是其二；而六皇子背后……哼，魔教五年前以月神教之名重现江湖，其中未必没有南唐的影子，如今他们行事虽然十分低调，但其诡谲手段也绝不可小视。翔哥，若你是当今天子，又会以什么标准从这鼎立三足中择其一，立为太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abfcf3d7610a998f">“可若是他熬不过这个冬天，恐怕天下就要真正乱了。”林炜翔沉吟了一会才道，“三位皇子心中都各自有其盘算，等到朝中局势彻底失控，我们那时又该如何自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8f22d5d39313c6fb">“小天不是说养心殿又换了方子么？太医院如今由史森明执掌，天子对他的信任比之对我更甚，刘青松和史森明算是旧识，曾说过此人医术精湛不逊于他，想来我们也暂时不必考虑最坏的打算。”金泰相淡淡地说，“只需得像宋义进一样做个纯臣便是。”</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acf756bb43680459108feadaf45f40f">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acf756bb4368058a1e8fa461a5200f8" data-id="1acf756bb4368058a1e8fa461a5200f8"><span><div id="1acf756bb4368058a1e8fa461a5200f8"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acf756bb4368058a1e8fa461a5200f8" title="肆·四方城"><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肆·四方城</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bbf2fda2c8e56213">Summary：他是宋义进手中的一把剑，可刃光肆意泼洒开来时，也像是于这座四方城中茫茫然落了一场大雨。</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9b92e0aae129730f">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a90ccb2fc444e261">自古以来，帝王心术无非制衡二字，若是天子还能完全掌控朝纲，又或是中宫育有嫡子，那么立储一事自然万无一失。可如今已经成年的三位皇子各有倚仗，却没人知道到底哪一个更得帝王欢心。三个人齐齐沉默下来，书房里一时间只余金泰相以杯盖缓缓拨弄茶盏边缘的声响，听来竟显得有些刺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a136c78f1b4538c9">“依眼下形势来看，若按无嫡立长的道理，该是三皇子入主东宫才对，可他母族出身实在不好，瀛洲乃蛮夷之地，他身负一半蛮夷血统，朝中反对声不会小。六皇子不必说，当年他被魔教掳走一事本就疑云重重，回宫后其性子也是一年比一年阴沉，绝非明君之相。”金泰相垂下眼，缓缓道，“至于九皇子，你们知不知道，早年宫中曾有传言说他不是皇室血脉，而是丞相与那位陈妃娘娘所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9af4e6ef55066ac4">林炜翔脸色一变，低声道：“慎言，秽乱后宫可是重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8488f7b190ca7865">金泰相便又露出那种狡狯的笑来：“贞明初年时，天子就已下诏将采选改为六年一次，而就在九皇子出生前一年的春天，掖庭从民间选了一批宫女入宫，可在皇嗣降生的那一年又重新开了一回采选，为什么？不就是宫里因为此事而死的人太多了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a061f2bb0023cb59">高天亮轻轻啧了一声，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盏中呈青碧之色的茶水，半晌才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应该推敲很久了吧？可圣人一向多疑，若是真有证据，九殿下的位置不会一直这么稳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b9acd5f97ec2561d">“哎，小天实在是懂我啊。”金泰相笑眯眯地说，“当然不可能有证据，因为九皇子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皇嗣，但常言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蜚语听得多了，总是会变成扎在心里的一根刺，当年为了拔掉这根刺，宫中陈妃娘娘所居那座长乐殿的青石地砖，可是有好些日子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9adac6bf87337a0a">“等等，此事你又是如何得知？”林炜翔皱起眉，难得强硬地开口打断了金泰相这种故作姿态的卖关子行为，沉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九皇子出生那年你年纪也并不大才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fb62bcd47e82f8bf8">金泰相又笑了起来：“别急嘛翔哥——刘青松要是也在这里，恐怕又要骂你沉不住气了。有些事情自然无须我亲眼见证，况且这件事的亲历者里头还活得好好的大有人在，至于是谁么——说来也巧，旁人我说不准，但小天对他一定是很熟悉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aaa8ec2f2ed53e37">高天亮飞快地撩起眼皮瞥了金泰相一眼，他心里门儿清，此人从不无的放矢，几个人名早已在舌尖滚动过数圈，眼下再结合金泰相所言，倒是很容易便能得出答案，只是此时他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却是不便直接讲的，至少……这是因他的身份而不能、也不愿回想和吐露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86f6d9703627eb74">抱臂站在一旁的林炜翔见高天亮沉默不语，心下不禁也有了猜测：“你是说……谢镇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989ac5e090b66d49">世人皆知，如今的宁国国君，宁侯谢镇营，少时曾于京城为质十年；不过却鲜有人知道另一件事：那座近些年来在江湖庙堂中风头极盛的凤凰阁，其麾下头号杀手高天亮，也曾在洛阳听过数载白马寺的悠悠钟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b568c552c08bd440">永安八年二月廿一，洛阳城西，明义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80cdff309c5b02a4">十五岁的高天亮熟门熟路地跃上墙头，翻进一座两进的四合院内，被立在墙根下的人一把揽了个满怀，彼时便已高出他一个头的高振宁单手端着一只酒碗，勾着他肩膀恨铁不成钢道：“我说小天，你怎么来得这么迟？再晚一点，这御赐的好酒可就要被喻文波那小子造完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8e0fd8e65143cf22">后院另一头的石桌旁，有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是一方棋秤，已有大半都摆满了黑白二色的棋子。只听得其中一人淡淡地说：“从宫里溜出来要是有这么容易，老宋也就也不用混了，直接请旨乞身回家养老比较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b2f0fc0fcf8799dc">高振宁闻言一呲牙：“哎，蓝哥，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我就当你夸他了啊。对了，这事儿你可别和老宋说，不然他铁定削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958cff8a0f9c94c8">“那你跑呗。”王柳羿头也不回，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看似好心地给出了他的建议，“等你上值的时候叫我一声。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老宋的鞭子快，还是你的马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9f9fda0562b07215">和他对弈的人正是喻文波，少年人抬眼看过来，琥珀色的瞳孔映着阳光，他一身锦袍，身披斗篷，侧脸掩在兜帽边缘的一圈纯白狐狸毛里，更衬得他气质清雅，容色温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a5aed26a2ab27298">高天亮和他对视一眼，喻文波嘴角噙着一丝笑，冲他熟稔地点点头。他不说话还好，一张嘴就飞快地把身上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气质毁了个一干二净：“不是你千万别信他啊，哥们怎么会不等你来就开喝？其实呢事情是这样的，是高振宁想先来两口，但你来的时机正好，所以他就只能把锅往我头上扣——对吧蓝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19ef2e379cc08a849">“哦原来是这样啊——”高天亮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拖长调子，装出一副现在才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我一直都蒙在鼓里啊，谢谢你告诉我真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83ece6d9f87b0dc7">王柳羿身体一向不好，他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怀里拥着手炉，打扮得很暖和的样子，唇色却仍然泛着青白，青年被高天亮这话逗得弯起眼睛，先是含笑看了喻文波一眼，才转头对在墙边嘀嘀咕咕的那两人道：“我一直命人温着酒呢。小天既然来了，咱们就先进屋吧？眼下虽然已经过了春分，天气开始回暖了，但在外头待久了也还是有些冷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1bf45d221b0c2579f">“我们几个都是从小习武，不怕冻，蓝哥你身子弱，还是快进屋坐着吧，可别冻出病来，那到时候老宋恐怕就真的不会放过我了。”高振宁咧嘴一笑，“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可顶不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9e0cb3579027dd9">“你原来也知道自个儿成天惹祸呢？”王柳羿横了他一眼，“老宋可和我抱怨过不止一次你带坏别人的事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9b81d3469b15e737">他在“别人”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高振宁显然也很清楚王柳羿的意有所指，也不反驳，只是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和喻文波一左一右搀扶他起身，高天亮慢悠悠跟在后面，王柳羿迈过门槛，又回头招呼他，见高天亮手里还端着高振宁塞给他的酒碗，便笑道：“恐怕有些烈，你先尝尝，要是喝不惯也不要勉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a9f4c2a7b9a0bfeb">高天亮听了就笑，顺着这话应了声好。那酒自然是好酒，闻之欲醉的酒香，总让他想起自己更小一些的时候。他虽不是好酒之人，可在西陵城出生、长大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在还未及马背高的年纪便已经学会饮酒？那年他七岁，和与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另一个人在亭中对坐，模仿大人们在宫廷宴饮时的样子，一人手捧一只海碗，假装豪迈地把盛在其中的酒液倒进喉咙里，然后立刻被呛得满脸通红、涕泗横流，终于望着彼此的狼狈模样一起大笑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85cecaf80b32a145">已经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窗外传来阵阵晚钟，水阁内的三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气氛不免有些凝固，最终还是金泰相先开口赶人：“正事都说完了没？时候也不早了，该干啥干啥去吧——对了，刘青松前两天还向我抱怨凤凰阁事务繁忙，你们俩要是闲得无聊，倒是可以去帮他稍微分担一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9b4cdfeb0602d322">高天亮倒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情，闻言相当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语气促狭道：“啊，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翔哥肯定特别有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879ae2c79c2abe28">“你是不是有病啊？”林炜翔说，“想打架可以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0ad5ef492646f650f">“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唉，不想打扰某些人过二人世界又变成我的错处了……小王八真是好可怜啊。”高天亮一呲牙，闪身又从来路跃出了窗外，只扔下一句余音袅袅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823bc82ee1cca6de">金泰相忍俊不禁，在林炜翔的怒目而视之下勉强把话憋回了肚子里，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赶紧去吧我不会拦你的”。他那副嘴脸实在气人，林炜翔说你是不是也有毛病？金泰相便故作姿态叹一口气，随手将茶盏搁在桌上，笑眯眯地说：“你和刘青松之间的事我可管不着，不过这两天还是辛苦你亲自盯着中郎将府，我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ba26cc7e2e52f96ea">“我晓得轻重。”林炜翔点点头，犹豫几息又道，“今日雍州也有信使抵京，我瞧着……那骑手的臂甲像是永猎骑制式，沿着铜驼街向宫门方向去了，想来应该是往宫里送信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0838cd396cde72b75">金泰相稍一沉吟，面色不变，只说一句“知道了”，却也没有接着往下问的意思。他反应平淡，林炜翔的直觉倒是很敏锐，见状已经在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多嘴，但他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披了大氅又出门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9e86d847a3fb3ad7">一刻钟后，“栖梧”舫暖阁中，林炜翔故作镇定地同刘青松提起此事，凤凰阁年轻的代阁主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抬头白了他一眼：“你去金泰相府上之前不是先来见我了么？那时候怎么没提这件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92f1e1111d338d87">“没想起来。”林炜翔相当诚实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b305eacd23ab933b">刘青松恨铁不成钢，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永猎骑制式臂甲……哼，高天亮是因为那时年纪尚小、金东河是因为初来乍到，他们两个不知道永猎骑指挥使和金泰相的那点事还情有可原，你呢？明夷山庄当初……永安十年的情况你我可清楚得很，你这不是哪壶不开单提哪壶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906aec85a1b11434">“不是，但你不也和韩金关系挺好的吗？我记得你们这些年一直有书信来往。”林炜翔很是心虚，艰难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所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19cf1cf88b7625316">“……算了，也不能怪你，事已至此。”刘青松冲林炜翔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重瞳的青年搁下笔抬手捏捏鼻梁，难得流露出那种有点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两个人的事……谁又说得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386eae9a485b45e58">林炜翔报以沉默，二人一时无话，他干脆走到书架边翻阅起近日送来的线报，刘青松倒乐得偷闲，盯着烛火发了会呆，心想大概也不止明夷的师兄弟之间有千头万绪无法厘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bbccd4b4b9d45f8a">洛水河畔常有靡靡之音缭绕，他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夜想起韩金，锦城丝竹，峥嵘剑阁，蜀中的日子和如今相比竟然也算得上是无忧无虑，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牙牙学语的年纪最先记住的却是彼此的脸，后来他管韩金叫少主，其中比起尊敬当然是玩笑打趣的意味更浓——孩子总是无知，对岁月没有概念而轻易许诺忠诚，说出一辈子的时候以为那只不过是弹指一瞬，于是在分别骤然来临之际也仍对它的重量浑然不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bfd9d40cc66cef9d">后来那盘踞西蜀的庞然大物一朝倾覆，韩金拜入明夷门下，刘青松时隔数年再见到他已是轻舟万重，少年面容仍带有他们更小一些的时候那些嬉笑怒骂的影子，眉宇之间却已经沉沉地缀上了另一些不可言说的往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86efe2a941385222">他们当然都各自长成大人了，可是长大往往意味着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他终于看见佩在韩金腰间的那把刀出鞘时的冷光，过去似乎只存在于拜月教传说里的、封印着月神精魄的凶戾兵器，在年轻的刀客手中却给人以温驯的错觉，只有在染血时有狰狞的獠牙若隐若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baafec4dfbed0866">拜月教，对刘青松来说已经是个很遥远的名字，相较于那不为人知的魔教出身的根脚，药王谷的人间行走、凤凰阁的代阁主才是他如今更为世人所敬仰的名头，可是往事就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如今仍会在阴雨天气折磨他的血誓反噬正是其中之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8455c96baf64418e">岷山千里雪，峨眉半轮秋。自打记事起刘青松便长在西蜀，拜月教一年一开山门，收入门下的大多是蜀中少亲失眷的孩子，又从其中挑选出更有武学天赋的那一些蒙受神恩。彼时蜀中百姓也大多信奉月神，在外人眼中拜月门人因此被视为月神的使者，人们笃信他们将向世间传达神的旨意，即便其中一些使者只是年方六七岁的孩子，也在民间拥有某种超然的地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aad0f866d07c0238">刘青松也是那些孩子中的一个。他天生重瞳，六岁受誓，和韩金并肩跪在月神像脚下的时候心里却仍在回味中午在城中某家小店吃的那碗抄手，韩金察觉到他在走神，用手肘暗暗戳他一下，小声问他在想什么，刘青松面色泰然，嘴唇微微翕动：“在想明天下山的时候晚饭吃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9a2fc7742e38bb29">——大概那时他想得太少，如今便不得不比旁人想得更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9929fe8cf4030dcb">贞明八年的春天，刘青松叛出拜月山门。那件事距今已有十七年之久，岁月漫长，甚至足够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大人，当然也能够让一个秘密就此被掩埋。这个道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同样适用，后来记得他生辰的人很多，却再没有一个人会为他奉上那样一份鲜血淋漓的礼物。拜月教血誓，授予和解除都会给人带来剧烈的疼痛，可为了活下去，忍受再多的痛苦大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9122f47ac22e7724">那时只有韩金能帮他，韩金当然会帮他。后来刘青松拜入药王谷，他的老师在他出师那日轻轻抚摸他额头，对他说：“惜命又心硬的人最适合学习医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9e97d018e18a4e73">当然，世间诸事往往不常尽如人意，那场最终未能完成的仪式给他留下了一些虽然无伤大雅却也总惹人心烦的小毛病，年轻的药王谷人间行走摊开手掌，垂眼凝视着掌根处从袖口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刺青，指尖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几乎像是在把玩某种身外之物。那厢林炜翔大约也没多认真在看手头的东西，因此很快敏锐地捕捉到了刘青松的动作：“怎么，你的手又疼了？意思明天会下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8312c28c88328188">“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以前的事情。”刘青松懒得理他抽风似的抖机灵，只轻轻振落衣袖，目光凝在摇曳的烛火上面，低声说，“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冬天，恐怕真的会有大事发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8736e6b26079b95c">林炜翔慢悠悠地绕过桌子踱到他身边，一言不发，只伸手来搭他肩膀，刘青松眼睫一颤，也没躲开，随即感到高大青年掌心炽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惯常握刀的手指扣住他肩胛，竟然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9de5fefb124f4796">“这几年你和泰相哥都太过于殚精竭虑，总希望自己能把所有事情都算尽，似乎永远没办法安心——我听底下的人说，前些日子瞧见你咳血了。”林炜翔久久凝视着他的侧脸，低声说，“刘青松，你答应过我的吧？为什么要瞒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db91bcdc99ecc3c69">“没想瞒着你们，只是事情太多忘了讲。”刘青松抬头看他，嘴角机械地弯了弯，“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况且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再怎么说也比金泰相好得多……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和宫中有关的事我必须亲自过目，这种时候万一出了差错，咱们都没好果子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bdb4f5b39fe60990">“宫里小天盯着呢，丞相府和羽林骑那头我和常平也一直没有放松过，边关有金贡，阁里还有金东河——你至少别每日都到后半夜才睡，即便是草原的雄鹰也经不起这种熬法啊。”林炜翔说，“你们药王谷弟子就是这样宽于律己严以待人的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e8158c4dd8ad52fa7">刘青松不再笑了，号称算无遗策也有自比诸葛孔明之野望的凤凰阁智囊抬起手，覆住搭在他肩头那只手的手背，像是覆在了过去的岁月上，仿如那一年他纵身跳下后山深不见底的悬崖，决绝地，再不回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9f05f37094bb81f0">他平静地盯着林炜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心，如果非要在这凤凰阁里头挑一个最惜命的人出来，那也一定是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9c50d1b099c70237">次日傍晚，金府，摘星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97b2fb8015385d82">“小天，我有时倒希望你稍微惜命一些。”金泰相说，他倚在桌边，冲高天亮勾勾手指，示意他别一直赖在窗沿上头，“一受伤就跑来我府里躲着，怎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不敢去见刘青松，是怕他闻出来你身上的血腥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994eca8ffe81a749">高天亮没答话，跃下地来的时候却不太明显地踉跄了一下，金泰相探身扶住他，又问：“伤哪了？路都走不稳了还逞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9a7ad2635713fb56">他语气打趣，动作却很小心，指尖轻柔地挑开高天亮被血浸透的衣襟，在看见少年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和显而易见的灼烫痕迹时皱起了眉头：“怎么搞的？用这种疯法子止血，但凡有一点差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左手握刀了。况且这一剑若是再偏上半寸，恐怕就要伤及心脉，哼，怪不得你不敢去见刘青松……按说如今这洛阳城里不该有人伤得了你才对，我不是嘱咐过你么？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必出手，只冷眼旁观便是——于我而言，你的命可比龙椅上天子的命要贵重得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9a99e06604ccd132">这话总算让高天亮有了反应，少年抬起一双乌黑的眼，瞳孔沉沉地缀在他身上，似是痛得狠了，神情竟然显出些几乎微不可察的惶惑：“泰相哥，我今日在宫里……瞧见卓定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289b2cc6cdc821672">金泰相的目光飞快地闪动一下，他拉铃叫了水来，面上不动声色道：“怎么，你受的这一剑难不成是旧情人砍的，所以才舍不得还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8cabce49e5f09cd5">他一句话说得阴阳怪气，话音未落书房门被叩响，原是一名哑仆端了盛着热水的铜盆进来，金泰相府里的下人皆隶属于凤凰阁，惯是训练有素的，也不多看屋内两人，径直将水盆搁在金泰相手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高天亮却才醒过神来似的，没好气地冲书房的主人翻了个白眼，用力过猛又呲牙咧嘴地嘶一声，那道狰狞伤口本已因烙烫闭合，结出一层薄薄的痂，经他这一动又裂开，鲜血汩汩地涌出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1a30ecef9f1723879">金泰相收了笑意，面无表情抬手一把攥住他伶仃手腕，语气却仍然柔柔的：“好了好了，别生气小天别生气，我只是看你这么难过，所以才和你开个玩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593e4e46346fc0ba1">青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边将帕子浸入铜盆，又捞出来绞至半干，细细替高天亮清理伤口，丝丝缕缕的红色在水中晕开，很快染红了一盆清水，待到再不能透过水面看清盆底阳刻的凤凰图样时那道伤口终于不再流血，金泰相叹一口气，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青花缠枝纹样的小瓷瓶，拔开盖子就要往少年赤裸的肩头倒，竟然也毫不吝啬的样子，倒和他平日里那副万事万物皆明码标价的嘴脸有着天壤之别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8dd4d785107be43b">“姜承錄回京了，你认得他的剑，对不对？六年前我在京城时也曾同他试过手，他很强。”高天亮也不反抗，只皱着眉忍痛，低声说，“不过这一剑是我自己不小心——此前的线报不是说他在边关受了伤么？可今日我却也并未察觉他身上有太多破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a657f9b917b33ba9">“很喜欢小高大人说过的一句话：是我自己不小心。那我问你啊，你怎么不去和刘青松说这话看他信不信？”金泰相说，“哎还在嘴硬——别乱动，我给你用的可是顶好的伤药，要是不小心洒地上了多浪费——小天，我真得说你两句，瞧瞧你这个下手不知轻重的样子，用的是哪家铁匠铺新烧的烙铁给自己烫成这样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984edfad6cafcc1b">“你说得倒轻巧，若是不能想出个立时止住血的法子，被姜承錄沿着痕迹追上来，你这小小的监正府不出明日就要被羽林骑掀个底朝天。”高天亮说，他自知理亏，却也受不了金泰相这副作态，“这批西域的药材不是秋狩时我射中那头熊拔得头筹之后圣人的赏赐么？如今再用在我身上怎么也能算作是物归原主，你这么舍不得，莫不是因为见到来自你老家的特产，引发思乡之情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94c5fa59a19885d0">“西域……哼，玉门关以西所涉疆域甚广，北至阿尔泰山，南抵昆仑，我不过出身于其中一素无特殊的小国，又如何谈得上思乡？”金泰相看他一眼，很古怪地笑了两声，重新收好那装药的瓷瓶，取了干净的棉布来为高天亮缠好伤口，才又曼声道，“不过这药材的来源倒的确有些说法……西夏国今年早些时候的那一次朝贡，盖因有所求，很是献了些好东西来，无怪龙颜大悦，只可惜如今再好的药材恐怕也很难为天子延年益寿了——你看看，你这一动弹又洒了，唉……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8891f562abf31f56">高天亮对他怒目而视：“你别转移话题！我在和你说姜承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8b88ffebd4eb1215">金泰相便微微地笑起来，眼神和少年轻轻一触又仿佛不忍卒视似的转开了，嘴里说出的话却不太留情面：“不错，我是认得姜承錄的剑，可是我也很了解你。高天亮，你可别拿你在宫中见到卓定做筏子，南唐国主近臣无诏入京且现身于禁宫一事固然有异，但你若不是存了那种搏命的心思，打算以伤换伤试探姜承錄，凭你的武功，想要全身而退绝非难事，又何至于被他一剑斩在左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93e1ca565d8babdd">他话里似是反问，也不待高天亮回答，竟就这样走了神，琥珀色的瞳子盈盈地望向窗外，像能越过一切阻碍，望向此刻或许正身处这座繁华都城某处的另一道白衣身影。昔年于风泾惊鸿一面，他亲眼见得那青年脊背挺拔如剑，回过头来时眼神却冷淡不似世间之人，像一块坚冰，只在注视某些特定对象的时刻稍有融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878ad47dac47c088">羽林右监姜承錄，金泰相颇有些玩味地咀嚼起这个名字，那人不过是一柄也囿于洛阳城中的三尺青锋，虽曾一剑霜寒十四州，却从不是那种毫无牵挂的侠客，也非枭雄——他是宋义进手中的一把剑，可刃光肆意泼洒开来时，也像是于这座四方城中茫茫然落了一场大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94beccf80340aa77">洛阳城东铜驼陌，因着商贾云集之故，每至暮色渐深，袅袅炊烟缭绕如雨，形成城中一道奇景，从这座三层的水阁高处远远看去，望穿铜驼暮雨，能瞧见日落时分天际绮丽而沉郁的晚霞，在朦胧云霭中静谧地燃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aafefda088e31fcf">白日尘嚣敛去，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这场暮雨就此掩进细小昏黄的窗扉之间，烟火人间，风起潮音，本应是再平凡不过的一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8d8fd50d07387a4d">“……罢了，还能勉强吊住口气也算是一件好事，雍州那头大约快忍不住了，前朝后宫也是暗潮汹涌，南唐却仍按兵不动……”青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以高天亮的耳力都已无法彻底听清，金泰相大约也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自顾自喃喃地道，“离着我想要的局面……仍有好些路要走呢……唉，不论如何，还是希望咱们宣朝的这位天子，最后的一口气喘得再久些吧……”</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a36fd9bd13ae7529">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829aecad4f8d6f0a" data-id="399f756bb4368071829aecad4f8d6f0a"><span><div id="399f756bb4368071829aecad4f8d6f0a"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399f756bb4368071829aecad4f8d6f0a" title="伍·五更寒"><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伍·五更寒</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9d0bd7c303930ab6">Summary：“大雪将至。”他看见黑发的司天监正嘴唇翕动，竟然吐出像是谶言的四个字来。</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b1b8e4391cd03cbc">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9135e357b2149bdc">年轻的司天监正似是出神，眼睫低垂着，终于不再开口，高天亮知道他心中自有盘算，眼下大约只是在反复推敲，也并未出声打扰，可意外总是恰如其分地在这样的时刻发生——窗外喧哗之声骤起，傍晚难得的平静于是被打破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8e23c159e41f7625">金泰相眼珠一动，和高天亮向他投来的目光飞快地一触即分，他二人皆因习武耳力过人，其时也同时听见隔了数道院墙的街上隐约传来嘈杂的叫喊和争执声，还夹杂着马蹄和金铁交击的响声，约莫是京城禁军正在洛阳城中大肆搜捕什么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b24ce397e7e5079c">“哎哟，小天，这应该是在找你吧？”金泰相笑起来，语气戏谑道，“看来被你撞见的这场密会还真是大事，连宋义进都坐不住了。不过他打算找个什么理由抓人？天子禁军在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难向旁人交代吧，明日上朝时他这位中郎将恐怕要被言官狠狠地参上一本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8a19d3055f2e2f2f">“无论如何，羽林骑都不可能强闯你的府邸，况且我没留下什么足以指认身份的线索，即便他心有怀疑，也不会拿到明面上讲。”高天亮说，“老……我是说，宋将军是个很谨慎的人，我想他或许会趁我在宫中当值时找机会让人对我试探一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984dfce8b93f273a">“你倒是了解他。”金泰相不阴不阳地刺了他一句，才又说，“既已预料到宋义进的做法，那你又打算如何应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b905f4bfc9272d5a">高天亮狡黠地笑了一下：“你猜猜昨日琉妃娘娘召我进宫是要我去做什么？那时我便已经向义兄告过假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ae2cf4ac33de3336">金泰相长叹一口气：“你在高振宁手底下领这一个校尉衔，倒真算得上是吃空饷了——她要你何时离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e960ec7ed354f696b">“留给我整装的时间倒是宽裕，不过最迟后日也要出发，这次不必过贺兰山，只是替殿下走一趟长安。”高天亮说，“我却不知道……长安唐门是在何时搭上了三殿下的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9787d8479703953c">“哦？”金泰相这会是真来了兴趣，“唐门不是一向自诩清流，不愿掺合这种世俗纷争么，如今怎么又要以身入局了？有点意思……不过想来唐门弟子自恃名门正派的身份，即便出仕于皇室，行事也不会太过不择手段，你这回被姜承錄伤得不轻，和他们接触的时候仔细着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8ff9c1cdf7e89e91">高天亮点头应了：“我会小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bb08ea120e3c1124">“不然还是让金贡陪你走一趟吧。”金泰相说，“按说你若是完好无损，我自然不会不放心你独自前往长安，可眼下诸位皇子暗中角力，闲王的态度也暧昧不明……我担心唐门之事只是个幌子，如今朝中想要试探你根脚的人实在太多，你此时离京，就算是为三皇子办事，谢镇营也未必不会借机对你动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92bbf1ebf063601f">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雍州也算不得铁板一块，刺史府奉诏设在长安而非西陵已是皇室阳谋，更有唐门这等传承千年的武林世家盘踞，江湖中人自有其傲气，不可能轻易向世俗权势低头，因此谢镇营对长安的掌控力远不如雍州其余地方……更何况如今的雍州刺史胡硕杰同闲王有旧，也算得上是忠君的臣子，有他坐镇，至少能保证你活着离开长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987ac8e2c47e255e">“姑且留在长安养上几日也不是不行。”高天亮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18d97df8240a036d4">“权宜之计。”金泰相说，“况且卓定如今既然已甘愿为了那位景侯世子以身涉险，他在京城而你仍在长安，你难道就坐得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abe4f6b2b52ee399">高天亮撇开脸抿着嘴不说话了，他今日入宫本就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此时被金泰相戳破，肩头新添伤口的疼痛夹杂着失血过多的眩晕不免又令他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禁宫之中惊鸿一瞥的、某人苍白的面容，然而下一瞬接踵而至的就是那白衣剑客迅疾如电的一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b593edc71f085e26">他前一日在永安宫中领了琉妃娘娘指派的差事，自是要去寻上峰告假的。羽林骑当值时都宿在沿宫墙而建的值房之内，高振宁虽已是统领一骑禁卫军的羽林左监，却仍然和手下兵士同吃同睡，高天亮身负禁军职责，也还是外男，不便独自在后宫行走，低头跟在永安宫的小太监身后沿永巷匆匆出了千秋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949ffd8bdb5094b8">羽林直庐设在宫城西侧的夹城之内，高天亮远远望见属于高振宁的那间值房窗内有烛光隐约透出来，快步上前叩响房门，又报了姓名。很快门便开了，只是当先走出来的人却并不是高振宁，而是另一个面容冷淡的青年，高天亮猝不及防地同他四目相对，险些被其人身上那种刀剑般的锋锐逼得倒退一步——此人正是羽林右监姜承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8900c9b84a787035">高振宁紧跟着送他出来，语气带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你了，等改日下值有空再约你喝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85eedff88d8fae6b">高天亮顺势侧身让到一旁，就见姜承錄冲他微微颔首，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高振宁目送着青年的背影远去，这才哥俩好地伸手一把揽住高天亮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地进了屋：“小天，我记得今日不是你当值，怎么进宫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876dee48d17a1d61">“我正要同义兄提起此事——说是琉妃娘娘前些日子魇着了，醒来之后十分思念远在雍州的家人，因此向陛下请了旨，召嫡亲的妹子入宫陪伴，三殿下拳拳孝心，得知此事后命我即日前往长安护送娘娘的妹妹入京。”高天亮面上立时顺势带上几分歉意，随即将事情娓娓道来，“我既领了这差事，想到明日该轮到我在宫中当值，便抓紧先来向义兄告个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cac99e928b17821e9">高振宁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打官腔的功夫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我们两兄弟搞这么客气干什么？我看你真是跟金泰相那老小子学坏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8face2250edc15ec">高天亮呲牙一笑，这一刻他又像是六年前那个和高振宁狼狈为奸翻墙偷酒的十五岁少年了，年轻的羽林骑校尉眉毛一挑，大咧咧地盘腿在高振宁床沿坐了，无赖道：“说正事的时候当然要扯扯三殿下的虎皮，不然你要是不准我的假怎么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9b5dc1b388106734">“哎小天，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种人？好啊好啊，被我逮住了吧——”高振宁啧一声，屈指弹在高天亮额头正中，“这下你小子真得欠我一顿酒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3bbe7f20cdd8c2ba8">“我的吧我的吧。”高天亮连声呼痛，见高振宁又要动手，一把捂住脑门不给他再故伎重演的机会，飞快地转移话题道，“对了，晒哥竟已经从边关回返了么？想来是北疆大胜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a402ee7075793632">高振宁眼神冷冷地闪了一闪，视线落在高天亮仍带点稚气的面颊上时最终还是软化下来，洒然笑道：“嗯，北境的捷报奏疏早些时候已经递到了闲王殿下手上，只是殿下吩咐按下不发，打算等到晒哥平安回京再行诏告百姓——好了好了，此事算是我们兄弟闲话，你可不许同旁人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ab33fe0a69dc6f30">高天亮眨眨眼，又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无辜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我好像睡着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b93ceabb3b070578">高振宁哈哈大笑：“你小子真是狐狸变的，这些年还越发学得更狡猾了——不过，你欠我的酒可是赖不掉的，等你从长安回来再还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a69bdee43df8baee">“我倒也不是这么没有信用的人吧？”高天亮也笑，“那就这样说定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bae0fe9be2df6851">“一言为定！”高振宁伸手和他击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8f5acd792c12230a">二人又闲聊几句，高天亮才起身告辞，高振宁也不留他，照例将人送到门口，又低声笑道：“正好明日让晒哥顶了你的缺，他的酒钱到时候也算你头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a28ef419496ae826">高天亮心里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撇一撇嘴，嫌弃道：“你倒是顺水推舟，拿我的钱去做人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aa7ac412f934b650">高振宁也不恼，笑着将他推出了屋子，高天亮下意识回过头，只看见身材高大的青年在他身后合上了值房的门，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眼花，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在门缝之间一闪而逝，却锋利得和姜承錄一般无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9597d6412412ca5d">他不是听不出高振宁略带警告的言外之意，可姜承錄和他擦肩而过时，高天亮嗅到了那人身上沾染的苦涩药味，还有浅淡几近于无的沉香味道。自从天子圣体不豫至今，宫中便极少燃香，据他所知，姜承錄也没有熏香的习惯，更不要说那香味十分醇厚，是极为名贵的水沉香，故而必然染自于外人，而且应当是位很有些身份的贵人；至于那股药味——他不久前路过养心殿时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若是姜承錄只因奉了摄政王的旨意才瞒着所有人暗中回京，何必多此一举亲自面见圣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d9716c7bd236ef6b1">“这就是你私自入宫的理由？”金泰相说，“既然发觉宫中有异，昨日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80d8e7607b16ec28">高天亮飞快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去，神情是显而易见的欲言又止，他摆出这副糟心模样，金泰相哪还有不明白的：“那平日惯爱爇极品水沉香的人是卓定吧？你那时候就猜到姜承錄见过他，甚至或许正是这位羽林右监护送卓定暗中抵京面圣——哼，南唐还真是所图甚大啊，能请动姜承錄这尊大佛，看来喻文波这位景侯世子在他的养父宋义进那里的面子……的确不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8b29d9d8b5c8f6e7">宋义进出身高丽，却能在而立的年纪坐到天子近卫、宫城禁军羽林骑中郎将的位置，未尝不是一种高明手腕。他深受天子倚重，个中原因当然无法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但最重要的大约正是他不被任何中原的世家亲族关系所束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ba76ffc39c453959">当今天子最厌恶朝臣结党营私，因此朝中诸人不论心中作何打算，至少表面都会摆出一副不与同僚结交的高洁姿态，但宋义进是其中例外，他总一副老好人模样，从不拒绝旁人的示好，那些送至中郎将府上的礼物，无论价值几何贵重与否，他都照单全收，而宫中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的态度也显然暗示了另一些东西，因此那络绎不绝地流进中郎将府的礼物之后的去向，大概就并不难以猜测一二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1b7d3e4f4163e30d1">“他对皇帝还真是忠心耿耿。”林炜翔说，“不得不说，和你一比有点高下立判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93ecd4accab250af">金泰相正百无聊赖地把玩搁在案上的一柄玉如意，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歪着头笑道：“翔哥，你说这话可不对了啊，为官为臣，当然是论迹不论心，我可是日日殚精竭虑劳心劳神地为圣人分忧，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了不够忠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bb27d01ac2b0bfeb">“为圣人分忧？我看你是成天殚精竭虑琢磨着怎么给宋义进添堵吧。”刘青松说，青年推门进来，冲金泰相扬了扬捏在手里的一沓信，嘴角还噙着点笑意，显然是心情不错，他跨过门槛，眼神先下意识地落在了林炜翔身上，微妙地顿了一顿，才又道，“正好你们两个人都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6a6c4c9eca2b263d1">金泰相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却难得一见地忍住没对此发表评价，只眉梢轻轻往上一挑，笑眯眯地说：“俗话说得好，先苦后甜，自然是先听坏的——不过看你这样子，坏消息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b669f657eaca5b96">“你倒是懂我。”刘青松说，“阁中设在雍州的探子传讯，宫中密旨，急召宁侯入京，谢镇营左右不过这几日便会抵达洛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98c9d9ced29d569d">“我没听错吧？”金泰相笑得更欢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位景侯世子竟然真要摆出忠君的姿态么？不过事到如今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了，宁国这对兄弟若是碰面，会是怎样一场好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85ddc25e624438ff">“这热闹恐怕也就只有你一心想看了。”刘青松淡淡地说，“谢镇营南下这件事，至少丞相府和羽林骑都是极力反对的，只是不知那位摄政王究竟做的是什么打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早些年他与丞相可是情同手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808af683f1ed6274">金泰相又短促地笑了一声，眉目之间似有讽意：“圣人自今年秋天起便已不大好了，若不是有闲王在前头顶着，恐怕立太子的圣旨早就已经到了九皇子府上，更何况当年在军中和简自豪情同手足的人可不止李元浩一个，刘世宇落到如今这般境况，他曾经的兄弟没少在其中出力；羽林骑倒是一心为大宣，但在闲王眼里宋义进此人大约也算不得可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哼，眼下他要把谢镇营弄到洛阳来，估计打得也是对此二人权作制衡的主意，倒也算不上错，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若是到时……恐怕太和殿那张龙椅就要换姓谢的来坐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bce9efbd15dd979f">林炜翔在一旁听得颇不耐烦，插言道：“咱们又算不到皇帝究竟什么时候才死，走一步看一步便是，左右最后那几位也不会先拿凤凰阁开刀——既然坏消息说完了，那好消息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840ae56970dfd0bf">“哎，翔哥，你和我那师兄想必很有话聊，等他从苗疆回来我一定介绍你们认识。”金泰相插言道，“到时候把你前些年埋在院子里头的那几坛杜康起出来我尝尝味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8f09f2cbc6e9cf18">“搞什么，我也就这点家底了，还劳烦你天天惦记着。”林炜翔说，“在宫里见的那么多好东西不比我这几坛子酒合你心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b573ce65ccb8f1d4">“你还真别说。”金泰相懒洋洋地说，“宫里的东西哪能放下心来吃喝。况且那些个年节时候办的宫宴你难道去得少了？席上的菜么，摆的样子倒是漂亮，但冬日里天寒地冻的，端上来也很快就凉了，多吃几口恐怕就要闹肚子，如何比得上自家关起门来吃的温酒小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bb02c5aaa7bd3aaf">刘青松瞪他：“你倒是会享受得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8e36ccd65ed8b814">金泰相笑得很无辜：“托您的福，让我多活这么些年，可不就该及时行乐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a9c0e24f723aa18c">他话音未落，就见刘青松沉了脸色，金泰相心知不妙，干咳一声，垂着眼帘装模作样地认真欣赏起了手里的玉如意，刘青松不惯着他，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把手中厚厚一沓信摔进金泰相怀里，又一把拽住旁边林炜翔的手腕，转身就要走，嘴上也不饶人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监正大人及时行乐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bd20f50914ee3b9e">“哎松松，你别走啊，好消息是什么你还没说呢。”金泰相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只在刘青松身后撒娇一样喊他名字，“有什么好事是只有翔哥能听的吗？也说给我听听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6a94ccfdddbbddd84">刘青松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去看他，表情似笑非笑道：“你不识字么？不会自己读信？况且我瞧你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大约也不太想听我告诉你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8ea6dfdbc5eddf68">金泰相于是又睁大眼睛，露出那种很浮夸的难过神情来，语气哀怨道：“松松，你怎么能这样想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a912fd21af35514e">“没有哪次冤枉过你。”刘青松冷冷地说，余光瞥见林炜翔杵在原地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心情显而易见地更坏了几分，把他的手一甩，竟是径直出门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9786df0b9f12b193">林炜翔朝着他背影伸手抓了个空，下意识地哎了一声，又皱起眉回头看一眼金泰相，脸上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你又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ada5f1d2de3db1b1">金泰相八风不动，状似随意地从那一叠信中间抽了一封拆开，又头也不抬地冲林炜翔摆摆手，意有所指道：“有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可不好插手，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鸽房看看小天有没有信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9ab6d4649efd15e7">“他离京也就一两日的功夫，能有什么话同我们说？”林炜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和刘青松又在打什么机锋？方才那些话谁听了都会觉得我才是那个外人吧——他说的好消息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瞧你的脸色，也不像是多好的消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a5e1fcb3db3fd425">他这话音落下去，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了。金泰相半晌没说话，林炜翔颇有点诧异地盯着他瞧了一会，难得从此人脸上看出了几分别扭神色，不免好奇道：“你这又是怎么了？真被我说中了不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a323c7ba0f1b8f39">金泰相仍然维持那种古怪的沉默，他惯爱在府中水阁处理事务，甚至亲自写了“摘星阁”的牌匾挂在门头，因此设在阁中顶层的这处书房内终日燃着昂贵的御赐银丝炭，即便是在寒冬腊月最冷的时候也丝毫无损其温度，可就在这样暖意融融的环境之中，林炜翔却敏锐地注意到，青年按在信纸边缘的指尖正在轻微地颤抖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ba38ff3a55c64f6d1">年轻的凤凰阁主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蓦地起身快步行至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向外望去，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裹着细细的雪粒倒灌进屋内，刘青松就站在庭院尽头的垂花门下，发顶和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微微仰着脸，和水阁之上神色怔然的金泰相遥遥相望，面上没有任何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bd8df6cdf86f3438">“大雪将至。”他看见黑发的司天监正嘴唇翕动，竟然吐出像是谶言的四个字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9419fe314f41cd06">永安十四年深冬，一场大雪簌簌而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85ccd0eacc55bf1e">一队身披黑甲的轻骑于雪夜之中悄无声息地疾速奔行，悬挂在鞍侧的铜制风灯昏暗，摇曳如同鬼火，黑色战马的马蹄深深地陷入雪地里，留下的足印只在一息之内就被纷扬落下的雪花覆盖，如同涌动的暗影，只盔上缀一点白羽，像是将融未融的雪。若此时有人能从高空俯瞰，便会发现这支队伍正如同离弦的利箭般径直射向这个偌大帝国的心脏——洛阳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b3e4df33cfe5333b">领头之人是个精瘦的男子，腰间佩刀，长弓挂在鞍侧，面上覆着一张凶恶的青铜兽头面具，只露出那双漆黑如深井的眼瞳，偶有抬眼时其中闪过冰冷而锋锐的神光。此人正是已官拜宁国上将军，时任永猎骑指挥使的韩金。雪愈发大了，官道向黑暗中的远方延伸出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伏在马背上的男子却似是突然瞧见了什么，眸光一顿，掌心缰绳猛地收紧勒住奔马，只听得他胯下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青年却颜色不改，仍稳稳端坐在马背上，平静得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9621e254b7a3745e">随韩金南下前往洛阳的诸骑皆是数月前经过层层遴选的永猎骑精锐，这些雍州草原最优秀的儿郎，打小在马背上长大，还不会走路的年纪就已经能够驭马，这些年又由他一手调教，自然是如臂使指、令行禁止，数息之间奔腾如洪流的骑阵便由动转静，寂静的雪夜里一时间只余战马粗重的鼻息声和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bd26daee22231311">“大人，前面便是新安驿了。”紧跟在韩金身后的一名轻骑策马上前几步，低声回禀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a699ec09d7244c62">“眼下已是子正，又是大雪的天气，新安驿怎么可能还是灯火通明的样子？”韩金眯起眼，指尖在冻硬了半截的马缰上轻轻敲打几下，半晌才道，“恐怕是出事了——魏博涵，着令整队，我们去看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aaa0e28858747b43">被点了名的轻骑沉声应了，待要调转马头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问道：“大人，我们毕竟算不上是正经奉旨入京，如今若要插手官驿的事，是不是逾矩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8ae2d2e5d15a8bd3">韩金凉凉地瞥他一眼：“昨日在渑池扯王爷的虎皮做大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觉得逾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88b8f0fe7d69ec73">魏博涵咧嘴一笑，语气无辜道：“那不是您暗示我的吗？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啊大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8d25c8f26fd3937b">“别总在这种时候贫嘴。”韩金说，却也没有要发怒的意思，年轻的将军只轻轻一抖手中缰绳，马儿便小跑起来，他没有回头。魏博涵旋即拨马回转，重新融入骑队之中，飞快地从喉间发出数声低低的呼哨，随着短促的哨声不断响起，行进间队伍的阵型再变，数十名轻骑如鹰隼一般扑向远处那座亮得异样的驿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953fe35eaf58a9e1">永安十四年十一月十五，上林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9489d83eff9d0bb1">“永猎骑竟然已经抵京了么？即便在新安驿耽搁了一日，这样的行军速度也快得让人心惊啊……想必宁侯正式上表觐见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刘青松说，他难得有作画的兴致，雪白的熟宣在桌面上铺开，仅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道绝艳的轮廓，墨色淋漓的美人身姿婀娜，只是应该绘出五官的地方却始终一片空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bdafd754a78d6226">高天亮正挽了袖子倚在桌边替他研墨，闻言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怎么，今日早朝的时候那帮老顽固难道没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不过，这场火应该也在摄政王殿下的意料之外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addfd66c8aca14d2">“谁又能算到这种事？新安驿大火的急报既是经了李元浩的手递上摄政王的案头，他就不得不管，更何况这场火起得蹊跷，京东镖局从长安往洛阳走这一趟是持了九皇子的信物，此事不是什么秘密，可这趟镖却在离洛阳最近的官驿出了事，目击证人又是谢镇营的人……哼，不论设下这一局的幕后之人是谁，倒的确是个一石数鸟的好算计。”刘青松蹙眉沉吟片刻，也没了继续画下去的心思，青年随手将笔搁在一旁，将画卷半掩起来，拉铃唤人送水进屋，才又道，“你少在我这里装模作样，再赖着我也不可能答应让你独自去长安，金泰相不是也不同意么——你到底什么时候出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b9c3ecf744407924">高天亮在婢女的服侍下净了手，也不答话，直到刘青松颇有点不耐烦地抬眼睨着他，神色大有“你要是编不出来别的理由就给我滚出去”的意味，这才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朝那一向嘴硬心软的人撒起娇来：“这么快就开始嫌弃我了吗——人家都说伤筋动骨要休息百日，我这才养了不到十五个时辰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ba0fe6fa06e88864">“这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刘青松说，“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还以为你是要用这种自伤的法子去跟你那小竹马卖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b02ce9490d8e2b25">“诶，这么生气啊？我错了嘛松松——”高天亮拖长了声音，又伸手来拽刘青松的衣袖，慢吞吞摇晃两下，夹着嗓子卖乖，“这样吧，我再替你磨一天墨好不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b80fca8401c6656a">刘青松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抬手朝门口一指，态度明确地让此人赶紧滚：“你能不能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了——现在给我滚去换药，还有，不许偷偷把金韩泉给你煎好的药汤往我院子里栽的海棠树下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9c96edd955faa352">“太苦了啊。”高天亮说，“你是不是故意给我开那种加了料的方子啊刘青松——有点太记仇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bc7ade67c6befe9f">“俗话说得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呀小天。”金泰相人未到声先至，迈过门槛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点笑模样，“怪不得我总觉得你这伤好得是慢了些，原来是因为没有好好喝药，那药可是金贡在小厨房守着火为你煎的，唉，真是可怜老父亲一片心意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b162d9b0d43700b7">“难道不是因为这是我昨天受的新伤吗？”高天亮说，“和喝没喝药有什么关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8dd1c983b3116d87">“你也挺闲的。”刘青松说，“今儿又是什么风把监正大人吹来我这小小的医馆里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要同我说，你也准备明日称病不上朝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a458d454044eb08f">“哎呀，我们松松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你。”金泰相笑眯眯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a157e629a55ef3a0">“你能躲他一辈子吗？”刘青松冷冷地说，他按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目光直直逼视向书房另一头只披一件鹤氅的黑发青年，“你们二人如今同朝为官，迟早是要见面的，况且我瞧着，左右不过是你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罢了，金泰相，你不该是这样怯懦的人。”</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399dcfc6ab8d2a707e">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318c37ce2a7eba414a" data-id="3a1f756bb43680318c37ce2a7eba414a"><span><div id="3a1f756bb43680318c37ce2a7eba414a"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3a1f756bb43680318c37ce2a7eba414a" title="陆·六月雪"><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陆·六月雪</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58254e42d33adaad7">Summary：六月雪微辛，性凉，的确只是一味极其普通的药材。</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3b8252d86ad5be4ad6">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5ba4c5d8af54a67cea">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高天亮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去瞄金泰相的神情，却见那人垂着眼，面容沉静，嘴角仍然微微翘着，丝毫没受影响似的，在注意到高天亮的视线时甚至有余裕冲他笑了笑，再抬眼却又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不能是我真的身体不适么？早朝议事缺了我这个司天监正也无伤大雅吧。唉，松松，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一点信任可言了呜呜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1f923bfe075ed52731">金泰相说着说着甚至以袖掩面假哭起来，刘青松听得更不耐烦了，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拍了桌子，冷冷道：“差不多得了，你又准备在我这里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我没打算插手你和韩金之间的事情，你倒也不必如此作态——过来坐好，我先替你把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ea08fedd7e5ec3d9d">高天亮在旁边无奈地叹一口气，见金泰相一息之间便收了他那浮夸演技，乖乖在案前坐下，撩起袖袍露出手腕，一线沿着手臂蜿蜒直至腕心的猩红痕迹也随之映入旁人眼中。刘青松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凝了一瞬，面色不觉又松动几分，心想自己到底还是太过心软，可大约无人能够轻易对着这位凤凰阁真正的主人硬起心肠，那双琉璃似的琥珀色瞳子若是含了几分情地落在人身上，能够剩下的也只有无可避免的心旌摇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099f6bd501fc0e1718">“我看你是思虑过度导致的心火太旺。”刘青松说，“给你开两剂黄连祛祛火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bd8c8ae69cb4f87996">“这……要不还是算了？”金泰相冲他讨好地一笑，“黄连这东西多影响食欲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06812edd4dc6eb9c98">“哎，泰相哥，是谁刚才说的良药苦口利于病来着？”高天亮眼珠一转，立刻抓住了这个绝妙的机会开始蹬鼻子上脸，“你作为阁主，更应该以身作则才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febe7df6d308f69506">金泰相似笑非笑地睨他：“好啊，我也不是那等不能舍命陪君子的人，反正你明日就要离京了，我今夜同你一道痛饮几碗中药便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5599bac3a9e2dab54f">“少贫两句，是药三分毒——既然你最近不打算去司天监衙署露面，小天又不在京城，我这会正是忙得焦头烂额要用人的时候，你不如顺便替他干点活吧。”刘青松说，“还有，在这小子滚蛋之前，盯着点他，别让他再拿不愿喝的药汤去祸害我院里那棵西府海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79eafe504aa8a4c5d">“喂刘青松，我听得见。”高天亮很不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18a8d2c8348980018d">“那就把我说过的话多听进去几句。”刘青松又翻了个白眼，随手抓起就搁在手边的一枚什么东西朝他砸过去，“别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别忘了，你的命不单单是你自己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56a373dfd1b634e7e1">高天亮到底伤的只是一侧肩膀，于脚步行动无碍，身形一闪便轻巧地将那东西接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里，温软的木质触及掌心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那是什么，低头一看果然是刘青松从不离身的那枚蜜结迦南扇坠，穿过其中一根大红压石青的络子被生生扯断，足见主人此刻心里实在是气得狠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6a087d8574d5a1ec6">“小天还只是个孩子呢。”金泰相说，“别动这么大的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1bb739e8d0ff86a190">“好教监正大人知道，我这话也不全是只说给高天亮听的，好人倒是又都让你做了。”刘青松瞥他一眼，冷淡道，“既然如此，你便好人做到底，明日陪我进宫一趟。史森明前些日子递帖子给我，说他上回答应着人替我留意的、那批丢失的药材有线索了，约我见面详谈，可他如今执掌圣人医案，须得随时候在养心殿听命，不便随意出宫，只好寻个由头召我入宫。我此前收到帖子时本打算今日带小天同去，可他既是在那位羽林右监手上受了伤，恐怕只一个照面就会被史森明瞧出端倪，如此平白落人话柄，反而不美，倒不如你扮成我身边侍卫相陪，也免得我事后再浪费口舌向你转述详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789543cb674fbd07c0">金泰相自知理亏，讪讪一笑，相当爽快地应承下来。高天亮瞧他这副心虚模样，心说只怕此刻刘青松真要他去摘了天上的星星来，他也会满口答应，转念一想又颇感庆幸：还好有泰相哥在前吸引火力，不然挨骂的就是我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f90c8edf6a6748e3f">不过刘青松显然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青年很快将目光从金泰相身上转开了，他今日难得束发戴冠，把一张俊美面容慷慨展示给旁人，可那对诡谲的漆黑重瞳凝着某人的时候，总会令人心中生出阵阵寒意，高天亮虽然同他关系十分亲近，却也难以例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02941dfd79930315de">“不然……等我从长安回来再罚？”他被盯得实在头皮发麻，觑着刘青松面上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f18cbfee5a74c8f792">刘青松垂了眼冷哼一声，惹得金泰相又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哎呀，刘青松，消消气、消消气嘛，你大人有大量，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两个一马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15b61adf57a0266376">他念他名字的时候偶尔念得快了，把当中的字咽在喉咙里，很含混的，却显得亲昵。刘青松终于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来，将案上那柄失了扇坠的折扇扔给金泰相，也不看他，淡淡道：“走之前赔我一根新的络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88edfd0bf5e485538">药王谷这位人间行走的随身之物自然并非凡品，金泰相险些被那扇子砸了个趔趄，一边朝高天亮使眼色一边笑道：“你这把以难得的天外陨铁锻成扇骨的折扇，若是真要用来扇风，也实在是有点费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30b9b1f96148966ae6">“那就劳阁主大人费心，夏日多备点冰在府里。”刘青松靠在太师椅上挑眉睨着他二人，懒懒地说，“还是说我劳心劳神，却连消暑都要亲力亲为自己扇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299e4e49909516fa9">“没问题啊，我将鞍前马后为你效劳。”高天亮说，“务必让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eebe91db350a06e581">“那我真是无福消受。”刘青松说，“得了吧，你还是先别给我画饼了，活着从长安回来才是正事。谢镇营既然敢只带这么一点人入京，想必在雍州一定还留有后手，你和金贡此行千万要慎之再慎——只是不知道唐门这一代的几位亲传弟子……来的会是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82bc91fe30e5ba77f6">“这帮一向以君子自居的人真能拉得下脸扮成女人到洛阳来？”金泰相说，“有点意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49b17f974e2cff1b9">刘青松看他一眼：“这么想看热闹，要不你亲自走一趟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35b830fb484a32cea8">“我这不是怕你无人可用吗？”金泰相一本正经地说，“你同明凯相熟，难道就没听他提过他的这些个小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828054c653b8201df7">“当年长安唐门第一百零二代的几位亲传弟子决裂一事，在江湖中闹得可谓是人尽皆知，你别装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刘青松说，“不过，唐门最新的这一代嫡传里头，听说是有两个剑道天赋很出挑的孩子，只是除了名姓之外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哼，高学成护得倒是严实，大概是怕他们唐门再出一个向人杰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3f9dffc761272a1321">“向人杰是个有天赋的，若是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如今江湖中应当也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可惜心志不坚，走了歪路——不过一味护着也不是什么好事，高学成未免矫枉过正了些，年轻人还是得早早地受点挫折才好，性子太天真了容易吃大亏。”金泰相懒洋洋地说，“哎，不然我们打个赌吧？就赌这回要随小天入京的是那两个人中的哪一个，如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668d19dd47a60922bf">“又要拉小天打赌？他哪次赢过？”金韩泉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推门进来，高天亮闻见那股味道就一阵牙酸，下意识往刘青松身后躲，金泰相见了又笑：“你瞧，果然还是孩子吧，真是怕苦得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6e8149cd1fd4b35a14">“什么啊，我总输不是因为泰相哥总是耍诈吗？”高天亮说，颇有点不情不愿地接了那碗汤药，眼珠一转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我现在喝这么苦的药，却连一小碟蜜饯都不配拥有了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718b92fa91049bb734">“别说孩子话。”刘青松说，但还是又拉了铃吩咐婢女去小厨房取一碟蜜渍的杏子来，“现在满意了？赶紧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7ebec3c40236da9d66">金韩泉笑着摇摇头，也叹一口气，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嘴上骂归骂，惯还是接着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259ffbc9dd9f011493">“慈母多败儿啊。”金泰相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阴阳怪气地说，“古人诚不欺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58ea9f9e51601bd7f">“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刘青松说，“那我问你，要打赌的话，这回你拿什么做彩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ec9d30e8d1908170ec">金泰相颇有点讶异地一抬眼皮，视线在他脸上梭巡两圈，语气古怪道：“这是怎么了，你居然主动要和我赌？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怪哉怪哉，我怎么感觉有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d78e1ed9eca79e05d1">高天亮倒是总算苦着脸喝完了药，飞快捏了一颗杏子扔进嘴里，含糊道：“哎，不能总是我输吧，这种事情阁里的大家都参与一下比较好，也算一种增进感情的办法——对了，泰相哥最近不是新得了一柄成色很好的玉如意么？不如就拿那个当彩头，怎么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51aaa2d1333321e252">“要赌也是你先提的，转头就怀疑我要耍诈是吗？好赖话都被你说完了。”刘青松伸手从高天亮面前的碟子里拈走一颗蜜饯，才又漫不经心地说，“有点以己度人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b3b2b1d63a54344e3c">金泰相微微一笑：“我这叫防患于未然——唉，越想越不对啊，怎么感觉小天早就惦记上我那柄如意了……坏了，感觉真的有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3a6dcdc3f156c85ef">“爱赌不赌。”高天亮翻了个白眼，“左右我输了也没几个钱能给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eb920be12e2b93b5c9">刘青松懒得再和他二人说嘴，扭头随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只精致的小匣子并一张空白的黄纸，利落地将纸裁成整齐的六份，推到书案正中，淡淡道：“既然新一眼下人还在扬州，那就我们六个赌，还是老规矩，写完各自署名，统一封存，等小天和金贡回来再启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729e9bf26ca5060b93">“你们这回又是要赌什么？”林炜翔从门外迈进来，只听了个话尾巴，难忍好奇瞥了刘青松一眼，“竟然不是泰相哥最积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22bf85ef682277fc83">“赌这次长安唐门随我们入京的人是谁。”金韩泉说，“赵嘉豪和娄运峰，从长安传来的线报中提到的，一百一十代亲传最出色的双子星，就是这二位没错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5a34cfbfb594ded13">林炜翔饶有兴趣地一挑眉，目光扫过屋内三人神色各异的脸，低声笑道：“哦？怎么感觉有人已经成竹在胸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8093dad753adc01518">“哎，只能说心眼多的人的确疑心很重，我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彩头，他就开始犹豫了。”高天亮说，“泰相哥，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宝贝你那玉如意，不会是旧情人送的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88abfade5b824b40aa">他这话音未落，金泰相尚且没有反应，刘青松倒是堂而皇之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快点写完拿给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f685e4e0273276b14c">“无妄之灾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金泰相嘴上这么说，人倒是很老实地凑到案前抽走一份黄纸，又从袖袋中掏出一截铅笔头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三两下折好扔进敞开的匣子里，嬉笑道，“刘夫子未免也太严格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da6d6c145f3954340">高天亮敢怒不敢言，也取了一份纸溜到一旁埋头写答案，林炜翔觑了一眼刘青松的脸色，探头作势要偷看他面前的纸，被重瞳的青年一指戳在眉心，冷淡道：“你没有自己的判断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2082c0f03b90d90f91">“我们这关系，给我参考一下答案难道不可以吗？”林炜翔朝后仰了仰，颇为光棍地耍起了无赖，金韩泉则一向不插手此二人之间的官司，写好之后就借口去叫金东河来参与这场赌局，麻溜跑路，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带走了高天亮喝空的药碗，断绝其他两人以此为借口溜走的渠道，完全是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6888b5db4f32b6fba5">凤凰阁年纪最小的人皱起眉，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又哀怨地看了刘青松好几眼，才不情不愿地说：“那我就先告辞回去再收拾收拾行李吧，免得在这里碍某些人的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dcb385c7f2306eec55">“我只瞧你这套唱念做打的做派，就晓得你如今也是深得金泰相真传了。”刘青松说，“高天亮，别和我玩这套，我要是忍不住在有的人从洛阳滚蛋之前骂上几句，到时候你又不高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b6bc35e9bd66fe9a23">“污蔑，唉，全是污蔑，什么叫深得我真传？”金泰相两手一摊，很是无辜地说，“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原来是这样的吗松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2daaf7ca6d8b1a0f4b">这话在次日很快又原模原样地被他对着刘青松重复了一遍，药王谷的人间行走端坐在沿天街一路向皇城缓缓行去的马车里，半阖着眼养神，听罢他抱怨也只是懒懒地说：“别问了，其实你根本不在我心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2a32af1a54d93b394">“你这样讲话未免也太绝情。”金泰相说，“松松，有的时候还是得打打感情牌的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d59227df6a9980925a">真正需要打感情牌的对象大踏步迈过偏殿门槛，挥退殿内侍候的宫女太监，几步走到起身向他迎过来的刘青松面前，笑眯眯地甩一甩袖子，冲着他一拱手，语带撒娇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呀松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96a4b3cbd199d0b948">史森明此时表现出的精神状态其实尚可，除开眼下青黑实在过分浓郁，应当是因着在养心殿待命的缘故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之外，旁的——总之瞧着心情倒是还算不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48397e6b9d32a34f8">“以如今你我二人的身份来说，不见面反倒是好事才对。”刘青松也笑了笑，轻声说，“若是有什么需要太医院的院判大人和我共同诊治的疑难杂症出现，那为难的可就不只是病人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09552f3eea638f743">史森明听了这话又笑了，旁若无人地凑近前来，伸手搂住刘青松脖子，将尖俏的下巴搁进他肩窝里——这位院判大人的性子活泼，平日里也惯是爱黏着人的，最多在人前稍微收敛，此时偏殿之中既没有外人，他面对着关系亲近的友人更是毫无顾忌。金泰相顶着一张经过易容之后的路人脸，垂眼立在刘青松身后，勤勤恳恳扮演透明人，只当自己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刘青松也早习惯了史森明这副德性，任他挂在肩头，指尖顺毛似的捋过青年后颈，在他肩背穴位处按了几下，听得此人松快地长舒一口气，这才又道：“是那位羽林右监回京时带给你的消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f1a056e80bd3a91093">“你进宫的时候碰到他啦？还是我们松松聪明，瞒不过你——”史森明笑嘻嘻地夸他，“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一知道此事就立马给你递帖子了，哎呀，你瞧，还是我对你好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bb5e3c213ace65341">刘青松对他向来是说不出重话的，轻飘飘地啧了一声，不接这话，只微微一笑：“王宝蓝这些年用来泡酒的上好药材都是那位从外头带回来的，想来这回也正是因此才留意到了线索吧？那批药材在哪？是有人想要脱手赃物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2a02af990dc2275c2">史森明点点头，又皱着眉摇摇头，在今日头一次露出了讳莫如深的表情，他直起身来，盯着刘青松的眼睛，似乎在心里颇作了一番斗争，而后才谨慎地压低了声音，苦着脸道：“你和我说实话，松松，药王谷丢的那批药材原本是要从南唐运回洛阳的吧，你……你们凤凰阁要那么多六月雪是为了做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b9ad04ff3558b7ec39">刘青松自打从宫里出来就一直沉默不语，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折扇的扇骨，金泰相将他和史森明的谈话从头听到尾，自然也清楚他在忧心什么，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刘青松撩起眼皮白他一眼：“怎么，你还笑得出来？史森明话里话外，无非是说此事入了羽林骑的眼，可是为什么？哼……六月雪微辛，性凉，的确只是一味极其普通的药材，可配合药引大量服用却能显著影响血蛊的活性。三年前我初次替你以金针压制血蛊时，意外发现它竟有此效，因而调整了原定的治疗方案，才有你如今与血蛊共生之机，但姜承錄为什么也会在意这批药材？六月雪多产于南唐，月余之前我命药王谷门下弟子在扬州一带收购药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切勿大张旗鼓，按说六月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味，可最后丢的，偏偏只有那一批……其时北疆战局已定，按时日推算，那批六月雪丢的时候，姜承錄应当已经暗中离开边关，他既奉命南下江都护送公子夜入京，那时大约就在扬州……我从来不信巧合，既如此，这位羽林右监恐怕知道得也不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f0b137ebd60f9df90e">“意思是姜承錄也需要这批六月雪？他可是宋义进手中最利的那把刀，所以——这是宋义进的意思？哼……羽林骑，天子鹰犬罢了。不过若真是宋义进授意，那倒有趣了，总不能是宫里头也有人在为血蛊试药吧？”金泰相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血蛊这样罕见的东西，若是也出现在禁宫之中，就实在有些太不巧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9c8e8cf6253e6e6041">刘青松又看他一眼，似乎终于从纷繁的思绪里抽离，手腕一震展开掌中折扇，正色道：“虽然我早在带你和高天亮回京时已经问过一次，但如今情况既然有变，那我也就不得不再次同你确认——永安七年春天，你在风泾时不慎被拜月教徒所伤始末，个中细节究竟如何，金泰相，事已至此，你不若再好生回忆一下，就当是……为了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77aef3e755db1f222c">——永安七年三月初九，淮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1a8f8d80336c7f4cc">明夷山庄的师兄弟几人既已商量好明日一道下山，便分头回屋整理行装去了，金泰相拖拖拉拉落在最后，待得瞧见其他三人都出了院子，才掉转头往回走，却被双手环胸斜倚在门口的韩金堵了个正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788828d971c76cebd1">金泰相也不意外会被他看穿心思，只笑眯眯地凑上前去搭他肩膀，倒打一耙道：“哎，不是我说，马哥，你原来这么舍不得我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b9bd99ed0d00e62aae">韩金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竟然罕见地顺着他的话应了：“是啊，舍不得你——你有话想问我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dd9e49fc5e1e2fac96">这话倒是让金泰相稍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惯是个不露声色的，只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唇边带着的笑意却未减半分，韩金也不说话，淡淡地偏了头看他，四目相对，金泰相率先举手投降：“我错啦马哥我知道你不想说那我不问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5193bcdf40ab1ea988">韩金却站直了，也不管肩头是不是还挂了个人，径直转身就往屋里走，金泰相和他勾缠着进了门，抬眼便瞧见未合拢的窗扉外有风吹进来，引得案头烛火微微摇曳，不禁心生促狭，笑吟吟地翻起了旧帐：“你在外头等我怎么也不关窗，这时候又不担心老师喂的那只橘猫偷偷进你书房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0dbfb0d6a1f5595d14">“猫不是已经走正门进来了么？”韩金反手握住他手腕，不让他不安分地到处乱摸，淡淡地说，“何须多此一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6fb8a7fef6df160558">金泰相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于是摸索着去牵他的手，很小幅度地晃一晃，撒娇似的，韩金的视线便也垂下来，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金泰相余光瞥见他的眼睫微颤，像是停驻在青年眸间的蝴蝶欲要振翅，屋内一时间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二人隐约交错的呼吸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3689f2ceb0da83a698">“等我们从风泾回来的时候，山庄后山的那片桃花应该开得正盛呢。”金泰相含含糊糊地说，“老师不是每年都会酿桃花酒么？到时候就派你去把他前些年酿的酒偷出来给大伙尝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5f98cef425db911cc8">韩金听了就低低地笑一声，没答应，但也不拒绝，只说：“怎么是我去？你不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3bd12de1f1ce1889b">金泰相也笑，向后仰了仰，很狡猾地抿着嘴角歪头看他：“你可是明夷本代首徒，老师一向宠你，就算到时候被发现了，想必也狠不下心责罚。况且作为师兄弟之中轻身功夫最好的那个，这种大事，舍你其谁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87b28ce53789e64c15">“你倒总有理由。”韩金伸手掰过他下颌，和他鼻尖抵着鼻尖，漫不经心垂着眼看他，说话的声音也很低，“到底谁才是最得老师宠爱的那个？真是得了便宜卖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51bb04fb5954649828">金泰相总是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乖觉，他仰头的时候鬓角有金色的碎发落下来垂在脸侧，青年微微眯起眼，露出有点餍足的神情，手指攀着韩金肩膀，不再和他斗嘴，转而说起他折返回来真正想要问的那件事情：“马哥，关于拜月教的事情，你很在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ee9c33ee08abbdb732">“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出生在那里。”韩金说，“是老师在山门破时带走了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b99ad8c4a8b890081c">他坦然地注视着金泰相，就像是把某种审判的权力全然拱手相让，可在等待的几息内瞳孔深处仍有些许微妙的痛苦与不安闪烁一刹，向来洒脱之人少见的局促竟然像琉璃般脆弱又动人。金泰相多敏锐，自然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来，亲昵地伸手捧住他的脸，轻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马哥？以咱俩的关系，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41a887d8814ca1273b">青年手心的温度太熨贴，韩金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覆住金泰相的手背，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对漆黑的瞳仁泛起一点涟漪，眸光专注，却像是心里已经下过一场大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6bb9c3f06efca270f0">次日，向来惫懒的山庄主人竟然难得一见地起了个大早，明夷公子想是嫌学生们碍眼极了，想早点把人赶下山去，抑或心中另有打算，总之是天际才刚刚泛起点亮色，他就挨着去敲了内院五个亲传弟子的卧房门，颇有不把人叫醒不会善罢甘休的意味，端得是一副严师出高徒的姿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11b118d359ef77e0e0">韩金有晨练的习惯，作息一向是山庄门下弟子里头最规律的那个，五感也敏锐，老师才刚进院子，他就迎了出来，明夷公子只一眼便瞧见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衣冠整齐地站在廊下，恭敬地向他拱手行礼，竟是很不耐烦地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径自拂袖而去，表情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韩金有点无奈地叹一口气，心里头知道有些惯爱赖床的师弟恐怕要遭殃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5b207cd04a8852898">等到几人下了山行至淮阴渡口，竟然还未到巳时，韩金出面寻船牙问价，恰好一艘往松江府方向去的商船正预备着午后出发，他们的盘缠本就有限，既然赶巧能搭船，便择了最划算的后舱租下，师兄弟五人挤一挤也无妨。舱室大约是丈余见方的地方，船家将杂物收拾干净，铺了五领卧席供客人晚间歇息。陈宇浩满脸倦意地撩开帘子，最后一个钻进船舱，他今早因着比平日多睡了一炷香的缘故，平白挨了不知为什么很生气的老师一顿训斥，还未及开口说话，先委委屈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金泰相见状笑得格外开心，幸灾乐祸道：“阿光啊，你困成这样，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熬夜看话本子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ce84d5e7477f6b4572">刘丹阳坐在他对面翻阅卷宗，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他的话本子不是上个月都被老师没收了么？难道还有漏网之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bf8a96cdb893b4f11c">“前些天我和师兄一道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好像瞧见他往包袱里又偷藏了几本。”成衍俊看了陈宇浩一眼，慢吞吞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93a7f6fb386dda03f2">陈宇浩啧了一声，他本就比成衍俊高不少，大家此时都是席地而坐，后舱内空间也不大，于是手一伸就把小孩拽过来勒住脖子，歪着头阴恻恻道：“你小子，最近真是有点欠收拾了啊，什么时候也学会告我黑状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21a1a1cbce18c09a85">成衍俊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无果，眼珠一转狡辩道：“师兄呀，其实不让你熬夜看话本子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abaa17c450fa4babac">韩金昨夜睡得倒是挺好，他是眼下五个人里精神头最足的，因而被推举为今晚第一个守夜的人，这会正漫不经心地听师弟们闲聊，余光瞥见金泰相正托腮含笑望过来，搭在膝头的指尖就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金泰相对他再了解不过，一瞧便知早先老师如此生气，估计里头也有这位大师兄一份功劳，恐怕就是因为韩金行事过于无懈可击，让性子颇有几分恶劣的明夷公子在他那里无功而返，才把气撒在了其余几个学生身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a1f756bb4368094bd8cf130cbdc41c0">真是一物降一物，想到这里，金泰相垂下眼又笑了一下，心说恐怕老师也是这么看我的吧？</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df756bb436804a8cccdb2f1aaacfae"> </div><div></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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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地上圣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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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10 Dec 2023 00:00:0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坦然失去所以拥有]]></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ee9c5ce2bd4fcb5cf5"><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b70fe940fa66ffe7"><b>SUMMARY：因为前进等于自由，我们在逆流中搏斗，坦然失去所以拥有。</b></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ab72db1ebe2fec72">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0689b3e2f2d560ff10" data-id="16cf756bb436800689b3e2f2d560ff10"><span><div id="16cf756bb436800689b3e2f2d560ff10"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0689b3e2f2d560ff10" title="潮生"><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潮生</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a3a3eba85f218867">Summary：可那种感觉就像是向导精神图景里的那片海，他看见海洋，却只看见海洋。</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9e9bdd8b513d048d">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69c4dc06b9efb12d3">瞿东豪从前线执行任务回来，谁也没找，只是一头扎进静音室，整整三天都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消息终于到了王森旭耳朵里的时候他还在和郑永康喝酒，小他一岁多的哨兵刚推了个寸头，眉尾的地方在上次任务里被流弹划出的伤疤还没好全，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倒更显出一种铁血的意味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481e0ecc1751a4a92">“喂，王森旭，你不去看看Life哥吗？”郑永康坐在他旁边，手里灵巧地把玩着空了的玻璃杯，歪着头漫不经心地问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7aac9d405e473e651">“得去吧——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我和他又没吵架。”王森旭懒洋洋地笑了一下，“他如果能正常从静音室走出来，应该也不至于允许自己表现成这副德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4aba9d7c7aa48faa7">“这么说起来，你和他因为联合防务会议下发的文件要求强制配对也有一段时间了吧？”郑永康说，“虽然团总拿之前的联合作战演习替你俩挡了几天，但这都又过了多久了？前线军情紧急，上头不应该已经开始催你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78769ebe580a215fb">“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王森旭说，他抬手揽住郑永康肩膀，熟门熟路地从他口袋里摸出个烟盒来，从里面抽了两根，成功打断了哨兵即将出口的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49df4e3e9f540a003">“你别恶心人王森旭，真跟你来不了。”郑永康一把夺回烟盒，冲他翻了个白眼，却也清楚他不愿意聊这个话题，相当识趣地不再追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78178f8cae1ec4a50">他们两个按惯例选的是酒吧角落里的卡座，头顶的灯光昏暗暧昧，在玻璃杯中漂浮的冰块上折射出目眩神迷的色泽，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根烟燃尽，王森旭放下酒杯，似乎想通了什么，站起身随意地同郑永康摆了摆手：“走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f8f61e7c8210719c3">郑永康夹着烟抬头看他，向导的眉眼隔着弥散的烟雾显得模糊，神情有些喜怒难辨，他定定地看了王森旭几秒，突然笑了一声，说这回应该得有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c81bcfc6c115205be">王森旭也笑，说那你这几个月别太想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99c1be83b0d8d56ab">他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又轻轻按了一下郑永康的肩。他一贯擅长安抚这头矫健的小豹子，少年线条流畅的大臂肌肉在他掌下有一瞬间的绷紧，很快又如同浪潮平复般松弛下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585accc13d4341b31">“行了我知道了，其他人那边我会应付。”郑永康说，“王哥你就安心地去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081b2f726d0ef0936">“你还没死吧？”王森旭推开门，笑眯眯地问，他在踏入静音室的第一秒，就感受到熟悉却暴躁的精神力扑面而来，那头尸体般仰面躺在床上的人正用手背挡住眼睛，下嘴唇咬得发白，黑色头发的青年有着对于一个哨兵而言过分单薄的体格，胸膛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d9f9cd1fc20b54e68">“……你死了我都死不了。”瞿东豪说，他的声音很轻，其间掺杂着仿佛痛得实在忍不住才漏出的几丝破碎喘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6bf16efe325fe671e">王森旭笑了笑，也不接他这话茬，只自顾自在床边坐下，伸手搭在瞿东豪掌心，精神游丝顺势从他们相贴的地方缓缓延伸进哨兵的意识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3889ddf42b3d0b68c">甫一接触，向导便意识到了不对。瞿东豪的意识世界如同在经历一场海啸，表面的平静只是一层即将被暴躁情绪撕碎的外壳，此时那种镇定在剧烈的精神力冲击下也显得摇摇欲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a8160db7178827462">“你这次去西边出任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森旭皱起眉，他扣住瞿东豪的手，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投入哨兵混乱的精神图景之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7a650ef0b382cb81c">瞿东豪却在此刻睁开了眼，凝视着眼睫低垂的向导，心神微微一动，王森旭每每冷下脸，露出严肃神色的时候，总表露出一种举手投足间能够轻易掌控全局的强势，就好像他握住枪的每时每刻，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抱以全然的信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eb09fd5f8ad28f7bb">即便此时他还能敏锐地从这人身上闻见隐隐约约的酒气，但在向导阖上双眼张开精神领域的时刻，这狭小房间之内的一切就仿佛都将由他主宰，诸般生灭也似乎皆只在他一念之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88eddea68a933dc70">“前些日子，塔里收到驻TOE塔的监察官传回的消息，辖区西部边境线上靠近曾经WBG塔的一座要塞失火，驻守在那里的一名向导和数名哨兵失联，我这一次的任务就是调查这件事。”瞿东豪低声说，他回握住王森旭的手掌，不再抗拒向导精神游丝的侵入，放任自己的意识沉进他的领域里，“我仔细检查了现场，包括那里留下的几具尸体，虽然高温毁灭了大多数痕迹，但仍能感到一些属于高阶哨兵的气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边境线之外的流亡者群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0934bc2a7ca9a2bff">“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无许可无防护的情况下独自离开辖区进入了荒野么？”王森旭眉梢轻轻一动，他实在很敏锐，迅速地从瞿东豪的话里抓住了破绽，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违反规章制度的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ebf4edd5a8b42d42f">“我和那个哨兵交手了。”瞿东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很强，我们算是平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2b0f7ff075ab607bb">“我说实话，真是平手的话，你现在应该不至于躺在这儿。”王森旭并不睁眼看他，只专注于整理哨兵一团乱麻的精神图景，终于抽丝剥茧般从动荡不安的世界里剥离出混乱的根源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bb33cc08f63fbb0ef">光怪陆离的画面流星般掠过他眼前，向导隐约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从大陆东侧波涛汹涌的海洋上空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和些许咸腥的气息，轻快地掠过EDG高塔的漆黑塔尖，横跨广阔的CN辖区，落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之上，却似乎永远无法濡湿那里干燥的空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79f3ed45244d96194">边境线上厚重的城墙绵延千里，要塞中的建筑被冲天的烈焰点燃，顶着一头凌乱微卷黑发的青年就坐在城墙边缘，随意地晃着腿，俯视一幢幢在大火中坍塌陷落的房屋，脸上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身后站着另一个瘦削的人，倚在阴影里，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脸，身影却锋利异常，又沉默如同冰冷的磐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0b88fc0cab1b3bb01">高温扭曲了空气，木材燃烧发出清脆的声响，房梁断裂坠入火中，升腾起的浓烟像是古老王朝统治的时代向外求援的烽火。坐在那里的青年推了推眼镜，缓缓抬起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望见了来到这片精神世界的人，镜片后的眼睛弯起一道浅淡的弧度，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5b5c2f97becfb2f03">“好久不见。”不速之客的声音穿过辽远的时空，也仿佛就是从记忆中传来，轻飘飘地落在年轻向导的耳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5b469f08b45282fe0">这四个字像是宣判往日旧事终于尘埃落定的咒语，王森旭眉头一皱，但现实由不得他多想，向导凝神，迅速地将这扰乱哨兵精神世界的杂质抽离，仿佛拨乱反正，一切事物回归正轨，哨兵狂躁的精神力渐渐平息下去，瞿东豪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得到舒缓，木头在火中烧焦开裂的声音消弭于无形，他此时亟需的安静温柔地包裹住他，令他终于得以卸去压抑着攻击冲动的力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bb445c38e13017fba">“我看见他的脸了，那个人是……从第一圣所毕业的向导。”王森旭睁开眼，同躺在床上的向导对视一眼，难得地犹豫了几秒，才低声说，“一个高阶向导，你该想到的，毕竟边境线外很少会有单独行动的哨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dab46cd1282062920">他似乎想到什么，说出的话因而突兀地中断了，而瞿东豪也久久没有出声，静音室里陷入了某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沉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db288efe5562ef94f">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向导松开他的手站起来为止，瞿东豪也顺势坐起来，静静注视着王森旭的动作，眼珠微不可察地动了动：“nobody，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ba980e549579f03fb">虽然他们已经搭档了不短的时日，且大概率会进行真正的结合，瞿东豪却仍然称呼王森旭的代号而非名字。向导并非没有纠正过他，无奈对方似乎并不领情，始终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叫法，瞿东豪总是如此，王森旭偶尔觉得他在坚持一些似乎没有意义的东西——早在和郑永康一块儿来到这座漆黑的高塔之前，他就对瞿东豪的性格有所耳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8b5ddd5351ca1945e">“结合的事情，也确实不该再拖下去了。”王森旭垂了眼，居高临下地看他，“Life哥，你觉得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6be07ea2e0e31a80a">这一番话显然成功地打碎了瞿东豪强自平静的面具，让他那张自向导进屋以来就紧绷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隐约的裂痕，他并不回应王森旭的注视，沉默着把脸撇向一旁。但向导可懒得管他心里怎么想，自顾自地摘下眼镜，又干脆利落地脱掉了T恤，露出精壮的上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fa8fdf832294aa8c4">瞿东豪头一次被向导素如此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眼睛里便少有地流露了几分慌乱，王森旭却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目光中显出难言的侵略性来。哨兵于是想到他们此前的接触一向点到即止，如今回忆起来，竟然很难判断那究竟是因为王森旭实在克己复礼，还是因为他自己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太过明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c88e8fd29b944792a">可心脏的跳动是骗不了人的。就在瞿东豪因为陌生的剧烈心跳而微微愣神的功夫，王森旭已经将这份沉默视作一种对他刚才提议的默认。向导很快靠过来，手指灵巧地解开哨兵的作战服扣子，他的效率倒是很高，等到瞿东豪终于回过神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王森旭脱掉大半，只剩下最里面贴身的一件黑色背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88b1fc18f396a4800">一股难以抑制的热度从身体深处蒸腾而起，汇聚到下腹某个私密且难以启齿的地方，迟来的眩晕感涌上他的大脑，瞿东豪颤抖了一下，无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向导落在他肩上的小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5acdde0242e5ef0af">“怎么了？”王森旭抬眼瞧他，神色重新温和下来。贴在他手臂上属于瞿东豪的掌心滚烫，哨兵呆呆地望着他，眼神里有种茫然的无措，王森旭一向很有耐心，即便是在体内结合热正在发了疯似地涌动的当下，他也仍然顺着对方的力道停下了动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4b23ddb3f2235587f">他半跪在床边，另一只手撑在床头，赤裸的胸膛上隐约见汗，瞿东豪盯着他看了半晌，再一次不得不承认向导身材的优越，王森旭比他高小半个头，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矫健得就像一头猎豹。他甚至不像个向导，瞿东豪突然地想，硬要说的话，王森旭看起来倒是比自己更像哨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8a104edca3e066dd3">——刻板印象。瞿东豪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后松开了王森旭的手，自己将他们赤裸相对之前的最后一层障碍脱去，浑身上下只剩颈上环着的那根银链子，冰凉的吊坠失去衣物的阻隔，温顺地贴在胸口，瞿东豪却有种它会被体温融化的错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99bcbd24f471b0bfb">于是他垂下头去解项链的环扣，下一秒被王森旭按住了手。向导温柔却不容置疑地俯下身来吻他，另一只手在同一时刻握住了他的阴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28276d9fbba4ddbc8">瞿东豪无意识地发出喘息，又更快地被王森旭尽数吞没在他们相接的唇齿间。结合热令他有些昏沉，王森旭抚弄他性器的手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炽热、有力、骨节分明。向导的掌心带着几分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十指动作灵巧地划过柱身，落在顶端敏感的位置，快感沿着脊梁骨爬上来，瞿东豪软了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68de8c24f084980dd">“……别。”他伸手攀住王森旭肩膀，推他一下，低低地喘了一声，却又不自觉地挺腰朝向导手心里蹭，哨兵的鼻尖见了点汗，发丝软绵绵地贴在额头上，汗珠沿着锋利的下颌线滑下去，落在王森旭握着他阴茎的手指关节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99e9dd3dfc8d2e73b">向导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他拨开瞿东豪的额发，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面颊，然后有点粗暴地按住哨兵嶙峋的后颈。他的领域完全展开了，毫无顾忌地触碰着瞿东豪的精神图景，舌尖探进他高热的口腔，搅碎从他喉咙里溢出的所有呻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fb221f002e76f5b2c">他也硬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58257e873bb0d4444">压抑之后汹涌而来的结合热终于令王森旭不再掩饰他的攻击性。舌尖被向导尖锐的虎牙咬住，疼痛让瞿东豪回神了片刻，他意识到王森旭即便是接吻的时候也没有闭上眼，漆黑的瞳子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眼睛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6ae23d359a0611f60">王森旭的表情太专注，甚至显得过分深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4ac53f8cf4538c7ea">可人们的深情总是假象，瞿东豪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ca293c1334c27431f">他先在王森旭手里射了一次，高潮让他的意识有点恍惚，轻飘飘地像踩在云里，却又被向导完完整整地接住。向导很温柔地亲了亲他嘴角，从瞿东豪线条漂亮的腰腹摸下去，探进他将要接纳他的地方。哨兵又习惯性地咬住嘴唇，却还是泄出几声难耐又细碎的喘，过分敏锐的五感放大了快感，却也同时放大了痛楚，扩张的手指很快增加到四根，向导在他体内动作的感觉太鲜明，瞿东豪不自觉地挣扎几下，很快被王森旭按住了腰，他似乎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别急，就抽出手指换上了别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69151d951ec3bf59b">他操进来的那一刻，哨兵和向导之间独有的精神链接随着肉体的水乳交融建立起来，瞿东豪在链接的瞬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迟来的安稳和平静涌上心头，向导的精神力像是一片汪洋大海，他仿佛身处海滩，向大海走去，涨潮的海水也涌向他，缓慢却坚定地没过他的口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58d9cf044f928953a">强烈的窒息感漫上心头，可瞿东豪没有产生任何的挣扎欲望，就好像他完全心甘情愿溺死在那片海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da535f7ae95dbc09c">两个人毫无节制地厮混了一夜，做到后面王森旭抛开了没有什么意义的克制，掐着哨兵的腰一下比一下顶得更重，像要把阴茎塞进他体内更深的地方去。结合热也让哨兵陷入了某种肆意妄为的放浪，他被操得动情，眼睛里含着经过多次性高潮后不自觉泛出的生理性泪水，眼尾泛着点可怜兮兮的红，还带一点点迷蒙的笑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cba6fef2b2a8d78c7">他太渴求王森旭的味道，一双长腿紧紧勾住他的腰，指甲在向导的背上划出痕迹，放肆地因为他的动作呻吟——那几乎是他平日里绝不会允许自己表现出的情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fb28ac68a4f3e357b">王森旭伸手环住他瘦削的肩膀，瞿东豪就乖巧地窝进他怀里，又浪荡地仰头去吮向导滚动的喉结，犬齿在他颈上啮咬出暧昧的痕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a8ebde0f5bdf6b7ab">静谧海面之下的暗流不期而至，浪潮铺天盖地落下来，又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王森旭伸手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瞿东豪再一次高潮了，他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下去，嘴唇无力地微微张开，颤巍巍地吐出一截嫣红的舌尖来，他终于被汹涌的情欲拖进了海底，失去最后一分清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28159d77bcf596f29">王森旭掐着他的腰重重顶到深处，听见瞿东豪喘息着小声叫他名字，说好喜欢好爽再快一点，终究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轻声问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7a852cc9ee36fd6c1">向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相当过分地用上了精神力对他施加暗示，瞿东豪在恍惚间只意识到，精神链接另一端的人拥有令人安心的强大控制力，他理应得到他的信任。于是他毫无防备地接受了王森旭的指令，在高潮的快感中沉浮的大脑也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话，乖乖地又重复一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5be60ef834cf10b33">王森旭便退开了些，端详数秒他被操得失神的脸，低头亲亲他嘴角，算作对诚实者的奖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58c33f0c8e4954095">瞿东豪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王森旭还在睡。向导安静地闭着眼，耷拉下来的睫毛随着呼吸轻微翕动，模样看上去很温顺。他侧躺着，露在被子外面的锁骨和肩膀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吻痕和齿痕。瞿东豪头皮一麻，飞快地移开视线，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想，就能回忆起他们前一晚到底有多荒淫无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09181d0ef68f2e741">王森旭的外套就搭在床头，口袋里露出一截烟盒。瞿东豪伸手过去，很轻易地够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哨兵咬着烟靠在床头，又从散落在床边、属于他自己的衣物里摸索出了打火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ba66aff99379663e3">咔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599dbe47470b00f0c">烟雾模糊了王森旭沉睡的面容，也好像模糊了他们之间的界限，瞿东豪凝视着指间燃烧的烟头，突兀地想起他上一次撞见王森旭抽烟的那个晚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6adcef64dea76dc65">EDG塔里除了万顺治之外的其他几个哨兵都抽烟，小万同志对抽烟这件事一向敬谢不敏，认为香烟里含有的尼古丁成分对他的精神是一种巨大的摧残，况且闻烟味这件事对哨兵敏锐的五感而言，也是种相当折磨的刺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59eb4c87a0ded640a">不过塔为哨兵们提供了特制的香烟，能够最大程度地削减这种刺激。王森旭不太爱抽那种烟，EDG一共两个向导，他是其中之一，抽烟算是队里比较克制的那一个，更多的是在队友拉他出去点烟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陪上一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6842bd26b2ba5a811">郑永康抽得比较凶，他和王森旭是青梅竹马的发小，两个人都是第一圣所出身，关系从那时起就一直很好，来到EDG塔之后也总缠着向导去塔里能够望见大海的那个阳台抽烟。瞿东豪碰见过他们一次，那晚的月亮很亮，郑永康靠在金属质地的围栏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水银泻地般泠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298c1f45b0d221ab4">那时候郑永康还留着乖巧的妹妹头，一双灵动的眼半掩在稍有些长的刘海下面，少年注视着夜空的神态很随意，却透着种难以言喻的傲慢，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月亮，就好像一尊年轻的神明，又像是天空中亘古不变的太阳，恒定又炽热地燃烧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8b91fc9dfe20b628c">瞿东豪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他站在寂静的走廊里，视线长久而无声地落在郑永康身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ba0c9c35b59a8623a">最终令他回过神来的是走廊那头年轻向导投来的目光。郑永康在专心地欣赏月色，并没有留意周围的动静，而王森旭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是一个恰好处在室内外明暗交界的位置，向导靠在墙上，大半张脸笼在阴影里，手里夹着烟，不知在想些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1a73bcb3c05e904c3">一点微弱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氤氲出缠在漂亮骨节之间的烟雾。似是察觉到瞿东豪的注视，王森旭轻飘飘地抬了抬手，抖掉烟头燃烧殆尽的灰，抬眼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嘴角隐约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19fe5cef8335eb6b4">他始终那样，和所有人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亲近，来者不拒游刃有余，即便是存心敷衍的时候也并不会惹人生气。向导在EDG塔有着相当良好的人缘，在他还没有被上头强制要求和瞿东豪进行配对之前，总有哨兵来找他帮忙整理精神图景，他也一向来者不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6814dd9608ad42767">王森旭不算是个特别完美的人，但没有理由地像磁铁一样吸引着旁人。瞿东豪想，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在认识王森旭之前他觉得和所有人保持礼貌的交际距离就很好，他只需要做一切自己应该做到的事——把枪口指向每一个敌人，然后开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ea2efcd2d2b78a272">他专注于铁与血的历程，且从未犹豫不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cb394cb376192268f">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王森旭身上，又在意识到自己在看他的时候狼狈地移开视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e90c8d2a69a4c4046">瞿东豪快要认不出如今的自己，他不明白，为什么在看着王森旭背影的时候，心脏跳动的频率会这么陌生。就连此时此刻，他无需闭上眼就能感受到的、和枕边人之间稳定的精神链接也很陌生，像是一道束缚住自由的飞鸟的枷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7a191c7342bcba5e1">枷锁……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6a222e07d6cb79312">王森旭睁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情绪，它显然属于刚和他建立精神链接的哨兵。他皱了皱眉，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一侧的手腕上还坠着个冰凉而沉重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3b960eb12153ef00c">向导坐起身低头看去，不由得失笑——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金属镣铐，圈在他桡骨上方。连接着镣铐的铁链很长，末端锁在床角，倒是不影响他在房间内的行动，王森旭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室内的摆设，意识到这里应该是瞿东豪在塔里的住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7a66ef5f9e96b5dd7">幸好提前跟郑永康交代过，不然要是让人找过来瞧见，不管来的是谁，恐怕都又要闹出点麻烦事。向导垂下眼扫了一眼手腕上的镣铐，漫不经心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3a0dac80b35af01f3">他仍因过度使用精神游丝而有些疲惫，神情便显得倦懒，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落在向导的指尖，海风拂动着窗帘，闪烁的光斑便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王森旭盯着跳跃的光点看了一会儿，懒懒地往后一靠，闭眼养起了神，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8bfadd91d840dbf14">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沉，窗外的天色正在缓慢地暗下去，哨兵带着一身浓郁的血腥气息推开门，彼时王森旭正靠在床头发呆，闻声扭头看过向他，神情坦荡荡的，似乎对他眼下的处境无动于衷似的，瞿东豪眼皮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目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68e1bfcdd2e7940d8">向导倒很贴心，丝毫不提起什么旁的事，只冲他微微一笑，精神力温柔地包裹住他，像在发出某种无声的邀请。他漆黑的眼睛像是神话里的蛇发妖女，只一眼就令瞿东豪动弹不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9ab77cb7f6b1ba901">他的主动让哨兵有时候会产生另一种可怕的错觉——王森旭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他们呆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是在沉默地做爱，肉体交缠的间隙王森旭也并不抗拒和他接吻，年轻的向导低头亲吻他的时候总是睁着眼的，他凝望着他，眼神清澈明亮，模样显得真挚又虔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79dc3f16d1c74f350">有那么一瞬间他会觉得他是被爱着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28d55df6128a9872f">如果这是一场美梦，他大概会许愿就此沉睡永远不要醒来，可梦里更多的还是铺天盖地的血色，密密麻麻难以数清的、弃他而去的背影，一切不可避免地向下坠落，然后被漫无边际的苍白覆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9be1ddf2ff07cbd2c">瞿东豪睁开眼，看见房间里白色的天花板，在彻底掌控涣散的思绪之前他下意识地伸手向身侧摸去，却只碰到了冰冷的铁链，哨兵大脑一空，猛地翻身坐起来，腹部伤口重新开裂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4bb88f0081d1b8c52">所有的摆设都仍然是熟悉的模样，这里的确是他的房间，只是曾经扣在向导手腕上的镣铐此时正落在床边，而本应该在铁链另一端的人却不见踪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e9857fbc639843797">王森旭离开之前贴心地替他整理好了前一晚两个人抵死缠绵之后的狼藉，瞿东豪意识到自己的小腹上被妥帖地缠上了雪白的绷带，敷过药的清凉感觉从伤口处传来，只是眼下因为他过分粗鲁的行动，绷带上又隐约渗出些血色来。王森旭甚至还换了条干净的床单——向导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瞿东豪闭了闭眼，有些难堪地捂住了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aac72cdd57547baa9">混乱的记忆也像是醒来之前那场漫长的梦，蒙上一层疯狂的猩红色泽，那时年轻的向导倚在床头，眉眼间沾了些不属于他的血，看上去冷漠又性感，王森旭并不在乎自己的赤裸，只坦然地打量跪坐在他大腿上方的瞿东豪，硬起来的阴茎抵着哨兵轮廓分明的小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c834cca110af63524">“要做吗？”他听见王森旭这样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2be75e96f03a1c52f">向导的瞳孔里倒映着瞿东豪狰狞却脆弱的表情，脸上神色却是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因为没有什么变化而显得有些冷淡。他们有将近月余不曾见面，自然也没有机会做爱——瞿东豪再次被紧急抽调前往CN辖区南面的边境地区执行任务，按照规定他应该和他的向导同行，但显然地，他再一次对王森旭隐瞒了这件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a9781e34104572054">如今返回塔里的哨兵看上去比前次任务结束时的模样还要糟糕，他也赤裸着，上身遍布着横七竖八的伤口，有枪伤也有刀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最严重的是小腹位置的一道撕裂伤，狰狞的伤口被随意地包扎起来，随着他无意识靠近的动作，血又流出来，染红了裹着伤口的纱布，剧烈的疼痛和上涌的结合热交织在一起，瞿东豪终于脱力，颤抖着伏在向导身上，喉间溢出粗重痛苦的喘息，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aa2efce38cd496067">“你违反了规则，Life。”王森旭凝视着他失焦的眼睛，声音平稳得就像法官对罪人下达最终的判决，他伸手覆上哨兵的侧脸，指尖温柔却又暴虐地划过他的眉骨，抹去青年眉梢沾染的血色，眼神专注，“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来救你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c827af45534604a33">向导的话音截断在记忆里的某个时间点，再之后的画面支离破碎，可映在王森旭眼睛里的、他自己被操到失神的脸却格外清晰，瞿东豪用食指关节抵住太阳穴，再度感受到尖锐而难以抑制的头痛欲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fac61ef85d02ce44e">这段时间有很多东西都让他感到焦虑——与王森旭的结合，数月前执行任务时遇见的那对哨兵和向导，王森旭欲言又止的表情，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私心给向导戴上的枷锁，以及对方那种明明将他的焦虑尽收眼底，却仍然对他一切越界行为默许的态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0a51ef75006635f52">他们沉默着接吻、做爱，只有在操他的时候王森旭会表现出一种狠辣，那更近乎于年轻的向导在战场上的样子，他用带着粗糙老茧的虎口卡住他的脖子，令他在窒息边缘达到更加猛烈的高潮，那种凶狠的控制欲像是汹涌的海浪，让哨兵在无边的情欲和达到顶峰的空白中感到一种即将被吞没的恐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b81e3cc09de6948ff">然而王森旭的确也具备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能力，这些日子里他表现出的态度相当坦荡，瞿东豪偶尔会产生一种他在被温柔且毫无底线地包容着的错觉，但这一切都在此刻划下一个残缺的句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bb949e8e976eca388">他突然意识到，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和王森旭之间的关系，精神链接仍然稳定地联系着他们，他能捕捉到另一个人鲜明的存在感，在链接的那头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可那种感觉就像是向导精神图景里的那片海，他看见海洋，却只看见海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b8a60f119dea1b6ae">想到这里，他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了，房间里静得可怕，于是清脆的机械锁芯转动声便显得格外突兀，瞿东豪愣住了，下意识地扭头循着声音望去，就在他的视线尽头，王森旭站在门口，单手端着盛放食物的托盘，另一只手维持着推开门的动作，静静地同他对视，脸上的神情在从他背后涌入的天光之中显得模糊又遥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9879deee844025bb2">潮水终将退去。</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ebf756bb43680d78cb8f73fa48fc635">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ebf756bb43680d6b52bdbc6c85ddf67" data-id="1ebf756bb43680d6b52bdbc6c85ddf67"><span><div id="1ebf756bb43680d6b52bdbc6c85ddf67"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ebf756bb43680d6b52bdbc6c85ddf67" title="风筝"><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风筝</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b1a4e6a2bb52d665">Summary：他想向导原来是他精神图景无边黑暗中的一簇灯火——引诱我，烧尽我，拯救我。</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9733e79524107bad">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08eddce429961a2d3">“这个留给我嘛。”施叶凯又笑眯眯地靠过来，从背后往他身上挂，“你最好了钊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3b79efa7651af1fea">张钊很难不觉得他吵，向导平日里总是所有人里最活泼的那一个，明明就不是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却从来不掩饰自己热衷于撒娇的一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ab759ed06d89279d3">他这样想的时候，施叶凯正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隔着人和程万鹏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向导镜片后面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倒完全没有那股子在战场上的肃杀气息，黑发带点卷，蹭在哨兵的颈侧，呼吸扫过时带起一点痒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a9cc9d6774eb1644a">程万鹏骂他说话恶心人，施叶凯倒很得意：“我这是语言的艺术，你就学着点吧小冰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ebb32dd0f66e80333">张钊没说话，只垂着眼将手里的那把沙漠之鹰组装完成，又不紧不慢地往枪里一颗颗填进子弹，表现出对周围一切都熟视无睹的姿态，施叶凯便伸手去抓他手指，张钊也不躲，任由向导将他指尖连着枪一同握在手心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e800bcd9bc7b49aea">“有点不是人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邢福凌抬了抬眼皮，声音拖得很长，“每天搞这些真的辣眼睛啊你们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1868ac82722280106">“确实有点不是人了，唉，马哥，我从来没这么想念过郑永康。”程万鹏一本正经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aaa71f777eda2e7d2">“那其实你也挺恶心的，应该没啥资格说他们俩。”宋学锋背对着他们几个，站在会议室的窗边朝外眺望，头也不回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e9fd7c2e7e9eaf64e">程万鹏此人一向睚眦必报，脸上还是笑容灿烂的样子，实则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探出几根精神游丝骚扰宋学锋，手却还在往邢福凌的肩膀上搭：“我恶心吗宋学锋？你说说呢马冬梅，就只会在这里拱火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b93dbf7f4bed14a3c">——关于邢福凌为什么叫马冬梅这件事，实则挺复杂，WBG的每个人都持有不同的说法，但总之大家都这么叫他，这个外号也就顺其自然地被所有人默认了。施叶凯敏锐地察觉到了程万鹏的小动作，但完全没有掺合进去的意思，只是慢吞吞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挂在张钊身上的姿势，并试图把手指嵌进哨兵的指缝里，亲昵地同他十指相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18acde9114d165a3d">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张钊套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因而显得苍白，他人高，却偏瘦，小臂线条骨肉匀停的流畅。哨兵的体温大都偏高，张钊却是个中异类，施叶凯扣着他的手晃晃悠悠，笑嘻嘻地说：“少爷，你怎么每次手都这么冷啊，就不能多穿点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3b883f93abbeee99f">“上次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我是末梢循环比较差。”张钊说，“无所谓吧，又不影响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8ad1cef9ab4149a4f">他任凭施叶凯从背后揽着他，向导的体温沿着他们肌肤相贴的部分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或许是因为他的指尖实在冰凉，张钊几乎错觉自己会被施叶凯掌心热烈的温度烫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c9540d44174798c9e">宋学锋终于转过头，他一向稳得住，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差不多得了，一会儿糕总就回来了，这种话要是让他听到，肯定又要骂你俩没事找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ba9fde954a4a59bd6">“他肯定舍不得骂张钊的。”邢福凌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声音轻慢道，“切糕这个b，不是我说他啊，哎呀，实在偏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4b37dfc5e3dd47bfe">邢福凌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WBG塔里很少有人不偏心张钊，大家半开玩笑似的叫他少爷，对哨兵偶尔表现出的任性也照单全收，其中最纵容张钊的代表性人物，除开他的向导施叶凯之外，正是外号“切糕”的WBG塔总负责人蒋昱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4ac0be862b6773f3f">“又说我什么坏话呢马冬梅？”说曹操曹操就到，被他们念叨了两句的人推门进屋，表情看起来不太好，“空调开这么低干嘛，真以为电费不要钱是不是？哎，你们这帮臭小子哦，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e97c5c5afd606d315">施叶凯狐疑地瞥了这位大爷一眼：“糕总，我们什么时候担心过电费了——不是，你怎么开完会回来就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难不成上头又有人给你脸色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e9940c295618bde3b">“别逗了小凯，这么多年了，咱们WBG什么时候得过政府的好脸色？”邢福凌说，“替他们卖命办点正规军不能做的事儿的时候倒是好说话得很，一到要钱的时候就推三阻四的，操，真是卸磨杀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88379f203e2d557f6">“你还会用成语呢？不错，挺有文化。”蒋昱栋有气无力地扬了扬眉毛，把手里的档案袋扔在茶几上，“里头是新发下来的通知，你们自己看吧——哦对了，前些日子南边TTG的案子不是上了军事法庭吗？最终的判决结果今天也出来了，主犯判了永久监禁，连队里不知情的几个人也判了三年，就因为这个，拿正式编制的事情恐怕又得推后了，咱们这儿没监察官，所以过两天上头会派人来塔里重新审查档案，你们那些个违禁品自己藏藏好啊，到时候要是被没收了别怪我没提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a8aadd9c26e7a2f1d">房间里的几个人会意地互相对了对眼神，一时间没人动，还是年纪最长的程万鹏先坐直了，他毕竟是WBG名义上的队长，于情于理都该先尝尝咸淡，染着一头红毛的向导清清嗓子，拿起档案袋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叠纸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09e3ac46a8fc68717">“这在说什么东西？怎么又要削减咱们西部片区的预算？他们还要不要脸？TOE那边难道没意见？这回王卓不应该也去了吗，他怎么说？”程万鹏飞快地翻页跳过官方文件一贯开头的冗长套话，草草扫了两眼后面的内容，又重新把那叠纸摔回桌面上，冷笑一声，“要我说啊糕总，不如撂挑子不干了算了，咱们几个以前在外边儿做雇佣兵的时候不比现在当正规军开心多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fb449dcdadd95d265">蒋昱栋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把这当成气话听：“王卓只是来露了个面，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他聊，不过TOE那边恐怕也早就做好了自食其力的准备。至于撂挑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上了政府的贼船还想下去，哼……小冰啊，你难道不知道上一个这么想的哥们是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aac44ec3c9403313c">这个问题实在意有所指，张钊擦枪的手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而向导显然敏锐地察觉了他的想法，埋在他肩窝里的那颗脑袋动了动，然后他听见施叶凯在他耳边戏谑地小声说：“少爷，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怎么，是怕我听了伤心啊？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暗恋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19a41cf9b6af5b27d">张钊余光瞥见他抵在枪管一侧的指尖泛白，心里很清楚其主人的心情和语气实际上并不太一致，哨兵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难得没拿话阴阳怪气施叶凯，只是配合地压低了声音：“你说是就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298b5d546a89bfbc9">“说啥悄悄话呢你俩？”程万鹏说，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冲蒋昱栋两手一摊，又抬手在脖子旁边比划了一下，“管他妈的，总之希望他们搞清楚，老子们可不是什么有正经编制的人，监察委员会来的人要是说话让老子不爱听了，不管是什么来头，通通做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9b183db32bdb1b7ad">他讲这种匪气十足的话倒总是能换来邢福凌的深刻赞同，此人笑眯眯地揽着程万鹏的肩膀，大谈“英雄所见略同”的时候，施叶凯都在旁边翻白眼，张钊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想法，但后来分开了，偶尔也会想起曾经队友的脸，想和这帮人呆在一块儿的日子的确值得怀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f9fe0d86ac6fd93b6">事实上，人在那些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时刻是不会想到分离的。施叶凯从他身后的制高点扣下扳机，挟着巨大动能的狙击枪子弹几乎擦着张钊的耳畔飞过去，在青年脸侧划出一道血痕，子弹精准地从沙兽的眼眶穿入颅骨，作用力几乎震碎了整个大脑，正向他扑来的最后一头沙兽轰然倒地，张钊转过头，看见远处背着枪从车厢顶上跳下来的施叶凯，向导很夸张地哎哟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伸手来摸他的脸：“我不是在精神链接里让你闪开点了吗？万一留疤了可怎么办啊，很影响你的帅气喔少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89f4ce9ec1502e1b6">邢福凌单手提着一把自动步枪，他和宋学锋架住交叉火力点，在程万鹏精神游丝的默契引导下已经娴熟地处理掉一批沙兽，哨兵另一只手拖着沉重的沙兽尸体，从公路一侧翻过护栏朝他们走过来，闻言翻了个白眼：“什么情况小凯，心疼你老公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b9884f41f7cc3af72">“哪是我老公啊，明明是小冰儿的老公。”施叶凯凝着指尖沾上的血迹，似笑非笑道，“我是他老公还差不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a8266f5600297b692">程万鹏从越野卡车的驾驶座里探出头来，闻言也翻了个白眼：“是这样吗？小钊——老公你说句话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9bb88fceace7a3517">“有病就趁早去治。”张钊还刀入鞘，冷淡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c8842df4dd607dc84">“我看不是有病，是发骚了。”宋学锋说，“该给郑永康打电话了，让他来治治我鹏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5b41bc6eb120283ba">施叶凯就笑，说那可真别，我真怕那小子来了你冰哥半个月下不了床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e8387d0bd4a6943c3">“EDG塔和咱们这儿隔着一整个CN辖区，郑永康这种大忙人哪有空跑这么远，哎，你们真是闹闹又麻麻啊。”程万鹏说，“有空阴阳我，不如抓紧时间把刚刚弄死的那几头沙兽搬到车里去——咱们现在没钱买粮食，这可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搞快点，一会儿还要去下个巢穴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ca389eb2eedd59a4f">“遵命队长。”邢福凌说，“唉，和EDG那帮人比起来，我们几个混得还真是差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3b315e4f31497cf36">宋学锋哼了一声，说EDG塔那可是这CN辖区的皇帝啊，身处辖区腹地，坐拥大片资源，当家明星除了代号“Life”的那个人之外，还有出身于第一圣所的天才哨兵郑永康，要什么有什么，WBG是哪条路边？程万鹏说第一圣所怎么了，谁还不是第一圣所出来的人了？张钊轻飘飘一掀眼皮，说我不是啊。旁边施叶凯却突然冷笑一声，说小冰啊，俗话说得好，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像我们这种命不好的人，第一圣所的出身反倒是个拖累不是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ea784cff0473ffa76">程万鹏故作姿态地叹一口气，大摇其头道：“切糕还天天抓着我说呢，我看咱们这队伍里的反骨仔另有其人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c84dcda9735361915">施叶凯看他一眼，又笑一下：“他是觉得我当年吃过亏知道低头了，才不说我。你呢？也想因为拒绝服役被送进那种地方反省半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5b3fae10f974a8158">邢福凌刚和宋学锋一人拎一头，把两具沉重的沙兽尸体抬进车厢，转过来就冷不防听见这一句，顿时皱起眉头，打断了此人的蓄力：“差不多得了啊施叶凯，讲这些你自己心里好受吗？何必呢？现在的第二圣所早就管不了这些事了，辖区政府势弱，咱们未必没有出头的机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aadf8e59d03e1b662">“前途渺茫啊。”施叶凯说，“但是你先别急啊马冬梅，我随便说说的，也就是图一乐，搞这么认真干嘛，难不成你也爱上我了？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b96befff83c10e495">邢福凌说我滚你妈的，施叶凯说你真的好没素质啊，程万鹏说对你这种人需要什么素质，张钊说——张钊没说话，他在和宋学锋一起勤勤恳恳搬运WBG未来半个月的口粮，这点活对两个哨兵来说算不上什么，很快收尾工作也全部搞定，程万鹏说赶紧的别磨蹭了上车出发下一站。施叶凯钻进车厢里的时候看见张钊正不错眼地盯着他，哨兵脸侧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乍一看倒有种野蛮的性感，施叶凯说少爷你这么看我干嘛还怪吓人的。张钊说没见过傻逼所以忍不住多看两眼。施叶凯说你这样说话真是恶语伤人心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c9b7cc7114c4690cc">“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邢福凌在旁边说风凉话，“懂的自然懂，不懂的我也没办法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7a01ec0dded449fd6">施叶凯说你好请问你能滚吗？邢福凌说何意味你在给我进行素质打样吗？张钊在旁边偷笑，施叶凯用手肘杵他：“你不准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f8abdd862091a1703">“我笑一下怎么了？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而已，唉，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事业开。”张钊说，“笑都不让笑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d89b2dac4fed5b9e5">他们回到塔里时已是傍晚，戈壁昼夜温差极大，因此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般不会在外过夜。蒋昱栋接了他们报平安的通讯，因此提前在门口等着，见车停稳便扬声问小冰啊你们这回出去成果如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4abf6d8c894b2ddbf">宋学锋从副驾驶座跳下来，隐晦地瞥一眼周围期待地看过来的几个工作人员，知道他这是为了给大家信心，只不动声色地冲蒋昱栋打一个手势，面上笑吟吟道：“收获颇丰啊，起码是够吃半个月了，肯定能撑到下次拨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99189e4ce6fd09708">蒋昱栋也是老油条了，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明白其中尚有别的内情，并不多问，只是指挥人过来把堆叠在一块儿的沙兽搬进冷库，施叶凯抱着狙击枪也从车厢里钻出来，笑眯眯地站在他旁边看他使唤张钊和邢福凌，后者在搬东西的间隙冲施叶凯翻一个白眼，立刻收到了向导充满爱心的几道精神游丝特殊照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48477ef7aebe944e4">“少爷管管你老公少爷。”邢福凌说，“总骚扰我算个什么事儿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6ba7dd666d82df3d6">张钊也翻了个白眼：“别搞我了马冬梅，谁管得了他啊？你行你上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69397c4aafb24f7ef">邢福凌就笑，说啥意思呢我上吗？我怕你吃醋啊小钊。施叶凯耳朵倒灵，眉毛一挑，说今晚床上等你哦马冬梅，你别不来。张钊说我和马冬梅一起来吗？施叶凯说行啊怎么不行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abe8dc3e6231b5b84">“这天还没黑呢你们几个别整这些有的没的行吗？”程万鹏从旁边路过听了一耳朵，脸上迅速露出了嫌弃之色，“大庭广众之下别说这么限制级的话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9bf56fe0e3d6150e2">施叶凯说那你也一起来呗，你又不是没和张钊做过。程万鹏啧一声，说你快闭嘴吧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张钊说怎么又有我的事？宋学锋说我受不了了你们真的好乱。邢福凌说这你就纯是尬黑了，真和我没关系，是他们三个乱好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78ebcc27d6b886fea">“行了，别贫了，给你们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好吧，半小时之后会议室集合。”蒋昱栋盯着缓缓合上的冷库大门，头也不回地一摆手，“迟到的自觉缴纳两百块罚款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1ac2efd7f3ad3d9a8">WBG五人闻言迅速一哄而散，在罚款相关的事情上这帮人一向抠门得很——毕竟出于本意想要花钱和被迫花额外的钱显然不是一回事，每个人的私产可都是出生入死攒的血汗钱，更何况如今眼看预算又遭削减，能不能吃得起饭还两说，这两百块的巨额罚款确实是交不起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5be92c66dcc941cd4">因此半小时之后的会议室里，五个人来得整整齐齐，甚至提前了几分钟，蒋昱栋准点推门进来，和五双眼睛对视的时候差点气笑了：“是真抠啊你们……好了，现在也没外人了，说说吧，今天出外勤是怎么个事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2b476ce442436eef6">程万鹏先皱了皱眉，面色沉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才说：“现在到了沙兽的繁殖季节，不可能进行过度捕杀，咱们又不是正式的军队编制，补给本来就打了折扣，如果下个月还是要不到钱，恐怕撑不了多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cac1ff1def6865ee7">“而且似乎有一帮外来的流亡者进入这一带了，我们在沙兽巢穴附近发现了大量人类活动的痕迹。”邢福凌说，“再被分走一部分荒野区内可食用的动植物资源的话，可能就要面临最差的情况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4a3a7caadfb2c7ac5">蒋昱栋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施叶凯，却被后者敏锐地发觉了，黑发的向导眯着眼冲他笑笑，表情很无辜的样子，却让人心里无端生出一股莫名的凉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3ba9cd745f8432818">“你别冲动。”蒋昱栋斟酌了半天，才慢慢地说，“就算最后真的不得不走到那一步——也得好好计划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09b95d9f88a95f8fd">邢福凌也看了施叶凯一眼，但很快将视线的焦点转向张钊，那个黑头发的哨兵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神色若有所思，施叶凯懒洋洋地靠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只是抓着青年细长的手指把玩，反倒是张钊抬起眼来看他：“急什么，切糕，施叶凯又不是那种一打上头了就喜欢去送死的人，你与其担心他冲动，不如担心别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49b8efa45b8e0b90f">“哎哟，这是点我呢小钊？”程万鹏眉毛一挑，咧开嘴笑了，“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怎么轮得到我一个向导冲在最前面啊，况且我好歹也算是队长，怎么说也得给队员兜底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e826eef22572536d7">他从不食言，张钊后来突兀地回想起程万鹏的笑脸，竟然也感到一阵目眩。那时辖区政府对WBG塔的态度其实很暧昧，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政府手中非常好用的一把刀。然而由联合防务会议通过并由联邦总理签署的文件里既然已经决定缩减对西部边境的军费投入，以CN辖区如今几乎是各座镇守边境的塔分而自治的现状，政府就不可能冒着得罪其他片区的风险再多给他们拨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69cedeb4dbba90dcc">没有钱，在哪里都寸步难行，何况是在这西部边境线附近的三不管地带，粮食本就是供不应求的资源，在黑市里交易的价格比正常还要高出两成。按理说每一座塔都有资格向周围的人口聚居区征收物资作为军需，可是西部环境恶劣，又地广人稀，征税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时张钊终于明白，大多数看似冲动的行为背后可能都隐藏着深刻的苦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1bf44e55ccee0e32b">后来他想，或许是那几年WBG的野性难驯终于让上头失去了耐心，又或许是另一些人因为他们展露出的锋芒而感到了威胁。只是没得选了，他想起那时施叶凯笑着说，如果还有选择，谁又不想好好过日子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b9c9cc0499de0708c">他们离开塔的时候，红头发的向导提着冲锋枪去断后。程万鹏身材不高，又极瘦，杀人的时候却似乎能够爆发出令人始料未及的力量，说好要为队伍兜底就一定会做到，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与对面上一秒还是战友的那些人流出的血都鲜红，红得好像向导垂下来遮住眼睛的头发，在戈壁滩春天的风中似乎又慢慢褪色了。邢福凌抢到车折返回来接他们，张钊抓着小腿中了一枪的程万鹏跳上疾驰而来的越野卡车，追上来的人在施叶凯击发的狙击枪子弹威胁下短暂退去，张钊回过头，从敞开的车厢里望见属于WBG塔的一切都被远远抛在身后，像是某种命运的隐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28723fd27c39c16ec">“你也没必要这么玩儿命吧ICE。”宋学锋抱着枪靠在车厢壁上，看了看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惨白的程万鹏，“咱们真要回去干老本行的话，还是得保存点体力才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c861cd411f58a99e4">施叶凯刚给红头发的向导上完药，正咬着绷带的一头替他包扎，闻言啧一声，说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要我说事已至此先搞点东西吃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4a68bfafcf32e8c1c">眼看从车尾望出去的环境愈发荒无人烟，来自军方的威胁大约是暂时消除了，张钊抬手对着车厢里对应前面驾驶座的位置一通狂敲，邢福凌不知内情，猛地刹车，后头四个人毫不意外倒成一团，施叶凯顾忌着程万鹏的腿伤刻意往旁边躲开了点，脊背重重地撞在铁皮上面，张钊倒是顺势滚进他怀里，趁其他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伸手摸他，施叶凯被他摸得喘了一下，赶紧掩饰性质地假咳几声，拿眼睛瞪他，但显而易见毫无威慑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08f85cd1c2b5b7470">车停稳的时候张钊早已若无其事地退开，挨在程万鹏旁边冲另一头坐姿尴尬的施叶凯直乐，宋学锋倒是神经大条、对这一切无知无觉，问他说你笑什么？程万鹏挑了挑眉毛，白着脸说小凯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施叶凯啧了一声，说难道我想这样吗——不是张钊你还有脸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a94c5f08a24c31d8e">邢福凌从驾驶座绕到车尾来，一眼也发现端倪，颇有点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不是……老子在前面开车呢，你们在这搞什么东西？我还以为出啥事儿了让我停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28173c17b4a558f27">“你冰哥快饿死了，算不算出事儿？”张钊说，“唉，你看看他这小脸白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5809ec5519ec5499b">施叶凯勉强平心静气解决掉张钊给他造成的那点小麻烦，瞥一眼程万鹏在鲜艳发色映衬下显得更惨淡了的脸色，才又说：“我们现在要深入荒野，ICE又受了伤，不吃点东西垫垫的话，万一之后碰到高等级变异体，容易出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c942de8e793ffbade">他这话的确有道理，其他几人也就默认了这个决定。荒野区的辐射会对哨兵的五感和精神图景造成污染，因此在边境线外很少有哨兵会单独行动，好在WBG这座小庙竟然有两个向导，可以一边分一个。身为伤员的程万鹏被耳提面命数遍要老老实实待在车上，邢福凌留守他身边，施叶凯则和另两个哨兵一道出去寻找食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38edaf1d54552bf9b">唯一对此安排有意见的当然是程万鹏本人，红头发的向导非常不满，说这点小伤算什么别把哥们儿当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好吗？邢福凌说你别逞强了之前那血流得真挺恐怖的好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aa74fc1c6e2dcb3cf">“不是我想说晦气话啊小冰儿。”施叶凯懒洋洋地说，“但你能照照镜子吗大哥？你那嘴唇真的白得像死人一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99f26f9973815ef7c">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迅速地躲到了一米开外，程万鹏果不其然听完就要伸手打他，被此人完美闪避。之后的觅食行动倒也还算顺利，虽然这几年因为被招安而过上了难得的平静日子，但曾经刀口舔血的雇佣兵生涯就像是肌肉记忆那样的东西，鬣狗，只要嗅到一点端倪就能唤醒往日由血与火磨砺出的本能。彻底抛下官方身份的那个瞬间，荒野的气息终于又扑面而来，硝烟、风沙、骸骨，重新踏入荒野，反而更像鱼回到海——危险、却自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fa892eb28d798364c">重新获得自由的代价是什么？他们那时仍太年轻，不知道所有来自荒野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ca137c3be39555b4d">半夜程万鹏发起了高烧，精神力短暂地失去控制，施叶凯焦头烂额地用一只手按住旁边已经被撩拨起来的邢福凌，又用眼神示意在精神链接之下还勉强稳得住的张钊去管一下蠢蠢欲动的宋学锋，自己大半个身子压住烧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的程万鹏，用牙齿咬开包装，单手给他打退烧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2b8c0d2d9c7f5f579">药水推进静脉，施叶凯把注射器扔到一边，腾出空来展开领域稳住三个哨兵，被他锁喉的邢福凌咳嗽一声，说小凯你能放开我了吗？施叶凯依言推开他，说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先嫌弃上我了？邢福凌很无辜，说我没有啊，我只是有点不能呼吸了。宋学锋看起来也在向导的精神力领域里平静下来，反倒是张钊频繁却隐晦地瞥向他，通过精神链接的安抚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施叶凯余光瞥见他搭在枪身的手背青筋暴起，同时感到从链接那头传来哨兵虽然勉力克制仍然翻涌不休的躁意，黑头发的向导垂下眼，明白张钊的真实状态实际上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先装作没看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faa6afa5a2c1f73fd">不久之后程万鹏睁开眼睛，难得对着施叶凯露出那种有点抱歉的表情，他虽然烧得意识模糊，却也仍存有对外界事物的感知。张钊却不管他是不是还虚弱，只说你要是醒了我可就把施叶凯带走了。程万鹏说老公你怎么这么急色啊？施叶凯说少说两句风凉话吧这还不是你精神力失控惹出来的事？程万鹏说那真是谢谢你啊小凯全靠你英勇献身替我收拾残局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0808afbf77ebd88bf">“你知道就好。”施叶凯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2a2e4c6712b997943">荒野区中的黑市提供那种可租赁的静音室，张钊面无表情地随手扔下一叠纸币，拉着施叶凯进门，反手关门的同时将他抵在了门板上，低头亲下来，动作几乎一气呵成。黑头发的向导并不挣扎，仰头回应他迫切的吻时抬手轻轻按住哨兵的后颈，顺毛似的往下捋，只在张钊尖锐的犬齿刺破他嘴角的时候低低笑了一声：“小冰倒也没说错，你是真的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4bdbad05d97a2d953">哨兵骑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过了，身体却仍本能地渴求彼此。向导的阴茎深深楔入他体内，张钊因疼痛皱起眉，然而新鲜的疼痛也意味着知觉尚存，让他感到自己活着。那些在西部边境地带流亡的日子仍历历在目，荒野会磨钝一把刀，直到它忘记为何出鞘——真正可怕的不是死去，而是不再怀有信念。在这片荒漠中，一些人靠药物制造转瞬即逝的幻梦，另一些人靠杀戮唤醒早已麻木的神经，在这样的地方，血的味道，是最诱人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88987ff1985526a9c">他们像是两头互相撕扯对方血肉的野兽那样做爱，深重地喘息，肌肉随呼吸山峦一般起伏，某个瞬间张钊错觉他亲吻施叶凯时竟如同飞蛾扑火，他想向导原来是他精神图景无边黑暗中的一簇灯火——引诱我，烧尽我，拯救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1ade4d41d02c4dfd8">离开静音室的时候实际上只过了几个小时，天已经完全亮了，两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都好转不少。施叶凯维持那副唇角微微翘起的笑模样，眼睛里的担忧几乎已经淡去了，张钊则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刀终于被收入合适的鞘中，神色仍然冷淡，眉眼却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餍足，负责守下半夜的邢福凌远远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走过来，等到人真的到了跟前把他呛了个倒仰，差点疑心自己的嗅觉会出问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dbecbee4f08f9a020">他从来不是乐意独自受折磨的性子，遂理直气壮伸手拍醒程万鹏，理由非常充分——做兄弟必须要同甘共苦。红头发的向导刚睡着不久，垂死病中惊坐起却发现无事发生，正要酝酿对邢福凌大发起床气的前摇，一深呼吸就闻见张钊身上浓郁的向导素味道，再有千言万语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目光转而落在施叶凯身上，意有所指地说：“下回收收你的味儿行吗小凯，有点激烈了我说实话，这种非常时期少刺激兄弟们，不然咱俩的工作量就有点大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b9301fd2989f29f86">施叶凯倒是难得一见地真不好意思，推了一下眼镜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张钊却眉毛一挑，说怎么你寂寞了吗小冰？程万鹏声音还很虚，白他一眼说我寂寞你妈，我这是为团队着想懂吗？施叶凯说没关系的我懂你小冰儿，你下次也加入这个家吧毕竟家和万事兴啊。程万鹏说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59feec87da766f8fb">这时候宋学锋也醒了，WBG年纪最小的人很无奈地叹一口气，心说这又是在演什么根本实现不了的大团圆戏码呢？在后来的很多个时刻，他都会感到与之相似的无能为力。这支队伍里的人都太固执，或许没有人真的错了，只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改变自己的选择。他们当然是家人，也当然在意彼此，可是爱究竟是什么呢？是想要把自己认为更好的机会留给你，哪怕代价是从此以后我们不再并肩前行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883dcef7839cc242a">离别，这样的事情大约总是猝然来临。在荒野之中流亡的日子单调得像是目之所及的那片沙漠，后来的某天傍晚他们回到临时落脚的一个流亡者聚居点，在那里听说了镇守北疆的KONE塔遭到裁撤的新闻，据说KONE的总负责人李卫因为违反联邦军事法被送上了军事法庭——消息真正传到西边来的时候早就算是一桩旧闻了，只是曾经还在CN辖区的联合行动中当过战友的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难免让人心生兔死狐悲之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1b4a0f88cac4d71c6">施叶凯兔死狐悲四个字一说出来，果不其然遭到了几个队友的白眼。邢福凌说咱们这种大头照印在联邦通缉令上的人哪来的资格同情别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eb75bf5f465bf6421">“虽然九哥上了军事法庭，但以他的能力和资历，联邦也不至于拿他怎么样吧。”程万鹏皱了皱眉，“边防军情紧急，高阶哨兵和向导都是珍贵的稀缺人才，想来联邦最终的处理方式也不会太严苛，最多把他们拆开分别编入其他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493ddc2ae9b447d0c">张钊沉默两秒，才说：“我说实话ICE，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对他们来说是更不能接受的结果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19dddf5f29686409b">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邢福凌听了就很大声地叹气，旁边宋学锋垂着眼睛似乎在发呆，程万鹏却看向那个神色意味不明的黑发向导，施叶凯察觉到他的视线，和他对视一眼，反而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向导很快地用余光瞥一下张钊的方向，垂下眼轻声道：“活着总比死了好——只要人还在，就算分开了，也还是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不是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8bea1e5bcbff6a1f1">程万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倒是邢福凌说小凯啊你最近丧气话说得好像有点多了哦？人活着还是要积极一点嘛。施叶凯说论生活态度消极难道不是少爷首当其冲？张钊就笑，说不是哥们这也能开到我吗？宋学锋说我很少赞同施叶凯但他这次还真没说错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29c01d49029a91a82">“哈哈，生活态度消极不是人之常情吗？”张钊说，“这沟槽的日子真不好过吧，到底谁积极得起来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e2a132dd965fa21983">不过施叶凯在大部分的时间里的确是队伍里最乐观的那个人，极其偶尔的时候张钊会觉得向导骨子里有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如果真的把他逼得越过某一个阈值，就再也不会回到正轨。施叶凯大概察觉到他想过这些事，在某一天笑着凑过来亲他，耳鬓厮磨的时候突然说我真没那么喜欢自我牺牲，你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张钊一边喘一边说你咋这么喜欢抓奇怪的timing，好下头啊你。施叶凯就故意掐着他的腰顶到深处，甚至用上了精神力撩拨，直到他翻着白眼吐出一截舌尖来，才又说不管我还是不是你的向导——你都要好好活着，知道不？张钊被他操得失神，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把这话听进去，只是乖乖地答应，说我知道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8bbc6dea9c073c35d">他们最缺粮的时候，跑去抢了一座边境线上的据点，那座要塞离曾经的WBG塔很近，背后就是CN辖区厚重的城墙。一般在黎明时分人们的防备最松懈，施叶凯趁夜摸进去把驻守那里的唯一一个向导打晕，又杀了一个哨兵，才传讯给队友，其余几人随后赶到，分别解决掉了要塞里剩下的哨兵。程万鹏盯着地上昏迷的人，问这个向导你不杀的话打算怎么办？施叶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嬉笑着说要不直接送去TOE吧，让王卓头疼一下。宋学锋说你真他妈缺德啊。邢福凌说他们TOE毕竟有王昊哲，能者多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f945fce7fa3c70376">准备撤离时程万鹏作出决定：烧掉这座要塞以绝后患。于是五个人兵分两路去点火，张钊和施叶凯被分到同一边，他俩倒是配合默契，但等待那些木质建筑彻底烧起来的过程其实稍微有一点难熬，施叶凯坐在城墙边缘倾身向下望，张钊注意到向导那双漆黑的眼睛倒映着火光，好像在他心里也正燃起一场燎原的大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69697ea54a32129ee">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月，EDG塔来的人找上了他们，Life，在军方内部赫赫有名的高阶哨兵。那天正轮到施叶凯和张钊出门狩猎，一个哨兵陡然从黄沙中利箭般纵身挥刀向张钊袭来时，两个人都以为是寻仇的上门了。黑发的向导隐在沙丘的阴影之中，远远观望张钊和来人动手——不过代号“Smoggy”的前WBG首席哨兵当然也不是无名之辈，二人打得有来有回，没多久施叶凯就察觉到那哨兵是独自前来，对方佩戴的感官隔离器很隐蔽，但这毕竟是在边境线外，比起有向导协助的张钊来说，能很明显地看出对方受到荒野区的精神辐射影响相对更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68a60df59f8a7b088">“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施叶凯沉吟片刻，通过精神链接问张钊，“看起来很像EDG塔的一个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3831de6f9dea14b63">张钊手中长刀上撩，架住对面劈下的刀光，顺势一矮身向后滚出一段距离，躲过隐在其下的左手直刺，才抬眼打量那个冷冷盯着他的哨兵。他的对手自然没兴趣和他聊天，下一瞬又向他冲过来，不过这一眼已经让张钊心里有了数：“他就是那个Life吧，是叫……瞿东豪？之前联合作战演习遴选的时候我在第二圣所见过他一面，当时没有交手的机会，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打一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8ae6af4487544f923">施叶凯却似乎另有计较，向导眯起眼睛，动作迅速地架起狙击枪，俯身时额发垂落下来，便显得神情诡谲：“他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向导，好机会，速战速决，我要借用他的精神图景给人传个信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c804ef9ecce24af28">他悄无声息地张开领域，在精神游丝拨弄哨兵感知的刹那扣下扳机，张钊察觉对手的动作发生了微妙的停滞，下一刻从身后射来的狙击枪子弹贯穿了瞿东豪的右肩，施叶凯对射击落点的把握极端精准，这一枪只命中三角肌外侧，足够让人暂时失去战斗力，却不致命。哨兵闷哼一声，眼神因剧烈的疼痛产生一瞬间的涣散，这样的机会向导当然绝无可能放过，精神力趁虚侵入，张钊和他一向默契，飞快地绕到瞿东豪身后一个手刀敲在他后颈，哨兵没有经过太多挣扎就失去了意识，他倒下去的时候张钊顺手托了他一把，看见从瞿东豪肩头伤口流出的血很快染红了一小片他身下的黄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da7a6c719db2e5122">那厢施叶凯从沙丘边缘站起身，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走过来，低头打量一下瞿东豪的脸：“这就是传说中和王森旭匹配度高到上头忍不住下达强制配对命令的哨兵么？看来之前听说的他俩关系一般这事儿不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299cdd0ba10a44fe2">张钊瞥了他一眼：“你还真关心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c9926e5c3ee6b1498">“我关心谁？王森旭吗？”施叶凯笑吟吟地歪着头看他，“怎么，少爷，你吃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2b1d8cef628f5bfa1">“只是怕你禁不住诱惑投敌。”张钊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c8d75edfe85706acf">施叶凯笑着哼一声，也不接他这阴阳怪气的话，只是蹲下去给昏迷的瞿东豪止血包扎，对哨兵精神图景动手脚的事情也在这个过程中进行，张钊察觉到他的精神力波动，却并不多问，只说一会儿你开车还是我开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b9f78e46c49ca22b0">“要不这个也照原样送去TOE吧。”施叶凯说，“感觉王卓马上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4195ecc05fb702b314">“你是真不和他客气啊。”张钊说，但显然也默认了这个决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db8d6d0cc08656c31">程万鹏得知此事的时候冷哼了一声，睨着施叶凯说你现在主意大了啊小凯。张钊那时并未完全领会红发向导的言外之意，直到后来他独自加入EDG塔，某一场辖区内部的作战演练之后张钊在模拟舱里睁开眼，他是最后一个结束的，其他队友都已经先去吃饭了，训练室里空无一人，像是精神链接被单方面切断时那样安静，那时他很少见地骤然想到施叶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48d71db79d299c912">——曾经一直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fa3c8ee9c3df24679">施叶凯有很多副面孔，撒娇的狡黠的大笑的嘴硬的孩子气的漫不经心的，但对于他而言，施叶凯只是那个唯一属于他的向导，是他每一次陷入黑暗的时候回过头就能看到的那盏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c8750e9d401238ff8">向导和哨兵之间的联系，就像是风筝线和风筝，看似飘忽，但的确比想象中更坚固，在某一刻似乎也曾经指向永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4a5cec57c6b86e167">可之后发生的一切并非没有预兆，离开那片荒凉的戈壁是他们所有人最终达成的共识，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感觉当然很好，不需要再和荒野区黑市里的亡命之徒周旋，也不需要再为深夜的一点风吹草动警觉。面对EDG塔递上门的橄榄枝，施叶凯说只不过是把咱们WBG当年的路继续走下去而已，多好的机会啊，而且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别犹豫了钊儿，等我有空肯定来EDG看你。向导笑着在他背上推了一把，催促他去在那份文件的末尾签下名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f798a8cca68a8ec980">那时黑发向导的精神游丝仍然落在他身上，安抚似的，大约也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因而流露出一丝活泼的气息。施叶凯的领域和他本人的真实性格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反倒更像是他在战场上架起狙击枪的时刻，耐心、稳定、一击必杀。他回头看向施叶凯的脸，想这个人以后会在谁身后，又将从瞄准镜中为谁开辟前方的道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4a036e9aec85e2780">后来年轻的哨兵终于意识到，命运往往不会让人得偿所愿，希望永远并肩的却会分离，相看两厌的反而总避不开。做出选择大概是很难的，可在那之后的事情却似乎变得很简单了，新的景色、新的搭档、新的前程，好像旧日的一切都成为无足轻重的东西，只要经过足够长的时光就会被淡忘，再后来他想或许这其实早就经过了某个人的默许，风筝线是很轻的东西呀，施叶凯总是这么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18e0bf589c7568e4e">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线断了。</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ebf756bb43680238fd4df437c4baf63">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4abd5fea85f03e3a6d" data-id="16cf756bb436804abd5fea85f03e3a6d"><span><div id="16cf756bb436804abd5fea85f03e3a6d"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4abd5fea85f03e3a6d" title="白痴"><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白痴</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8089dc5b94e16143">Summary：他回过头来，表情是无可指摘的平静：“怎么了？”</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8ca7c3c9d87b5e24">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594dde559103f6d56">“你和他做了？”郑永康单手撑着脸，眉毛一挑，做出一个堪称敷衍的惊讶表情，不过还是因为看在要给兄弟几分面子的份上，声音配合地压低了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bb147c9e09d92ba05">他这会儿正坐在王森旭对面吃午饭，向导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年轻的哨兵都看在眼里，比起惊讶他心里情绪更多的反而是担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6ab1df83e2dca903b">王森旭和他打小就认识，觉醒成为哨兵和向导被引导进入圣所之后，也一直在一块儿训练，只不过因为匹配程度并不算最高，所以没有被强制配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e81dbe78088967537">塔里的固定组合实在不能算很多，他们出任务时少不了要搭档，这些年来配合练习也做了挺多，默契和了解程度都相当深刻——包括彼此喜欢什么样的也一清二楚，也因为这个，对于王森旭会和张钊搅和到一块儿这件事，郑永康并不觉得意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1b295e152b7b9d949">唯一的问题是，在瞿东豪失踪之后，王森旭和他之间的精神链接似乎也被单方面切断了，但向导表面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任务照出不误，每天和大家嘻嘻哈哈的样子也显得相当没心没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b8949ee08916745c8b">可是向导和哨兵之间的精神链接断裂，哪里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问题？郑永康无不忧虑地扒拉了两下餐盘里的米饭，又抬头仔细打量王森旭的脸色，试图通过肉眼观察来确认向导的身体状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68f30d85f9f4e3d8d">王森旭没说话，只轻飘飘地往下扯了一下T恤的领口，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炫耀意味很明确。郑永康一眼瞅见他肩膀一侧非常惹眼的牙印，心头油然而生一股自个儿对这人一腔担忧全部错付了的无语凝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abaa3ecb8b5dd4313">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扭头摸索塞在他作战背包里的烟，嘴上还不饶人，讲话相当大声且阴阳怪气：“不好意思王哥，我没见过世面，请问这是蚊子咬的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c3a421fa8d894641d8">“什么蚊子？这大冬天的还有蚊子？”路过的万顺治被迫听了一耳朵郑永康的阴阳发言，难得地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扭头朝他俩看过来，“你们他妈的在搞耍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ea3ccdb3a31b57948">“抽烟抽的，我现在觉得你不抽烟真是个好习惯啊小万。”王森旭面不改色地抬手把衣领拉正，在万顺治注意到之前遮住了那个散发着暧昧气息的牙印，“感觉尼古丁是有点招蚊子，要不还是把烟戒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99125eed81582c18f">“戒烟？”这时候张钊端着餐盘走过来，很自然地在王森旭旁边落座，“就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d80c5d4d8d51e4837">他穿了件黑色的半袖T恤，愈发显得肤色苍白，宽大袖口底下是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松松垮垮地缠了两圈绷带，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他颈侧的几道淤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怎么造成的，而张钊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非常坦然地任郑永康和万顺治打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ca84ce5a0b78f6c73">“咋的钊哥，你也不幸被蚊子咬了？战况挺激烈啊？”郑永康总算是找到了烟盒，从里头摸出来一根咬在嘴里，也不点，手里打火机咔嗒咔嗒按得震天响，从语气里可以听出来他的心情算不上美妙，“你和王哥很有缘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7acfbc84f01cbaad3">张钊也不怵他，听了这话只自顾自笑一下，唇畔虎牙尖锐，气质竟然神似某种品类的深海鲨鱼，无言地流露出危险的端倪。郑永康在这一刻发现此人脸皮之厚完全出乎他预料——张钊面上毫无尴尬之色，镇定地伸出筷子，从旁边的盘子里捞走一块小酥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啊——你们EDG的蚊子真的太毒了，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苦恼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a7ac93f43deb34bf2e">话赶话说到这里，没忍住好奇心的万顺治也走不掉了，他顺势在郑永康旁边坐下，只抬头看了张钊一眼，那张还带着点幼态的圆脸上就露出了“大哥你他妈在逗我吗”的表情：“这尼玛是蚊子咬的？不是，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张钊，你要编理由至少也讲点基本法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296e9f9dd4325456b">“最近蚊子是有点多。”王森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摆出他那副一如既往的正直神色，低头又吃了一口菜，才说，“不是，我戒烟怎么了？我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0a495e511ef14b64b">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摆出了“有点被恶心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恶心回去”的牙酸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eba11e1d2b8676e97">“自制力吗，王哥，真的假的？”张钊眉毛一挑，“怎么我昨天晚上没看出来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6d8135d4a17f33ea73">“停一停我说停一停。”万顺治面露婉拒之色，“钊哥，我还是小孩，听不得这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8da379d4c8d266375b">“郑永康比你还小一岁呢。”张钊说，“怎么，他听得你听不得？你比他还娇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26958cef3af1d82b1a">“不是，什么叫比我还娇贵？钊哥，你这话说得有点让我难过了。”郑永康十分不满地敲桌子，“什么意思，针对我是吧？我哪里娇贵了，王哥你说句话啊王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58cfaca4bc897013c">王森旭被点了名才慢慢吞吞地放下筷子，先扭脸看了张钊一眼，又转回头来打量了一下郑永康，脸上表情介于“真拿你们没办法”和“你们有病吧”之间，声音拖得老长：“我娇贵，我是这EDG最娇贵的人，行了吧，二位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18bd77d4e15c0fadb1">“你确实是。”郑永康说，“上次联合作战演习打到最后，结束抱着垃圾桶吐的除了您老人家也就Life哥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dc9506ea2df30d97f6">场面随之一静，这个名字此时被提起来，颇有种尴尬的意味在其中，郑永康也意识到不对，飞快地掀起眼皮瞄了一眼张钊的表情，有点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那厢王森旭倒浑不在意似的，一边又低下头扒饭，一边随意地接过了这个话题：“我那次是精神力消耗太大，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哥们儿胃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说好好吃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30bec2e8c4c30592cd">“我胃也不好，王哥。”张钊也顺势揭过上一个话题，他惯是个顺杆儿爬的主，抓着王森旭这句话尾就笑吟吟地放软了声音卖乖，“我觉得我们可以抱头痛哭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92b4d5f936db30a3b0">“反胃，实在反胃。”万顺治说，“我好贱啊，明知道好奇心害死猫还要犯贱坐在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53abbec59d9cd37559">“做兄弟就要同甘共苦啊小万。”郑永康伸手去揽他肩膀，笑嘻嘻地说，“哎，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7e8c50c3148f7fc968">“心里有你吗？如果一定要我每天看这种戏码的话，这兄弟还是别做了。”万顺治说。</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ff756bb4368006ac5ccf8e28a102d3">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29c6cff72bb1dd43e">tbc.</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ea8eddb1d0a1f6ef3">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98ddc02142031479" data-id="399f756bb436801898ddc02142031479"><span><div id="399f756bb436801898ddc02142031479"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399f756bb436801898ddc02142031479" title="一些设定"><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一些设定</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9664fef1783e3cb4">能够觉醒的哨兵或向导数量约占总人口的千分之一，其中约五分之四最终觉醒为哨兵，五分之一觉醒为向导。整个世界范围内，海洋面积占总面积的百分之七十，而在人类已知的陆地中，仅约一半适宜长期居住，其余区域均属于被称为“荒野区（Wild Zone）”的危险地带，其中存在对普通人具有极高威胁的各类变异动植物，也长期存在极易对哨兵五感和精神图景造成污染的高强度精神辐射，根据测量，辐射强度等级与进入深度正相关。哨兵一般被禁止单独进入荒野，如需前往执行任务，应与至少一名向导同行，或者佩戴感官隔离装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b225ed7943bddb9b">VCT联邦是人类唯一政治共同体。联邦中央国家机关包括联邦议会、联邦内阁及联邦军事法庭，各机关依宪法分别行使立法、行政及军事司法职权。联邦下属四大辖区：EMEA、AMER、CN、APAC，为联邦一级行政区划，各自设有辖区政府、五座圣所及十二座塔，共同接受VCT联邦政府统一领导。辖区政府负责人属于联邦行政序列；塔总负责人属于联邦军事序列，二者不存在上下级关系，依法分别行使行政与军事职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b698d9d7698ff300">因荒野区面积广阔且危机四伏，其内部的深度辐射区域会周期性爆发，导致变异动植物受污染程度加深，并造成其暴动，任何单一辖区都无法独立完成清剿，一旦边境线彻底失守，辖区内部遭到污染，深度辐射区域的面积会迅速扩大，故联邦四大辖区始终共享军队、科研体系及哨兵向导培养管理制度，虽长期存在资源、财政及战略利益上的分歧，但面对荒野区辐射爆发带来的人类存续危机，仍不得不维持联邦局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a542d9a527105f6b">VCT联邦实行统一宪政制度，一切机关均依宪法和法律行使职权。联邦统一、人类存续、司法独立、议会制度、联邦武装力量统一指挥、人格尊严及精神自主保护原则，不得通过修宪予以废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a218efc5b0cf66c4">若需启动联邦宪法修正程序，应由联邦内阁三分之二成员，或联邦议会全体议员五分之一以上，或联邦战略委员会三分之二委员（仅限涉及国家长期战略、人类存续及联邦基本制度事项），或两个以上辖区政府联署提出修正案；军事法庭、监察委员会、伦理委员会不得提出修宪案，但可以依法提交法律意见书；修宪案提出后，应先送军事法庭进行合宪性形式审查，军事法庭不得就修宪内容是否适当进行政治判断。通过形式审查后，由联邦议会召开修宪会议，需议会全体议员三分之二多数通过；涉及联邦基本制度、辖区自治权限及行政区划事项者，还应取得四个辖区中至少三个辖区政府同意；修宪案通过后，由联邦总理公布，军事法庭备案，自公布之日起三十日生效；联邦宪法存在永恒条款，不得修正；联邦进入战时状态期间，不得启动修宪程序；已经启动而尚未完成者，应暂停审议，待战时状态解除后继续进行。但仅涉及恢复战时期间暂停适用之程序性规定者，不在此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7be3deb50597677c3">联邦军事法庭发现国家机关以修宪名义实质废除联邦根本制度、破坏联邦统一、取消司法独立或者剥夺人格基本权利的，有权依法宣告该修宪程序无效；必要时，可以裁定停止相关程序，并提交议会重新审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8622f1101ff01584">联邦宪法为联邦最高法律，一切法律、行政法规、军事命令及地方规范性文件不得与宪法相抵触；与宪法相抵触者无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be3aeb49519c8b72">涉及人类存续、联邦安全、跨辖区军事行动及哨兵向导管理制度等事务，由VCT联邦政府统一负责；其余地方行政事务由各辖区依法自治，辖区政府在地方治安、资源开发、财政管理及塔的日常运行等事务上享有较高自治权。各塔行政上接受辖区政府保障，经费由地方财政承担，军事指挥则直属于联邦武装力量体系。在具体的实践过程中，塔承担事务的执行责任，辖区政府承担保障不到位的行政责任，内阁承担战略失误的政治责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8f9ce6c9e868b22b">内阁是联邦最高行政机关，负责执行联邦政策、管理日常政务，联邦总理经议会选举产生，主持内阁会议，作为政府首脑负责行政与战时统一指挥，但不得干预军事法庭依法审判，任期四年，但连续任职不得超过两届，且战时不得延长任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b49adf4de3b98eff">联邦军事统帅部直属联邦内阁，由联邦总理兼任联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只负责军事战略领导，不直接替代军事指挥体系。下设参谋部、战略后勤部、边境防务部等机构，负责联邦军事命令拟定、作战指挥、兵力调配及战时统筹等事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b082f6828fd85c06">议会是联邦最高立法机关，负责审议和颁布法律，同时对政府的工作进行监督，有权对内阁成员提出质询，并可依法启动不信任程序。联邦年度军费预算、辖区特别拨款及重大军事体制改革，应经议会审议通过。若预算方案被否决，则上一年度预算自动延续至新预算生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a416c3203b22f387">下辖联邦审计署，直接对议会负责，为联邦最高财政监督机关。审计署设审计长一人，由议会议长提名，应经议会全体过半数同意任命，任期六年，不得连任；任期内除法定事由外不得免职。审计署依法对联邦内阁、辖区政府、塔、圣所、联邦直属科研机构及其他使用公共财政资金或者管理公共资产的机关、组织实施独立审计；依法对联邦预算执行、专项资金、军事采购、科研经费、辖区财政补助及其他公共资产开展审计监督；对重大公共项目依法开展绩效审计，评估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及政策实施效果；议会可以依法决定启动专项审计；涉及重大公共利益、人类存续安全或者重大军事行动的，审计署应当优先组织实施专项审计；战时或者重大紧急状态下，审计署可以依法开展同步审计、跟踪审计；审计署认为预算管理制度、采购制度或者财政管理机制存在重大缺陷的，可以依法向议会、内阁提出审计建议，有关机关应当在法定期限内书面反馈处理意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8e96f9a2703de3ed">审计署依法独立行使审计监督权，不具有行政处罚权、监察调查权或者刑事侦查权。审计过程中，审计署有权要求有关机关负责人就预算执行、资金使用、重大采购及资产管理情况作出说明，并要求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被审计机关应当依法配合审计工作，如实提供账册、合同、预算、采购、资产及其他有关资料，不得拒绝、拖延、隐匿、伪造或者销毁相关材料；若需整改，应依法在规定期限内提交整改报告；拒不整改或者虚假整改的，由议会责令限期整改并说明情况；发现涉嫌违法犯罪或者严重违纪情形的，应依法移送监察委员会或者其他有权机关处理；审计结束后，涉及国家安全、军事机密或者一级战略项目的审计，依法采取保密程序实施，并向议会有关保密委员会提交专项报告，其余年度审计报告应依法向社会公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b0fee00d150460e6">军事法庭是联邦最高军事司法机关，下设军事审判庭、宪法审判庭及权限争议庭，分别依法行使不同职权。专门负责审理涉及到塔、圣所及联邦武装力量的重大案件、战争罪行以及军队内部纠纷等。除依法行使军事司法审判权外，同时为联邦宪法保障机关，依法统一行使违宪审查、机关权限争议裁判及宪法解释职权。其成员中三分之一由现役军事司法系统产生；三分之一由联邦司法系统选任；三分之一由议会提名，经特别委员会资格审查后任命。任期九年，每四年改选三分之一，不得连任；成员除因严重违法犯罪、丧失履职能力或者主动辞职外，不得提前免职；免职应经监察委员会审查并由议会批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8092ea3084c8ec1b">监察委员会直属于军事法庭，委员长由军事法庭直接任命，任期六年，但需经过议会同意。经费列入联邦司法专项预算，由议会单独审议，不受内阁调整。发现涉嫌重大违法行为时，可以依法主动立案调查；收到举报经初步核查认为具有合理依据的，应当依法决定是否立案；调查期限为九十天，可特殊延长九十天。监察委员会在案件调查过程中依法独立行使监察权，任何机关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调查。监察组成员构成实行跨辖区抽调精英与回避制度，凡涉及原所属塔、近亲属、长期搭档、与案件相关人员存在深度精神共鸣记录或与案件存在直接利益关系者，应依法回避。监察组调查期间，辖区政府无权接触卷宗，塔不得拒绝调查，任何阻碍调查的行为均属于军事犯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86d7e868982803e5">监察委员会不得自行作出刑事处罚或者行政处分，其调查结论应依法提交军事法庭裁判或者有关机关处理。调查结束后，监察委员会须向军事法庭和议会提交监察报告作为备案。军事法庭认为事实尚未查清时，可以要求补充调查；议会如对监察程序存在重大疑义，可依法决议要求监察委员会建立其他监察组进行重新调查，但不得干预具体司法裁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90c9ef55a50d0c90">另设联邦战略委员会，直属于联邦政府，为联邦最高战略咨询与综合协调机关。下辖秘书处、战略研究局、情报分析局，以及未来规划中心，提供未来十年以上的、关于人类存续、国家安全及长期战略发展问题的综合评估意见，不涉及任何具体的军事部署内容。联邦内阁对战略委员会正式形成之战略意见，应于法定期限内书面回应是否采纳及其理由；未采纳者，应说明理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b516c92f34c345fd">战略委员会常设委员共十九人；战时因联邦军总司令加入增至二十人，其中包括：联邦总理、联邦议会议长、军事法庭首席大法官、联邦军事统帅部部长、联邦审计署审计长、联邦军总司令（战时）、四大辖区政府负责人、各辖区推举出的一名塔代表（由辖区所有现役塔总负责人互选产生，任期三年，可以连任一次）、联邦科学研究院负责人、人口、环境、能源方向院士各一名、联邦伦理委员主任、联邦精神医学中心主任。军事法庭首席大法官列席会议时，仅就法律风险提供意见，不参与涉及具体案件事项的表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b58afe645008ee9a">联邦战略委员会具备最高战略评估权，有权对涉及人类存续风险和联邦安全战略等事项进行长期、综合性评估；战略委员会在科研、人口、能源、伦理等方面具备最高级别建议权；战略委员会有权要求相关机构召开协调会议；战略委员会在不影响正在执行军事行动和司法调查的前提下，享有最高等级战略信息调阅权限；战略委员会具备危机评估与启动建议权，有权建议启动战时状态评估、建议实行联邦资源统一调配、建议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等；战略委员会有权对现行制度提出改革建议；战略委员会中任何三名以上委员联署，可以要求召开特别会议，或遇深度辐射区域突破、两个以上辖区请求、战略情报泄露、联邦军事体系重大失控等情况时，应于二十四小时内召开紧急特别会议；战略委员会成员有权接触一级战略情报、最高军事机密、荒野区核心研究资料等，但涉及正在执行的军事行动、特定人员身份、监察机关调查过程时，需要军事法庭批准；战略委员会不具备行政执行权、军事指挥权、司法干预权和立法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84e4f2e7465299bf">塔是VCT联邦政府设立于各辖区的重要军事行政机构，也是其驻地及所属军事基地的统称。负责一定区域内哨兵、向导的登记、调动、驻防及日常管理。觉醒后的哨兵、向导必须前往所属辖区的任意塔完成登记，未成年哨兵、向导的法定监护权仍归监护人所有，塔依法承担专业监管与保护职责。塔根据哨兵、向导的能力特征、精神状态及感官稳定程度提供相应的居住与保护措施，如静音室（为哨兵屏蔽外界感官刺激、稳定精神图景而设计的特殊居住单元）或远离聚居地的专门社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7903aeb2620679c1b">塔的管理人员通常由经验丰富的哨兵或向导担任，塔内的设施、训练和管理均围绕哨兵、向导设计，加之长期聚集大量哨兵、向导，感官干扰和精神波动远高于外界环境，因此除必要行政人员外，很少有普通人在塔内长期生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9a55c177f8406626">哨兵与向导觉醒初期，因年纪较小、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等因素，若缺乏专业监护，不仅可能危及自身，也可能对周围居民造成严重伤害，因此联邦法律规定所有觉醒者必须在塔登记并接受相应监管，所有现役哨兵、向导均隶属于联邦武装力量序列，联邦武装力量由塔所属哨兵、向导部队、常规作战部队及后勤科研保障单位共同组成，效忠对象为VCT联邦政府，而非所属辖区或所属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a62fc2460e6e45cc">塔总负责人由内阁提名，经议会批准任命，属于联邦高级军事指挥官，军衔不得低于少将，依法享有战区指挥权限，同时承担片区内军事行政及战备管理职责，任期五年，可连任一次，担任边境线防务工作的塔总负责人任期不受连续任期限制，但每两年必须接受军事法庭资格审查，且原则上每十年轮调一次。辖区政府可对其人选提出意见，但无任免权，塔内中层岗位则可以由总负责人自行任命，之后报予辖区哨兵向导管理委员会备案。各塔设若干名副负责人，在总负责人无法履职期间依照法定顺位代理职权；塔内设联邦监察官，隶属于监察委员会，直接向军事法庭负责，具备监察军官、监督资源流向、监督实验、监督向导权益等权限，其人事任免、考核、薪资保障及任期均由监察委员会统一管理，塔不得参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b226cac0a0fed108">如果塔认为辖区政府影响战备工作，可以直接向内阁提出行政复议；如果辖区政府认为塔存在违反联邦法律的相关行为，可以依法向监察委员会提出调查申请，并同时报送议会备案，但是否立案由监察委员会依据联邦法律独立决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adfaccdf74422d61">对涉嫌严重违法的塔，监察委员会经军事法庭批准后，可以依法实施临时军事接管，暂停相关负责人职权，并封存档案、武器及通信系统，一应事务由联邦军事统帅部指定且符合任职条件的高级军官担任的临时代理负责人处理，直至调查结束或新的负责人依法任命，原负责人在调查期间不得与外界接触。临时军事接管措施应遵循必要、适度原则，不得影响无关军事任务的正常执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96d6ee8824cce0f4">辖区哨兵向导管理委员会是由辖区政府设立、接受内阁指导、议会监督的专门机构，负责各辖区内哨兵、向导的人事协调、审核圣所的评定结果并建立档案，也负责塔与圣所之间的行政衔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8f16df7de6c15a32">另设联邦伦理委员会，负责设立精神医疗标准、审查结合是否符合伦理规范、对向导权益的保护，以及处理违规情况。联邦伦理委员会直属联邦政府，仅为专业监管机关，依法独立履行职责，不受军事机关、辖区政府及塔干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0a738f361f8ea81ca">委员会下设两个独立事业单位：联邦永久精神链接登记中心，负责相关登记管理工作；联邦精神医学中心，除开由圣所负责的哨兵、向导在教育培养阶段的精神评估及兼容性检测之外，涉及重大精神疾病、永久精神链接、精神污染及其他需要专科诊疗的事项，都由联邦精神医学中心统一负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a976fa73f4f02573">联邦法律认定永久精神链接为具有持续法律效力的特殊精神伴侣关系。双方在医疗决策、精神治疗授权、遗体处置、紧急联络及相关福利保障等事项上，依法享有优先权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9ae43ec64c542215e">伦理委员会推动了联邦法律制定相关条例：禁止以军事需求为理由强迫向导与哨兵建立永久精神链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8cb8cfaf42464f32">若双方准备建立永久精神链接，需共同向联邦伦理委员会提出申请，由委员会审查双方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是否存在胁迫、命令、利益交换等情况；双方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是否经过规定期限的评估和冷静期；是否充分知晓永久链接带来的风险，审核通过后，委员会签发许可并建档入库，之后由辖区哨兵向导管理委员会完成正式行政登记，并建立档案，若双方属于现役哨兵、向导，则还需在各自所属塔同步备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8d28d347905de31b">永久精神链接档案属于联邦最高等级隐私档案，除当事人、联邦伦理委员会、依法授权医疗机构、军事法庭及经军事法庭批准执行调查任务的监察委员会外，任何机关不得调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b3cbf4e51fa6da93">若双方需要解除永久精神链接，也需共同向联邦伦理委员会提出申请。因永久链接解除手术存在较高精神损伤风险，所以必须经由长期精神评估确认是否符合手术标准；但在一方失踪、死亡或永久失能时，另一方可申请启动特殊解除程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b9aae2bb1020edf5">辖区政府不得直接向塔下达军事命令，不得干预塔的军事部署及人员调动，不得自行组建独立于联邦武装力量之外的武装组织。涉及地方安全需要塔协助时，应依法向塔提出协助申请，由塔依据联邦法律决定执行方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a96ffbb85fa51e3c">地方保障预算由辖区财政承担，辖区政府有权对塔提出的方案进行审核、调整或驳回；涉及联邦战略部署、边境防务和重大污染应对的预算项目，由内阁编制，议会审议通过后强制执行，辖区政府应依法落实配套保障。若辖区政府因财政困难无法承担配套经费，可依法向联邦申请专项补助；联邦认为该项目涉及重大人类存续的安全利益时，有权启动预算覆盖程序，直接拨付专项资金，并暂时派专人推进相关项目实施流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af7af7188b363bb0">塔的设立、合并、裁撤，由内阁根据联合防务会议内容提出，经议会审议通过后实施；如有涉及重大违法行为的，可依据军事法庭生效判决，由内阁直接执行裁撤决定。塔裁撤后，其武器装备、科研资料及未完成项目，由联邦军事统帅部依法接收、重新分配，并成立临时接管司令部，代理原辖区防务，直至新塔完成部署。临时接管司令部不具有塔建制，不参与联合防务会议，不享有塔席位。被裁撤的塔内现役人员并不当然承担连带责任，联邦将依据监察委员会调查结论，对相关成员分别作出留任、调任、停职审查、退役或追究刑事责任等处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924ded831dceabc8">与承担管理、驻防职责的塔不同，圣所是主要负责培养哨兵向导的教育机构，同时承担哨兵向导的精神兼容性检测及匹配度评定工作。属于联邦教育与军事训练体系，不具有军队编制，也不直接参与军政事务。各辖区通常设有东、南、西、北、中央五座圣所，一般以中央圣所为核心，主要档案数据库建立在其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b80e5d4a4a6777e49">哨兵或向导通常于幼年时期觉醒，在所属塔登记建档后，需要进入临近的圣所接受统一教育，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如何构筑和维持屏障，以及相关战斗技巧等，完成学业后还需经过统一能力测评，其中具备作战资格者进入军队服役，其余则进入科研、医疗、教育、治安或地方行政等岗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ae0d33e4a4fd341">圣所对所有参与测评的哨兵或向导给出相应评定结果，并提交至各辖区的哨兵向导管理委员会，再由其结合各塔提交的需求报告和实际情况进行统一分配。塔可以提出申请，但不得自行录取，不得无正当理由拒绝由管理委员会统一分配的人员，但可依据医疗评估、精神稳定性或者岗位需求等提出复核申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bb15e72a46a21b37">以CN辖区作为基点来看，辖区的北部主要是草原地带，边境线由KONE塔镇守，边境线之外是被冻土覆盖的广袤平原，和EMEA辖区（对应现实西西伯利亚平原地区）接壤。后KONE塔因关于人类存续问题的理念与VCT联邦政府产生分歧，拒绝执行联合行动方案，经监察委员会调查认定存在严重违反联邦军事法的行为，最终遭军事法庭判决裁撤，北方边境线现由BLG塔镇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f8f24cff120ed7f95">东部为丘陵平原地带，土壤肥沃，资源较为丰富，气候温和宜人，濒临海洋（对应现实太平洋沿岸），与隶属于APAC辖区的部分岛屿及半岛隔海相望，横跨海洋即可抵达AMER辖区，EDG塔位于海岸线上最大的港口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b9f3f796aca55261">西部大部分区域是戈壁和沙漠，漫天黄沙一直延伸到边境线之外，边境线由WBG塔和TOE塔镇守，后因WBG塔成员叛逃事件，经监察委员会调查发现，TOE塔涉嫌知情不报且曾对部分叛逃者进行收容，因此遭到裁撤，现由ASE塔和ZQ塔镇守。因气候、土壤等环境条件较为恶劣，人口聚居区稀少，且极度缺乏管理，早年第一中央圣所覆灭后，原本依赖圣所统一调度的边境大规模清剿行动也随之中断，因此聚集了大量的流亡者、雇佣兵、走私集团和犯罪组织，但CN辖区仍一直在沙漠边缘维持着若干前线据点，并不定时派遣特别行动小组进入荒野区进行清剿，但由于补给困难等因素，始终未能恢复对西部边境的全面控制，WBG塔的部分成员是雇佣兵出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b23aca3f9687e318">南面和APAC辖区接壤，边境线过去曾由TTG塔镇守，后因其成员私自使用违禁药物，被塔内联邦监察官发现异常并向军事法庭申请监察委员会介入，经监察组调查核实确认，军事法庭审理决定判处主犯和从犯永久监禁，不知情成员判处三年监禁，TTG塔也遭到裁撤，南部边境线现由TYL塔和TE塔镇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ba64f7330cef0e0c">辖区中心是中央圣所的所在地。CN辖区因早期行政事务变动频繁，辖区政府建立较晚，最初由中央圣所统一承担教育、管理与辖区内部协调职能，然而CN辖区的中央圣所在一次精心针对策划的阴谋中毁灭，大量管理人员死亡，档案资料也几乎遗失殆尽，使得重建后的中央圣所无力恢复昔日职能，对各地的控制力大不如前，目前新建的中央圣所仅承担培养幼年哨兵、向导的职责，二者以“第一”“第二”作为前缀区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8437e00458f19b39">原由第一中央圣所承担的协调职能尚在逐步移交至辖区政府的过程中，CN辖区因此形成以塔为核心的内部自治格局，各塔在日常事务中享有较高自治权限，但总负责人需定期出席联合防务会议，CN辖区下属各塔仍受到VCT联邦政府统一军事体系的节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87e7d4df746545ff">联合防务会议是VCT联邦政府设立的跨辖区军事决策咨询与协调机构，由联邦总理、各辖区政府负责人及各塔总负责人组成，负责协调未来五年以内的军事执行，包括边境防务、战略资源调配、跨辖区联合行动及其他重大安全事务等，并确定战略目标与联合行动方案。联合防务会议不得直接干预辖区财政及地方行政事务，不得讨论超过五年以上的联邦长期战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921dcc00bf009b46">全部会议记录依法定密级管理，涉及边境部署、战略资源调配及军事行动内容的联合行动方案都属于联邦最高机密，未经授权不得公开。会议实行多数表决，重大事项须经三分之二多数通过，表决基数按现有依法设立且具有表决资格之席位计算。涉及本辖区防务重大调整时，应充分听取相关辖区意见；涉及特定塔或辖区重大处分、裁撤、边防调整等事项时，相关塔或辖区代表应依法回避表决，但享有陈述意见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a99de265551aed60">常设秘书处及执行委员会，不属于内阁组成部门。秘书处负责会议筹备、档案管理、战略情报汇总及各辖区联络工作，执行委员会由各辖区派驻的三名代表组成，负责处理日常事务，全体会议原则上每季度召开一次，或在遇到重大事项时召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9c13fc77c3656f53">召开全体会议时，应有三分之二以上具有表决权的成员出席、半数以上塔席位代表出席，方可推进会议流程。遇重大人类存续危机、边境深度辐射区域大规模爆发或跨辖区军事冲突时，可由VCT联邦政府主持召开临时会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9cfcdab84b4cd232">全体会议设轮值主席，由当届轮值辖区推举一名具有表决权的成员担任，每届任期一年，负责排定会议议程、决定提案优先级等，在表决票数相同时拥有程序裁决权。塔席位以现役塔为单位设置，联邦总理及各辖区军政负责人为当然成员，不计入塔席位数量，若塔被裁撤，其席位随之取消，由依法设立并承担相应辖区防务职责的新塔总负责人继承对应席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ad4bdff8a54065cf">当然成员与塔席位均享有表决权，轮值主席仅在票数相同时行使程序裁决权，宣布立刻重新表决或暂缓决定，不额外增加表决票。表决通过后由联邦总理主持召开内阁会议，经内阁审议批准后方案生效。内阁原则上应依联合防务会议通过之联合行动方案作出决定；认为确有重大法律、财政或者战略理由不能采纳者，应说明理由，并退回联合防务会议重新审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88c9fb3894d2754c">联合防务会议不直接制定具体作战计划，联合行动方案生效后，具体军事命令及作战部署由联邦军事统帅部拟定并报内阁批准，由联邦总理签署，以联邦军事统帅部名义下达，各塔原则上必须执行，但预算、后勤及长期工作规划仍需辖区政府进行配合。各辖区有权就联合行动方案的保障能力提出异议，但不得以此为理由拒绝执行已经依法生效的联邦军事命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b9bef7e9c88126fd">塔总负责人认为联合行动方案严重违反联邦法律、明显危及辖区防务或存在重大事实错误时，可依法申请暂停执行并提请军事法庭进行紧急审查；军事法庭受理申请后，应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紧急审查，紧急审查期间，除申请暂停执行事项冻结外，其余联邦军事命令不受影响；逾期未作出决定的，联邦军事命令继续执行；军事法庭裁定恢复执行后，原申请自动转入通常司法审查程序；未经批准擅自拒绝执行联邦军事命令的，构成严重违反联邦军事法罪。塔总负责人仍保留提出司法救济的权利，军事法庭作出最终判决前，相关责任人不得仅因提出司法救济而受到处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8437e15ae1aa301d">当联邦遭受外部武装攻击、发生危及两个以上辖区安全的重大军事危机，或者其他足以危及人类存续之情形时，VCT联邦政府可以依法宣布进入战时状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9eb7f5c22d3a8f75">联邦进入战时状态后，联邦总理依法行使战时最高指挥权，联邦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身份自动转化为战时最高指挥官职权，并设立联邦军总司令。联邦总理无法履职时，由内阁依照法定顺位指定代理人，顺位由高到低分别为：副总理、军事统帅部部长、边境防务部长、参谋长、战略后勤部长等。代理最高指挥官依法行使战时最高指挥官全部职权，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议会另行授权之事项除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bc13daa7c9e95856">战时状态不得作为暂停联邦宪政秩序之依据。最高指挥官依法行使战时权限，不得解散议会、干预司法审判或者改变联邦行政区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aa88cbc8afa5eeb8">联邦军总司令为战时联邦武装力量最高军事执行长官，因军事指挥统一之需要，由联邦政府设立，联邦总理提名，需至少上将军衔或担任十年以上边境线防务工作的塔总负责人，经议会军事委员会审查后任命，仍受军事法庭管辖，任职期间自动停止原职务；情况紧急无法完成审查程序时，联邦总理可以先行任命，并于七十二小时内提交议会追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9612c3e1a60b02c0">联邦军总司令负责贯彻落实最高指挥官作出的军事决策，但不得自行改变最高指挥官确定之战争目标，不得未经授权发动超出既定战略范围之军事行动。联邦军总司令不得拒绝执行最高指挥官依法作出的最终军事决定，认为最高指挥官作出的军事命令明显违反联邦法律、军事原则或足以导致不可避免的人类存续风险时，有权要求召开战时内阁会议复议；复议期间不得拒绝执行已经生效之命令，但法律禁止执行之事项除外；经依法复议后，最高指挥官维持原决定的，应继续执行，但法律明确禁止执行之事项除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8de5c88f6541ee98">联邦军总司令任期与战时状态存续期间一致。战时状态解除后，其职务自动终止，除经议会批准外不得转为常设军事职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9801e2f6a4faf7db">战时状态由内阁提请，经议会授权批准宣布；情况紧急无法召开议会时，可由联邦总理先行宣布，并于七十二小时内补请议会确认。战时状态宣布后，联合防务会议转为最高指挥官战略咨询机构，不参与具体作战指挥，承担战略咨询、战区协调及情报统筹等职责，其决议只供最高指挥官决策参考，不再作为联邦军事命令生效的前置程序，也不再具有独立发布联邦军事命令之效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9fbdd757dfef20d0">战时状态期间，议会仍依法行使监督职权；最高指挥官及联邦政府应依照法律规定，就战时措施及军事行动向议会报告，但涉及正在进行之军事行动、国家安全或者其他依法不得公开之事项者，不在此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fb18cf7fba4e0c981">战时内阁由联邦总理主持，由联邦军总司令、参谋长、战略后勤部长、边境防务部长、联邦安全事务负责人及必要部门负责人组成，负责审议战时战略、资源调配及重大行政措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892dd43455ce6973">最高指挥官作出重大军事决策前，原则上应当召集战时内阁会议，听取联邦军总司令、联合防务会议及其他有关部门意见后决定，最高指挥官发布之军事命令，由联邦军总司令负责组织签发与执行；如因敌情紧急或者通信中断，来不及履行通常程序时，最高指挥官可以直接签发临时军事命令，有关机关应立即执行；命令作出后二十四小时内，应完成备案，并依法补办有关程序；临时军事命令不得改变联邦根本制度，不得永久调整军事编制，不得处分军事人员，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其效力不得超过三十日，确需延长的，应经议会批准或者军事法庭紧急审查确认；最高指挥官不得通过连续下达效力在三十日以下的临时军事命令规避议会审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b5cedafb5732bc57">联邦军以及依法编入联邦作战序列的武装力量统一接受最高指挥官指挥；最高指挥官依法发布的军事命令，对涉及联邦防务、军事行动、战略资源调配及战时行政措施之事项具有统一约束力；辖区行政机关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命令或者其他决定予以变更或者拒绝执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aa7bff6619426ae1">在战时状态下，联邦政府可依法统一调配各辖区资源、实施交通管制、征用战略物资、进行人事调动等，并对涉及联邦安全的重点地区实行临时军事管制。临时军事管制区域的设立、范围及期限，应依法备案，并接受军事法庭及议会监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9510f5f6176ea2f2">战时状态解除事由消失后，由内阁提请议会批准解除，各辖区恢复自治；情况紧急时，由最高指挥官先行宣布解除，并报议会备案。议会有权主动审查战时状态是否继续存在，并可经三分之二多数决议要求解除。战时状态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一百八十天，到期必须经由议会重新授权，否则自动解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b1d0fe8ab97d7c2f">战时采取之特别措施，应以实现军事目的所必需者为限；战时状态解除后，应立即停止适用，并恢复通常法律程序；应依法对战时特别措施进行合法性审查；造成重大违法或者明显超越授权范围的，应依法追究相关责任人员责任。</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df756bb436800db67aed87dea8e6f0"> </div><div></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b76fd7a3f6863618"> </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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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东極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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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30 Jun 2023 00:00:0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他是自由]]></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16df756bb436804e9677d25ce7ae17e1"><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36ade3ffe44a69bc44"><b>SUMMARY：他到底为了什么而活，为自己，亦或是为家族过去的荣光和鲜血淋过的勋章吗？</b></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86a05ccfe8629b7ef3">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df756bb43681d3a25fe028083acd78" data-id="16df756bb43681d3a25fe028083acd78"><span><div id="16df756bb43681d3a25fe028083acd78"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df756bb43681d3a25fe028083acd78" title="序·信使"><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序·信使</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3dbaf5dd9c14b998ed">西疆又打了败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6ba1ebcd528b535367">京城里的人大都心知肚明，自打东極名将越国公彭靖川战死沙场，边疆传回的战报里便鲜少有得胜的时候。实际上，早在数年之前，西北草原上异族的铁骑就已经踏破了东極边境的城关，可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最后又退回了草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239293f3b5b9cec64c">有人说，那是因为自古以游牧为生的异族不舍得抛弃生养他们的草原，异族信仰的神明不会眷顾草原以外的地域，所以他们回到草原，重归自由的风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15bb0cf98dc72bdc8a">战败的消息在一个风雪降临的时节里传回上京，裹着漆黑斗篷的信使纵马在都城的大街上狂奔，像是带来不祥的使者，他途经之处，行人纷纷惊恐地避让开来，却又忍不住回头目送那一人一骑消失在清晨的漫天大雪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74baeec02312107288">信使在宫门前勒马，滚下马背，向守门的兵士出示了一面令牌，他抬起头来时，兜帽下面露出的那张脸竟意外地年轻。那持长枪的兵士只是粗略扫过一眼他手中的令牌，便慌忙低下头去，恭谨地为他让开一条通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fb9a01def58dff999f">年轻的信使一言不发地收起令牌，重新翻身上马，驱策着座下良驹，径直朝他此行的目的地——太极殿赶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ca8693f65d17170ab4">“不久前西北又同异族起了冲突，从景阳关来的信使今日抵京，想必带回来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0db068daf746dff5cf">白袍广袖的人倚在窗边，沉默地望着院子里飘落的雪花，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另一人披着厚厚的大氅推门进来，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真是国势衰微，外侮日亟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bdbd8fd071506a01a5">“你消息倒是灵通。”窗边的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圆脸，漆黑的眼瞳却沉静得不像十几岁的少年，“恐怕景阳关那信使的马蹄刚刚踏进京畿，就被你这双招风耳听见了动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11a661e1a72179d401">披着大氅的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袍的人，不由得皱起眉，几步匆匆近前越过人去合上敞开的窗户，转头冲着他急急数落道：“世子怎的又穿这么少？到时候受凉，遭罪的可不是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1b8e90d98d0976f15e">“这回镇西军来的是谁？”白袍的人并不接他的话茬，只自顾自走回书案前，装作没听见对方那番关于受凉的论调，转而问起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b4bdf2fb087840f4b4">“约莫是……镇守景阳关那一位的亲传大弟子。”披着大氅的人无可奈何地扭头看他一眼，又温声道，“世子不愿添衣也罢，待会儿叫张可拿个手炉来便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a682f3fb9a31b8046e">“我可支使不动他，到时他又要嫌我事情多了。”白袍的人笑一下，扬眉诧异道，“真是稀了奇了，那位竟然舍得放自己的亲传弟子回京？如今他麾下的两员大将，袁成伟失踪、张月开入京，若是皇室下定决心将张月开扣在京城，景阳关又待如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7a9354e7a161668ee6">“若是线报未出差错，此前失踪的前羽林军右统领陈泽彬在景阳关现身，想来是投在了他麾下，虎骑新添一员大将，正是如虎添翼的时候，那位派张月开回京，恐怕也是对朝廷的试探。”披着大氅的人叹一口气，知道拗不过他，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谈起边关之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aa978ac9e01e09b7d7">“既然如虎添翼，又何须派人回京？”白袍的人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想是那位也有所顾忌……看来镇西军内部，也不太平。或许我们等的机会……就要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e08265dabbbd65a662">“我朝迁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披着大氅的人低声说，“国公过世后，皇室便起用了景阳关那位，如今您虽已及冠两年有余，却不曾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要重掌兵权、振兴国公府，并非易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e99657f096b19b4c6e">白袍的人——彭立勋长长地叹息一声，视线落在案头堆积成山的竹简之上，跃动的烛光映在他眼底，像要燃起一片烧尽人间的大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398ffad298e9190071">“皇室也怕我彭家人因为当年的事情心存不满么？这样的担心，实在多余。”他垂下眼，轻声说，“西疆的每一寸土地皆染有我極朝男儿的血，即便祖父已过世多年……可他老人家的谆谆教诲，我莫不敢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37bc28ebbb43965da4">李谭潘奥正要说话，却被另外一个欢快的声音打断：“勋勋！唐公子递了赏梅的帖子来——我就先不和你计较上回中秋尚书府设宴，你一个人偷偷去赴宴的事了，这回既然让我知道了，怎么也得带上我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1d9209c965651be67a">彭立勋愣了愣，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久前刚出现在他们话题里的人从书房门外探头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残余的兴奋神色——来人正是张可，他穿得厚实，怀里还抱着个精致的手炉，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暖洋洋的，对比之下彭立勋一袭白衣就更显得单薄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469139f9a70976d25c">张可被李谭潘奥瞪了一眼，漆黑的眼珠颇为无辜地转了转，打量一番屋内二人脸色，讪讪道：“嗯……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9ba73ecbc9caee4e3a">彭立勋却被他这话轻易地转移了注意力，少年盯着张可手里捏着的拜帖、定定地看了几秒，轻声问：“哪位唐公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af756bb43680128b15f80d2e7a69dc">“还能是哪位——当然是握瑜阁的那位怀瑾公子呀。”张可笑眯眯地说。</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1b881fabea47dcfaa"> </div><div></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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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枪战游戏很神奇吧]]></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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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05 Jul 2023 00:00:0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一片金雨落在你肩头的那一刻]]></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bb8d6cd85b3d6ecdd5"><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3b82bfee585dbe8901" data-id="16cf756bb436803b82bfee585dbe8901"><span><div id="16cf756bb436803b82bfee585dbe8901"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3b82bfee585dbe8901" title="群青"><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群青</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8316cc166d3993e0">Summary：黄浦江畔的风会吹到伊斯坦布尔么？</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b9efc8641d6d96bd">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1b6e2d77a930d81b0">最先被告知队伍可能要解散这一消息的人是施叶凯。他是WBG队内五个人里年纪稍长的那一批，虽然平日里和几个队友相处时惯爱撒娇扮痴，但在面对骤然来临的职业生涯转折时，也还是展现出沉稳的一面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8dacf13e437a82c6">他平静地听完，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又问那要现在就让其他人知道吗？经理坐在他对面，闻言只是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自己看着办。于是他又点了点头，经理就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出去了，还很贴心地替他带上了门。施叶凯注视着桌上纸杯里的小半杯矿泉水，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再花了点时间发了会儿呆，收拾好情绪才慢悠悠走回训练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a68ee9734ffee154">糕总叫你去干嘛？晚些时候张钊问他。下午那场训练赛的复盘时间刚结束不久，他们按惯例一块儿从训练室溜出去抽烟，两个人并肩坐在俱乐部楼下，指间各自夹着烟，瞧着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明明灭灭。彼时WBG的Act2之旅刚刚结束，距离张钊二十岁的生日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踩着十九岁尾巴的青年新染了一头和程万鹏异曲同工的鲜亮黄毛，两颊带着点婴儿肥，说话时习惯性地侧过脸来看他，模样颇有些稚气的可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988dc14ec1ed1b5a">施叶凯抬手挠了挠被耳机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敏锐地察觉到张钊似乎并未想过队伍即将解散的可能性——也对，他们虽然在Act2的小组赛就遗憾出局，但大概所有人心里都觉得，这只不过是一时的状态低迷。可是输比赛并非解散的关键所在，真正影响队伍的反而是其他的场外因素。施叶凯又叹了口气，心想事实上就算没有眼下这些这样那样的破事，之后他们的成绩如果还是不咸不淡，队伍要解散也是早晚的事。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游戏的版号是个没影儿的东西，显而易见地，俱乐部也不打算白养着Valorant分部的选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a804f348ce9ca7ce">跟我说过两天要开个会，让我们好好准备下一个比赛。他眨了眨眼，最后只是这样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bb65d2c99de72fa2">张钊看起来不太认真地点了点头，施叶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自己说了些什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在回忆他们小组赛不算好的表现、输掉的那三场比赛，或许也还有要和兄弟们一起好好打，再拿个冠军之类的想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90a8f458cddfd928">“我想试试信息位，或者KillJoy什么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9dc8eb49574f0842">但那之后的某一天，张钊突然地提出了新的想法，看上去像是经过了不短时间的深思熟虑。他这样说了，教练倒也没反对，于是后来的训练赛里，锁下Jett的那个ID不再是WBG Smoggy，而是变成了WBG AAK。施叶凯很多次想问他：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吗？却又在面对着训练赛里张钊打出的漂亮战绩时败下阵来。他想，只是突破位而已，既然张钊不想玩，那换了谁来都是一样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aaf8d43e9e81832c">Act2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Act3，两个系列赛之间相隔还不到一个月，对于新战术的准备自然也谈不上多充足。不过小组赛第一场对阵NWG赢得还算轻松，顺利结束图二Bind的时候，施叶凯甚至有种梦回夺冠那会儿的感觉，只是后面接连输给EDG和ZQ的两场比赛，就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后来彻底给自己放假的施叶凯躺在家里的床上，再回想起Act3的那段时间，也着实觉得大家基本都对即将解散的事实心知肚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b92cd71c401e2c52">人心已经散了，各奔东西就已经是早晚的事。输给KONE之后的那天晚上，和张钊一块儿下楼抽烟的时候，施叶凯很平静地这样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9d01d8909d452013">心里有事，脚步也就随之慢了下来。张钊走在前面一点，回头很自然地叫他名字，问他在想什么。小他一岁的人一贯喜欢直呼熟人的大名，言辞间总带着种亲昵的肆无忌惮。施叶凯又看了一眼张钊乖顺贴在颈后的发尾，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在心里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他们做队友也够久了，从他自己还在这个队伍玩Omen之流的英雄开始，到后来WBG面临解散却也没有真的散掉，他在那个春天用Chamber帮助队伍3:1战胜EDG夺冠，再后来他从张钊手里接过Jett的使用权。一年又一年，春去秋又来，终于也到了要走散的这一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ae53f27022eca75a">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们并非总是一起上场，有那么一段时间施叶凯坐在替补席看饮水机，张钊和其他四个WBG的首发队员打比赛的时候，所有人围在休息室的闭路电视周围，施叶凯一个人落在人群后面半步，靠着墙遥遥看向大屏幕里左下角的摄像头画面，下一秒视角切换到专注于操作的黑发青年，施叶凯注视着张钊面无表情的侧脸，突如其来地感到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那时候他心里到底是有过不甘的，但是当后来他也终于坐稳首发位置，张钊却好像在他未曾注视的时间里慢慢蜕变，不声不响地收敛起那种年轻气盛的锋利感，逐渐变得更成熟更冷静，成为旁人口中“稳定”和“下限高”的代名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855bff9132bf495b">年少轻狂是个坏的形容词吗？张钊无数次这样问过自己。输掉Act2之后，他不再选Jett，曾经在比赛里E脸大招拿下三杀的年轻选手似乎在回忆里渐行渐远了，他思考得更多的事情也从“怎样带领队伍获得胜利”变成了“怎样帮助队伍获得胜利”。带领和帮助，只是简单地换了个动词，个中含义却天差地别。从CSGO转项目之后他花了两年时间才彻底明白，Valorant里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没那么强烈，五杀和帅气的操作没有用，在比赛里拿到漂亮的击杀数和最高的ACS也没有用，只有得分才有用，只有最终的胜利才有意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ae37f9ff4b81e5e2">这始终是个5v5的团队竞技游戏，除开个人枪法的发挥之外，更多对获得胜利起到作用的是战术、大局观和临场应变，而这些来自比赛经验的积累、英雄池的扩充，还有——放弃一些对他来说称得上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比如，游戏中的明星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a648da1705dada95">Jett不好玩啊。他后来总是这么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28d12df74acc8c430">但如果把时针拨回故事的最开始，所有人都还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切还没变成如今这幅即将分崩离析的模样，从训练室的窗户向外望去，天朗气清，风也温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885de2cc5ebef188">离开RNG的时候施叶凯还没满十九岁，他是PUBG出身，那时候Valorant刚要公测，没有人会怀疑拳头推出的新fps游戏前景，大家都想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一些大俱乐部很快开始筹备新分部，也有不少其他fps游戏的职业选手起了转项目的心思，施叶凯正是其中之一。做出转项目的决定时他还很年轻，怀揣着一腔热血和孤勇，离开在PUBG里共同度过了两年时光的几个兄弟，去了一支全新的队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b6f2fb3bde0f7417">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和十八岁的张钊做了队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b13be9a27dad4c9a">“我十八岁的时候”是一个万能又好用的句式，职业电竞圈是个更新迭代很快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年轻的天才涌现，没有人能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正当年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c90d8ee0a7245f861">“强的不是我，是我的十八岁。”张钊后来用一种开玩笑般的语气随口玩起这个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9ecdc0e4266bdd5a">“我十八岁的时候随便打你吧。”施叶凯在语音那头说，他的声音从距离上海一百多公里之外的无锡沿着光纤传过来，听起来显得有些失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8e7fc355a5f4e245">“行啊怎么不行呢。”张钊就笑，“好讨厌你啊，可恶的狙击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88a0cc578bf9e348">然后两个人又笑做一团，像是从未分开过那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8a16f16b1ad97bd6">——也只是像而已。这把排位的撞车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很快，张钊按下Windows键，从游戏结算界面切回桌面，盯着TeamSpeak相当朴素的界面里挨在一块儿的“都多余了爱谁谁”和“AAK”两个ID看了几秒，才把鼠标指针移到退出频道的按钮上，轻轻点击左键。在断开连接的提示音响起的前一秒，他似有所感地抬了一下眼睛，看见施叶凯的麦克风闪烁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最终什么都没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b2f1dfa512d99545">张钊摘下耳机站起来，扭头问旁边正好也结束一局游戏的王森旭去不去抽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9779f90d7847a414">他一向不爱和人谈心，烟倒是抽得很多，指间明灭的火光在明澈的天光下也显得单薄。在俱乐部楼下抽烟的时候他们会聊一些有的没的，排位遇到的傻逼队友，训练赛里的失误，有的时候会聊聊女人，更多的还是一会儿夜宵吃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88ccc1527f47f0ec">不过一根烟燃尽之后还是要回到小小的训练室里，戴上耳机，重新握住鼠标，就好像攥住了难以捉摸的命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b96ef58e7d7b56cd">他点下开始匹配，盯着屏幕上自己游戏ID略显陌生的新前缀发了会儿呆。坐在他斜后方的郑永康正在直播，十八岁小孩打排位的时候总是很吵，虽然耳机的降噪功能足以把外界的杂音隔绝大半，偶尔也还是会在游戏里呼啸而过的风声间隙听到他咋咋呼呼的笑闹声。张钊有时候还挺羡慕这样外放的情感，像是盛夏阳光下迭起的热浪，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搬到台面上来，炫耀一般地展示给所有人看。他自己其实不太能做到这样，不管是输还是赢都是淡淡的，不是不难过或是不开心，只是很难把这样的情感张扬地表露出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a486ef0d442bad8e">“还行吧。”施叶凯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a53cd3ebeba50f26">他也在直播，这把撞到张钊的排位以他Jett漂亮的三杀终结，弹幕也很是捧场地刷起了“帅”和“6”。施叶凯抿了抿嘴，明明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眼睛笑得弯起来，嘴上却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9afeebbccd7d5109">“装高手是吗事业开。”手机屏幕上滚动出一行进入直播间提示，紧接着跳出一条新的弹幕，发送弹幕的ID倒是很熟悉。施叶凯切出好友列表看了一眼，EDG Smoggy的状态是竞技模式队列中，如今在他直播间发送弹幕的显然正是这位大爷本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bd8ddf01a27b475e">施叶凯撇了撇嘴，说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高手吗钊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e92d6e1ede54b05dd">张钊很快扣了个问号，施叶凯就笑，说跟你学的，行吗？他一手撑着下巴低头看弹幕，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由自主地走了神，没什么道理地突然回想起他们还在WBG的时候。他一直记得夺冠那天，那个短短十几秒的视频里，所有人都在欢呼着互相击掌拥抱，唯独那个队服背后印着“Smoggy”的黑发青年很平静地站起来，在声浪的余韵里回过头，神色波澜不惊，只垂下眼自顾自地笑了一下。施叶凯有时候会想，那时候张钊的不动声色和若有所思，是不是因为他在心里觉得，他们还能一起拿更多冠军——眼下这个刚到手的杯赛冠军，也只不过是WBG王朝的开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a00fe2f867883ebc">可是再后来他们的故事却只能用那条张钊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发出的微博潦草收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9453d48d34630124">“以为是开始，没想到是巅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86eeeeabadf1c641">对于职业选手而言，很多时候比赛里的失误直到很多年以后都还会被记得，每一个导致胜利的天平倾向对手的细节都是难以忘怀的，他们会在无数个深夜的噩梦里重温那些不可挽回的场景，然后大汗淋漓地醒来。张钊不常回忆这些，但偶尔也还是会梦到，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常常由现实和游戏共同组成，梦里有WBG那个并不算大的训练室，有对枪失利之后仰面倒下的游戏角色，当然还有那四个队友——穿着白色毛绒外套的施叶凯、染一头红毛的程万鹏、趿拉着拖鞋的宋学锋和讲话总是懒洋洋的邢福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9c46de3e5df9f1c7">施叶凯就坐他右手边，每次等天梯排队或者打完一把的时候，这个人都喜欢在训练室里到处转悠，偶尔搭着椅背俯身来看他屏幕，美其名曰欣赏少爷操作，实际上只是准备从放在他外套口袋的烟盒里抽走一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9dbdc160d42afe09">“你自己买不起是吗？”张钊把麦扯远了点，扭头眼疾手快一把拍掉施叶凯伸过来摸他烟盒的手。他正在打的这把排位已经来到赛点，由他操控的Jett进点打掉对面守点的两个人，虽然对面补枪很快，但队友在中路也偷掉一个，场面上已经形成了四打二的局面。眼看排位分即将成为囊中之物，他倒是正好抽出空来管管背后蹭烟的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b2f4dcbe24c65dcb">“不是买不起，只是抽你的更有性价比。”被当场逮捕的施叶凯就笑，反手抓住张钊右手，讨好般地用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其实是喜欢你的味道，行吗钊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989bc7ee07a9b523">“卧槽，你好几把恶心啊施叶凯。”张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快滚啊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8e48eafd9cb2f3f6">施叶凯被骂了也不恼，又拿出了他那相当浮夸的演技，讲话语调委屈得百转千回，说少爷你说话好几把伤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93e7f093612f899d">“抽你根烟怎么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连一根烟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的地步了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8033cffc652aaf8b">坐在另一头的程万鹏正好从训练室外面推门进来，闻声投来相当无语的目光，就差直接在脸上写五个大字：差不多得了。施叶凯对此主打一个视若无睹，他一向懂得得寸进尺装可怜扮无辜，讲话的时候狭长眼尾甚至微微泛了点红，落在张钊掌心的眼神湿漉漉，活像一条被大雨淋湿的小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9459de9357aa4a95">张钊就笑，说好吧好吧，给你抽，都给你抽，以后钊哥的烟都归你了。施叶凯变脸也很快，说那你打火机也借我用用，我的找不到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975cee8c62538d1e">“你有点不识好歹了。”旁边宋学锋开了把排位，摘了一半耳机插嘴道，“抽别人的烟连火都不自带是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b098d522055cb4cb">“就是啊。”张钊说，“你有点不要脸了，施叶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a693d770dc6f1643">“嫌弃了是吗？疏远了是吗？感情淡了是吗？”施叶凯叼着烟，说话就有点含糊，动作却不慢，从桌上摸走打火机，还得意地冲宋学锋挑了挑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1bf76e1db61e05a6f">电脑屏幕上绿色的“Victory”横幅弹出来，张钊也站起身，随手把外套捞起来披上，扭头去看他：“走呗，点一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9b59d927aecd7263">早春时节的上海气候算不上暖和，室外甚至还有些属于冬日的、未曾彻底消散的寒意。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施叶凯一路把玩着打火机，咔嗒咔嗒地按，张钊叼着烟跟在他身后，盯着他后脑勺支棱起来的一撮头发，开始理直气壮地走神。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出了俱乐部大门，在老地方落座。施叶凯捏着打火机凑过来给他点烟，临到头却好像又突然改了主意，抬起眼来看他，欲言又止似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81dbe53cecc151bc">“嗯？”张钊只来得及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鼻音，施叶凯就又靠近了些，抬手攀住他肩胛，一双眼亮亮的，还透着点奇妙的狡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8eecd661267b4156">他突然意识到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过亲密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清晰地透过队服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施叶凯同他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块儿，张钊甚至能看清他眨眼时颤动的睫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2ab81dab833706538">施叶凯好像有点紧张。张钊不合时宜地想。但这是个适合接吻的好姿势，于是他闭上眼，任凭施叶凯温柔地、虔诚地、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他的嘴唇，两个人的金属镜框撞在一块儿，发出清脆的响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adfae88f32b30582">这样的梦总是以同一个场景结尾——张钊睁开眼，看见黑发青年注视他的眼神，大型犬一样，乖觉又专注，再然后施叶凯的脸在缭绕的烟雾里变得模糊，似乎就显得格外疏远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898cc0e93cd744a7">可是在张钊的印象里他来自无锡的队友总是笑着的，讲话的时候带点不像江浙沪口音的儿化音，尾音讨喜地上扬，不管说什么都显得亲昵，总像是在撒娇。施叶凯叫他名字的时候也带儿化音，一个钊字百转千回含在舌尖，好似戏谑，又有点缱绻。后来所有人都开始这样叫他，再后来他们不再穿同样的队服，ID换了不同的前缀，却还是会时不时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去KTV一起去旅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cb95df8c97ca6dbf2">换了队伍之后张钊其实适应得很快。他和EDG的人本来就很熟——这当然很正常，都是在一个似乎完全看不到出路的游戏坚持打了三年职业的人，每天在天梯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赛场上不知道对位多少次，俱乐部也都在静安区离得不远，想不熟都难。两个队实力都不弱，大家彼此本就惺惺相惜，再加上两个队都有川仔——老乡加成在这种时候还是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所以每逢放假，一起约着出去吃饭唱歌喝酒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可是当熟悉的对手突然成为队友，给人的感觉总会略显奇怪，更不要说他刚去EDG的时候，队里的首发Jett还是瞿东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8b57d4b4375d35c7">张钊从没有觉得过自己比谁差，只是眼下队伍即将前往伊斯坦布尔迎战冠军赛，他又是初来乍到，和其他人没什么磨合，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EDG为什么要把他从WBG买过来，EDG Smoggy暂时也只能作为替补被写上大名单。那时候施叶凯还开玩笑似地问他，看饮水机的感觉怎么样，钊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9b96c7338f0418cc">“躺了个LCQ冠军，很爽啊。”张钊回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e9d83dfd64c537772">“但我看你合照的时候表情不是很开心啊？”施叶凯说，“EDG的是不是给你穿小鞋了，你一句话哥几个马上来帮你敲打敲打小王小东小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b362e3f57034cc70">“啊？你现在说话已经是这样了吗？”张钊就笑，“很狂嘛凯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b60ef03fa85f7443">“那必须的，我钊哥要是被欺负了我们肯定不能忍啊。”对话框里冒出一个语音条，张钊刚一点开，就听见程万鹏大剌剌的川普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里隐约还有人在笑，声音也贱得很熟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837cf235e523b0bd">那边很快打了个微信视频过来，张钊点下接通，下一秒和屏幕那头的三张脸六双眼睛面面相觑：“你们在干几把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b16bced09888c339">施叶凯反应最快，说那不是看钊爷躺了个冠军，我们WBG余孽聚一块儿吃个饭，替你高兴高兴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b6efe1417a0f7fe3">邢福凌还在后面笑，声音很大表情非常放肆，旁边程万鹏也凑过来，相当浮夸地说哎哟小钊怎么去了EDG都瘦了，我看着好心疼，吃饭的时候郭浩东把你的份都吃了是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86d6d0b0d236906f">张钊一边熟练地把手机那头三个人的家人全问候了一遍，一边翻个白眼，说你戏太多了小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b1d9e5c03d87d489">“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钊哥。”程万鹏假模假样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哎，好心没好报咯，我还是回自贡种田去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ba54fd061b108be5">“你赶紧回，别在这理发店。”张钊说，“不是，有没有人管管他啊——马冬梅，管管你们川仔行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a012dc87f0b08ff6">“你好，我不是四川的，我是外地人。”被点名的邢福凌阴阳怪气地拖长了声音，“管不了自贡的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b162cbb5222df62d">“自贡的王？区区哥布林罢了。”施叶凯说，话音未落就被程万鹏锤了一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a663c738cecf0f92">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多少有点不方便还手，旁边邢福凌非常体贴地接过手机，只露出半张脸，剩下大半镜头都在给张钊直播两个人的激情互殴。张钊也乐得看戏，顺带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ab48d95ff126f7a0">“EDG这次去土耳其，你有机会上场不？”邢福凌突然问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bb5cdcf306f33996">“大概率没有。”张钊说，“虽然我打了训练赛，但是估计教练还是会让来福上——他们都一起打了这么久了，磨合肯定比我要好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99a6e9e8feca1b05">“可惜哥几个没进LCQ。”屏幕那头的邢福凌露出了一种混杂着遗憾、失落、怀念和羡慕的复杂神色，“不然论磨合，我们微博几兄弟还是有点说法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8c5ed13f4aa154f2">“确实，不然怎么踩着EDG拿的Act1冠军呢？”施叶凯仗着身高优势按住程万鹏，笑眯眯地凑到镜头前跟张钊挥手，“我钊哥还拿了个五杀说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8369e9f1895cf8f3">“我拿五杀还输了是谁的问题？”张钊眉毛一挑，“老子现在是EDG的人了，你说话注意点施叶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b976e479e9f96b9b">“苟富贵勿相忘。”程万鹏非常做作地冲他拱了拱手，“嫁入豪门了哈，我们小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8fafc00f9cb9dfed">“等他从土耳其回来，怕是已经不知道哥几个姓甚名谁了。”施叶凯说，“钊爷在吗，我是施叶凯啊钊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8615f6d8fe802f19">“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行吗？”张钊也笑，“做梦都得梦见你Bind玩的那个斯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198c7e3ed640bee5b">“好恶心啊你，张钊。”施叶凯在屏幕那头直翻白眼，“那你还是忘了吧——我是小人物，不值得钊爷特意记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ad54cb06de1cbcbb">国内飞往伊斯坦布尔的航班每周一班，从武汉直飞，张钊提前几天就被领队告知，他们需要先从上海坐高铁去武汉，再转机前往伊斯坦布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f9a3ed74be7223bb3">八月底的武汉比想象中凉快很多，江风清淡地吹进层叠的云里。吃过晚饭之后，有人说要不去长江边上散散步，一帮小孩纷纷响应，这个提议就顺理成章地通过了。到地方之后众人就三三两两地散开自由活动。万顺治走在最前头，正儿八经地在拍江对面的建筑群，郭浩东落后几步，和After教练并肩走着，低声说着什么，郑永康和王森旭相当幼稚地蹲在江边互相泼水。张钊远远避开人群，捏着手机四处张望，随手拍了几张夜景发进WBG的小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f8071c61e4b6e2f92">施叶凯看起来很闲，秒回一个问号，说什么意思炫耀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9897f85e2abe8a5a">张钊回他一个贱贱的表情包，说有福同享，让你们欣赏欣赏武汉的江景，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发土耳其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81f1e8cceaafcafc">宋学锋发了六个点，说感觉不如外滩，但是在打排位，勿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8a49e8622b67525d">程万鹏说老公在和EDG的散步吗下次带我一起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acb3fcb5cef28557">邢福凌姗姗来迟且言简意赅，在程万鹏的发言底下扣了个问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96bdcafa5da97a73">施叶凯说这样吧小冰，你去EDG把郭浩东顶了，现在跟钊哥散步的就是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892fc2d468694287">程万鹏发了个“做个人吧”的表情包，说哪能顶我东哥呢，我已经不配和钊哥做队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86a0f2e7bf8ceee1">张钊说你知道就好，程万鹏说你赶紧去死，施叶凯发了一串哈，说加油钊，期待你上场的那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869dd7df255cdfd3">话是这么说，但就连张钊自己都没想到，他在EDG第一次的上场机会来得这么仓促，让人根本来不及喜悦，只感到猝不及防。或许那就是命运，它并不在乎他有没有准备好，只横冲直撞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这种突兀明晃晃地昭示着它的不可拒绝，也无法改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8179e613f846415c">Life阳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张钊甚至还没太睡醒，当时他半闭着眼躺在床上等每天一早定时定点测的核酸出结果，下一秒手机一阵猛震，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那时候张钊就有不好的预感，他点开群聊，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来自瞿东豪发送的照片，他在这条消息后面紧接着发了一个“g”，照片上试剂盒上深色的两道杠很显眼，就差直接给EDG这次的伊斯坦布尔之旅宣判死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db495db6d2f5fcfca">土耳其时间中午十一点五十，张钊带着还未完全散去的困意踏进训练室，就被房间里沉凝的气氛震了震，那个属于瞿东豪的位置空着，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挺严肃，倒显得他自己有点格格不入。郑永康和万顺治来得比他还晚几分钟，一进门就拽着队医问瞿东豪的情况，总算是打破了那种忧心忡忡的沉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ad63de36b79d146d">但一开始瞿东豪的症状似乎并不严重，他自己也觉得能打，教练组在经过几轮讨论之后，还是决定让他继续首发。张钊想自己既然不上场，就主动提出不用分走训练赛，午后也没反对。所以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可能最多就是瞿东豪要独自在房间里隔离，比赛在线上打而已。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再出别的意外，可是现实往往不会尽如人意。瞿东豪的身体状况在开幕战前一天急转直下，需要在比赛前一天晚上提交的首发名单也只好临时更改。张钊根本没想过自己居然真的会有上场的机会，一切的安排都被打乱，也来不及再约训练赛，教练组只能抓紧时间给他开小会跑图讲战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48a59e7aab395d4bd">可临时抱佛脚又能有多大的作用呢？虽然张钊来EDG之后在国内也打过几场训练赛，但和队友的配合还是有限，fps游戏的团队磨合毕竟不是简单的1+1=2，他自己也清楚，在默契不多的情况下，比赛里更多的时间还是倚仗选手个人能力的发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2ab8fc23d77ee3fe6">对阵PRX的比赛最后以1:2的大比分输掉。这一次的土耳其冠军赛是国内队伍第一次打线下比赛，没有国服又封控的两年似乎一眨眼就流逝，却又漫长得让许多人都在时光里走散，回首望去再也寻不见影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2a96adea6f70bd5f7">能算是熬出头了么？张钊不知道。他只是无数次在伊斯坦布尔的深夜想起狭小的WBG训练室，想起那扇磨砂玻璃门，也想起那件白色毛绒外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9325de4ec5b6f070">决胜图的最后一分结束在郑永康操控的Chamber被从警家拉出来的Astra击杀之后，那是一个1v4的残局，又是大狙回防，输掉也是意料之中。张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游戏结束时角色切枪或者别的什么动作都会被放慢很多，伴随着红色的Defeat出现在屏幕中央，时间也好似被无限拉长。或许这样的设计是为了让胜利者多享受几秒钟的喜悦，可对于失败的一方来说，就显得格外漫长且折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ac39c17cc7964b03">他想如果图一他进入状态再快一点，或许今天的比赛就能2:0赢下来，可现实往往没有如果，命运的线好像永远向不可知的前方奔流涌动，从不回头，而后在某一个时刻被截断在诗蔻蒂冰冷的剪刀之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878ee35ae0ab18f1">失败并非不能接受，只是某些细节总会让人觉得遗憾和不甘心。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金红相间的赛事LOGO上，在夏末初秋的空气中晕开一片漂亮的霓光。镜头忠实地记录下穿花里胡哨队服的PRX队员庆祝的时刻，欢呼拥抱和喜悦的泪水都将被世人铭记。可是谁会在意背景里有五个人黯然离场？就连灯光也不愿为失败者多停留哪怕片刻，只匆匆扫过他们黑色队服的一角，投下大片的阴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b54fca01bb4c5dbb">冠军赛从八强淘汰赛才开始售票，所以小组赛期间没有观众，但几万个座位始终是客观存在于那里的，即使它们都空着，也仍然莫名地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张钊一边收拾外设一边放空自己，下台前他下意识地回了下头往观众席看，那里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有，偌大的场馆里，空荡荡的看台正隐没在穹顶下的黑暗中。那时候他突然想，没有观众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呢？输掉比赛之后不用听到四面八方为对手响起的欢呼声和掌声，也无需再接收那些来自陌生人的、或怜悯或失望的目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b663cdb8be048cd5">酒店的房间有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的时候能看见林立的高楼，建筑风格和国内的大都市非常相似。复盘结束之后张钊乘电梯下楼去酒店的露台抽烟，期间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看底下纵横交错的城市街道，心里想的却是或许其实他根本没有离开上海，随队来伊斯坦布尔，上场打冠军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86e7f5b2a746cade">然而事实上真正让人产生出国实感的事情，反倒是每天晚上都能听见的、窗外纷乱的枪声和鼎沸的人声，等到一通热闹结束，再之后就是连绵的警车鸣笛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18012def5093d2589">露台上抽烟的人还挺多，有不少看起来很眼熟的知名选手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聊天，张钊英语不好，也不是那种擅长社交的人，遂叼着烟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编辑微博，说sry有点慢热。文案写到一半微信弹了条消息，小群里程万鹏艾特他说没事钊哥下次干回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8c92ffd16621968f">施叶凯紧随其后，说先相信再相信，加油小钊。说完立马被程万鹏骂怎么和钊哥说话呢小钊是你叫的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a04dc3e434d7d5f6">张钊被这两个人的耍宝逗笑，他也不急着回复，先切回微博的编辑界面，按下发送键，再在表情包里挑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显得高兴一点的发出去，说我其实还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b291c88395395fa0">“你说这话更吓人了钊儿——”施叶凯拨了个微信电话过来，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轻快，句末的儿化音也是熟悉的荡漾语气，“咋回事儿啊？你那深海遗珠在干嘛！下半场纯在梦游说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932ec1714f63812c">“手枪局打完我觉得我无敌了啊。感觉自己很几把准，然后就进入二次元了。”张钊咬着烟从裤兜里掏AirPods，说话声音就有点含糊，“国内现在几点啊你还不睡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8817ede962a72c40c">施叶凯说急什么才两点，搁WBG那会儿咱哥几个还在训练室打排位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af6ec742a94e4229">他话音刚落，张钊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开门的动静，紧接着有人操着一口方言喊他早点睡，施叶凯和家里人说话的时候讲无锡话，作为镇江人的张钊也能听懂个大概，他听施叶凯被训听得很乐，夹着烟笑得烟灰差点抖在裤子上。隔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总算安静下来，被看了热闹的无锡人很无语，说别笑了张钊我操你妈。张钊说笑一下怎么了我又没笑你，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施叶凯被他噎了一下，沉默两秒转移话题说你怎么回事输比赛还要道歉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b2d6e775ae7cad51">“感觉现在比较流行这个。”张钊说，“不是急什么才两点吗，怎么咱妈就来催你睡觉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92dafcfa2038d188">“你别叫。”施叶凯咬牙切齿地念他名字，“哥们儿本来在打排位，看EDG比赛输了想着打个电话安慰安慰你，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a9f6ec20a249493d">“哦哦那我好感动。”张钊说，“原来我在你心里比上分重要，你太温柔了施叶凯我哭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9909f15425f8551c">又被消费了的无锡人震怒，说你给我爬，过了一会儿飞快地补了一句你当然最重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b6ffcaae93043d5c">张钊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打了个猝不及防，盯着指间香烟的火光愣了好几秒钟没想出词来，只好假装无事发生地傻笑几声。施叶凯发现新大陆一样哟了一声，说怎么小钊你害羞啦？声音里的某种得意洋洋几乎快要化身为五颜六色的肥皂泡，源源不断地从他喉咙口溢出来。这下轮到镇江人说傻逼滚了。他滚字话音尘埃落定，电话两头的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起大笑出声。张钊边笑边觉得无语，说不是你有病吧。施叶凯说我也想到了高兴的事情不行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a07de65770837c82">一切都好像他们还在那个三面都是桌子和电脑的小小训练室里的时光，一些人在打排位，一些人在看比赛录像，空调开得很足，间或有人互相嘴两句对方训练赛的操作，大部分时候是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和游戏里的沟通交流声，放在桌子底下的主机发出稳定运行的低沉嗡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82a2dd9810652224">而施叶凯，张钊想，他随手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而后缓慢地抿嘴笑起来——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总会不自觉地变得柔软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8d8eed6437d3dd48">他和他，AAKOvO和SmoggyOvO。</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db12fc5a553c514af">张钊不是一个热衷于在ID后面加颜文字的人，最喜欢各种可爱小表情的人现在成了他的新队友，每天顶着个粉色猫耳坐在他斜后方打训练赛和排位，讲话的声音从耳机内外一起传进张钊耳朵里——小孩个头不高，嗓门儿倒是全训练室最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bedbc1b3d49993ca">郑永康还是小孩儿，幼稚一点也很正常。张钊直播的时候相当恶趣味地锐评队友，话音还没落立马被排队中的小孩听到，郑永康耳机一摘电竞椅一转从后面扑过来猛摇他的椅背：谁幼稚了谁幼稚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93bac4df3251c950">话是这么说，那时候他还是和施叶凯一块儿改了比赛服的ID。如今张钊已经不太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他而言施叶凯是更加与众不同的那个。彼时存留在那些比赛录像里的、拥有同样前缀并列在一起的两个ID，因为末尾带着一模一样的可爱颜文字而显得更亲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b003c5a40e277294">那之后他也没再改过带颜文字的ID，采访被问起关于ID的话题，他说觉得这个单词好看就取了。张钊不算是很喜欢给比赛服ID加后缀的人，更何况比赛服本来也不太能乱改名，这几年里他的ID不带颜文字的时间远比带的时间长得多，所以大概也没那么多人记得他曾经也在ID末尾玩笑般加上过一个OvO。</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b2bcd51a28f60878">可是偶尔网上冲浪的时候，张钊看到其他人的昵称里有这几个字母，也还是会觉得有一点点恍惚。他无聊的时候会读一点关于心理学的书，那些偏向做科普的书里总提到巴甫洛夫和狗的实验，张钊有时候也会产生一点奇怪的想法——改同款ID打比赛是否也是一种训练，导致他因此形成了某种经典的条件反射，就算后来两个人都改了ID，他看到这三个字母还是会想到施叶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ac30c18cba672229">即便他们已经不再并肩而是各自前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5aef2f1e10014f3b0">“有想过放弃吗？”施叶凯开了直播，排队间隙百无聊赖地低头看弹幕，随便挑了一条念出声，念完自己都笑了，“肯定想过啊，这b游戏国服都没有，又不赚钱，怎么可能没想过放弃——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其实我现在就在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1bad4dac1b4be1a49">“放弃吗小凯。”今晚盛情邀请他双排的程万鹏在语音那头也笑，“准备回无锡继承家业了是不，苟富贵勿相忘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8c6dd0d5af34b1d6">“我哪来的家业继承？做白日梦的时候梦到的呗？”施叶凯翻了个白眼，“现在咱们老WBG的五个人就钊哥有着落吧，有点丢人了哥几个，这是怎么一回事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b0ebd2843dd1f474">“主播没有退役，主播只是没人要。”程万鹏讲话的语调逐渐变得阴阳怪气，并开始复读一些圣经，“为什么主播没队要呢，还不是因为打得太菜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9d35d7ebba49f006">“呸呸呸，什么退役什么没队要，什么话这是？不许说丧气话嗷小冰。”施叶凯捏着电子烟把玩，嫌弃地啧了一声，他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懒洋洋地冲着摄像头挑眉毛，“这么久都过来了，要放弃的人早就放弃了，哪还会等到现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bf3bf51ed3b43044">“搞这么正能量啊凯爷。”程万鹏故作姿态地掐着嗓子夸他，隔一会儿又叹口气，“好羡慕钊哥，一去EDG就出国旅游，哥几个只能在家看直播酸一酸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9ebad5fcefe39197">“等他回来问问他，伊斯坦布尔的月亮有没有比国内的圆。”施叶凯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89f0d63203472c8c">他话音还没落，屏幕上就恰如其分地刷出了一条进入直播间提示，张钊在弹幕扣了个问号，说别想了伊斯坦布尔最近都是阴天没有月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b5a6d03ae79feb2d">“恭迎我钊爷——”程万鹏笑嘻嘻地说，“下场加油啊，带兄弟们再冲一次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a2e6fc784e95229f">施叶凯也笑，说加油钊哥不要放弃相信自己坚持就是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fa667e6aed6c19391">张钊很快在弹幕扣字，说OKOK。</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8387f901f5a243e9">怎么可能放弃呢？那是他们尚且不谙世事的时候就坚定不移地选择的路，是即使无数次感到不安和迷茫，也会继续走下去的路。不论荆棘丛生的前路有多艰险，抬头总能看到青色的天空，那是——梦想的颜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ebda2c9dd7a2cc7f4">黄浦江畔的风会吹到伊斯坦布尔么？</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37af5eed54f254287a">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20be09e5a536c9d490" data-id="16cf756bb4368020be09e5a536c9d490"><span><div id="16cf756bb4368020be09e5a536c9d490"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20be09e5a536c9d490" title="类似爱情"><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类似爱情</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a806d81b6ba0fd6e">Summary：就好像一场盛大的雨终于落下。</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a8d1ead806b1f31f">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ebe35dafc8df6ae38">2022.08.31，16:00 TRT，伊斯坦布尔冠军赛场馆，EDG休息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a831c5cbaf3ddfa0">比赛还有一个小时开始，不过房间里的气氛倒是挺轻松，马上要上场的五个人纷纷瘫在电竞椅上，主打一个各聊各的，顺带在摄像机镜头前面随便做做表情管理再说几句骚话，给新的冠军赛vlog凑点素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19ed6ceb0036c3c5b">在酒店大厅等车的时候他们就碰见了今晚的对手PRX，到达场馆时又再一次碰面。彼时正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半，穿着花里胡哨队服的新加坡队伍带着一种身经百战的沉稳气场，从入场通道两旁纷纷对准他们的摄像机镜头前陆续走过。PRX是年中哥本哈根大师赛的亚军，在决赛输给FPX之后的这几个月里，他们显然做了不少准备，如今看上去倒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b65dc19f8f4d3cf5">张钊眯着眼吐槽说不是这帮b怎么自带BGM啊？郭浩东张望了一下，说他们带了音箱。万顺治说我操这也太骚了吧。郑永康最是行动派，扭头问旁边站着的经理寿文君，说团总下次咱也整一个行吗？下一秒凑热闹的四个人就被寿文君挨个敲了脑袋。王森旭一言不发地目睹了全过程，此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结果才笑了一秒钟就立马被郑永康正义逮捕，说兄弟们这还有个人没挨打——快来打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a073e032a5e22521">众人一番嬉笑打闹，但总算也是顺利结束了今天关于抵达场馆环节的拍摄，两个队伍的队员分别前往拳头安排好的休息室，他们要在这里等待当地时间下午五点的冠军赛揭幕战开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a2c5e667a9ef0174">张钊相当吊儿郎当地站在万顺治坐的电竞椅旁边，一边把口罩往上提，一边摆着一张很淡定的脸说没事上场了就兴奋了不紧张了。寿文君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推一推眼镜，说但是你口罩戴反了，你也紧张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b8adf51147cda439">万顺治转过去抬头看他，张钊就把口罩摘下来，翻过来一看果然是倒着的，原本应该在右上角的EDG队标跑到了左下角。寿文君笑着摇摇头，万顺治也笑，说哎哟WTF，你在做什么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684d8da2f542cc925">张钊也说了句WTF，然后说但我真不紧张，我很兴奋啊现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b256e7ba350e1b56">队医在房间那头给郑永康按手臂，给EDG的狙击手按得一阵呲牙咧嘴，这头郭浩东玩完弱智打手小游戏正闲得无聊，转悠到了王森旭身后，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搁。从上海出发前一天陪郑永康一起推了个寸头的人此时正站在休息室窗边，和寿文君唠完登场会不会腿软从台阶上滑下去之后，王森旭就进入了盯着窗外一动不动的状态，郭浩东从背后捏了两下他肩膀，笑道：“紧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85f0da77ec4b79b2">他话音还没落王森旭就扭过头来抱他，瘦高的青年把脸埋进郭浩东肩窝里，声音因此听起来也闷闷的：“好紧张，怎么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accae3c5f0531a18">王森旭不摆他那副举重若轻模样的时刻实在是难得一见，就连张钊都乐得看戏，更不要说原本就是乐子人的郑永康和万顺治，这两个人在休息室里一左一右坐着，这会儿一个痛也不喊了，另一个手机也不玩了，纷纷抬头围观王森旭撒娇，脸上露出复刻一般的喜闻乐见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bec3f8a7befba354">被看了热闹的郭浩东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抬手虚虚环住王森旭的肩胛，摸摸青年略显扎手的寸头，又拍了拍他脊背：“哎哟好好好……不哭不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ba04c7dad243ff98">“这集我看过，这是男妈妈来了。”张钊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9624e20716554b52">“东哥东哥我也要抱抱。”EDG的另一个寸头刚接受完队医的关爱，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在电竞椅上瘫着，此时装模作样地张开手，笑嘻嘻道，“人家也紧张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8669fd6cdd9e98f8">“你知道滚字儿怎么写不？不知道的话我可以教你。”郭浩东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8606e9e602812ad8">“搞这么无情啊郭浩东。”郑永康一秒钟收了神通，露出一脸“你好无趣”的神色，又转头去闹王森旭，“哎王哥，你怎么不抱我，是我给不了你安全感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9899c46fc7016043">“不是，想什么呢郑永康，你肯定给不了啊。”张钊眉毛一挑，他每次逮住机会嘴人都主打一个快准狠，“你要给王森旭安全感，起码得垫十公分增高垫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9988f5a313e22e3a">“你滚啊——”郑永康被阴阳得咬牙切齿，作势要跳起来打他，“老子堂堂男子汉身高一米九，谁的安全感给不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99f5f999986227dc">“一米九？谁？你？”另一头万顺治没绷住笑出了声，“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a660f74fd2d60c5b">“闭嘴万顺治。”郑永康从不知道哪里摸了张A4纸出来，揉成纸团砸他，“你不能因为你没有一米七就质疑我，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ae70de7a50ffade4">他懂字话音还没落，就被寿文君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脑袋：“有点素质，别乱丢垃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a01ac3ff67f89bc6">这两个人的插科打诨总算是把王森旭逗乐了，他松开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你俩加起来凑不出一米八的人在这狗叫什么呢，郭浩东站在他旁边也很配合地拱火，说就是就是，两个小矮子就别内斗了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8fc8e835b9184c1e">“呵呵。”万顺治报以冷笑，“长得高有用吗？不长脑子的身高都是虚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bab7e694582057da">“我不长脑子吗万顺治？”郭浩东笑眯眯地在万顺治旁边坐下，表情很友好地去揽他肩膀，“那我们EDG不是完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86dcdcd1c9d26536">“你不要过来啊——”残局大师小万同学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在被搭肩膀之前光速从沙发上弹起来，选择远离队霸并赶紧给自己打圆场，“你有脑子，你太有脑子了郭浩东，你一个头长两个脑子行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88f5be9a2f21eb4f9">张钊卧槽了一声，说你太会玩嘴了万顺治，一般人真说不出来这种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b6c1d24022ceb464">郑永康在另一头非常放肆地狂笑，说你小心点吧万顺治，晚上睡觉的时候别睡太死，我怕郭浩东找人暗杀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97ffec94ff2ab7ae">这厢王森旭踏着笑声走过来，挨着张钊坐下，两个人的队服外套蹭在一块儿，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张钊扭头看他，说贴这么近干嘛，是不是对你钊哥有非分之想？王森旭笑，说确实，我每天晚上都是想着你的脸打的，一会儿等比赛打完，你今晚来我房间我看着你打，行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833ffd015fe9f6e1">张钊说操你妈王森旭，你好勾八恶心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8a5bd25de4f133dc">王森旭说别操我妈操我可以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8294e079611aea98">这两个人讲起骚话来倒是旁若无人，只是苦了旁边眼下没过十九岁生日，还踩在十八岁尾巴上的万顺治。EDG大名单里年纪倒数第二大的某人本来只是逃难经过，结果恰好离这俩人最近，被迫听了一耳朵男同对话。一般路过小万机械地缓缓转过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坐在并排两张电竞椅上的人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不是，我还是个孩子，听不得这些。你们俩发癫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大白天的稍微收敛一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ac80f97591c3948c">“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你都过了十八岁生日快一年了万顺治。”王森旭说，“你自己说，除了身高你哪点和孩子沾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a475dbc9a40e56f9">“去你妈的。”又莫名其妙遭到攻击的万顺治言简意赅，冲他比出一个中指，“男同能不能去死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b5e6ef19175ba1b1">时间在插科打诨之间飞快地流逝，很快拳头的工作人员就来通知他们可以准备调试了，接下来就是安检、连接外设，调整游戏设置等等一系列流程。其实这些事情在之前彩排的时候都已经预先演练过一遍，但真正坐在舞台上、真正要迎接即将到来的比赛时，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跳加速。这是EDG第一次打线下赛。张钊调试完从舞台上下来才有空分心去想这件事，当然这也是他第一次打线下赛，他来EDG满打满算才两个月不到，这次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其实也没机会上场——毕竟fps游戏嘛，比起个人实力，始终还是团队磨合占大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bebef1b7d0a6c3e9">但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有资格站在这里。他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8851f53ed5e39a28">只是现实往往不会让人总是如愿以偿，两个月前WBG解散是这样，眼下以1:2的大比分输掉比赛也是这样。其实是有机会赢下来的，在EDG的自选图ICEBOX上他们以一个相当大的比分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图二，王森旭还拿到了这次冠军赛的第一个五杀，可最终的决胜图HAVEN还是输掉了——真的就是差那一口气么？张钊也不知道，他这场比赛换了21年的冠军AK，只是遗憾它没能亮到最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80b8db7d4e643b6c">或许能让那把枪一直亮着的话，图三就能赢下来。不是没有这么想过，但是——想到这里他的思路被人打断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摸他下巴，跟摸小狗似的呼噜两下，摸完还不罢休，径直又去拍他胸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6a0d2d279bc8a5aa3">“不是你干嘛非礼我啊？”张钊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那只手——骚扰来自坐他旁边的王森旭，从土耳其回来之后不久他就换了座位，从最右边换到了最左边，好消息是离空调近了，坏消息是出去上厕所的话要走的距离变远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a528c362a5bbd5c7">“问你去不去抽烟，你在这里装聋作哑是吗？”王森旭另一只手在玩打火机，声音懒洋洋的，被张钊握住的指尖也没闲着，猫儿似的轻挠他掌心，脸上神色倒是相当理直气壮的模样，“你在耍大牌吗钊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9e86cf207069a200">“是啊，不可以吗？”张钊斜眼看他，表情也很理直气壮，但话音还没落他就取消了排队，摘了耳机抓着王森旭的手站起来，目光在摆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桌面上扫视一圈，“走呗点一根——不是，我打火机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a71ec19a4014fbfa">“这个就是你的啊。”王森旭扬一扬手里的东西，用眼神冲他示意，“我刚从你电脑旁边拿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87d6ca81e3cff4c1">“你是傻逼吗王森旭。”张钊骂他，“别老顺你钊哥的火行吗？你自己没钱买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abefd6456141fb80">“我的被郑永康顺走了好像。”王森旭还真煞有介事地回忆了一下，嘴上答话倒是很流畅，“不是，我们这关系，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计较这么多做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a385ce16faf7c914">“我们这关系吗？”张钊就笑，“行啊，怎么不行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b8e9cf846c3d43636">“二位爷，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坐王森旭另一边的韩博皓刚结束一局游戏，此时摘了半边耳机，一本正经转过头来看他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f80c2fe9ca18f82fe">“你先讲。”王森旭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9323e6abfdbb3600">“EDG训练室不让打情骂俏，你俩能不能赶紧滚出去抽烟啊？”哈尔滨最后一杆AK操着一口东北味儿的普通话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b8edd8b19843dc5d">“你很狂啊韩博皓。”张钊说，“EDG的都这样是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1949ceb1ec258cfae">“对，我们EDG的都这样，你现在也是EDG的你也该这样——”王森旭边笑边说，他反手拽住张钊手腕，拉着人就往训练室门口走，“快点的吧你，点一根回来差不多到点儿吃饭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9d0dea261bfb2696">王森旭一向这样。两个人在基地门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着抽烟的时候，张钊盯着指间的那一点火光，慢悠悠地在心里想。他总是能不动声色地捕捉到每个人这样那样的情绪，然后轻描淡写地全部接住。但那时候在伊斯坦布尔，张钊想，王森旭终于还是流露出一点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面对从未见过的大场面的不安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8f83d76c8c1c7316">实际上王森旭比他小整整半年，但在为人处世上总显得成熟圆滑，包括直播的时候或者是私下的聚会里，王森旭都是更活泼也更擅长社交的那个人，在人群中和每个人都能说笑几句，是非常受欢迎的形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ba86f2c0801848af">“别发呆了张钊。”那厢更擅长社交的人说，“小心烟灰掉衣服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a4b2f46515bf94f9">“哦哦哦哦……我操——”张钊赶紧低头去看手里的烟，果不其然看见长长一截燃尽的烟灰，要掉不掉地挂在距离滤嘴不远的地方，然后下一秒手指就被烫了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a952d2fec4ec1d5e">他“嘶”了一声，忙不迭把烟头丢进旁边专门用来灭烟的砖槽里面，又另外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叼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9148c6cbadf997ef">王森旭把打火机递给他，张钊接过来却没急着点燃，反倒咬着烟露出了深沉的表情：“你这么温柔啊王森旭，我要是女人应该已经爱上你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a9eecf7c0fa9a1d0">王森旭就笑，说那你去趟泰国吧，我肯定等你回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ba02f071658aba26">张钊说那不行，我去了泰国你要是对我始乱终弃怎么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819fef92815c2104">“哦哟你还会这种级别的成语呢？”郑永康也出来抽烟，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脸上相当做作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太厉害了钊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aab5e31241b9cbda">“阴阳人烂屁股郑永康。”张钊翻了个白眼，“我求求你了你少狗叫两句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889fd97e088372fd">“狗叫吗？冤枉啊钊哥，我真心实意夸你呢。”郑永康说，“王哥你说句话啊王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8af6f78d7ce821e2">“嗯嗯嗯。”王森旭夹着烟敷衍地点点头，“对的对的，在Lizhi的时候你就这么真心实意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8be2e5f5c0d72fa0">张钊笑得差点把烟灰抖在裤子上，郑永康气急败坏凑过来用手臂勒住王森旭脖子，拖长了调子喊他全名，说你帮谁的啊，王森旭眉毛一挑说我这不是在赞同你吗，张钊说哎你看看郑永康，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9afd4f43657cca499">郑永康哼一声，说老子一直都很真心实意，谁阴阳人了，真不熟好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憋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是和在冠军赛舞台上别无二致的模样，神采飞扬且少年气十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9e22ffdc1f4d6812">旁边王森旭为了配合郑永康的高度，被迫弯了点腰，别别扭扭的姿势看起来就显得格外委屈，不过他看起来倒是乐在其中——也是，郑永康才成年多久，就连只比他大四个多月的万顺治都拿他当小孩，更何况年长两岁还和他同队了那么久的王森旭。张钊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心想王森旭真是个操心的命。虽然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但真的同队之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babdcd82ac1c01d8">来EDG之前不久张钊还在打Act3，但随着队伍输掉比赛出局，解散似乎也成了某种注定的结局。对于EDG要买他这件事本身，张钊本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波动——转会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况且灵石路和汶水路之间也就只是上海地铁一号线坐一个站的距离，近得让人完全没有换了俱乐部的实感，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队友开口讲自己要走的事情，经理找他谈合同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才说，能不能先别告诉其他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ac38c8af6afaca81">但在张钊想到要怎么和兄弟们说之前，时间就已经飞快地走到了分别的那天。EDG的经理来WBG宿舍接他，曾经在寿文君手底下打了四五年职业的程万鹏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说哎呀团爹好久不见，又转头和张钊说去了EDG要听团总的话哈。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张钊却难得地局促不安，说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没想好怎么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b6fbd7478b619bdb">寿文君眼光多毒辣，一眼看出来气氛尴尬，挥挥手说你们年轻人要讲悄悄话就赶紧出去说。程万鹏笑嘻嘻说还是团总懂我，扭头去拉张钊，说那我们去门口抽根烟马上回来，表情却是一副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架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4b3c7e832844f580f">张钊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出去，两个人在外面并肩站着，WBG最年长的人顶着一头还没完全褪色但已经不再鲜亮的黄毛，一边点烟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小钊啊你去了EDG就是年纪最大的了，要成熟一点知道不？张钊扭头看他，用眼神虚空扣出一个问号，说之前哥几个跟EDG的天天一块儿吃饭喝酒唱歌的时候，也没见你叫我成熟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99defe4a02ad79af">程万鹏说那不一样，当队友一起打比赛和当兄弟能一样吗？你得有当大哥的觉悟，跟我在微博对你们一样，懂不少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0ac7cc90f0f37225a">张钊说当大哥也要像你一样被按在地上打吗？程万鹏说操你妈的滚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82b0f8a21882a2e9">“那你想不想我走嘛。”张钊沉默两秒，移开视线不看他，闷闷地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9fe5fad9778d0683">“这事又不是我说了算的——”程万鹏拖着长音试图逃避问题，张钊飞快抬眼对他怒目而视，眼见黄毛抬手抓抓后脑勺，眼神乱飘一阵，终于还是冲他露出个笑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8ba8e84768c9a482">“从打比赛的角度我肯定还是想和你做队友啊，但从兄弟的角度来说，你能去EDG是件好事。”程万鹏说，“你去其他队伍我还不一定支持你去呢，但EDG今年拿了名额，能打LCQ——张钊，有些人打一辈子职业也不一定能打一次世界赛，这是个好机会，你应该抓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982cf8e1c42efc61">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张钊嘴角一撇，听见此人在旁边很是诚恳一字一顿地说：钊啊，你是我心目中很强的选手，你值得去更大的舞台看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9e7edd91dab49ad3">张钊没说话，只是盯着指间香烟一闪一闪的火星出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7b78cf82298c3d586">“其实吧，你这几天没怎么跟我说话，我就看出来你心里有事儿，我还不知道你？”程万鹏嘬了口烟，又慢悠悠地说，“马上要去跟小孩儿一队了，好好打小钊，到时候你也得成为年轻人的依靠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8438edb0ea22291a">关于谈心的回忆到此打住，光是想一想程万鹏描述场面实际发生的可能性，张钊就感到毛骨悚然，他认真地打量一下旁边这俩勾肩搭背的寸头兄弟，由衷地感觉到了一种不靠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a86bfbc7d8c79b7a">实际上他并没有做好成为某人依靠的准备。还在WBG的时候程万鹏和施叶凯都比他年长，马冬梅比他小一个月，这一点点的年龄差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至于年纪最小的宋学锋，从外表看起来他反倒是WBG最值得依赖的那一个。那时候他们玩笑似的叫他少爷，对他训练赛里或者平时生活中这样那样的任性也全然包容，就好像真正的一家人，能够一直这样互相扶持陪伴着一起走下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8623ff9c813a3e1e">但事实上这并不可能。张钊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bb72f95664de9902">电子竞技的职业圈子是一个太残酷的地方，或者说任何一项竞技体育项目都一样，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赢家永远只有一个。在这里，失败者是最无人在意的东西，只有胜利、只有成绩、只有冠军，才能够被世人记住。而电竞职业选手的花期又如此短暂，他们的巅峰期甚至可能只有两三年，很多很多的人就像烟花一样，绚丽盛大地绽放之后飞快地消散了，而当那个必须年满十八岁才能上场打比赛的政策出台之后，更是让过去那些少年天才的传奇成了真正意义上后无来者的传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295e2c228e728cd6d">没有谁是能和谁永远在一起打比赛的。张钊在他二十岁的开头明白了这个道理——不是关系好就可以一直打兄弟瓦罗兰，也不是关系好就可以成绩不好也不解散。更多的时候，兄弟瓦罗兰是个太过理想主义的命题，或许对他们来讲，分开会比聚在一起更好也说不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a56df2cfc9f7d481">“WBG会散是满天星吗？”张钊还记得那时候施叶凯难得忧郁地问程万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b7c1d3a71e67c74c">邢福凌在另外一边耳朵很尖地听见他的问题，靠过来勾住张钊肩膀，对着瘫在椅子上玩烟盒的施叶凯就是一通阴阳怪气：“想什么呢小凯，我们微博五个人，聚是一坨屎，散是五坨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9840d15ec37c83f8">“你好烦啊马冬梅——”施叶凯嫌弃地拿手里已经空掉的烟盒砸他，被邢福凌相当灵活地闪开，顺带还拉走了旁边的张钊，结果就是后面路过的经理不幸中招，“诶不是糕总，我真不是故意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9366cf27ff261d90">招惹WBG电子竞技俱乐部Valorant分部唯一一位健身人士的下场显而易见的很惨淡，那厢切糕眉毛一挑，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收拾他，施叶凯惊恐万分地从电竞椅上一跃而起，说糕总我冤枉啊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马冬梅挑拨离间啊糕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adfbc2b22cf42093">邢福凌懒洋洋地挂在张钊肩头，笑得非常幸灾乐祸且欠揍：“我挑拨离间？我可一句话没说，难道我还能遥控你扔东西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8cb3ed247e0d0cae">张钊不说话，乐呵呵地围观眼前每天势必要演上几场的队友爱戏码，偏偏WBG的每个人还都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乐此不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8c0acbdc62a6ff67">可是再融洽的队友关系也会有不得不结束的那天，就像一个故事总有一天会写到结局，如果存在一部以WBG五个人为主角的热血漫画，那么这大概就是完结篇。他离开WBG的那天是个好天气，天空蓝得很干净，天边的云也很淡，张钊从车里探出头来，一眼看见EDG基地外墙上挂着的那个巨大队标，那一刻他想或许属于Smoggy的故事也将就此翻开新的篇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842afa8801999fea">彼时EDG已经拿到一个春季挑战赛加上两个FGC的冠军——除开Act1输给WBG之外，他们包揽了这一年迄今为止国内所有比赛的冠军。或许我的到来也只是锦上添花么？张钊偶尔会这么想。Valorant在国内算是冷门项目，EDG的粉丝相对而言已经算得上很多，但他们关注的目光也更多地集中在郑永康或者瞿东豪身上——他们是已经带领队伍拿到了三个冠军的明星选手，打法华丽操作精彩，还即将率队征战LCQ，为EDG争取东亚最后一个冠军赛名额，得到万众瞩目也是理所应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8fedf5bba8f8c320">而张钊转会EDG这件事，仅仅就像一粒小石子掉进水潭，在小范围内掀起一圈淡淡的波纹，很快水面就再度变得平静，仿佛无事发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8a1ec241a410176b">“没有人鼓掌的日子，是你蜕变的开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b0a4f70fe19f5d73">——微博定位：EDG电子竞技俱乐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9983f223d2a3b6b9">后来瞿东豪离开，他就成了队伍的首发。大概等到许多年过去，人们谈论起CN Valorant的历史，会说那才是风暴的开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aeb6f30df03d22a8">其实粉丝大多心里都清楚，EDG在Act3结束之后从WBG买张钊来，大概率就是为了让他顶替瞿东豪的位置。Life选手的Jett的确是国内顶尖，可是当另一个国内的顶尖Jett——ZmjjKK加入EDG之后，某些事情就显得有些暧昧起来。显而易见的，他和郑永康的位置或多或少有些冲突，让瞿东豪转位置的尝试也在Act1得到了并不理想的反馈。好在后来Chamber足够强势，也更适合一个狙击手。于是郑永康去玩Chamber之后，瞿东豪重新拿到Jett的使用权，也帮助他们拿下了后面几个比赛的冠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8993e90af3653687">但这样单一的英雄选择不可能长久地保持下去，外网已经开始出现新版本Chamber即将削弱的流言，EDG也一直想要在不同的地图上尝试更多的阵容。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队伍想要在大赛里走得更远，多变的战术体系始终是更重要的那一部分。张钊的Jett不比谁差，英雄池也更深，最重要的是他玩一些后置位英雄的时候枪法并不会受到太多影响——两厢对比之下，瞿东豪被顶替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可Life毕竟是EDG的元老选手，这些年也为EDG拿下过许多成绩，他转会ASE这件事惹来了不少人对管理层决策的非议，其中自然也包括对张钊本人的质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8afbceb8f6229a42">“我不在乎啊。”张钊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9debfa1a1d49cd7e">他大部分时间不爱聊这些，虽然看了微博或者贴吧的评论之后心里也并非完全没有波动，但他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对旁人的看法就不会过多在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982bac68a0247f452">王森旭听了就笑，说你土耳其那会儿天天摆个臭脸，谁不知道你心里不开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b437c08f8471b07e">张钊撇了撇嘴，说有那么明显吗，我已经尽量在克制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83ddde340769d69d">彼时他们刚以1:3的大比分输掉2022年最后一个FGC杯赛的决赛——虽然这并不影响下一年年初的巴西VCT季前邀请赛LOCK//IN名额，反正冠亚军都能去，但被自己在胜者组零封过的队伍杀上来复仇的感觉，的确不怎么好。或许人人都喜欢看以下克上的戏码，喜欢看不败金身被打破的瞬间，败者组逆袭夺冠的故事总被人们传唱。很不幸的是，EDG在这一年的年末扮演了那个被勇者打败的魔王，成为了FPX夺冠的背景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8e12eae5a0291081">那是张钊来EDG之后打的第一个和第二个bo5。第一个bo5是胜者组决赛的时候，那场他们打得很好，以一个干净利落的3:0结束了比赛。而他打的第二个bo5就是总决赛，那天正好是圣诞节，在万众瞩目之中一支新的队伍加冕为王。那个冬天上海没有下雪，比赛结束之后张钊下楼抽烟，皮肤接触到的空气寒冷却干燥，呼吸间似乎整个胸腔都要冻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bbebc124be40119d">那时候他意识到，他的到来并没有能够替这个队伍延续昔日四连冠的荣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8a53d00434ca1ac2">实际上，在被命名为FGC:Epilogue的杯赛开始之前，正式服关于Chamber削弱的更新就已经上线，设计师这一刀实在砍得太狠，郑永康在排位里玩了几把之后大摇其头，说这玩你妈删了吧。郭浩东说以后就要重回Jett抬狙了有何感想，小孩闻言一愣，自以为偷偷摸摸地瞄了张钊一眼，尬笑两声说我能有什么感想，教练组让我玩我就玩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a357c1c6d704ce67">张钊把他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心下暗暗好笑，说你看我干什么，来EDG我肯定也听教练组安排啊，你有什么感想说说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986fe887634e845c">王森旭本来端端正正站在旁边，闻言就抬手去勾张钊脖子，把大半重量都往他身上压，嘴上说你别急郑永康，钊哥这是来抢我位置来了，他土耳其的时候在我后面看，已经把我会的道具都学完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9d3efe9ba3f83d37">“不是，我没——”郑永康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地一堵，心情只剩下哭笑不得和百口莫辩，“我没急，哎哟，我也没啥感想，那就玩呗还能咋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b1d2e473891ba71c">万顺治在旁边发出了非常放肆的嘲笑声，说哎哟喂郑永康你真的好急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b573dfa483aead10">郑永康就转头去打他，说你好烦啊你个龙泉山野人，给老子爬远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b87ccc8e18fed72e">大家都笑起来，训练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bd6aefce7a6bf7bc">开玩笑归开玩笑，EDG的教练组确实对变阵这件事花了很多心思，张钊以前被租借来EDG的时候就玩过KillJoy，现如今再选出来玩也不算陌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8e23ef16be52168f">EDG一月底收假之后又在国内打了半个月的训练赛，然后就坐上了飞往圣保罗的飞机。EDG的分组在下半区，比赛在后半程，所以出发的晚，在上半区的FPX一周前就已经出发，他们的比赛正好在EDG出发这天的凌晨，虽然赢了一张图，但最后还是以1:2的大比分输掉了比赛。VCT季前邀请赛的赛制是全程单败，这也就意味着FPX已经出局，可以准备收拾收拾回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93d2f6adb9d614a3">“说不定我们还能在机场碰到他们。”王森旭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827ac5e655347b9d">“那好尴尬啊。”郑永康说，“哎万顺治，马上要见到你偶像了，开不开心激不激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816dd941be7ee183">“你有毛病啊。”无辜被cue的万顺治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是去追星的吗？我是去打比赛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8f27d361aeac7487">“哎，看看，还是我们球神有思想觉悟。”韩博皓说，“你们不要这么阴暗地揣测别人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a688f8537766b6b3">“他绝对是不好意思了。”郑永康呵呵一声，“平时在训练室天天狗叫得那么大声，你都要当nAts的狗了，别装哈万顺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e8c8ed9d217047ea5">“闭嘴啊郑永康。”万顺治扑过来掐着他脖子摇晃，“我操你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1af0ecd01336630f6">“不要这么没素质啊——你是小学生吗？”郑永康笑到咳嗽，一边咳一边把他手拍开，“听我说，你先别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9d32f88213d3a1ae">“你俩都挺幼稚的。”王森旭锐评，“大哥不说二哥好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9bc77e17c220796f7">落地巴西之后张钊直呼我操夏天到了，王森旭说你好丢人啊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张钊冷笑一声，说不认识我没关系啊，你到时候打比赛别上场了呗，别坐我旁边呗。王森旭就笑，说对不起队霸，求求你让我上场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a107fe03db7165fa">“我们也是你们play的一部分吗？”正好走在他俩后面的韩博皓如是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966feda9d401deb4">这次季前邀请赛总共有32支队伍参与，眼下单败淘汰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EDG的比赛被排在一周后，一行人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也来不及多看圣保罗的风景，很快就投入了紧张的训练中。Valorant在这个新的赛季增加了一张新的三点图LOTUS，这张地图将会在本次LOCK//IN中进入比赛图池。而由于Chamber的削弱，EDG在很多地图上的阵容也随之做出了改变——这其中就包括在去年冠军赛里赢过PRX的ICEBOX。</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894f6cf80c8f3466c">去年打这张图的时候张钊选出了Jett，而今年他将锁下KillJoy——当然，如果三天后他们没有看到那场DRX对阵C9的比赛，这将是一个可以预想到的结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ba6ac2198e4e2fc1">DRX在那场比赛选出的ICEBOX里以一个近乎压倒性的大比分战胜了C9。11:1结束的上半场和13:2的总比分，让所有人都为他们拿出的这套新阵容和新战术感到震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94e9d22338e48eaf">或许EDG还是一支年轻的队伍，但他们的学习能力并不输给任何人，教练组很快决定变阵，把之前ICEBOX阵容里的Sage换成新英雄Harbor——也就是用DRX的那套阵容来打。这时候张钊主动提出和万顺治交换英雄，他给出的理由是觉得自己的自由人玩得不好，KillJoy让万顺治来玩的话，或许效果会更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946bfd3f3620a661">张钊是一个太过有主见的人，在和游戏有关的许多事情上他理智得近乎冷酷，这其中就包括转位置和在游戏里做出牺牲。王森旭有时候觉得他不像个才刚二十岁的人，抽烟的时候开玩笑一般跟张钊说起来，果不其然得到了他的白眼：“怎么，嫌弃钊哥的年纪了是吗？你也就比我小六个月，少狗叫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9006d0a2af5399b5">“那你确实是老b啊。”王森旭就笑，“怎么六个月还不多吗，半年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adc7c47e5f2f505e">“行啊怎么不行呢。你钊哥奔三了，年纪大了就多牺牲一点吧。”张钊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背不了闪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d9d29d2def11163e8">他咬着烟，讲话多少有些含混，一双眼倒是带着明亮的笑意，王森旭和他对视，难得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挫败感：“你怎么这么会装逼啊张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ae3ace6d52e085a4">“我没有啊。”张钊满脸无辜地举双手叫屈，“你不要污蔑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b029d1cf8097b0e1">“最会装高手的就是你张钊。”郑永康也叼了根烟在旁边哼哼，“太会耍帅了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bcc4e3bc2dee0d3f">“明星啊他是。”郭浩东说，“偶像包袱懂不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a46ec84bd0df671d">“操你们的妈，你们是傻逼啊？”张钊堂堂正正地翻了个白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8a7fec00afe1cf91">可是圣保罗的夏天也并不属于EDG。那个炽烈如火的夏天属于全新的FNC，他们在去年冠军赛以六强的成绩出局之后做了引援，就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个决策非常成功——FNC在总决赛的决胜图中以一场相当惊人的绝地翻盘击败了前一年的冠军赛冠军、来自巴西的LOUD，在那场金绿色的大雨里捧起一座新的冠军奖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b2c0f36cb0ef5048">都打职业了，谁不想夺冠呢？那时张钊在训练室里坐着，随手点开了直播，听见耳机里主持人激情洋溢地喊Congratulations to FNC，颇有点羡慕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92f0da2f2b4bce25">上个周日放假的时候他们惯例约了个纯K局，郑永康依然在嗨唱2023，其他人也都各自喝酒玩小游戏，轮到谁点的歌就把麦克风传给谁。那厢王森旭看起来心情不错，喝高兴了颇有点疯疯癫癫地开始整他的保留曲目——你要跳舞吗。张钊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喝酒，他惯是不爱唱歌的，偶尔来个几首已经是极限，要他当麦霸那是完全不可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bcbfc253e798a9e0">他今天也喝了不少，前一天晚上又没太睡好，这时候开始一阵阵犯困，就算是耳朵里听着哥几个的鬼哭狼嚎也有点止不住困意——张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眯过去的，再睁开眼的时候也没过去多久，包厢里的人都喝得有点嗨，他又坐在角落里，似乎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刚刚睡着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a01cda71ddd13a8f">这个没多少人里显然不包括王森旭，张钊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才发现他旁边这人的右手此时正和他十指相扣，修长的手指嵌在他指缝里，一副非常男同的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8dcac8af313d4ef5">“是你主动牵我手的啊。”大概是察觉到了他醒的动静，王森旭扭过头来看他，表情依然是很淡定的样子，“梦游都不忘占我便宜是吗张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97e4fc967683a54b">“？”张钊用眼神扣了个问号，“我强迫你的话你不会反抗吗？我看你也乐在其中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aae3dd1105cdc351">这时候正好有人远远地在另一头喊王哥，说要跟他碰杯，王森旭顺势松了手，眉毛一挑说我这不是怕伤到你贵重无比的手吗，折过一次了还不好好保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8b19d038f0b0ca9d">他站起来伸手去拿玻璃杯，侧脸在头顶红色射灯的笼罩下显得漠然而坚硬，眼睛里却又好像燃着火焰，张钊愣了一下，那头郑永康点了首柑橘乌云，正好唱到“痂被揭开，心跳空白，在分别时漏了一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9edced447eaa5d65">那一瞬间他想他心跳或许真的有漏跳一拍，像是某种辽远的回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b4d8ca94ee684501">世人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EDG在变阵七个月之后，终于再度赢下国内FGC杯赛的总决赛，Act2的决赛里张钊在三张图玩了三个位置，选出三个不同的英雄，最终还拿下了FMVP。这回响或许来得太迟，却那样笃定又那样温柔地拥抱了他，好像命运终于垂青如此努力的人，为他落下应得的奖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9f82f0a817699a80">Act2结束不久之后就是即将在日本东京举办的Valorant大师赛，这是国内队伍第一次有机会参加这项国际赛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十位即将登场的选手身上，评估着他们之中是否有人能够为CN瓦带来首胜。那是巨大的期待，也是沉重的压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9d96f357e32d6481">出发之前EDG的每个人都被轮流抓去录了一堆零零碎碎的采访视频，抵达日本之后又有拳头安排的相关拍摄，一群人大晚上在秋叶原街头摆pose拍宣传照。张钊想起来这事儿都觉得好笑，心说当明星真难，拍个照还要趁深更半夜街上没人抓紧时间取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吸血鬼团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9032ed91b85790ec">“发什么呆呢张钊。”郭浩东喊他，“把你鼠标的转换器收收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a058d93ff7a095a5">回过神之后，临时休息室里许多原本遥远又模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一并灌进他耳朵里——万顺治在放好运来，郑永康在唱熊心豹子胆，王森旭在另外一头和摄影师闲聊，被当成素材拍。张钊定了定神，把桌上连着线的蓝牙转换器抓起来塞进包里，随口问：“几点了？要进场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9521dccbbb6a1970">“ASE还在打呢。”旁边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的领队小季指了指休息室的电视屏幕，“你发呆也有个限度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90c4c72753932d76">“不是，我没有发呆啊，我这是赛前静心，冥想懂不懂。”张钊替自己辩解几句，又转头去嘴郭浩东，“你是急急国王吗郭浩东，这么早就开始收东西，你很兴奋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cbe1ad842c73b558e">“滚你的。”郭浩东说，“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怕你忘了——哎，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68efcf233f8393915">万顺治露出了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文化人啊东哥，都会说歇后语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9e15f6cf20226e72">“东哥最近熟读孙子兵法，说两句歇后语怎么了？”郑永康哼歌之余抽空插话，“你在瞧不起谁？说话万顺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94e3d0c217265817">“呵呵，你急什么？”被点名的某人报之以冷笑，操着一口标准的川普反问，“你不要挑拨离间郑永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f8c65d9782e59f297">几个人互嘴的环节一直持续到调试完都没结束，王森旭好不容易逃脱被逮着拍的命运，转悠到边上去揽郑永康的肩膀，说康爷今天有什么指示没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afb5f61680edab38">万顺治摘了耳机，说康爷已放下狠话，今天T1的谁敢repeek就打死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8232cf709ad48157">郑永康一秒切换流畅四川话，说爬开些龙泉山的，别造谣哈老子没说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9ba3cc797a7cab18">王森旭说那你现在再说一次，郑永康给了他一胳膊肘，说你也来恶心我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9ae5f04d89b44c09">舞台另一边，张钊调完设置把电竞椅放平，往后一仰进入躺尸状态，郭浩东说怎么事儿你要成为CN Aspas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acd2e85e0dc5589f">“那还是算了，我怕郑永康大半夜潜入我房间掐死我。”张钊说，“而且我也不玩原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8992e2bab74002a1">“人家玩的是星穹铁道，不是原神，懂不懂二次元啊你。”郑永康正好和王森旭勾肩搭背走过来，“走了钊哥，咱赢了再睡行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8df7dc2be5c9dbae">“还是你懂。”万顺治说，“你们二次元真恶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8ab57f55212d648b8">“追星的闭嘴。”郑永康伸出另一只手去搂万顺治脖子，咬牙切齿地说，“你有本事别买专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9d19cb5be652d0a6">“那不行。”万顺治说，“哎说了你也不懂，你爬远点吧郑永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aa6ce45d78d9e3df">张钊乐得看戏，放慢了脚步落在他们后面一点，饶有兴致地听两个人小学生吵架。王森旭抽空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大概正介于“求救”和“谴责”之间，张钊耸耸肩，向他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b27bfea1eda29018">EDG来的时候和刚输了比赛的ASE队员们擦肩而过，穿着印有黑红“魂”字队服的瞿东豪走在最前面，捏着羊驼玩偶的手用力到骨节微微泛白，在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露出了堪称强颜欢笑的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a8e7c63226c5ccd7">“兄弟们加油啊。”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a23adb472d5b382d">各项准备都就绪之后就进入了正式的开赛倒计时。他们候场的地方其实就是舞台后面被挡板围起来的平地，只有从前面透过来的灯光，昏暗得与观众席的热闹氛围近乎割裂。寿文君招呼他们靠近，几个人围成一圈进行EDG每一次赛前惯例的集中仪式，把手叠上去的时候张钊下意识地抬眼寻找对面王森旭的脸，似乎是捕捉到他的视线，那个脸上总是带着笑的人冲他缓缓眨了眨眼，某种促狭便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看上去轻松写意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8824c731be6d81ce">张钊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垂下眼帘，将视线落在面前交叠在一起的手背上，这一刻他的心脏仿佛也随之安稳地落回胸腔里，在耳边喧闹的音乐声里缓慢又沉重地鼓动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895cc4e8f8350d51">“三二一，EDG！集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828bec6f8c8008a7">登场的那条路由错综复杂的钢架结构支撑起来，道路两边各有一排干冰雾化器，它们在主持人拖着长音报出EDG队名的时刻开始新一轮工作，喷涌而出的雾气弥散在空气中，在由蓝变红的射灯灯光下氤氲出仙境般云雾缭绕的景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3b44eeb0df45d544a">虽然一应流程早都已经提前彩排过一遍，他们也不再是第一次打线下赛的新人，但真的来到比赛日，站在这里听见场馆里的嘈杂声响，意识到此刻外面的观众比之前的两次世界赛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张钊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某种陌生的、颤栗的兴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2a975f41d999bea56">在赛前他惯常是不太爱做什么表情的，关于胜负的勃勃野心全数敛进一双眼里，实在很难被旁人察觉到，只是倘若有人留意到他不动声色的模样，大概也会震慑于那种属于藏在鞘中利剑的锋芒——只待出鞘，当一剑破万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bfe8e3975e5339e7">郑永康站在候场队列的最前面，张钊注意到他在仰头看外面黑压压的观众席，雕像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出征大师赛之前小孩又推了个寸头，即便是从背后看上去也显得铁血气息十足。万顺治落后郑永康半步，旁边是低声和他说着什么的主教练罗文信，再后面是抱臂而立的郭浩东，EDG的指挥总以一种掌控者的姿态面对所有事情，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游戏外，都有着绝对的领袖地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857ada1bf6b3cb3c">候场排队也有讲究，是按在台上打比赛的座位顺序依次排列，张钊因为坐在边上所以落在最后，百无聊赖地盯着前面王森旭队服背后印的白色ID发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928de8e5d40b6915">今天的对手T1在他们之前登场，舞台的bgm和灯光都随着队员们的上场而改变，即将轮到他们迎接万众瞩目了，张钊却突然想起去年EDG打东亚LCQ的最后一场比赛。那时候的首发还是Life，彼时比赛来到图三的赛点，瞿东豪操控的Raze在A二楼点掉ONS最后仅剩的一人——从电梯房挂绳上来的Astra，张钊甚至还记得他用的AK皮肤是原色的掠夺印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9017d791bf9f249f">那一刻休息室的所有人都兴奋地站起来彼此拥抱——赢下这场比赛也就意味着，EDG拿到了东亚的最后一个冠军赛名额。后来张钊随着人流走进训练室，那时候很多台摄像机对准刚赢下比赛的五个人，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有兴奋的也有看着很淡定的，而王森旭显然是后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b68bc0409d958622">他远远地就看见了王森旭，穿着那件被粉丝称之为“nobody经典皮肤”的黑色马甲，先是摘了耳机站起来，表情看起来倒是还很镇定，但是绕着电竞椅转一圈又坐回去，然后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瞿东豪的肩膀，看上去就颇有些兴奋到失去思考能力的喜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989cd44cae97d318">张钊抿嘴笑起来，王森旭似有所觉地扭头看过来，然后他们对视，他于是越过人群走向他，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也记录下他们坦荡又隐秘的拥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8082e5c71e2d4d78">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张钊已经差不多忘记了，他不喜欢回忆过去，记性也不算太好。事实上，脑子里装下游戏中的诸多道具点位之后，留给其他事情的空间也所剩无多，但眼下发生的事情几乎让他有点失去思考能力——在他发呆的时候王森旭突然转过来，青年似乎是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声音很轻地喊他名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bc4dcd56104a78d0">“啊？”张钊从放空状态里回过神来，有点茫然地抬眼看他，“What happen——”</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9254cfd22bafc229">王森旭没再说话，只坦然地向他伸出手，权作邀请姿态，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后台昏暗的光下显得莹润如玉，他登场前做过造型的黑发带着点卷，乖巧地搭在前额，一双狭长的眼睛清亮，倒映着前方舞台闪烁的华丽灯光，看过来的时候又好像带着某种缱绻的温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b30ed94eb6e095dd">他的态度太直白，呈现出来的架势就是让人完全没办法拒绝的模样。张钊就笑，说干嘛王森旭，太紧张了要你钊哥牵着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97ead7bdbc14c853">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动作倒是一点没有疑惑的意思，抬手干脆利落地抓住了王森旭的手。瘦削的高个青年掌心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和他十指相扣的时候张钊甚至能察觉到对方手腕跳动的脉搏，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沉稳有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b49be09b1c685521">“是我主动要牵你手。”王森旭突然轻飘飘地说，话音幽幽几乎像是又一声叹息，“一直都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a9f1eba41004e20f">四面八方的看台传来山呼海啸的掌声和欢呼声，伴随着他们一路并肩前行，从候场的后台一直到登上舞台站定，就好像一场盛大的雨终于落下。</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789314cf9bf4ddfe33">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d28b56fea0a773916b" data-id="16cf756bb43680d28b56fea0a773916b"><span><div id="16cf756bb43680d28b56fea0a773916b"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d28b56fea0a773916b" title="十日谈"><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十日谈</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bb76fc0f2d34da74"><b>SUMMARY：你们去，在这地祭祀你们的神。</b></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05fecf2bbc0779b"> </div><h5 class="notion-h notion-h4 notion-h-indent-1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049e14e36fccd8993d" data-id="16cf756bb43680049e14e36fccd8993d"><span><div id="16cf756bb43680049e14e36fccd8993d"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049e14e36fccd8993d" title="THE FIRST DAY."><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THE FIRST DAY.</span></span></h5><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964dd9d235365a98">听说Valorant即将内测的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打守望先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8229cb015aea27c2">——RIOT的新游戏？他松了鼠标去摸手机，仍然歪头盯着电脑屏幕，摘了一半耳机接起朋友打来的电话，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左手按在键盘上，操控着游戏里的半机械忍者灵活地跃上高台。你们都打算玩？好啊，那就玩玩看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abbcdf820cbd5b6f">他在fps游戏上一向很有天赋，小的时候哥哥带他玩COD，后来又接触了守望先锋。他在这些游戏里如鱼得水，圣梅尔格利斯村庄里的美军士兵、尼泊尔土地上的岛田家兄弟，耳机里枪炮声此起彼伏，而他准星所到之处恰如死神降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9e12fdbdad7f3402">Valorant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排位赛定段铂金三的时候，他久违地被激起了胜负欲——那年他上高一，和所有十五六岁的美国青少年一样，具有旺盛而无处发泄的精力，电子游戏当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至于后来那些额外的精力到底有没有全部花在游戏里，大概只有上帝知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860ee17a0a1b3565">公测的第一个赛季他就打上了神话三，然后是辐能战魂，再然后有队伍找上他，向他递出橄榄枝。那时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一条全新的道路正摆在他面前——名为职业电子竞技的世界慷慨地向他敞开了怀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92aecb6132accee1">美服高分段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排到的次数多了也会加个好友，他和ZexRow的关系一开始大抵如此，后来他们在DR同队了小半年，打比赛以外的时间里ZexRow会拉他双排，大他五岁的青年逐渐从游戏里冰冷的ID变成了一个更亲昵的名字——安东尼·科兰德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a9dcd55805145abb">后来他们不再是队友了，我的意思是说，DR只是一个小队伍，而所有人都认为，他的天赋将在更大的舞台兑现。总之他离开了DR，因为在比赛和天梯里的亮眼表现，北美赛区最有名的大俱乐部之一签下了他，但很遗憾的是，因为一些原因，G2并没有拿到RIOT的合作队伍名额，他们需要打次级联赛去争取来年升入联赛的资格。地区联赛、大师赛、冠军赛。在整个2023年这些都与他无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8358e11828783834">休赛期的时候安东尼给他发消息：来我家？他慢悠悠地发个emoji表情，回好啊。对面又问要不要我来接你？他这次回得倒快，说不要，我自己打车过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87d8ec942d85fa02">出门之前他从床头柜里摸了一盒套塞进羽绒服口袋——和ZexRow做爱已经快成为他们之间的一种惯例流程。一起拿到某个小比赛的冠军之后，他们第一次滚上床，在当晚的After Party里未成年人仍然不被允许饮酒，早已成年的安东尼倒是喝了不少，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时被其他队友半开玩笑地问起今年战果如何、又上了几个妞，被众人目光聚焦的人并不恼，泰然自若地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声音懒洋洋的：老天爷，你们又在污蔑我，知不知道纵欲过度影响瞄准？他说得狡猾，队友们便纷纷起哄：ZexRow又在撒谎了。琐碎的笑闹和嘈杂的音乐声缓慢地流淌，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日耳曼青年的嘴唇上，昏黄顶灯暧昧地笼罩那瓣丰润的下唇，晕出一层蜂蜜般的色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bc45d7a7341360c3">这时候他感到喉咙莫名地一阵干涩，于是他认为自己的确亟需喝点什么——面前的可乐罐却很不巧空了，他只好随手从桌面上抓起其中一样没空着的容器，把里面不知名的液体囫囵地倒进嘴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a704d95a543a6309">冰凉甘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熨贴地淌过他的喉咙，流进胃里，混合在基酒里的果汁、汽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甜味掩盖了酒精的辛辣，等到微妙的眩晕感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地涌上来，恍惚间有一种踩在云端的轻盈——刚才手忙脚乱喝下的是某种鸡尾酒，大概，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b201f0cfd9046a36">彼时已接近散场，人们三两结伴着离去，他却还坐在沙发上没动，视线落在玻璃杯边缘的光影间，看上去安静又乖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89c1f8dec2c17cd6">你喝酒了？安东尼从另一头走过来，弯下腰凑近他，墨绿色的眼珠像是深潭，含一点不甚分明的笑意，眼窝深邃，睫毛在面颊投下一片郁郁的阴影，太近了，他自顾自地想，轻飘飘地嗯一声，安东尼似乎又笑了一下。你笑什么？他眨了眨眼，仰起头，腰腹不自觉地绷紧，舌尖尝到一点苦涩的味道——奇怪，蜂蜜为什么不是甜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86a6fd6f859a69b3">嘴唇一触即分，轻得像穿过雨林的风一样，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吻。那天夜里他骑在ZexRow的鸡巴上面，像小时候和家里人去迪士尼坐旋转木马，印象里那些马背总是随着甜蜜悦耳的音乐声起伏，游乐设施周而复始地旋转，青涩的欲望如同潮水涨落，卷发的脑袋埋在他胸口，两具赤裸的躯体交叠在一块儿，安东尼足够温柔，耐心地引领他年轻的队友初次攀上顶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9778f5ab21aed51b">令他回过神的是计程车停稳时制动的惯性，Uber的尾灯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路口，冬日街头的寒意里他按响门铃，靠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开门的人，出门前塞进后穴里的小玩具倒是恰如其分地震动起来，安东尼打电话过来，声音轻快：到了？我马上下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9061ef3407a4247b">抵着门廊墙砖的脊背硌得生痛，快感却还是连绵不断地涌上来，他咬着嘴唇没说话，压抑的喘息声顺着听筒落进另一个人的耳朵里，细微的电流声中他听见安东尼愉快地笑起来，门“咔哒”一声开了，戴着黑色毛线帽的日耳曼人冲他招招手，青年站在门槛另一侧，套一件灰色毛衣，手里还握着手机，领口松垮，露出漂亮的锁骨：嗨弗朗西斯，欢迎光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935be10e78b7cab9">ZexRow——你演戏之前如果能先关掉在我屁股里震的那个东西，我会更感动一点。他凉凉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872ef8330f0aa6d2">安东尼搂着他，从头顶传来的笑声闷在喉咙里，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来自壁炉，木柴燃烧的声音和气味弥散，是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日耳曼青年顺着运动裤往下摸，指尖点在半勃的阴茎上打了个圈，隔着布料撸动几下，他被前后夹击的快感搞得腿软，整个人站不住，从横在腰间的臂弯里直往下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1920cf0edb4767d23">这不是很爽吗？你还真是嘴硬。安东尼笑眯眯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8cbde63259fbc3f0">妈的。他说。不要说得好像……你没硬一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8cc9c4d8c892ff6d">光裸的脊背终于和床单亲密地贴合，紧接着覆上来的是温热的躯体，吻落下来，跳蛋动作间钻进更深的地方，带来的快感因为却恒定而显得有些温吞，震动推到了最高档，然后被扯着线从穴口拉出来，硅胶的一端擦过前列腺的时候他眼前发白，小腹在手掌下面抽搐着高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eb607dde66d7732b0">今天这么敏感？在家自己玩过了？安东尼带一点惊讶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响起，隔着一层雾似的，掌心的温度却很真实，青年托着他的膝弯，并不太温柔地顶进去，这种粗鲁带来疼痛，他皱起眉，推拒似的，指尖颤抖着蜷缩，讲话却仍然很不客气：闭嘴……你做不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8996dffaeb5bac2aa">性事中的疼痛并非全然令人无法接受，有时他反而渴望那些疼痛，新鲜的痛楚让他感觉自己活着。安东尼揽着他的手短暂地离开，又重新攀上腰胯起伏的骨骼轮廓，阴茎被握住，带着体温的细长金属制品缓慢地没入其中，带来某种陌生的恐慌，他难耐地吸气，下意识抬手攥住悬在半空的手腕，属于另一个人的脉搏很鲜活，在他的手心下面生机勃勃地涌动，他年长的友人手头动作未停，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倒很耐心：怎么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6bca9dd19b6e24167">在床上的时候，他一向不会拒绝安东尼，即便他们很少玩得这么过。他撇开脸，手指松了几分力道，以一种接纳的姿态默许了对方的行为。只是那根金属细棒每深入一分，都会令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这时安东尼就会稍微停一停，体贴地留给他适应的时间。脆弱的黏膜被金属完全开拓的感觉实在有些奇怪，他没法完全转移注意力，深呼吸时感到胸膛缓慢地起伏，安东尼刻意压低的询问声和他的喘息交错在一起，他试图适应那种略显不适的异物感时，阴茎顶端就可怜兮兮地溢出更多不知名的液体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9315d8be8a0afee8">哇哦，居然能全部插进去，安东尼说，他吹了声口哨，语气很愉悦，你还真是天赋异禀，下次要不要试试别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9416dab39491c952">下次？我现在只希望你赶紧去死。他没好气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bde9ffebd2c458d6">安东尼很无所谓地笑了笑，眼睛垂下来：去死吗？弗朗西斯，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青年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嘴角仍然带着点玩味的笑，看起来并不太认真的样子，于是他想都没想地回答：当然不会啦——谁会记得活又烂打游戏又菜的人啊？ZexRow，你要是死了，我最多怀念你三秒钟吧——再多就耽误我找新欢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88b1f25c0fa92e47">他跟ZexRow之间的对话内容一向刻薄，但对方在和他相处的时候脾气倒是很好，对待未成年的态度总有几分不知缘故的纵容——是吗？那还真是抱歉啊，安东尼说，捞着他的肩把他翻过去，摆成一个跪趴的姿势，从后面重新操进来——那好吧，为了让你记住，我会努力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b9c1ee05546ebd02">操你的……ZexRow，你能不能轻点？你亢奋得像从来没见过女人的死处男。他任由安东尼摆弄，只喘息着抱怨，手指攥紧床单，山脉般的褶皱自指尖之下向外蜿蜒地流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8becdd8b44fd37c8">轻了还怎么让你长点记性？安东尼在他身后戏谑地笑了一声，而且现在是我在操你，他听见对方说，紧接着一双手掐住他的腰，捅在他屁股里的阴茎退出大半，而后满意地享受那种下意识的挽留。叫给我听，亲爱的，安东尼恶劣地用龟头顶他的前列腺，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操你的时候能开直播，让你的粉丝瞧瞧你这副下流的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8ef7fd2d9814f4f4">你他妈的——你是变态吗？喜欢被人看的话……怎么不去拍GV？他断续地吐字，赤裸的上半身紧贴着柔软的床单，食指关节衔在牙齿之间，漏出模糊的呻吟。年轻的躯体被顶得向前耸动，又被扣着腰钉回屁股里的那根东西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9310c9c2829afa41">我是不是变态，你不应该最清楚？安东尼说，心情很好的样子，把阴茎又全部退出来，然后重新用力地整根没入进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9e86f7aa476d1b0c">他快被操到高潮了，手肘撑不住，腰也不自觉地往下塌，饱满的臀却仍不知餍足地向后摇晃，吞吐迎合插在其中的阴茎，ZexRow总乐于得见他这副淫荡姿态，也不拔出来，掰着大腿把他重新又翻过来，龟头棱无情地碾过柔软湿润的内里。这让他颤抖着绷直脚尖，绞紧了男人的阴茎，两眼朝上翻，吐出一截殷红的舌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85bce8878d23f707">安东尼饶有兴致地欣赏他失神的表情，用手指夹住那一点外露的柔软舌尖，伸进湿热的口腔里搅动，干性高潮之后他总显得乖巧，茫然地半睁着眼，收住了锋利的犬齿，即便被肆意地玩弄舌头也一点不恼，日耳曼人总热衷于挖掘他身上这份独属于亚裔的、一星半点的温良，但他藏得很好，德州的暴雨似乎已经将那些痕迹全都洗刷干净了，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眼下这个被操得难以自控的当口，旁人才能从中窥见一丝端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b155d1148eafeb34">我想射。他终于缓过神来，泄愤似的，用虎牙去磨卡在他嘴巴里的、属于ZexRow的指节，含糊地说，你快点把他妈的那东西从我的屌里面拔出来——说实在的，我憋得难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99d5cf07a26b9c04">这可不行，射太多次对身体不好。安东尼说。你还没成年呢，纵欲过度真的会影响身高发育的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ac8be45f16d13fdd">你他妈操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个未成年人？他翻了个白眼，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安东尼的阴茎还捅在他屁股里——没戴套的鸡巴滚烫，几乎要将他灼伤——他甚至能察觉那根东西清晰的搏动。话又说回来，他说，你能不能把那个该死的避孕套戴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cbe8ee92c678fbb8a">戴套怕喂不饱你，安东尼俯下身，掰着他的下颌用力地亲他，唇舌交缠间男人说话的声音也很模糊，读他ID的尾音带一点点柔和的笑意：OXY，你知道你现在像个小婊子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b3bce611a70d7c8e">……操你妈。他恨恨地说，换来对方又一下重重的深入，后半句话便突兀地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低低的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9037e86bd1d139e7">弗朗西斯，你总是这么toxic，我会伤心的。安东尼垂下眼看他，神情因此显得低落，声音却还是带着笑的：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多说一点我爱你比较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1bd26f7a5b5886129">他张了张嘴，心里的某块地方突然动了一下，安东尼敏锐地看穿他意图，用拇指指腹按住他嘴唇，阻止了他要说话的动作，伏在上方的人重新露出笑容来，冲他做了一个“嘘”的口型，不要扫兴，年长的人温和地说，我偶尔会觉得，你还是被干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比较可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8a39f14fc14383f4">ZexRow原本想说的只是这个吗？再一次被龟头反复研磨最终抵着前列腺送上高潮的时候，在尖锐的快感带来的失重里，他模糊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a3f9e1b571bdcc0e">但很快这样的想法就被抛到一边——堵在他阴茎里的金属细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抽走，精液在高潮的余韵里缓慢地喷溅出来，有几滴落在覆着一层薄肌的小腹上，扣在他腰间的指尖把它们打着圈地涂抹开，安东尼用了点力，隔着皮肤去按还严丝合缝地楔在他身体里的阴茎，满意地感到掌下这具年轻躯体的细微颤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887df2c0ccd40e96">从第一次滚上床之后到现在，他们做过很多次，ZexRow很了解他身上的敏感点，自然也清楚在这种时候碰哪里会让他流露出意乱情迷的样子——他早被操得熟了，脚踝在青年背后交叉，等到对方抽出去的时候，就讨好似的抬腰扭臀，放浪地用后穴吮那根鸡巴，安东尼被他勾得咬牙切齿，掐着他的腰重新操进去，胯骨撞在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daec4dd4c6de7479f">我要射在里面了哦。欲海浮沉间日耳曼人俯身搂住他，在他耳边轻描淡写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946efb95d5b46814">别——你他妈的……你疯了？这话总算让他挣扎出一线清醒，伸手去推压在身上的人，身体却比大脑更诚实，颤抖着把对方的阴茎吞进更深的地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9dd6f2d2ad6d1616">这么不相信我吗？还真是让人难过啊——安东尼把脸埋进他肩窝，不容拒绝地将他扣进怀里，声音含糊地说，放心，戴套了，射在里面不好清理——你倒是不用动手，我嫌麻烦。</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6fb69bc3ca4323523b"> </div><h5 class="notion-h notion-h4 notion-h-indent-1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b2900cfba26fa8085c" data-id="16cf756bb43680b2900cfba26fa8085c"><span><div id="16cf756bb43680b2900cfba26fa8085c"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b2900cfba26fa8085c" title="THE SECOND DAY."><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THE SECOND DAY.</span></span></h5><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908dc83a3ed1ee70">他知道Cryo也看见他了——好巧，马修走过来，抿着嘴冲他露出笑容，他们不算很熟，充其量只能算互相知道，或者说，能认出对方的脸，在游戏里甚至没有彼此的好友，所以其实在洛杉矶知名的GAY吧一条街相遇时本该有人觉得尴尬，但这种时候没人会认输，他坦然地弯起眼睛回以一个微笑：啊，是挺巧的，你们今天没有训练赛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86b9d8d910f5f73f">Cryocells——马修·帕加尼班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家养的犬类，圆钝的鼻头和眼睛让他看起来不具有什么攻击性，他又看了马修一眼，心想但是他和驯良实在没有太多关系。事实上，外表只是一种迷惑性的东西，尤其在亚裔身上——骨相和皮相带来的印象并不全是真实的，且有时正恰恰相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a4a2d599a48eef35">那个啊，我们这周放假，所以没有。马修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b450f0854a2bc45a">之后不是还有LCQ吗？他歪头，恰到好处地在脸上表现出疑惑，你们应该得准备那个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bf58fa313adb5bc9">就算要打LCQ，也是下个月的事。马修说，亚裔青年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黑色头发黑色T恤，发尾仍带一点沐浴后的潮湿水汽，眉眼懒洋洋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餍足姿态——此情此景之下，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之前他都做了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cb469ea8cd4943d24">他的笑容因这个发现而扩大了一些，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有点可惜，看来我们遇到得也没那么巧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80e8f71c4f7a2655">马修瞥他一眼，嗯哼，青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权作应答，总有巧的时候，你觉得呢？他歪头假装思考一阵，于是那道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脸上。还在G2的时候他也和100T打过训练赛，起码在游戏里（或者说赛场上）马修总是表现得很有耐心，在这样的时刻他流露出此般情态，就像是凝视猎物的猛兽，梭巡之间呈现出无言的侵略性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bbfbfd390d833723">是啊，人生总是充满巧合，他便顺势点点头，做出一副深表赞同的神情，视线扫过马修的腰腹，往再下面的位置瞥过去，但并不多作停留。不过——我还是希望它来得快一点，起身结账的时候，他笑着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a661c27ace9caae4">这个巧合最终在五个月后开花结果，彩排的时候舞台一侧Boaster选手在录vlog，他轻快地模仿粉丝应援的口号，喊Fnatic的队名，青年手里的镜头循声移向他，他便笑嘻嘻地伸手去和对方碰拳。正对面则是100T像晚霞的云层那样汇聚的红色队服，马修站在其中，维持着一贯的沉默作风，他顺势转过脸，朝另一头注意到他存在的亚裔青年露出个友好的笑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a375ea6a50079ad6">在马修作出回应之前他就移开了目光，身边埃里克的笑声仿佛刚从深水中上浮，喧嚣由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朦胧变得清晰起来。埃里克，如果现在是在调试，他说，我一定让裁判帮我把你的声音调小百分之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cab60fbddcee632a6">真是可惜啊，弗朗西斯，你没这个机会，但谁让我宠你呢？埃里克压低声音，相当做作地摇头晃脑，说话时长发随着动作海藻般轻盈地在空气中跳跃。而且我们实事求是地讲，埃里克又说，打比赛的时候你最吵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aa9defd3fc5cabf2">他耸耸肩，假装没听见埃里克的话，眼角余光里马修的影子在一片红云中晃动，明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却始终根深蒂固地扎在那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832ded91926e84e8">正式开赛的第一场就是C9打Zeta，紧接着是FUT打100T，赛前他在大厅里又碰见了马修，年轻的Cryo选手披着外套，正和队友站在一起，神情很轻松，笑的时候抿起嘴，脸颊一侧露出一个浅浅的凹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93e9dbca09ba5df9">他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把那句好巧原封不动地还回去，马修显然也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那次偶遇，投向他的目光里带一丝饶有兴味，藏在瞳孔深处，祝你们好运，马修说，他身边的队友看起来更羞涩些，鹦鹉学舌地重复一遍，他笑嘻嘻地说你们也是，又半开玩笑地提到交换队服的事情，马修的眼神闪了一闪，说没带全新的来东京啊，回LA再说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b274f9ff59ec72a1">那一天的比赛都是bo1，他们各自输一赢一，晋级淘汰赛，次日C9晋级下一轮而100T输给DRX淘汰出局，确定晋级决赛之后他在训练室里呼吁队友出门逛街，埃里克无动于衷地瞥他一眼：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你想去就自己去好了，反正我要回酒店睡觉。坐在一旁的队长兼指挥则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后腰，以一种看透一切的态度鼓励他自己出门。他翻了个白眼，说vanity你能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对我讲话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a6d7dffedd483415">你本来就是小孩，埃里克躺在电竞椅上，懒洋洋地说，况且，只有小孩才会总强调自己不是小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998cc815422cc783">他撇撇嘴，说不去就不去别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埃里克侧过头来看他，眼神微妙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才又说：你今晚要是不回来，就发个信息说一声，我怕工作人员到时候报警说有人拐卖儿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91f9dc4550f51273">喂，谁是儿童啊？我早就成年了，他不满地说，冲埃里克竖起中指，他长头发的队友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用明显更成年人的方式做出了有力的回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869ed810aef17a0e">坐在另一侧的杰克笑眯眯地靠过来，伸手揽住他肩膀，说你还真是不禁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b6fdc3478f2b8bff">再不出门的话天就要黑了吧，拉霍尔笑着打圆场。埃里克颇为阴阳怪气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一晒太阳就会死掉的吸血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86d9f000d2b43290">操你的，埃里克，他说，在临出门之前最后丢下一句实则没什么威慑力的狠话：我如果是吸血鬼的话，第一个就把你吸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ae6fde9a52548308">不过在离酒店不远的街区遇见马修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青年背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灰色T恤下面的背肌线条看上去流畅极了，他小跑两步伸手拍他肩膀，马修回过头来看见他，脸上表情也很意外的样子，这次是真挺巧的，不是吗？青年微微笑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9ce6ea64ca5d06de">他眨了眨眼，露出那种有点无辜的神色：或许是因为我其实是你的狂热粉丝呢？为了签名合影假装和你偶遇，之类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b0f8e6fcf3bebb31">马修看上去很无奈的样子，低头在手机上划出ios原生相机的自拍模式，指尖按着前置摄像头扭头问他：那要拍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99c6efc1eace304b">当然要，他笑嘻嘻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a457eb5bcf2f7c6e">至于事情是怎么从街头合照发展到他被马修压在酒店房间的墙上亲，那得让几个月前的他来解释了。马修倒并不很急切，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他后腰，直到他喘息着几乎要将自己融化在他的怀抱里，青年很低地笑起来，手掌往下滑，充满色情暗示意味地揉弄男孩的臀部。他于是推开他，仰着脸又冲马修无辜地笑：有几样东西要找你借一下，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bd9beaf33f067f73">十分钟后他在浴室的全身镜前停下脚步，映入眼帘是一张典型的亚裔面孔——柔和的面部轮廓，眉骨平缓，下巴尖尖，嘴唇的弧度恰好，笑起来的时候门牙大咧咧地露出来，像某种小型啮齿动物。镜子里的人脸上仍有红晕，那道人影也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是没完全褪去的情欲，他并不完全赤裸，单套一件队服短袖，其并非蓝白相间且印有C9队标，而是大两个码的、红色的100T队服，背后印着白色的ID，下摆堪堪遮住胯部，再下面是赤裸的大腿、膝盖、小腿和脚踝——他甚至没穿内裤，光脚踩在地上。男孩推开门的时候，身上这件队服原本的主人正靠在外边的墙上等他出来，胯间勃起的轮廓倒很明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93b8e95044b414cc">你硬了吗？他抬起下巴，表情无辜地明知故问——给自己做扩张的时候他趴在浴缸边上，指关节抵着前列腺，很放肆地喘息，颇有一种故意要叫得让所有人都听见的架势。今天是100T在东京的最后一天了吧，他顿了顿，又说，不留个纪念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a715e1966b6d9f96">半个月后将满二十一岁的Cryo垂着眼，柔软的刘海乌云似的，沉沉地压在另一个亚裔青年的眉眼上面，漆黑的瞳仁几乎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眼眶，此时那对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对吧？马修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9beef0aad662ca00">于是他眯起眼，又露出那种近乎得意洋洋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我不知道啊，他说，但我是你的粉丝哎，你对我说我爱你的话，我会很开心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8ba7c4a8da635f37">他才十八岁，手里还握有许多仍然属于孩子的特权亟待使用，其中当然也包括向旁人索取爱意而不被拒绝的权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a696ec6ec8580ccc">马修也笑，青年直起身靠过来，伸手搂住他瘦削的肩，他便顺从地仰头，温驯地接受那些落下来的吻。唇舌交缠间他的阴茎被马修握进掌心里温柔爱抚，青年指尖的茧划过柱身，他战栗着挺腰，更深地将自己送进对方的掌控里，红色队服下摆被顶端吐出的清液浸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迹，OXY……弗朗西斯，他听见马修低声叫他的名字，你把我的队服弄脏了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882ff632caeced39">他踉跄着后退，直到两个人一同摔进柔软的床榻里面，马修仰躺在他身下，凌乱的刘海散开，露出那双乍一看显得温驯和纯良的眼睛——形状圆钝、单眼皮、眼角微微下垂，此时它们仍然定定地看着他，其中蕴含一种新奇的跃跃欲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8200d3e99004b4b1">那就把我的队服赔给你好了，他笑嘻嘻地说，这个主意怎么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bc21ead68aec3d4e">你的队服？马修也笑，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没有一点阻碍地和他肌肤相贴，掌心的热度几乎烫得他颤了一下，紧接着下一秒他听见马修问他：赔给我的话，你明天比赛穿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c85a3e3797057a024">当然是穿100T的队服啦，他说，按着马修的肩膀支起身来，跨坐在他的小腹上，手伸到背后，摸索着去解马修的裤腰带，沿着CK内裤的边缘往下摸，如愿碰到布料下那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他做出一种故作姿态的惊讶，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好大哦Cryo，操坏了怎么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95b1d2fc56e2c6af">马修又笑了一声，漂亮的音色沉沉地坠在震动的胸膛里边：你不喜欢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8726f892fc77a0b1">他挑了挑眉毛，居高临下看着马修，咬着下嘴唇露出故作羞涩的笑，扶着那根阴茎慢吞吞地往下坐的时候，还有余力讲话，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明天还要打比赛是另一回事，他幽幽地说，可惜，如果没有比赛的话，再做得过分一点也没关系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d95bcd68a27a2671e">说得也是，马修说，真是遗憾，第二次了。青年感慨得语焉不详，不过身处这场性爱中的双方都很清楚这话的意思，马修手指牢牢握在他的腰间，此刻骤然收紧，为接下来对他身体的掌控行之方便。他猝不及防地被抓着腰往下按，从喉间发出一声惊喘，才吞进去一小半的阴茎此时几乎要将他整个捅穿。好粗鲁啊，Cryo——他小声抱怨，然后收获一记自下而上的顶弄，龟头重重擦过前列腺，楔进更深的地方，几乎让人产生一种内脏移位的错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a56bc0447a47c266">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马修那件纯色棉T被布料底下的肌肉撑起微妙的弧度，一截漂亮的锁骨从领口露出来，性感得令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上面。他抖得厉害，两条腿跪不住，只好靠那双扶在他腰间的手掌维持着仅存的一点平衡。马修笑一声，又压低声音问他：爽吗？与此同时用了点力向上顶胯，他说不出话，只顾断断续续地呻吟，被操得向后仰去，眼睛翻白，灵魂好像也飘忽地升到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ad72f4c6de26734f">和Fnatic打决赛，在今年的大部分时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马修突然说。青年在他高潮的边缘停下动作，声音里带一点微妙笑意，等待他迫不及待地俯身凑过来讨吻时捏住他下颌，于是感到柔软的舌尖在虎口处舔舐，他实在很乖，在被操到失神的时候尤甚，马修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的时候他几乎叫都叫不出来了，颤抖着射在青年的小腹上，大脑一片空白地听见对方用那种很调笑的语气说：这么不耐操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a6bbffd5a338fcd4">和那样一支拿到背靠背世界赛冠军的队伍在总决赛碰面，虽然红牛杯算不上大赛，却也是个很珍贵的机会。这个道理他当然再清楚不过，可是在此时被提及还是让人有一点不爽，埋在他体内的阴茎仍然很硬，几乎能感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搏动，他从高潮的快感中回过神来，意识到马修的脸离得很近，青年脸上的表情有点像那种拥有过分强烈的好奇心的犬类，正饶有兴趣地对他展开研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9449c9f2f194eeb1">进入决赛当然是很不错的事情，于是他略带挑衅地说，但我并没有那么在乎对手是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8d7ddfff1be24e27">马修大约只把这话当作某种孩子气的宣言，揽着他的手臂只是向下移动几厘米，摆弄他就像摆弄某种所属物那样轻而易举，青年覆在他身上重新操进来，精准地抵着前列腺反复碾压，他溃不成军地喘息，惊恐地感到那种即将失禁的可能性正向他无情地倾轧而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bb25f42393c12e5a">不过这的确只是错觉，可是从阴茎顶端溢出来的精液沿着柱身往下流的时候那种无法自控的感觉也仍然令他感到恐惧，马修被他茫然的神色取悦，笑起来的时候拔出来射在他胸口，有几滴溅在他唇角，又被男孩无意识地以舌尖舔舐干净了，倒显得像是蓄意勾引，马修低头吻他，问他要不要洗个澡再回去，他朝他很乖巧地笑一下、说好呀，但在下床的时候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毯上，于是那口被操得几乎合不拢的穴又如愿以偿地含住了阴茎，马修半抱半推着他进了浴室，在从头顶莲蓬头浇下的热水中接着操他，用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真是拿你没办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a23bd34d32c86ef2">不是说好要留个纪念吗？不射进来……算什么纪念？他低低地喘息，在扭头和青年接吻的间隙含糊地说，装什么正人君子？我又不会怀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8d00ce755ffc265e">镜子里人影交叠，他被马修按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湿漉漉的眼睛迷蒙地睁着，视线失焦，浴室里浓郁的水汽中两个人都赤裸，身后的人一手握着他的阴茎撸动，另一只手掐在他下颌和颈间，把他牢牢地按在怀里，马修比他高出大半个头，操他的时候几乎能将他整个人罩住，低沉的呼吸声落在他耳畔，这样容易发烧吧？马修说，怕你脑子烧坏了，到时候比赛输了还要怪到我头上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b319e5a0bd33600e">这话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了，镜面上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其中映出的那张更年轻的亚裔面孔从那一头盯着他，眼角眉梢的弧度狡黠，显得生动极了。他和自己对视，轻轻咬住嘴唇，露出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来，语调黏腻地对身后的人讲话，声音拖得很长：诶，Cryo，你活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怪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bdeec0370e8dabcc">和傻子做爱我会有心理负担，马修说，所以不会怀孕也不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82dcc772672b5114">他是真的被逗笑了，缩在马修怀里乐得浑身发抖，笑意浓郁得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却还要佯装出苦恼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一个标准的幅度，声音轻柔得近乎做作，啊……你真是太体贴了，他说，我都快爱上你了，怎么办啊Cryo？</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9146c523849777bd">是吗？你居然会想还没发生的事？马修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等你真的爱上我了再说吧。那可不行，他很快地说，既然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总要提前做准备吧？马修不答，只低低地笑一声，借着后入的姿势重重顶进来，权作回应，他被操得整个人直往前耸，又被扣着腰拉回来，皮肉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格外清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bc51c5bbfa18b9be">于是他也不再说话，只哀哀地叫一声，眼角泛起淫靡的红晕，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在马修虎口下滚动。亚洲人面部结构与白人不尽相同，在他脸颊上那点还未褪尽的婴儿肥被掐起时，更显出些直白的肉欲来，马修捏着他的下巴俯身吻他，胸膛贴紧他的后背，他抚慰自己的那只手也被扣住，身后的人和他十指交缠，用了点巧劲引着他的指尖一寸寸摸他自己的小腹。好胀，他讲话模糊极了，撒娇似的，犬齿浅浅地印在探进他口腔里的舌尖上面，不要按了……他爽得狠了，讨饶似地摩挲青年的指节，简短的ID含在唇齿之间反复咀嚼许多次，千回百转的语气竟然显得缱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b246cde792132956">Cryo、Cryo——</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5694b3dc651638a595">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7b964df8e2a7020e9d" data-id="16cf756bb436807b964df8e2a7020e9d"><span><div id="16cf756bb436807b964df8e2a7020e9d"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7b964df8e2a7020e9d" title="未命名"><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未命名</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943fc4b8f4220fb8">Summary：他想到咖啡里的那块冰。</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aadde69aa179dbcd">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b611f97005d50fcb">和阿亚兹这样的选手做队友，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哨位选手之一，拥有世界冠军的头衔。在那张捧着柏林大师赛奖杯的照片里，他年轻、英俊、手指修长有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a2e4c78993283b0f">去年Liquid在伊斯坦布尔的冠军赛中失利，之后姓本尔利托姆的兄弟俩离队，俱乐部许诺会找来很好的选手，于是他和唐留下来。明年会有一个好结果的，对吗？那时在训练室里，他趴在电竞椅上问他仅剩的一位队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a69cded0798bfb2c">实际上在真正投入比赛之前，没有人知道问题的答案。新的阵容是否合适？能否拿到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好成绩？一切都是未知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a4befaf5a620c91a">不过事情后来的确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俱乐部在Gambit解散之后招募了阿亚兹和伊戈尔，接着来自Guild的萨伊夫加入了他们，这个阵容的纸面实力足以令人充满期待，外界的声音也是一致的看好。当然，一开始的所有事情都是甜蜜的，他们五个人在一起打比赛，后来的那些问题统统都还没有暴露出来，在那个春天，他们以3:1的比分战胜了不久前在圣保罗捧杯的Fnatic，赢得EMEA联赛的冠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bcd5f95a7be593f2">那时萨伊夫是最兴奋的那个，他跳起来挂在伊戈尔身上的样子，活像一只滑稽的树袋熊，埃利亚斯坐在电竞椅上，仰起脸看他，毫无来由地感到一种隐约的恐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af2af51c4ef34259">他早已在十八岁时因为另一个游戏经历了痛苦的错过，遗憾始终如影随形，掺杂着无数不解、怨恨、委屈和失望。最开始的时候他十六岁，名字前面带着“天才”的前缀，是许多人期待的未来之星——他本也有可能成为那颗最耀眼的星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9d24e8a61d04b210">如果人的运气是一种守恒的东西，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年少成名和递向他的橄榄枝只是一场利息高昂的借贷，提前预支的幸运值最终要通过漫长的岁月偿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90a9f9b385ad3249">在那段不能打比赛的日子里，他偶尔会和父亲一起去钓鱼，冰钓往往在晴天进行，他们来到冰封的湖上，寻找向阳的地方凿开厚重的冰层，让挂着饵的鱼钩沉进湖水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90d1d16ce0c0ebc1">耐心些。父亲总是这么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958ad9874cf5a8c7">埃利亚斯按他说的窍门扯动鱼线，浮漂静默地竖立在水里，阳光照在冰面上，折射出炫目的光，耐心是一种良好的品质，他想，等待的过程更近似于猛兽捕猎，钓鱼如此，作为职业选手的未来或许也是如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8b7cef4502a12070">可是没有人知道等待究竟会不会有回音。冬天从未如此漫长，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坐到电脑前，父亲开车带他去打网球，他们聊很多关于未来的选择，聊那些可能性。但在握着网球拍的时候，他强迫自己不去考虑那些游戏上的事情，只是专注于那颗跃动的黄色小球，奔跑，挥拍，击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a2bad72ee2a4e699">赛场之外的所有事情如果也可以像那样直白就好了。他偶尔会这样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96c1c0a976a9e1e4">再后来他宣布从CSGO退役，转了项目，不再去想过去那些他不曾抓住的可能性，可几个月之后的某一天他被告知禁赛条例更新，官推更新的头条推文显眼地挂在那里，无声地向他宣布：你将重新拥有参加Major的资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9f23ded9cbf04151">一直在弹出新消息提醒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康纳的脚步声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徘徊，因而显得犹豫，他假装没有注意到，漫无目的地戳着钢化玻璃，不断地刷新Twitter，点开每一条和CSGO相关的、长长的推文，将滚动条缓慢地往下拉，却看不进去哪怕半个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91dfc90b731683f6">他透过手机屏幕看见十八岁的自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9100c9e9cc853e45">十八岁的芬兰天才狙击手茫然地抬起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我该怎么对我的队友说这些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0820afd6df04e5419">二十岁的埃利亚斯·奥尔科宁却只是静默地、疲惫地捏紧了手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b2fdd8379c82b855">事情看似进行至轮到他抉择的阶段，可事实上，早在2019年的那个冬天，Valve就已经代替他做出了决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b14dc9d341c05ed4">如今又是两年过去，那种对乐极生悲的可能性的恐惧再度攫住了他的心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098f3f61b3fc87cc5">我们做得很好不是么？萨伊夫暂时中断了他的庆祝仪式，笑着转过身来，向他伸出手：走吧，埃利亚斯，我们该去碰拳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96e0f9be4dcc5bb3">他一向这样，现年二十一岁的突破手身材娇小但活力四射，吉布里实在活泼得不像一个在瑞典生活多年的人，埃利亚斯有时会这样想，不过那属于无关紧要的部分，他回握住萨伊夫的手，顺着那力道站起身来，青年掌心的温度落在他的皮肤上面，和其主人的性格一样炽热，于是这念头也就像被驱散的肥皂泡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破碎掉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b2ded56c5df3d4f8">他们在舞台中央围作一圈，每个人都放一只手在那座橙红墨黑相间的奖杯上，不知道是谁在大声倒数三二一，但总之欢笑和掌声中他们捧起奖杯，闪着金属色泽的彩色纸屑从天而降，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雨——或许有关于夏日的叙事应该从这里开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a805d9755885fa26">一起捧杯之后还要轮流拍单人照片，轮到埃利亚斯的时候他抱起沉重的奖杯，萨伊夫站在他旁边，伸手拍拍他的腰，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柔和地弯起，牙齿洁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bdd7cc1bd5c61ab0">“好了，别发呆，快把奖杯举起来，摄影师在等你——”他听见萨伊夫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97cefd1a2d6d7f2f">那时候他以为他们可以并肩很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8a91c1a6b10d2fc8">当然了，很久并不代表着永远，埃利亚斯早已习惯和身边的人告别，在电子竞技的常见叙事中，“永远”是一个不切实际的表述，队伍阵容的迭代和游戏版本的更新很难说哪个更快，但可以预见的是，拿到最好的成绩，或者接连出现的失败，都有可能导致下个赛季大名单的改变。但起码在眼下，一个联赛冠军，在比赛里战胜世界最强的队伍之一，赢得冠军，比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更明确地象征着：他们五个人适合彼此，他们应当继续并肩作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b4f6efaf705fadf5">可这一刻，在胜利的喜悦席卷之际，离别的隐痛仍然静默地浮现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b795ca79e6dde1b2">半个月后他们从阿姆斯特丹登机，飞往东京，赢下第一场比赛，但输掉后面两场。大师赛的出局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沮丧，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个状态调整的过程，萨伊夫坦然地在vlog里出镜，说之后我们将以更强的姿态归来，会在冠军赛里表现得更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aec7d4019913eab6">我们要血债血偿。出身于伊拉克的青年面对镜头，十指交叉，眼神冷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b98cdea8cb6c65fe">后来Liquid在冠军赛第一轮对阵NAVI，图二的长加时最后，埃利亚斯输掉了那个1v1，他坐在电竞椅上对着屏幕放空了一会，余光却瞥见旁边年轻的突破手重重地捶了几下桌面，最先摘下耳机站起来。他们仍然惯例地击掌、拥抱，可是情绪无言地沉没，在显示器投下的阴影里缓慢地死去，失败者先去到台前，向观众们道别，也向粉丝表达感谢和歉意，谢谢你们来支持我们，今天的表现让你们失望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eaa73db47e5051a97">萨伊夫最先转过身，在他身上爱恨总是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姿态表现出来，颜色花哨的射灯轮转着从观众席转向舞台，照亮他队服背后印的四个字母，黑白分明的Liquid马头队标却在同一时刻落入不可见的阴影，像是在上演一幕有关于命运的默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ca193e8724c4cadc3">舞台下的一切都笼罩在昏暗之中，很多人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前就已经离场，观众席便因此出现肉眼可见的空白。大概没有粉丝愿意亲眼目睹他们支持的队伍输掉比赛，埃利亚斯突然想起从前他在Twitch上观看喜欢的CS选手的比赛，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社交媒体上会有那样铺天盖地且无缘无故的恶意，后来的某天他恍然大悟：那是因为期望没能得到满足而引发的抵触情绪。可最不能接受失败的往往是选手本人——我没有义务接住这些恶意，埃利亚斯冷静地、近乎刻薄地想，我也只不过是想要赢而已。事实上，对胜利的渴望是扎根在每一个电子竞技选手骨子里的东西，他当然也不例外——没有人例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3be40ecce2b66b4e9">直面粉丝失望的这一刻，阿亚兹就站在他身边，肩膀紧挨着他的，只隔着一层单薄的队服布料，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传递过来，埃利亚斯偏过头，目光飘飘乎乎又落回他身上，二十一岁的鞑靼青年眉眼利落，鼻梁挺拔，唇畔含着笑，看上去镇定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8f73feff8c4a785d">大约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阿亚兹很快地瞥了他一眼，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约地颤动，这让埃利亚斯意识到，他的队友此时或许也在强行压抑某种沮丧的情绪，当然了，阿亚兹具有相当稳定的内核，况且他们现在还没落到出局的地步，所以这也可能只是他错误的判断。大部分Valorant里的哨位选手们有着如出一辙的气质，他们沉稳、钝感、坚如磐石，是队伍恒定的支柱——不管是在游戏内还是在游戏外，阿亚兹的存在总令他感到一种无言的平静和安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d86c4c75273944c9b">台下的观众并不吝啬，他们也向失败者献上掌声，但对于Liquid来说这实在是一个过于短暂的过程，那之后双方选手碰拳致意，埃利亚斯走在中间，与对手擦肩而过，机械地跟随队伍向前，直到整个流程结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b55dee4f5b375269">萨伊夫走得很快，穿深色短袖队服的背影在狭长走廊的尽头溶解，这一刻那种由北欧土地孵化出的冷冽在他身上达到顶峰。伊拉克青年剃寸头，蓄须，眼睛黑得深沉，面无表情的时候带着一种凛冽的锐气，可当这样无所顾忌的锋锐在夏日的洛杉矶蔓延开时，埃利亚斯仍然难以避免地，感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冰冷的刺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afb3d893b121985b">谁能一直赢呢？在竞技的领域里胜利永远短暂如烟花，而失败则总是如影随形。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但接受现实仍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萨伊夫是个不喜欢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人，于是输掉比赛之后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当然准确来说，那不能算作争吵，休息室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室内的气压也很低，埃利亚斯蜷缩在电竞椅上，垂眼盯着手机屏幕，假装没有在留意其他人的动向，伊戈尔就坐在他斜前方，曾经Gambit的冠军指挥保持着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沉默，但在埃利亚斯的余光里，他的电竞椅一直在小幅度地转来转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18590d8f50e5294a3">一开始没人说话，直到埃米尔清了清嗓子，说我们今天犯了一些错误。没有人能在场上判断当下的决定是否是错的，伊戈尔低声说，至少我觉得，我们所做的一切决策在那时看来都是正确的。他话音还没落，结束单人采访的萨伊夫姗姗来迟，他夹着鼠标垫，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裹挟一股来自室外的热浪，旁若无人地放下背包。埃利亚斯无意识地咬着嘴唇瞥向他，房间另一头Liquid的摄影师抱着相机，镜头对准他们，空洞、锋利、冰冷，忠实地记录下一切，什么？下一秒他听见萨伊夫皮笑肉不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就跟他妈的书里写的一样，我们做了所有错误的事，反而赢了，就像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一样——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8402fcb6b1f92f7d">埃米尔看他一眼，我一会告诉你，避战似的，他这样说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9982ae1306a6f153a">我知道事实上我们什么都没说，伊拉克人皱着眉说，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团正在燃烧的、漆黑的火焰，镜片后的眼珠在眼眶里灵巧地滚动：但另一个事实是，我们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了些什么——每一个人所做的事和其他人在做的事情都没有关联，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他妈的会在这里打比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b591d1635c40113a">当然，其实事情在那时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他们落入败者组，但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进行适当的、有效的调整——有效的。这一年里Liquid的成绩称得上跌宕起伏，埃利亚斯默不作声地想到，过去的一次或是两次失败，其原因或许还可以归结为：队伍仍在磨合、状态尚未调整到最好。可在五个人一起走到这一年结尾的当下，这个借口已经不再适用于他们，是的，一个借口，任何为失败寻找的理由都会在浪潮般的质疑声里显得苍白无力，人们会做无数的比较，问为什么别人可以做到你们却不行，联赛冠军的头衔也在这样的时刻成为一根横亘在喉咙口的刺，难以下咽，却也没办法吐掉。而在输给NAVI之后，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在夏日的尾声中，在这一最重要的世界性赛事里，他们是否还能赢得接下来那场关键比赛的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9956c7d380951ad7">你应该知道，一场发生在珠穆朗玛峰之上的雪崩并不能被直接地归因于这个失败的瞬间，但轰鸣切实地在那一刻萦绕了，舞台上方的灯光全数熄灭又重新点亮，这是一个浅显而残酷的隐喻，Liquid死去，LOUD重获新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830eed6ae7d6975a">蝴蝶振翅带来的风暴很快席卷了这支曾赢得EMEA赛区冠军的队伍，冠军赛结束后的转会期流言漫天，Reddit或是Twitter上的大部分传言说Liquid会留下原本阵容里的三个人，换掉另外两个，唐最先官宣离队，此时气氛尚且友好平和，没有人想到下一个离开的人会是萨伊夫，离队的推文和加入Vitality的官宣几乎前后脚发出，在此之前就知道消息的选手们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那些看似若无其事的告别文字冷冷地挂在屏幕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b99afda5d12fbd34c">任何人都没办法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但我们共享的时光不可替代，在离队推文的转发里，萨伊夫这样写道，再见，所有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88b0fc68ac053dac">再见，我们当然会再见的，埃利亚斯想，手指在那个单词上面不由自主地顿一下，显示器的冷光霎时间扑面而来，Liquid训练室里座位离他一臂远的伊拉克青年面容沉静，颈侧纹身淋漓地扎进他眼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9eaec3cf9cc6b04b">事实上基于互联网的告别无法给人太多实感，他们共同分享的生活不过短短十个月，且被许多场或胜利或失败的比赛切割成无数一闪而逝的片段，夏天太短，正如萨伊夫那时握住他的手又很快松开，只在皮肤表层留下一点淡淡的余温，在感受到夏日炎热之前，奥克索的身影已经悄然没入连绵的树影，不再归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da03be21421f6def9">房门在此刻被敲响，埃利亚斯回过神，意识到他已经身处赫尔辛基的家中，不在柏林，更不在洛杉矶，宇宙在这个瞬间分崩离析，夏天的故事迎来终结，从今往后萨伊夫不会再坐在他身边——再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自冠军赛出局之后的第四十九天，他终于向现实、向命运妥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ac98f928bb4a859c">再见，亲爱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b2bafe2b99c2b5e8">土耳其语里aşkim的意思是，my love。</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b4b6c7c18005d955">他写谢谢你吉布里，写我不会忘记我们共同赢得的奖杯，写祝你明年一切顺利，还写我很期待和你的比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adece1c7a594ea4f">可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按下发送键时他想，我们不会再共享胜利的喜悦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a8ddf1e37d077eec">埃利亚——阿亚兹总是这样叫他，你在想什么？鞑靼人歪着头看过来，头发被耳机压得乱糟糟的，眼神干净又温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8c4fdfc6a3c5b763">我在想，明年会怎么样呢。于是埃利亚斯诚实地回答了他，我们还会赢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ea2c2c690eb5f3972">去年输掉冠军赛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担心这个问题，这一年所有的事情都在屏幕上弹出红色的Defeat时画下句号——埃利亚斯不由得想起一个月前的LCQ决赛，那时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绿色的Victory，他们击败M3C，获得EMEA的最后一个冠军赛名额。2022年Covid仍在全球肆虐，所以他没能和当时还是对手的阿亚兹碰面，线上赛的直播里鞑靼青年的ID旁边没放出摄像头画面，只摆一张眼神坚毅的定妆照，阿亚兹在赛点时以一敌三，只差一点，他就能将比赛拖入下一分，但很遗憾，电子竞技总是遗憾。埃利亚斯屏住呼吸，注视着队友完成补枪，晋级的喜悦在那一刻压过所有旁的情绪，他摘下耳机，和身后朝他扑过来的阿迪尔紧紧拥抱在一起——Liquid作为四号种子，最终在这里止步，也不算太糟。埃利亚斯摘下耳机，听见伊斯坦布尔的场馆里观众们为Fnatic献上的欢呼，舞台灯光璀璨又盛大地降落，唐向他走过来，带着失落的神色拥抱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981dfab7fbfe640b">冠军赛的失利由什么组成呢？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倒下时无限拉长的慢动作，弹出的红色横幅和游戏内的语音播报，假期、训练赛、人员变动。当然，一场失败并不代表世界末日来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只是在为这一刻之前的某一段经历划上句号，即使故事并不完满，也不能再回过头去弥补遗憾。时间是一种线性向前的东西，埃利亚斯想，像是河流，向来无言，其冷漠人尽皆知，且不允许任何人涉水回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8ba0d7bc0ad5a8a7">我们不再是我们，他延迟地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感受到这一点，从赫尔辛基回到柏林是在几天之前，返回基地的路上途经贯穿城区的施普雷河——没有一条大河不曾有人为它战死，许多年来河流彻夜不眠地奔涌，沉默地见证这座城市厚重的历史，其声响近似于训练时游戏地图某个角落里的布景效果，于是埃利亚斯不可避免地想起数月以前，他们驾车沿着河畔开往城郊，那时坐在驾驶座的萨伊夫高声谈笑，侧脸柔和而极富魅力，那些神采飞扬的、含笑的眼角和眉梢曾经进入他的生活，又悄无声息地离去，留下的痕迹成为一片无人命名的废墟。它本可能成为一座宫殿，埃利亚斯想，可还未建成就已经坍塌，不会再有一模一样的故事被写下了，往事未命名，也永远不会再被命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bbaed8ef82758278">好友列表里萨伊夫游戏ID的前缀已经变成VIT，和底下属于阿亚兹那一格里的Liquid挨在一起，有种异样的割裂感，他的状态是+4组队中，埃利亚斯瞥一眼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时间，按惯例他们的训练赛即将开始，因此可以想见，在组队房间里的是萨伊夫的新队友们，埃利亚斯的鼠标在那里悬停几秒，向下挪一厘米，点击右键选择邀请。他没有太多时间怀念过去，竞技体育的世界仍然保有最原始的进化论特征，永远崇尚的东西是优胜劣汰，从不容许这样的浪费，游戏版本每一个赛季都在更迭，不断有新的东西需要选手吸收，无法适应就会被抛下，埃利亚斯有时想，大概只有按下鼠标左键开枪射击的每一个瞬间，命运切实地掌握在他的手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b79ad08894e94db9">身边是新的队友，训练室的墙也是大片崭新的白色，这是他成为Team Liquid一员的第四年，那时在他身边的队友和教练如今都已经离开赛场，曾经的对手反倒兜兜转转成了队友。收假后他们搬进了Liquid在柏林新修的基地，一切都是全新的，好像这样就可以假装时间从未流逝，故事从头再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9239f86e9fe54b9b">可遗憾的是，没有谁的十八岁可以重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b0fbe9ba88232f68">发呆的时间一不小心拉得太长，果不其然被敏锐的新任指挥发现，恩佐在复盘的间隙从后方靠过来，笑眯眯地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狡黠。法国男人讲英语的时候单词从口腔中明显靠后的位置诞生，经由柔软唇舌流泻出来，其发音呈现出一种自我节制的意味，埃利亚斯，恩佐叫他的名字，而后问他，你在想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9268e4b7d99bb759">再次被问及内心所想时埃利亚斯仍然尚未构思出一个完美的、可以用于应对所有人的答案，在冠军赛那两场无可挽回的失利之后，在Liquid组建了新的阵容的当下，他很难坦然地承认自己在怀念曾经的队友，被风暴摧毁的宫殿既已重建，缅怀过去的行为便隐有不满现状之嫌。于是他模糊地笑一下，回答说我只是在想，一会晚饭要吃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9404deb2ac155bc4">那座以辐能晶石为源概念设计的EMEA联赛冠军奖杯仍然摆在他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黑色和橙色的柱状体笔直伸向天空，花束般簇拥着顶端Valorant的LOGO，又像火焰，整夜炙烤和它有关的那段过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a6aacf60a64a919f">往事像一道门槛，埃利亚斯无不遗憾地想到，跨过它需要勇气和成绩——更好的成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b45adbbc8e72a120">我们还会赢吗？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阿亚兹微笑着偏过头，将杯壁外侧仍带有水珠的冰美式塞进他的手里，当然了，仍然非常年轻的柏林大师赛冠军哨位笃定地说，我和你——我是说，我们，Team Liquid，在下一年里，会赢得更多、走得更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b7dde445c2eaff50">冰凉的液体进入口腔之后在舌根泛起苦涩的味道，然后是回甘的酸，埃利亚斯咽下咖啡时意识到其中尚存在一块冰，形状算不上规整，却实在很凉。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数月前联赛的舞台，想到一场纷纷扬扬的雨，每一个两年都像是重蹈覆辙的循环，北欧神话里命运女神操刀剪断丝线，于是他坠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69477dc4cdd522d34">强烈失重感带来的过速的心跳声中，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凭空拽住他，掌心的温度熨贴地落在他的手腕，顺着凸起的桡骨向上，是线条流畅的小臂，再往上看，阿亚兹深邃的眉眼从天光里浮现出来。他总是站在太阳下面，不吝于邀请旁人与他并肩，曾捧起世界冠军奖杯的手指攥住命运，便再也不会松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92c6ffbf385f59bd">我们会走得更远。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868dc86338dd0237">阿亚兹有多值得信赖呢？信任是一个很难量化的概念，但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会拒绝将后背托付给他，埃利亚斯也一样。他们在休赛期更频繁地双排，Liquid Jamppi和Liquid nAts的ID在按下tab时弹出的战绩栏里挨在一起，堂皇地霸占队伍击杀数前二，赢下残局之后，耳机里阿亚兹声音轻快地呼唤他的名字，语气悠然，说干得漂亮埃利亚，他这样说的时候，埃利亚斯侧过脸，也露出笑容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9ba9d749fb61eada">一切按部就班地推进下去，新的一年多了一个赛区平分世界赛名额，也不再举办LCQ，规则的更改让每一个积分都变得很重要，对于刚刚变阵还需要时间磨合的Liquid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a9d8e791f7ce33ea">不过幸运的是，新加入的三个队友都来自同一个队伍——他们此前所在的队伍在EMEA的晋升赛决赛里落败，虽然只拿到亚军，但其默契程度显而易见，而埃利亚斯和阿亚兹已经搭档了一年，配合自然也不必多说。埃米尔坐在他们身后观看训练赛，捏着圆珠笔频繁敲打战术笔记本的封面，最终欣慰地认定Liquid所需的磨合时间应当会比预计的缩短许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9458d9af6fd7fe80">“一会能在这里给我个闪吗？我可以从中路压出去。”乔治说，在地图上pin了个点，如今坐在埃利亚斯身边的决斗者小他两岁，乔治来自英国，也戴圆框眼镜，留着一头卷发，五官很柔和，脸颊带一点点婴儿肥，因此显得幼态，极具侵略性的打法却和外表不符，表现出强烈的进攻欲望，那对漆黑的眼珠子缓慢转动时，埃利亚斯能从中感受到某种熟悉的东西。但乔治比之他的前任看上去要温和许多，如果说萨伊夫像是风暴来临时滔天的海浪，他则更趋近于海平面之下涌动的深水暗流——同样危险，却并不表露在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ac98cae7532683bf">“当然。”埃利亚斯说，发爆破音时习惯性地卷舌，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显示器上，小地图另一侧，Cypher的头像在小范围内移动，代表绊线的图标在购买环节的三十秒里换了好几个位置，埃利亚斯无声地笑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实际上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并抓紧时间在那个来回打转的头像上pin了个感叹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81e5d21f44fdfbc4">Liquid nAts很快在队伍聊天里打了个问号，啊你真是的，他嘟囔道，害我错过一个timing——青年的声音在倒计时结束后五秒从耳机里传来，埃利亚斯扔完闪，缩回掩体后面，没忍住又按了一下tab键，五个以Liquid开头的ID整齐地排列着，属于阿亚兹的那一行在最上面，击杀数非常闪耀，埃利亚斯就笑，故意模仿他的经典口头禅，发那三个音节的时候尾音故意拖得很长，说好啦下次不会了，原谅我嘛，MVP，求你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96a1fa04fd9d6e8a">阿亚兹没说话，下一秒屏幕右上角跳出两条击杀提示，他们打A了，詹姆斯说，A大还有一个，剩下两个不知道位置，乔治说我在绕，你们正面给点动静。那我回防了，埃利亚斯说——那时距离KAY/O抑制刃的再生还差十五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b5e1c717a12677de">屏幕上方的回合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新版本改动里Skye的闪光变为不可再生，埃利亚斯冷静地退到烟边，背闪，开枪，击杀随后从烟里拉出来的敌方Skye，回合开始前购买的两个闪光不久前已经用掉一个，遮蔽视线的烟幕在此刻消散，他和詹姆斯先后击杀包点的敌人，拆包进度条读满，Liquid终于在图二开局连丟四分之后拿到第一个小局的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a44ac91705f17f0e">韧性，人们总夸赞这样的特质，象征落后时的永不言弃，总而言之，虽然过程略显挣扎，和KOI的比赛最终仍以2:0的大比分结束，阿亚兹的Viper站在箱上，居高临下击杀他曾经的队友，终结这场比赛。不论如何，新阵容在赛季刚开始时就收获首胜，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在变阵压力的当下，一场胜利足以暂时麻醉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刻骨的疼痛被摘下隔音耳机之后浪潮般涌来的欢呼声掩盖了，埃利亚斯笑起来，重重地与身边向他抬起手来的乔治击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8543d772c00679a7">乔治在图一打出了统治级别的表现，他所操控的Jett在二十三个回合里砍下将近四十个击杀，为Liquid赢下这张地图，中间休息时他们在场馆的侧门外面围作一圈，埃米尔欣慰地拍打决斗者的肩膀，神情很显然地传达出其满意的态度，一个好的开始，他说，但是我希望下一张图你们可以更注重交流——就像我们平时在训练赛里做的那样，确认你们身边的队友手里有什么道具，不要打太多1v1，打得团队一点，好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b8d6c8eebf588600">团队合作是fps游戏里非常重要的一环，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事实上所有的训练也都为此服务，只是在非常偶尔的时候，埃利亚斯回想起前一年他们经历过的所有失败，仍不免感到困惑：事情究竟是在哪一步出了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8cfbe594a46fe17d">一切如同被推倒其中一块的多米诺骨牌，倾覆和重建是硬币的正反面，如今它再次落地，象征幸运的那一面暂时占据上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8716e59e5eab52c6">他与恩佐错身而过，伸手与从另一侧走向他的阿亚兹交握，鞑靼人顺势抱住他，手落在肩胛上，掌心温热，抵着他肩头的胸膛结实有力。干得不错，埃利亚斯笑着说，感到胸腔内那个器官的跳动频率和与之相贴的另一颗心脏几乎完全同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9731e54daf678341">赢得比赛，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永远比其他事情更重要，埃利亚斯回过头，舞台尽头的大屏幕上播放金绿色的“Victory”动画，紧接着画面切换至他们五个人的定妆照，观众席的粉丝有节奏地齐声高喊“LetsGoLiquid”，声浪汹涌，他闭上眼，由衷地祈祷胜利女神的垂青能够一直持续下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9a50c60a03e508fc">和对手碰拳，来到台前，获取那些久违的、赢家应被给予的待遇，掌声、欢呼声，灯光闪耀，于是前一年的痛苦也暂且告一段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a072cdfaaf54b225">感谢上帝，他想，赢比赛的感觉真是再好不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f9e77e8609ef6ea8c">下台的时候在候场区碰见Vitality的选手，萨伊夫自然也在其中，他们紧接着也要打比赛，这时候正准备上台调试设备，伊拉克青年的脸上写满轻松愉悦，和几个月前还是队友的人们一一打招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99bbeeb41da43d41">不过之后的再度碰面就实属意料之外，埃利亚斯在十数分钟前落下鼠标转换器，一溜小跑折回来找工作人员拿，他笑眯眯地表达感谢，又满怀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话音未落一抬头，和台阶上面萨伊夫的视线撞个正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87aad76b84eceb8d">那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人们或许会忘记有关于萨伊夫的一切，但绝无可能忘记他黑色眼睛散发出的、锐利的光芒，他和萨伊夫共事的时间根本很短，在对方向他走过来的几秒钟里埃利亚斯想，与曾经做过队友的所有人相比，他们对于彼此而言都绝非最重要的那个，可是世界上没有两片叶子完全相同，他和他各自嶙峋横生的叶脉共享一枚独特的烙印，雨点纷扬落下，埃利亚斯又看见那座奖杯，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952bffe120ab94b9">“绝对的、令人惊叹的操作，Sayf，简直不可思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280cdc5271ed0c52c">九个月前EMEA的那场季后赛里，解说这样失声惊呼。漂亮的选位，利落的瞄准，萨伊夫以一个完美到无可指摘的五杀为Liquid率先拿到决胜图赛点，赢下那场对阵Vitality的比赛让他们能够在季后赛里晋级下一轮，后来他们输给Fnatic掉入败者组，再后来就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Liquid从败者组杀出重围，在决赛里击败新科冠军，成为欧洲的新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a922e95d9f74cd25">我一直想，于是埃利亚斯说，我们去年本有可能赢得一个冠军，我是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萨伊夫冲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他很熟悉的神情，在曾经的许多次训练赛后复盘时青年抱臂倚在桌边，抿着嘴，挑起一侧眉毛，眼睛里是笃定的绝不退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a760cddd14cbe4b5">现实就是如此，他说，我们失败了，然后我、伊戈尔和唐被踢出Liquid的阵容——没有如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bf90ddba909ca360">埃利亚斯看着他的脸，新的赛季萨伊夫留长了头发，刘海在昏暗的灯光下面显得蓬松，那双镜片后的黑眼睛仍然灵动且生机勃勃——看起来他在新的队伍过得很开心。埃利亚斯在那一瞬间感到没来由的无措，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很快地说，试图挽留某种实际上已经逝去的东西，你是EMEA最好的决斗者之一，我们……我觉得，其实你应该留下来，呃，我的意思是——说到这里，埃利亚斯突兀地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或许有什么事情出错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93b0eef87c57f2c0">“我并不在乎别人是否认为我是最好的选手，即便……那或许是让我失去在Liquid训练室位置的原因。”萨伊夫说，他平静地直视着埃利亚斯的眼睛，语调没有太多起伏，“比起获得这些认可，在比赛里为队伍百分之百做到我应该做的，我觉得那是更重要的部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9edee1a816d2ce62">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于是埃利亚斯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萨伊夫正在透过他，居高临下地审视过去的自己。事实上，他仍然优秀、敏锐、富有侵略性，和过去不同的是，萨伊夫不再是Liquid最前方撕开对手防线的利刃。舞台背后的走廊仍然漫长、昏暗，埃利亚斯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想到，他锋利得一如既往，只是不再站在我身边，不再……属于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be00cb5b436824c7">离别。重逢。人生的基调正是这样，两条直线巧合地在某个节点相交，然后在下一刻背道而驰。见到你很高兴，不过我要走啦，他温和地弯起嘴角，祝你好运，吉布里——我会看直播的，可别输了。萨伊夫也笑，他探过身来，很快地抱了他一下，当然，伊拉克青年低声说，我会赢的。于是他们终于擦肩而过，一个刚刚收获胜利，另一个正要登上舞台。数秒之后，埃利亚斯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半年之前消失在洛杉矶后台走廊里的背影于此刻陡然降临，心跳声与快节奏的音乐鼓点剧烈共振，令人头晕目眩的震颤蔓延开来，阴影中骏马扬蹄嘶鸣，而金色的蜜蜂振动半透明的膜翅，如此坚决地奔向光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8d55cbc77c94d9c6">再让我徘徊一瞬吧，即使让我彷徨的那个理由早已大步向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1ba8bcd22a4dafa4b">那柄抑制刃终于被掷出，将一切囊括在内，时间和技能尽数归零，于是他们所能信任的东西只剩手中的枪，鼠标左键按下，枪膛里子弹击发，胜败在分秒之间决出，竞技中的胜负是最绝对的东西，lose is lose，走下舞台后再回想，总觉得台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场梦，其氛围显得虚幻，结果却切实地落在职业生涯的赛果记录里，颜色红得刺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861ee7f3491ba598">输掉入围赛之后又是假期，对于职业选手来说，假期太多也就意味着赢的太少，与KOI的比赛实在输得很难看，一些赛后评论将其称作“复仇”，埃利亚斯花费了一点时间才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词上面移开，拨动鼠标滚轮，继续往下翻阅Twitter时间线。他很清楚，人们喜欢这样的戏码，失败者重整旗鼓，从头再来，不被看好的队伍赢得比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9c51c222267d291d">俱乐部的名声和过去的成绩是一种荣耀，也是一道枷锁，埃利亚斯意识到，不论怎样尝试客观地看待这一切，压力都无可避免，每一个搏击海浪想要最终立在浪尖的人，都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9849d7f6bcbf6540">我能做到吗？他再一次向自己发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8a72ea012766f052">“埃利亚，我就知道你能架住他。”阿亚兹这样说的时候，他们刚刚赢下一个2v3的残局，鞑靼人轻快地在聊天框里敲出包含了两个人名字的一串字母，上面几行是其他队友发送的相同内容，埃利亚斯听了就笑，按原样复制一份，敲下回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a5a6f16993978e30">“eliayaz”，以字母表最开头的那一位作为连结点，象征一种残局的无限可能性——他们并肩战斗的时候，维多利亚辉煌的神殿正缓缓向她的信徒敞开大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7b672e91bd8443ce4">这是训练赛的最后一分，局内十个人纷纷打出gg，游戏界面跳转至结算的战绩列表，他们两个人的ID仍然挨在一起，像是一款寡言的命运，如此美丽，又如此残酷，纠缠不清，是的，命运本就是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球。有很多事情实际上完全无解，一个所有人都很清楚的道理是：生活不是数学题，可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总在为一切不可能付出徒劳的努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949ee0f1d22f4888">埃利亚斯摘下耳机。自从成为职业选手之后他总是在重复这个过程，戴上耳机，握住鼠标，在结束一局游戏之后再次摘下耳机，站起来，和队友击掌，休息一小段时间，为下一局游戏做好准备。专注、沉浸、心如止水，有些人将那种极限的心无旁骛状态称之为ZONE——第一赛段常规赛的末尾，Liquid晋级季后赛的概率仅剩百分之三，在最后的那场对阵M8的比赛里埃利亚斯锁下Chamber，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捕捉到了这样的灵感，耳机里来自地图之外极地冰川的风声呼啸，回合前的倒计时即将归零，我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与此同时，阿亚兹轻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863ce7fbe52bd5e4">那是他开始担任Liquid指挥位的第一场比赛，刚开始这种指挥权的让渡只是赛训组做出的一种无可奈何的尝试，但令人惊讶的是，阿亚兹作为igl的比赛在许多方面呈现出高于预期的良好效果。我说过，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哨位选手之一，当他坐在那里通过散布于地图各处的队友们获取信息，作出决策，从而掌控一局游戏的时候，胜利的结局就已然注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9fbcff9304de378b">事已至此，为什么不让他试试呢？那时候埃米尔说。虽然那并非什么深思熟虑之后的提议，但大概也没人对此抱有异议。阿亚兹擅长这个——事实上，他在最开始来到Liquid时就扮演着队伍的副call角色，那是伊戈尔仍然坐在他身边的、正中间的那个位置的时候。而在更早一些的时间节点，他们的队友还是博丹、季莫菲和尼基塔，在柏林捧起大师赛奖杯的时候，事情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于是那之后的一切都像奇迹，他们抓住百分之三的可能性，惊险地晋级季后赛，名额尘埃落定的时候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在欢呼，人们站起来互相拥抱，埃利亚斯福至心灵地回过头，准确地在人群中捕捉到阿亚兹沉静的侧脸，然后那双眼睛转向他，笑意自然地从眼角流溢出来，再然后，他走过来，带着喜悦拥抱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a500c721a82b0448">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联系往往通过一些共同的经历建立起来，赛季初的时候他和阿亚兹都接受了俱乐部的续约合同，如无意外，他们会一同为Liquid征战至2026年，这本该是一个很完美的规划，只是，如果，埃利亚斯仍然会想如果，离开的，留下的，那些最令人刻骨铭心的回忆往往并不幸福，或者说，并不总是幸福，疼痛是更能给人烙下深刻印象的因素，于是充满遗憾的分别总是让人在那之后感受到它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8f16f520d17bacff">分别本身并不足以象征遗憾，其中被附加的意义才是诠释它的东西，胜负、晋级名额、奖杯、又一些胜负、淘汰，于是那之后，一些人留下，另一些人离开。这实在是很突然的决定，两年前的变阵也是如此，埃利亚斯偶尔会想起曾经的队友和教练，当然了，曾经他的教练如今仍然是Liquid的签约内容创作者，他们见面的时间只是比过去减少了一些，但这显然并不影响康纳和他之间的亲昵，英国男人在基地直播的时候埃利亚斯特意往摄像头会拍到的地方挪，站在墙角摆出故作委屈的样子，好像一只大型犬或是一个巨型毛绒玩偶，浅色的卷发在房间顶灯的白光照耀下金灿夺目，康纳在chat的提醒中回头看他，然后立即被逗笑，乐呵呵地叫他的名字，于是埃利亚斯自然地凑过来和直播间观众打招呼，下巴搁在康纳的肩窝里，贴着他的耳机发出一些搞怪的声音，聊天室里便嘻嘻哈哈地刷起了各种颜文字和小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9b11e5f81cf57a78">埃利亚斯擅长这个，我是指，撒娇，或者换一种更恰当的说法，他拥有获得爱和回馈爱的能力。在充沛的爱意里长大的孩子总是真诚且善于表达，于是也因此得到更多的爱，没人会觉得他不值得这一切，粉丝爱他，这当然毋庸置疑，直播的时候有人在chat里问你记得我吗？埃利亚斯笑着说当然，我记得每一个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ae10f0aa6df530dd">可对于电子竞技来说记住太多事情却并非一个好习惯，他最被人诟病的赛场偶有心态不佳或许有部分原因来自于此，Pokemon里讲回忆是珍珠，那些隐约产生动摇的深夜正是这些东西在支撑他继续向前，埃利亚斯伸出手，试图握紧这枚光泽温润的球体，却在下一刻被其化作的剑刃割破掌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6b3a0e3e266e04e9d">祖父旧斧头的故事已经讲过许多遍，如今他成为忒修斯之船的最后一节龙骨。赛季初一起拍营业视频的时候，他仍然坐在康纳身边，年长的英国人撕下白板上其中一条遮盖问题的贴纸，埃利亚斯于是把它黏到下巴上，做出类似白胡须的效果，康纳念完问题抬起头来看着他，笑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可言，摄像也忍俊不禁，承诺会把这段剪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9969d184ed891c71">怎么只剪他的？埃利亚斯佯装不满地鼓起脸颊，贴在嘴唇上方的“胡子”轻飘飘地抖动，看起来滑稽极了，他这样说也没人真的觉得他会生气，摄像半开玩笑地说：把你的那段剪掉的话，我们倒是怕你不乐意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69c2cca1ae2fee6e2">埃利亚斯笑着摇摇头：我哪敢不乐意？况且——我说了又不算。康纳拍拍他，说你还挺讲道理。埃利亚斯朝他眨巴眼睛，说我明明一直都是个乖小孩。康纳于是很耐心地笑，手掌温和地搭在他的脊背上：好吧，很乖的八岁小朋友，现在请把你的胡子撕下来吧。于是所有人又都笑作一团。埃利亚斯一向最讨人喜欢，不管是队友、粉丝，还是俱乐部工作人员，都难逃其个人魅力，这当然不是坏事，可是关系变得亲近之后迎来的离别就显得更残忍，习惯分别并不代表不会感到难过，但眼泪和疼痛是竞技的底色，于是他无数次闭上眼睛，等待眼皮下氤氲起的湿润在风里缓慢干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8689e2b4afbe30a6">后来季后赛第一轮他们输给Fnatic，其实很难否认那是很接近的一场系列赛，但终结比赛的机会转瞬即逝，输掉图三的时候埃利亚斯在电竞椅上坐了好一会，直到詹姆斯从另一头走过来，向他伸出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83dff80466dc8a36">又是许多次一模一样的场景，输比赛这件事，只要打的场次够多、时间够久，在现实和梦境里就都难以逃避，对手从舞台另一侧走过来，双方很客气地拥抱，观众席的粉丝热烈地欢呼，声音仍然震耳欲聋，却不再是为了他和他的队友们。舞台四周的灯光是一种锚点，牢牢将记忆固定在每一个这样的时刻，每次登台都像是历史的重复，时间，埃利亚斯想，不牵涉任何人的时间，就像永恒，那些灯光始终闪耀，不管站在其中的队伍是哪一支，都不会有任何改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a0bbfdc2a8e3f168">一个半月后他再次遇见萨伊夫，那是后者离队之后他们今年真正意义上的、作为对手的第一次相遇，在舞台上，灯光照耀下彼此的脸都很清晰，隔着出场通道弥漫的烟雾，埃利亚斯看见已经登台的萨伊夫正笑着和新的队友交谈，如果生活是一本小说，那么该场面应是在隐约call back赛季初他百无聊赖翻看游戏内好友列表的情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bbb0d8a9f57e960b">怀念吗？不怀念吗？这些实际上都属于无关紧要的部分，问题不是离开不离开，问题是不再一起向前走，是了断。前一年坐在一起的五个人仍会一直走下去，但不再并肩。在过去的那个分岔路口，决定不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做出——那是俱乐部管理层、是教练组的决定，事情发展到当下的地步，没有哪一个选手应该为此负直接责任，电子竞技正是如此，埃利亚斯揽着队友肩膀的时候想到，他们只是被裹挟其中的一部分。没有人问为什么，存在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概念，就像没有人会问为什么有一种金属叫钨。钨存在。爱也存在。我们是否爱彼此？答案显而易见——爱和信任是拥有同样力量的东西，庞大，沉重，像钨那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9815c86ca826ee14">那些信任在赛场上毫无保留地体现出来，萨伊夫和他对位的时候，阿亚兹在他身边，埃利亚斯看着他锁下Cypher，这是他们都很熟悉的一个特工，而无数个需要架枪的场景里，阿亚兹在他身后，他好像一直站在那里，姿态宽和而平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b27bc56e7197f33f">这也是萨伊夫重新回到决斗者位置的第一场比赛，面对老东家和老队友，他看起来实在难掩兴奋，有机会击败抛弃自己的那个队伍是另一种复仇的概念，某个瞬间埃利亚斯甚至恍惚感到暴烈的温度扑面而来。他们有很多次彼此之间的对位击杀，在第一张地图上使用两个截然不同但都是蓝色调的特工，屏幕的右上角反复跳出“TL Jamppi击杀了VIT Sayf”和“VIT Sayf击杀了TL Jamppi”的提示，几乎像是宿命那样出现的东西，第二张地图经历了漫长的加时，但他们仍然没能将比赛拖进第三张地图。在那局游戏的开头萨伊夫锁下Jett，所有人都知道，他擅长这个，在他干脆利落地以残血姿态拿下五杀之后就更不会有人质疑。那时解说的声音在麦克风隐约的电流中显得失真：“Sayf——他是那个X factor，他总能为队伍力挽狂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a5d5d7a225e60814">Liquid以15:17的最终比分遗憾地输掉这张地图，同时也以0:2输掉整场比赛。埃利亚斯凝视显示器上的结算界面，平静地想到：不再共享胜利的喜悦，原来是一件这样难过的事情。或者说，失败本身就象征一种无法挽回的痛苦，皮肤下面的淤血、不可解的死结，让人在游戏结束的时刻感到那种强烈的隐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bfafcb2d542d6200">熟悉的叙事再度上演，命运轮转过一圈，终于重蹈覆辙，其垂青的对象却已经变成他的对手，埃利亚斯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在等待以萨伊夫为首的Vitality队员朝这边走过来时，想到曾经尝试吞下的那块冰，低温的固体接触脆弱的咽喉黏膜，刺痛，有种令人几欲呕吐的灼烧感，但吐出来之后又很快融化了，只剩一滩淋漓的水，然后它蒸发，没人记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9f61cf9253bdc428">他们拥抱，而后错身而过，那时萨伊夫嘴角仍带有因胜利而存在的喜悦弧度，背影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在不可阻挡的白色飓风中旋转上升。</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30860fe526f972f5a2">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08bc88f58d49e4e7d1" data-id="16cf756bb4368008bc88f58d49e4e7d1"><span><div id="16cf756bb4368008bc88f58d49e4e7d1"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08bc88f58d49e4e7d1" title="时差"><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时差</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8dbfe4e2cff0f82a">Summary：乔纳森刷到了前队友的采访。</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9abdebc1634c7982">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8f6bdd9f6eb15c5e">萨沙站在选手席的另一侧等他，穿着厚厚的黑色外套，领口隐约露出NAVI黄黑色队服的一角，他收好外设，拉上背包拉链，抬起头，看见萨沙低头用指节叩了叩显示器背面的塑料壳，大半张脸埋在帽沿边缘簇拥的一圈毛茸茸里面，百无聊赖的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95f5c826827b77ee">你什么时候回休息室？于是他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b841f95e7a732d5a">干嘛——你要来参观吗？萨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差不多的语气反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907cde492404f1bd">不要，他说，然后又自己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你这问的什么问题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8d36f243ed91e156">其实我觉得，后来罗素趴在椅背上说，你和他看起来就不像那种会合得来的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af3df8bc5415980c">是吗？他笑了一下，慢慢地把眼睛垂下去，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没有人是天生就完全适合彼此的，乔纳森很小的时候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者准确来说，最开始他没有太多关于团队配合应该如何正常运作的概念，星际争霸的经历是双刃剑，他过分聪慧，但也因此对游戏内的一切过于苛刻，只是事情往往不可能完全像战术手册上规划的那样顺利。团队竞技里最重要的东西是磨合，是互相信任，这都需要时间，或许还需要一些缘分，以及更多的耐心——但对于一个年轻而锋芒毕露的天才来说，要对自己不喜欢的队友抱有耐心，这几乎是个彻头彻尾的悖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b09dc130acb3c4ed">人们究竟如何判断别人和评论别人？如何加上这个因素，再加上那个因素，然后得出结论，喜欢抑或不喜欢？乔纳森盯着指尖出神，他偶尔也会想到十八岁时朗盛竞技场昏暗的后台，观众席的欢呼声铺天盖地，人们在很大声地喊：USA、USA！萨沙的队服外套在调试的时候留在了台上，站在他旁边的乌克兰人只穿短袖，戴一顶印着队标的鸭舌帽——他比他高得太多了，乔纳森看他的时候要用力仰头，这当然让人不大舒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9091dd51f46dcc40">几个月前萨沙刚抵达洛杉矶时史蒂夫开车去接他，他本以为萨沙乘坐的航班会晚点，所以调整了出发时间，但实际上该次航班最终准时降落，后来他们在某次训练之余的闲聊时间提到这件事，这当然是航空公司网站的问题，史蒂夫说，不过——还是萨沙发消息说找不到机场的咖啡馆在哪里更好笑一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83f6ca1440e88d91">我又没来过美国，这再正常不过，乌克兰人努力为自己辩护。但那真的是个很显眼的地方，史蒂夫说，或许你该去检查一下视力了。随你怎么说，萨沙摊开手，露出那种无所谓的表情，于是其他人纷纷友善地哄笑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ba75e791ca92cdb2">乔纳森那时并未参与该话题，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玩笑话变得缓和，所以更加没有必要。他不否认自己是个自我的人，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个顶尖选手往往需要这种锋利的气质——在赛场之外，人们会用许多流光溢彩的形容词来修饰这一类的特质。最好的选手需要这样的自信，他们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a876ed470b1e713f">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其实只有短短一百多天，萨沙——更多的人叫他s1mple，这个ID早已被很多人瞩目，但它代表的东西在线下训练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揭开更多不算好的那一面，当然了，乔纳森认为自己不喜欢萨沙存在正当理由，他是星际出身，在比赛里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掌握整体局势，做出判断，不允许更多的情绪化，规矩、端正、一丝不苟，从眼睛与显示器的距离到键盘摆放的角度，都有一个绝对冷淡的标准，给人的感觉大概就像他偶尔在洗漱时抬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眼眶里玻璃体在白炽灯下泛出的那种浅淡的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b6abfa72f1b18ae5">而萨沙，乔纳森转过头，乌克兰人站在阳台上抽烟，队服背后印着的ID下面也是一大片蓝色，他在萨沙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前移开眼，在屏幕上切出购买道具的轮盘、重新投入到一局新的游戏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88dfc2f847ab56eb">具有太过强烈感情色彩的人和事就像一场洪水；或是飓风，总会摧毁些什么，即便那并非其本意，乔纳森想，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别的可能性，但很久以后他梦见罗素，那时加拿大人已经又换了发色，也换了新的镜框，早就不再和他穿同样的队服。此前罗素和他的新队友在Liquid的vlog里友情出镜，他们上一次见面是某个赛事的场馆后台，在那之前和之后都很久没有聊过天。梦里他们并肩趴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罗素侧过头，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乔纳森听见他的声音，很模糊，隔着一层深水那样的——乔，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逻辑：会被轻易摧毁的东西本身也并不足够稳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9f78ca64419f4f2c">他睁开眼睛，花了一小会回想起自己在哪里，再花上几秒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这只是一个梦，不会动摇任何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9163ee291b0bf3cf">乔纳森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把队服T恤的下摆拉直，然后紧接着察觉到大厅另一侧的餐桌边坐着一个人。他回过头，问：你什么时候来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9601de0825e4ac88">你在这睡容易感冒，基斯看他一眼，貌似很诚恳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a79bd5221acd184e">那你怎么——不叫醒我？他说，几乎想都没想，很快又觉得这实在有点无理取闹，于是在句子中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469e42a5c2f68f1">一如既往的，基斯完全不会表现出任何类似受到冒犯的反应，加拿大人冲他笑了笑：随便打扰别人休息也太不人道了，而且，乔，我觉得——你最近看起来一直都很累，只是稍微多睡一会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0976cdc453cf4a23a">乔纳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肌肉，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我只是……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他和基斯之间，就像此时此刻握在他掌心的玻璃杯，以及杯子里盛着的水，坚硬、透明；柔和、冰凉。流动的水是无法被截断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bde9ead1ccb297c1">没关系的，基斯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bb63e2f66aacd135">河水仍在流动。然后乔纳森听到椅子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他转过身的时候，基斯从他身边走过去，手臂擦过他的肩膀，脊背稍微弓着，很惫懒的样子，声音却仍然很轻快：马上就到训练时间了，我们回去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2a307c341cc40b200">尼克已经在训练室里了，看见基斯和他一前一后从门外进来，没说什么，只是用一种略带点担忧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但在乔纳森真的问出“你为什么这样看我”的类似问题之前收回目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2a1e4c397ad7223ba">你最近是否还会失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bb11fe075b108bd6">偶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939bf806e16850c8">是什么原因？比赛的压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c9992cfc15e42fb6b">我不知道——或许都有。我总是梦见以前的队友，不久前我们赢了FaZe，但我觉得……我不知道，我玩得不算舒服，但我们赢了，对队伍来说赢是好事，对我个人来说，我认为自己还需要修正一些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864ccf1a7174e943">赢比赛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在两个时间段里他具有这样的体验，那些关于连胜和冠军的记忆中尼克都在他的身边，Liquid的队长一直以一种可靠的形象存在，温柔、强大、值得依赖，尼克是蹦极时系在腰间的安全绳，永远会从那种坠落的可怕失重中拉住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82adff1837d25484">不过他有时觉得，尼克对某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就好像在警惕一只路过打算偷鸡的狐狸。这其实很少见，不过当事人并没有承认过这一点，当然，乔纳森也不可能真的问出这种问题，鉴于此前某次和NAVI的比赛里此人过分随心所欲的扔狙操作，他很快作出判断：这可能只是一种迁怒。因此这个念头只是在某一瞬间冒出来，然后立刻被抛在脑后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8385e310480fe1ea">这个队伍的很多东西都埋藏在言语下面，人们很少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训练室里维持一种流于表面的和平，但另一个事实是：问题无法在缺乏沟通的前提下得到解决。显而易见的，萨沙和这样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会在一局游戏的中间就开始生气，乔纳森对此倒是持理解态度，但理解并不代表可以接受，物理学里说熵增的不可逆，混沌和无序意味着消亡，他当然更喜欢秩序井然的环境，训练、复盘、天梯，电子竞技职业选手千篇一律的日常，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闭上眼睛，脑子里剩的不是没打赢的残局就是没丢好的道具——情绪波动影响记忆效率和专注程度，乔纳森在Liquid打职业的第一年里领悟到这一点，然后第二年很快在新的队友身上加以印证，他花半分钟想象了一下自己开麦喷队友的场景，然后用了整整五分钟把这令人皱眉的一幕从大脑中清除出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bbd16f3122cfb2116">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少说几句脏话吗？他说，在敲开乌克兰人房间的门之后，但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因为萨沙说：我在直播。那之前乔纳森隔着门板听见对方正用阴阳怪气的腔调大声说你他妈打得真是太好了你个傻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9515c1f5895bcb9f">乌克兰人来给他开门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余怒未消，但乔纳森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以一种听上去较为客气的方式提出建议——或者可能其内容更接近于要求。萨沙倚在门框上和他对峙，认为这种观点简直不可理喻：和这些人打游戏谁能忍住不骂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917cc5087649f9bb">但我们是职业选手，乔纳森冷淡地说，我以为你应该对此有所预期，不是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9758e36770ce179a">他抱臂站在萨沙对面，盯着对方很勉强地答应下来，基于他们还要接着做队友的事实作出某种保证，但并不真的将其视作必须执行的标准，乔纳森对这一点完全不意外，客观地讲他和萨沙是同类，人总是会本能地排斥在别人身上看见自己——尤其是缺点的那一部分，那时乔纳森认为，他在维持队内氛围稳定这一方面做得比萨沙要好，而且显然好得多，起码他能忍住不当面嘲讽队友——萨沙和埃里克在训练赛打到一半就吵起来的时候，尼克和斯宾塞往往作为劝架的角色被迫参与其中，乔纳森则懒得发表任何意见，更多的时候选择冷眼旁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82bdf47aff77103e">当然，他和萨沙也经常吵架，大部分是关于游戏内某些残局判断和另一些战术方面的分歧，小部分关于一些文化或者观念上的差异，准确来说那些较为过激的情绪爆发几乎是萨沙单方面的，乔纳森不是一个会把所有情绪外显的人，觉得说不通就直接以沉默作为争论结尾的句号，但显然他漠不关心的态度比冷嘲热讽更能激怒萨沙。你们要是真的打起来了，你也太吃亏了，尼克很担忧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a1e8fe2942c16d5e">他和adreN也没到打起来那一步啊——乔纳森说，隔了一会又小声强调：况且，我从小就学跆拳道，真打起来我不一定打不过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abe2e45fd65fabb5">尼克于是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但没再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转移了话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a601d189a3192c4a">在2016年他们赢了一些比赛，但输掉最重要的两场，后来萨沙正式离开这个队伍，游戏ID的前缀也换成NAVI，再后来他在采访里提到Liquid，说他感到远离家乡和朋友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还说他不会再回到北美效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e94d5c0c5a8a24544">在乌克兰人刚加入Liquid不久的时候，乔纳森就隐约意识到对方的固执，萨沙的脾气大概和他的游戏水平一样在CS社区出名，他的确很强，乔纳森想，那时斯宾塞也是这样说服他们所有人的——在电子竞技的领域里，足够高的水平和足够多的胜利可以掩盖所有不和谐的声音，但显而易见的事实是，首先他们赢的比赛还不够多，而且在被那样的喜悦包裹之前，乔纳森已经更早地不满于队伍的氛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a626fc7d3cd23d29">我觉得我没办法和他一起打，他那时说，如果他要继续留在队里，那就我走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bd2cfdad60c60506">如果故事存在他离开Liquid的if线，一切会变得更好、或者更坏吗？后来某些等待排队的时间里乔纳森想象过类似的发展，但因为太无厘头而没有继续下去，他在这里待的日子已经占据了人生中比重很大的一部分，几乎难以想象二者不再共存的场景。有很多人来到他身边，与此同时有更多人离开，有某一个瞬间他会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礁石，任由身边潮水涨落，但永远呈现出无动于衷的状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8326f629bd684eb0">其实这类描述更像是在形容基斯，乔纳森想，但对他自己而言，这一切并不是完全无所谓的。长大是另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十八岁的时候他觉得萨沙实在过于自我、不可理喻，而且非常刻薄，一年后他所在的队伍认为他在交流方面存在一些问题，而这影响到他们取得更好的成绩，因此考虑换掉他。团队竞技需要更好的沟通和配合，你需要向队友更多地打开和分享自己，乔纳森并不太擅长这个，在此前的十几年他生活的环境和接受的教育显然都对此毫无帮助，那段时间里他偶尔想起萨沙，想到乌克兰人离队之后，他们在纽约输给NAVI两次，一次是小组赛，另一次是半决赛。小组赛那场bo1最后一分对面拆包的时候乔纳森在聊天框里打gg，他的33个击杀在战绩界面非常显眼，然后进度条读满，左下角又飞快地滚动过几行字，但其中没有萨沙的ID。</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aebcd35e9a40d37a">半决赛后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率先结束握手流程，扭头看见高大的乌克兰人从一众NAVI队员中间挤出来，和斯宾塞拥抱，萨沙很用力地搂他的肩膀，亲昵地把脸埋进美国人的肩窝里，那时乔纳森就在边上，无所事事地站着看了一会，没做什么表情，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科隆时的记忆，印象中好像也有差不多的场景，他们赢了Fnatic，萨沙抱完斯宾塞又越过电竞椅来抱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有某一个瞬间他几乎幻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响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a79feb98bc7c1b6b">观众席不再为不久前仍是萨沙ID前缀的队伍欢呼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如今代表的那支新的队伍，此时此刻胜利者将要走向台前，一切喜悦、一切痛苦都变成了灯光，头顶交织的射灯光线就像一张魔幻的网，漂浮着，标出某种沉落隐没的东西。然后他们在镜头前平淡地擦肩而过，像后来的无数次那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aed9ecd514ee3318">他们仍然会在很多比赛里碰面，乔纳森在大巴上拿社交媒体打发时间的时候刷到萨沙的采访，乌克兰人用两只手握话筒，眼睛很蓝，在光下呈现出某种锋锐的气质，他在镜头前露出笑容，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要被情绪左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a40fe5c853dd71b4">成长绝大部分时候很漫长，孩子花费很多年变成大人，但有时只是一个瞬间，基于跨越一万公里的十八岁的勇气的一段经历，但很快翻到下一页，沉进基辅和洛杉矶的十小时时差里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1ab29f44e74a89e66">那是2018年的夏天。停留在屏幕最上方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罗素很自然地朝他这边靠过来，小声问他在做什么。刷推特，乔纳森回答，向对方展示手机屏幕的时候，拇指顺势轻轻往下一划，于是app界面上的Timeline整个刷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39ecfe29b7b020bc6">他最终在之后的某天睡前看完了那个采访视频。对抗情绪——那很难，萨沙说，就像是天气那样，总是变化，不可预知，对于选手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去尝试控制这一切，控制你的游戏、你的想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b67ee7e019a4e81e">如果男孩们在他们的十八岁能明白这样的道理，事情会不会因此发生一些变化？距离曾经在洛杉矶的别墅里吵架的日子已经过去两年零七个月，加州的阳光仍然炽烈，那时他身边除萨沙以外的其他三个队友，如今只有尼克仍然坐在Liquid的选手席上，埃里克成了教练，斯宾塞去了其他队伍；游戏版本更迭数次，高悬于人们头顶的恒星却几乎是永恒不变的东西，比任何一种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更牢固和长久，乔纳森盯着视频封面上萨沙的脸看了三秒钟，大脑迅速得出“我们不可能在当时明白这一点”的结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abe4f483e15250ab">合适与否，这是一种几乎宿命论性质的定义，年轻的天才们还没能做好为了队友和队伍做出改变的准备，于是注定走向分离的结局，不过他和萨沙不再当队友之后倒是终于能够友好相处，或者说，并不仅限于那种客气式的礼貌，在镜头之外反而显得更熟稔，后来在镜头前也毫无顾忌了。自然，产生惺惺相惜的默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乔纳森在最开始就将萨沙划分进同类范畴，虽然那时他们互相都看对方非常不顺眼，但在那根紧绷的弦下面，基于客观层面的、对彼此天赋和能力的认可，的确一直静默地存在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8c7fdbc1051321c7">2019年的时候，他们赢了很多比赛，拿到一些冠军，很多荣誉，当然也输掉另一些，不过总体来说，是闪闪发光的一年。但事情显然不可能一直顺利下去，次年的一切相较于前一年来说简直就像一场噩梦，疫情、隔离、线上赛、Major取消、输比赛，之后尼克和罗素先后离队，那些曾经畅想过的冠军和未来也好像流星那样，眨眼间就坠落下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90b8ca6067b86718">人在真正经历挫折的时候往往会察觉自己的适应能力比想象中更强，后来乔纳森成为队伍里最年长的人，承担起游戏之外的部分责任之后，不得不迫使自己正视那些曾经被有意无意地忽略的事实：他和某一些人的心态变化轨迹之间，存在明显而微妙的时间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8fbed031df396811">再后来他又一次刷到前队友的采访，这个视频里的人过去很喜欢在坐他旁边的时候往他的方向倒，但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罗素穿崭新的红黑色队服，肩膀的位置印着一面加拿大国旗，乔纳森听见他说：如果那时我的队伍里的人能像现在这样……这么成熟的话，他们一定能帮得了我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bc28c1833b429280">人们生命里存在的时差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你知道那一刹的交汇共振可能得到一个荒谬至极的结果，它甚至可能只是一个错误，但一切都不可挽回，无法重来，也再难以复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9ff2dccf18b9ada9"><em><b>问题：究竟是谁在享受幸福？</b></em></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9e11c27ca660f0bb">这当然无解，属于电子竞技的唯一真理是，这里不存在长久的幸福。虚拟数据搭建出的世界瞬息万变，在游戏里赢得和输掉的一切都只是数据，因此曾经得到过的那些幸福也像是镜中花、水中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aa8aeaf563838a29">可是在那一场纷纷扬扬的金雨中，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喷薄而出的焰火里，温热的手掌紧贴在后背的时候，以及俯身在镜头前签下名字的某一秒钟，我是真切地爱过你的。</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8fa2a6fb4fa9a5b633">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838206fac61e95aaef" data-id="16cf756bb43680838206fac61e95aaef"><span><div id="16cf756bb43680838206fac61e95aaef"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838206fac61e95aaef" title="远大前程"><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远大前程</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a670ed6c6259f1a1">Summary：After MLG Columbus I was crying outside of the Stadium.</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bdd9dc5a33b9a39a">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aa4bf971adc9f092">我知道萨沙没注意到我，那是2016年的春天，来自五大湖的风冷冷地掠过那座庞大体育馆的上空，我们以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输掉MLG Columbus Major的半决赛，很久以后人们总是半开玩笑地说：Liquid的赛点choke传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b036dabb66dc1e4c">事实上我会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或者可以说是某种灵异事件。一切起源于拿外卖时随手从包装上摘下的一根火柴，那个现在穿着Liquid队服蹲在路边抽烟的人二十分钟前还和我相隔约八千二百公里，刚在Avicii竞技场捧起金色的Major冠军奖杯，且可以预见地将荣膺MVP。Twitch直播里萨沙的脸很清晰，穿黄黑色的NAVI队服，队标印在胸前显眼的位置，他们今年赢了很多很多个比赛，那种胜利的喜悦于是一直延续下去，闪耀得几乎刺眼，高大的乌克兰人被队友簇拥着，从天而降的彩带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头发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aa03c0dec15ba2bb">除非在二十四岁这年提前罹患阿尔茨海默症，不然我绝无可能将该意气风发笑容灿烂的Major冠军得主和不远处叼着烟在哭的、我2016年的队友混为一谈。如果上帝真的使时光倒流，让人回到这种一切都已无可转圜的时间点又算什么恩赐？想到这里我突然福至心灵，明白这段属于2016年的时间实际上只持续一根握在我掌心的火柴燃烧殆尽的长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90fce9805bdc0d60">我们早已不做队友很多年，准确来说是五年；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占据我五分之一的人生，但当我站在这里看到萨沙的时候，仍能确切地回忆起2016年MLG Columbus的场景，输和赢都给人带来强烈的情感体验，一些事情因此变得格外难忘。被连翻两张图输掉比赛之后对手从舞台另一侧走过来碰拳，我们回到后台时还能听见他们在台上接受采访，气氛很热烈，观众的欢呼声很大，不幸的消息是，虽然我们输了那场比赛，但并不能马上返回酒店，败者仍有一些采访要应付，于是被迫逗留在这种格格不入的喜悦当中。我记得那时萨沙曾借故离开休息室，这种情况一般而言是去场馆外面抽烟，我不知道他哭过，后来他回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af76f028380cf3f6">一个多小时前巴西狙击手在白车一枪穿死我和他两个人，我因为过于专注而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余光瞥见他在尼克的右手边也与我同步表现出类似情态。一局游戏结束之后很少有人会留在室内，大家都习惯在场间的休息时间去室外透气，教练则趁着这段时间再强调一些本就写在战术文件里的要点，我们穿过选手通道，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大门，通往场馆侧面的停车场。萨沙没穿外套，鸭舌帽檐压得很低，推开门时的背影因此像一道冷冽的影子；他走得很快，我则落在最后，盯着地板回想不久前输掉的残局，尼克安慰似地把手搭在我背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掌心很温暖，我转头看他，可能因为脸上表情过分凝重，手里被他塞了一个香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91abf55624eeb0f8">鼻腔涌进第一缕新鲜空气时我才抬起头，因为大脑反复播放太多次有关于荒漠迷城的画面而恍惚以为自己正身处撒哈拉深处，萨沙靠在门口的柱子旁边抽烟，很明显也在走神，我注意到夹在他指间的香烟末端蓄了很长一截烟灰，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样子。那时候詹姆斯讲的话我其实并没有完全听进去，除开下一局对手的打法习惯、需要记住的战术之外，他还说了一些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关于临场、关于心态、关于交流，但失败之所以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并不因为人们不懂得那些道理，而是更多地取决于实践过程中出现的随机因素，临场发挥是一个总被提及的概念，解说会说有一些选手正是为大场面而生的，他们的名字登入服务器，在鼠标和键盘的清脆声响中被永远铭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863ff43a5219e494">后来我们仍然率先拿到赛点，但和在上一张地图的事故相似，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对手连续追分，进入加时，然后我们输掉比赛，我想这甚至无法用简单的遗憾来形容，我们本该赢得胜利。那时因为种种原因，很多人认定这场半决赛将提前决定本次Major冠军的归属，我们、或者他们，最终会加冕为新的传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98f2cb513850ba08">名留青史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词汇，对于一个CS选手而言，赢得Major是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目标，我当然不例外，萨沙也一样。我记得那时萨沙许多次被媒体问及为什么要来北美和为什么要加入Liquid，答案一直都是相同的，他说他不在乎钱，他只是想要赢，“我想和我的队伍一起获得胜利”，萨沙这样说。我们晋级Major的那场比赛之后他也哭了，当着采访镜头，以及直播前的所有观众的面，哽咽地说我第一次体验被队友carry的感觉，我很高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9f5cc6f74597d65d">眼泪。我始终认为眼泪是很脆弱的东西，其本身很脆弱，也让人变得脆弱。但萨沙显然不这么认为，我时常觉得他坦荡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并不讨厌这样的人，只是，和过分坦荡的人相处是很危险的，人们总在不知不觉间袒露自己的真心，而在面对另一个人的真心的时刻，往往会有一种事情正在失去控制的错觉浮现出来。或者，并非错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9037cc8690a6b37f">和队友之间变得更亲密，这对于电子竞技来说是否没有必要？我一向觉得，不管在什么领域，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如果太近的话，必然会随之产生新的问题，我信奉理性主义，因此自然讨厌那种失控的感觉。不在计划之内的一切都不应该被纵容，如果这是准则之一，那么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些无端出现的多余感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aaf9c537ea82a29a">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罗素也还尚未变成被提到时会冠以“我的前队友”这一前缀的其中一员，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些事情不可避免地将会发生，2017年在洛杉矶的基地里挤同一个宿舍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我不否认我们曾经是很亲密的队友，罗素就是那样的人，具有某种鲜明的温度，但不至于烫手，像温热的水，在许多个他仍坐在我身边的、获得胜利的时刻流淌过我的肩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9b32df6a46dc8371">真正会灼伤旁人的人是另一个，我想，以五年后的眼光来看，那时更年轻的我自己可能也是一头令人感到棘手的动物——当然，那实际上并不是一种可能性，而是事实本身。我和萨沙像坚冰与烈火，不能相容的两种物质，在服务器之外趋近于稳定的无话可说，我想其主要原因如前所言，我讨厌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因此和所有人建立安全的社交距离变得很有必要，避免因为感情因素产生过高预期而导致最终失望，比如，一个人会选择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是基于其存在本身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之类的情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be3ac73d29ac2f25">那时我不喜欢萨沙，我的意思是，不讨厌和喜欢并非可以完全划上等号的两件事，萨沙是那种在当时的我眼里最没法相处的队友，他当然是天才，但在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和我坐在同一个训练室里的时候，另一个难以忽略的问题是：他固执己见、爱憎分明、不可预测，而很遗憾的是，我也不是会轻易让步的人。直到萨沙离队我才愿意向自己坦诚，从底层逻辑来说我们非常相似，但正因为过分相似和过分年轻而没办法真正理解彼此；我认可他，基于这种认可和我对自己的了解做出的某些判断，其影响深远，一直延续至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8c0bd1e94f03a3de">在电子竞技领域，我们永远会欣赏强者，但大部分时候不会让步，至少我不会，每一个年轻的天才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一种划定的边界，熠熠生辉的倚仗，在成功的时刻被人们视作天才独特的烙印。但缺乏阅历是唯一一件没办法在当时改变的事情，更年长的人们总会乐意包容年轻人偶尔的任性，就像——就像尼克和我、斯宾塞和萨沙，经验需要依靠时间积累，我们都明白这一道理，那时留给我和他的时间并不多，我们取得过一些成就，但并不足够换取对彼此、对现状的宽容，因此分开变成最好的结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8d62ea3acfee254a">后来我看过很多萨沙的采访，镜头前面他仍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不过英语变好很多，声音柔和得有点模糊，提到Liquid的时候很诚恳地解释说他那时只是太想家了，不是对队友有意见，说其实如果可以他也愿意和那个阵容一直打下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2aa8dc6c8a8e9bed8">罗素说有时候人们做队友其实就像谈恋爱一样，作为职业选手的生涯中你和队友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家人更长，培养出对彼此的一种绝对信任，服务器里爆发的虚拟战争，在数据构成的硝烟弥漫时将后背交给坐在你身边仅一臂远的人，那个世界的生死只是一道数据流，可某一秒钟因为队友赢下的残局屏住呼吸时的心跳加速是真实存在的，感情的诞生不容任何人回避，一切发生的当下我并未产生警觉，于是直到很久以后，余震才如同辽远的回响那样陡然降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8125d3117f96eff2">爱是不可以被定义的东西，心理学里认为吊桥效应是一种个体错误地判断了引起自身强烈生理反应的对象的结果，人们倾向于将自己的行为归因于外部因素，这样的情况在无数次残局的胜负之间发生，因此对二者的认识产生混淆大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是误以为某些东西是爱，或者误以为另一些不是爱，等到真正搞懂一切的时候都已经不再有机会挽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b58bd35d4b23edd9">我意识到十八岁的萨沙仍在流泪，外套下的脊背轻微地颤抖，那时他还很瘦，几乎可以用单薄来形容，金棕色的头发被缭绕的烟雾笼罩着。男孩，我想。Liquid的白色队服像一片积雪那样覆盖在他肩头，轻盈、沉重，似乎只需一次触碰就会引发雪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b571f564578c3014">萨沙真的很爱哭，我在遇见他之前和之后都再也没有见过这么爱哭的人，输比赛会哭、赢比赛也会哭，他拥有和锋利外表毫不相干的情绪化的柔软一面，其实是种很奇妙且令人吃惊的反差，后来尼克对此的评价竟然是可爱，我虽然不敢苟同，却也没能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加以反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a202e9bcaa4b07a9">年轻的男孩们总持有最凛冽的爱与恨，像工匠精心打造的刀剑，并肩作战时万众瞩目，却也很容易就刺伤彼此。我当然爱我的队友，但我也认为此类感情并非世俗的狭义概念所定义的那样，爱是反直觉的，也是自私的，我绝无希望某人为了我留在让他不舒服或者他并不喜欢的地方的想法，这样的离别在这几年时有发生，而我一次都没有开口挽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a0d9cb21ab31842c">前程，人们在各式各样的场合无数次地谈及这一话题，眼下我既已短暂地从2021年回溯至2016年，当然很清楚萨沙未来将会拥有怎样的远大前程，他离开这支队伍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对他，对我，都是好的结果，就算不站在已知后续发展的角度来说——他可以不必再为文化、语言、以及思乡之情而烦恼，我则更早地意识到了自己性格方面的问题所在，我们分开之后也的确各自获得许多荣誉，因此未尝不可算作双赢局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09420d01dc00aca02">Liquid在2021年的成绩并不好，个中原因很复杂，但在这一领域大约也是很常见的事，一支队伍总会经历起伏，只不过我们的巅峰和低谷之间所间隔的时间相对更短一些。从Major出局之后过去的失败已经不再是需要投注过多精力考虑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未来、是新的可能。前一年我接连与这支队伍里和我关系最亲近的两位队友告别，眼下基斯的合同也即将到期，如果他不续约的话，明年会是什么样？我应该做出挽留么，即便我此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8fe4d99b9d3e1b8a">我们虽然算不上很亲近的关系，但也不能说合不来；曾经某段时间社区倒的确认为基斯和我就像当初的我和萨沙那样，作为完全无法兼容的两个个体，会很快地被拆开，但事实是：这样的事情最终也没有发生。基斯是那种类似空气的生物，大部分时候存在感低到难以察觉，但实际上不可或缺，在残局那些几乎缺氧的时刻则更显得珍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d9016e82df3ae94ce">——竞技、比赛、输和赢，就像是俄罗斯轮盘赌那样。哦，你是说这没有那么严重？当然、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只是游戏世界里的生与死，一切都是虚拟的，但性质，我是说，它们的某些性质、底层逻辑，或者用别的什么你喜欢的名词，总之，二者从一开始就是一致的，在唯一被装填的那发子弹击中你的太阳穴之前，当然没有人能预料到故事的结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8300f4b9c58edff1">我要说的是，我信任基斯，首先是因为他值得信任，其次是因为另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我并不常常依赖这类感性认知，相较而言，基斯是我们之中更笃信直觉的那一个，他非常敏锐，但很少作出反应，我有时怀疑他其实对旁观者这一角色乐在其中，看穿他人可能是种乐趣，但教人改变显然不是；做观众的时候往往可以举重若轻，但假如做了导演，就要焦头烂额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9b89ee86d35f6d71">基斯实在是聪明得太过分了，我有时候会这样想，他从不会让自己成为赌局的一部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a211c362558fda26">今年年初Blast官方把我跟萨沙凑在一起录制了一系列营业视频，听其他人在Discord里一本正经叫他s1mple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忍不住想笑，但因为有摄像头在拍，所以只好强行把嘴角的弧度压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96d0d2defa1b8e0c">死斗玩狙的那一轮，另外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说大家都不许开镜时我插话说萨沙懂这个，紧接着看见他的麦在屏幕左上角亮了一下，我知道他在笑，很奇怪的直觉，但我就是知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8e64f39c5b004ae0">我在等乔peek——我知道他躲在那，萨沙这样说，在被其他人抱怨说你怎么在这架枪的时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9e92c95b10d573ef">萨、沙。舌尖抵住牙齿，口腔放松，卷舌，声带振动，短促但很可爱的两个音节，以元音结尾，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或许不合时宜，但实在猝不及防，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划破天空那样，不可预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974efb2295c3fac0">我站在Nationwide Arena的侧门外想起这件事，我和萨沙做队友时很少用小名称呼对方，主要原因是互相看不顺眼，昵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人们用来表达亲密友好的方式，但年轻的男孩就是这样，基于自尊心或者别的什么固执想法，谁都不愿意先退一步，因此冷战持续直至我们分开，但距离反而提供能够心平气和地欣赏他人的基础，我自始至终没有否认过他很强，我们只是没法在那个时间点继续当队友，仅此而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a18dfc2027760518">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一种说法：选手的气质和队伍的气质是一种双向选择。其实不无道理，合适与否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于暗中成为既定的命运，该定律在很多人身上都适用，一种烙印，成为队伍的象征，或者灵魂，或者最后留下的那个人，怎么说都好，总之是像宿命那样的东西。年轻人将如何成为传奇，该如何肩负起属于我们的责任，又将如何开创一个新的时代？有一瞬间我突然萌生出叫住萨沙的冲动，那时我也的确喊了他的名字，但在做出该举动之后又感到了不知所措：我能对他说些什么呢？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归还数月后某个本不该出现在那时的我们之间的拥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9a1fe76f00551eb4">心念电转间某种细微的情绪波动稍纵即逝，而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我看见他用手背抹去眼泪，站起身来，因为蹲得太久还踉跄了一下。场馆外的行道树尚未长出新叶，街灯昏黄，横生的枝桠空空荡荡，在灰白的天空下面嶙峋地向外伸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b14bf29a90911a61">在萨沙转身前的那一秒钟，火柴熄灭了。</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aae9c89349f0c287">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a5a3e18287878c62" data-id="399f756bb4368035a5a3e18287878c62"><span><div id="399f756bb4368035a5a3e18287878c62"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399f756bb4368035a5a3e18287878c62" title="昨日明日"><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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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b83ed46c4fcbd37b">“要不要组排打FACEIT？”Azbayar指了指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冲他做口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b99bdee4afde63a9">Usukhbayar面露婉拒之色，很快一言不发地又把脸扭了回去，一副“听不懂我要玩Dota”的架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84c1f5ed2cb57211">Azbayar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你这个态度你的队友会很伤心啊。但长头发的人显然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打算，狙击手盯着屏幕，被电脑屏幕的光照亮的侧脸看上去专注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da292f8180779079f">不过，队伍的明星步枪手从来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人，Azbayar正打算再接再厉继续骚扰旁边单纯爱Dota的队友，被他催了半天的Ayush倒是终于捏着手机慢悠悠踱进了训练室，在靠墙的电脑前落座，然后向他发来一个组队邀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a8c5ed6631df53a5">此类情形在近两年内时有发生，当然大部分假期里的常态是大家会纷纷一起投身Dota世界，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现在。Azbayar游戏打到一半，趁着保枪时间回头偷看坐在他斜后方的指挥的屏幕。Garidmagnai在看demo，整个人端坐在一把出现在训练室里其实很奇怪的普通餐桌椅上纹丝不动，但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从steam给他发消息：你很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9bc8ff64b3d7ecb51">Azbayar悻悻地缩了回去，手速飞快地在聊天框里敲出一串xaxaxa，又问你不是没回头吗怎么能看见我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b678ff2931c1648c">因为我有超能力，Garidmagnai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92ddf62664c00e8e">队伍的指挥在每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时候都莫名显得很权威，Azbayar撇了撇嘴，却毫无反抗此人队内霸权的想法，反而很想笑，Garidaa哥真的就是这样的人，他想，随即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某件事之后他待在NKT替补席上的几个月，有一天来自对方的steam消息从屏幕右下角弹出来、问他要不要来The MongolZ试训看看，回忆起那种陡然加速的心跳的时候，一切仍然清晰得宛如昨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8990cc97e0db1b95e">Ayush在麦里叫他发枪，见他没反应就开始狂点快捷消息，又朝他脸上扔格洛克，Azbayar回过神来，说你先别急我刚刚在想事情，Ayush说你能不能打完这把再想，杀两个人吧我求你了再送要输了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af6bd7327ee379c8">他被说得心虚了一秒钟，但发完枪随手切了一下战绩栏，很快对Ayush的不实指控产生不满：“又不是我在送，这话你得和队友说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9966e3fbed6e33d9">“拜托大哥你可是职业选手，和天梯排到的路人队友比什么烂？”Ayush说，“而且不是说好的要上分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9546dbf4a0961cc0">“我很认真好不好？”Azbayar说。最后他有惊无险地拿下赛点残局，拆包的时候得意洋洋地说都说了我很认真，Ayush已经在十秒钟前退出游戏，闻言敷衍地点点头，说那真是谢谢你啊。虽然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Usukhbayar，他完全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Azbayar从其语气猜测此人又在对着屏幕翻白眼——也不太看得出来就是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a64ac4aa6163362d">当然，这种想法没有必要说给Ayush听，以免对方恼羞成怒然后选择把情绪付诸暴力手段。Azbayar伸了个懒腰，在排队间隙盯着右手边空荡荡的位置发了会呆，突然地想：这种时候Bayraa在家做什么呢？放假回家也会玩CS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bf08df5c364c3c63">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容易获得——只需要按一下键盘就能看到Techno4K的steam在不在线，或者另一个更直接的办法是：拿起手机给对方发消息问你在干嘛。不过Azbayar并不愿意这样做，男孩们总热衷于一些无聊的兄弟默契小游戏，乐此不疲地做出无数猜测，即便猜错了也没所谓，毕竟过程才是其中最有趣的部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a1c4e402d9f49fac">但在人生的另一些时刻，结局显然是更重要的。竞技天赋是很稀有的东西，怎样才能不浪费它也因此变成一个相对严肃的命题，以前他们还在Aim4R Gaming青训的时候偶尔会幻想未来，代表着蒙古CS捧起Major奖杯的画面当然也夹杂其间，十多岁的小孩子私下讲的豪言壮语总显得格外漫无边际，集训之后结伴回家的路上Azbayar揽着Ayush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等哥到时候拿了Major冠军赚他个几百万刀，肯定少不了你一口饭吃。他话音没落，就被脸颊圆圆的男孩嫌弃地按着脸推到一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9518f875269e4943">“哥们，我不得不说句实话，你这梦做得真挺大。”Ayush矮他大半个头，因此说话的时候还要稍微仰一点脸来看他，脸上表情倒是非常丰富，“感觉还是想一想出贴纸怎么设计签名比较现实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9347e0bcbd3be0fd">“蒙古队伍出贴纸难道就很现实吗？”背着书包走在另一边的Sodbayar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指出这一点，“我觉得，最现实的事情或许是我们之后能有机会去一个更好的队伍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98a2c7743809b5ba">“这个有点太现实了吧！你真的好严格啊Bayaraa——”Azbayar笑嘻嘻地说，看上去并不觉得被扫了兴，反倒贴过来伸手拉住他袖口，还撒娇似的摇晃两下，男孩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整个人都在朝外冒傻气，说出来的话倒是颇有点歪理，“反正都说了是做梦，不如干脆梦个大的，这样才不亏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84b9d5c7cb63ea19">Sodbayar被那种没有顾虑的快乐感染，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又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没再说什么。Azbayar只当他的沉默代表一种对这个结论的认可，扭头接着和Ayush兴高采烈地探讨起贴纸设计的问题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a837d5396ddaf45d">他们年龄相仿，彼此之间实际上只有一两岁的差别，但Sodbayar却总有种奇怪的责任感，我作为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一个，有必要对弟弟们的未来负责，这样的想法在他心里常常浮现，因此在训练时的态度也就显得格外严厉一些，即便那时他甚至连自己的前途都无法预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8d59cf8e17adc8f3">有时Sodbayar会想起真正比他年长好几岁的另一个人，早在和Azbayar还有Ayush一起加入Aim4R Gaming的青训队之前，他和Garidmagnai已经在乌兰巴托的某个国际象棋俱乐部相识，后来还一起组队打过网吧联赛，并拿下了那个赛季的冠军——现在看来这当然算不上什么荣誉，可在那时这个奖杯显然帮助他向妈妈证明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我具备选择职业道路的天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a638e8363304bb2f">Sodbayar不是那种叛逆的孩子。平时省下一些饭钱攒起来作为网费，然后在周五放学之后去网吧打一下午的CSGO，已经是他做过的相对最出格的事情。那其实不算什么很令人怀念的日子，好不容易攒了一周的钱，想要和那些服务器里水平更高的玩家对战，却往往要等待好几个小时，最后却可能刚刚进去就被人又踢出来，理由可能只是不认识你、年纪太小，或者就只是单纯地想踢人就随手踢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a252fe1b847ceb93">——真是让人讨厌的大人们。后来某次在休息室里闲聊的时候，他心血来潮问Ayush，还记不记得他们三个人以前结伴去网吧玩CS的事情。Ayush就笑，说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候我们可真是被欺负得超级惨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e8ed4c28735e1d67c">“我看现在谁敢违逆蒙古国第一高手。”趴在沙发靠背上的Azbayar懒洋洋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911ce7b62851a2fa">“好自恋啊你。”Ayush说，“说起来，我之前有一次放假的时候，还突发奇想去Az网吧玩过呢，结果一进门就被粉丝认出来了，不得不给他们签了名，哈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b085ce812f62c6ae">“说得那么不情愿的样子，明明就乐在其中吧？你这小崽子。”旁边的Garidmagnai正无动于衷地玩手机，看似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丝毫不感兴趣，却在此刻精准地发表了一针见血的评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976fd0a0ab969c33">“没这种事。”Ayush说，“喂Usukhuu，你笑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900de1af146a6e00">被莫名扫射的狙击手戴一顶红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似乎也在专心玩手机，Usukhbayar从对面的沙发上抬起头看过来，眼神很无辜：“什么呀？我没笑啊——你看错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ace1f92894340d32">Ayush呲牙咧嘴地冲他翻白眼，说我双眼视力都是1.5怎么可能看错，你当我是Bayraa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bf58fb6637b36a60">旁边正好整以暇看戏的Sodbayar：？</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861afc9bed721475">Azbayar在后面笑得不行，他一只手搭着沙发靠背，俯身的时候脸埋进青年的肩窝里，整个人几乎半挂在Sodbayar肩膀上，嘴里还在十分不怀好意地拱火：“Bayaraa，他骂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9f68c9c80b09fb0b">Sodbayar一巴掌按在他头顶，泄愤似的揉了两把此人柔软鬈曲的毛发，又抢在Azbayar再一次张嘴打算撒娇之前收回手——他当然了解他，队伍的明星步枪手实际上是个非常好懂的人，他才十八岁，那么年轻，那么柔软，又那么锋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b42ff2986a6468af">偶尔Sodbayar会梦见他们更小的时候，那是2020年，在一间狭小的训练室里为那些线上比赛里出现的失误争吵，梦里的Azbayar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瞪着他的眼神是那种毫不服输的倔强，Ayush和另外两个孩子站在旁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不知道该怎么劝架才好的尴尬神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9e67dd2e0415f1c5">“我的前途还不需要你来替我操心。”他听见Azbayar冷冷地说，“我已经说过了，那颗烟是不小心，我们昨天输掉比赛难道只是因为那一分吗？比起总是盯着我有没有好好训练，不如先管好自己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8ae4f60ecc3b3eff">“有时候葬送关键局势的东西不就是这样的细节吗？”他那时应该是这样反问对方的，“你现在连这种坏习惯都不愿意改掉，还要幻想以后能拿Major冠军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b686c0bd8d9c28d6">人在做梦时所看到的一切都似乎既清晰又模糊，某些瞬间就像是电影里导演故意想要强调细节时使用的那种蒙太奇式手法，于是他注意到Azbayar的眼睛里在那一刻闪过某种仿佛被刺伤了的错愕，那情绪消失得很快，几乎像是错觉，紧接着Sodbayar听见男孩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他懒洋洋地挑起一侧眉毛，脸上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后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轻柔语气说：“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哈哈，Bayaraa，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怎么，你这么在意，难道我是你冠军阵容的最后一块拼图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856ec7c181c3a3bc">他仍然那样亲昵地称呼他的名字，说出的话却格外刻薄。显而易见的挑衅，Sodbayar很清楚对方是在试图激怒自己，理智告诉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就在这里停下，不然事情一定会变得更糟。但另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如果一切行动都能够顺利地遵循理智运作，他们两个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不会走上电子竞技的职业道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8126ff9986827cea">“我是怎么想的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如果你真的不想赢，不想拿冠军，打算把你的游戏天赋就这样浪费掉，那还是尽早退出，不要打职业比较好吧？继续坐在这里也没有意义，只是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而已，不是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9856d8a234857194">那个梦总以十四岁的Sodbayar不留情面的反问结尾。记忆中旁边的Ayush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打算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扑上去按住Azbayar，以免他在盛怒之下对队友动手，可是这场争执的另一方却并未真的产生那么剧烈的情绪波动，男孩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用一种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复杂眼神看着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81c5dd2c72847b77">不可以随便浪费长生天赐予的东西——大概是因为产生了类似于这样的想法，所以当时才会那样说吧。后来Sodbayar也反省过自己，是不是总仗着年纪稍长就对队友们太严厉，却也没能真的做到作为大人应该做的事情，因此才在那样的气氛之下口不择言地说出了过分的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b04eee7c9a721a96">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为互为很亲密很了解彼此的关系，才能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对方的痛处——他心里其实很清楚，Azbayar的胜负欲从未逊色于任何人；而那些藏在他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有关于冠军的想象里，Jamka当然也是站在他身边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8013ed464fee5a77">顺带一提，那天Ayush的担忧后来并没有变成现实，被劈头盖脸训斥一通的男孩保持着沉默，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外走，目不斜视地和他擦肩而过。Sodbayar也没有回头，视线最终落在显示器里的数据结算界面上，他盯着那串很耀眼的击杀数看了一会，很认真地想：比起说出会让你讨厌我的话，我更不希望你被这个残酷的环境淘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aa6de256084d113f">这场争吵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Azbayar肉眼可见地在训练时变得更认真，他们三个人仍然坐在一起，结束一天的训练之后也还是会结伴回家，风暴似乎只对游戏之内的东西产生了影响，男孩们的友谊仍然坚不可摧，可是非常偶尔的时候，Sodbayar会想起他们谈及冠军梦想的那一天同伴脸上闪闪发光的神情，后来Azbayar没再提起过与之相关的话题，他在训练赛里打出漂亮的战绩，被经理单独叫去谈话，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带有隐约的兴奋神色，Sodbayar有些神经质地反复按下tab，看记分板上属于他们的ID依次排列，在离别尚未到来的时刻就已然察觉到一种渺远的疼痛涌上心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bcdad3d98479744e">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上午，他在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发现，他旁边的那个位置上属于它原来主人的东西被收拾一空，经理向剩下的四个人宣布了一份新的名单，其中那个陌生的ID属于另一个即将要和他们一起打比赛的孩子。Sodbayar并不太认真地听完了经理嘱咐他们要好好相处不要吵架的话，心里却在想前一天回家的路上和Azbayar告别的时候对方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68d27ee11a6819e38">彼时坐在他另一侧的Ayush看上去却没什么异样，训练赛开始之前Sodbayar抓住机会找了个空档压低声音问：“他昨天和你说了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899ae7f65f500fc8">Ayush露出不解的表情：“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a5eaeda2291ab0de">“就是——Senzu不和我们一起打下周那个比赛的事。”Sodbayar说，努力让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没那么在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b908e9fa6ee371c2">“哦……他最近是和打天梯认识的朋友组了个队。”Ayush随口说，他正专注于欣赏自己最近新买的饰品，因此并未察觉Sodbayar情绪的不对劲，“据说他们FACEIT组排胜率挺高的……不过肯定是我们更厉害啦，我昨天还跟Jamka说要虐他们来着，嘿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0aea2deed04d6dccc">Sodbayar胡乱地点了点头，有一瞬间觉得很茫然，鼠标在购买轮盘上划了两圈，甚至差点忘记买手枪局需要的道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ab87c5797765d456">只是和新朋友组队？他在训练赛间隙点开Azbayar的FACEIT主页翻阅对方的近期战绩，映入眼帘是清一色的绿。这是他给出的答案吗？Sodbayar想，只要想到就要去尝试，无所畏惧的自信，如今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兑现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998de2b02f01b9e4">实际上直到数年之后他们又在新的队伍里做队友，真的走得更远，Sodbayar在采访里被主持人问起往事，才意识到那根本算不上Azbayar人生中的什么重要抉择，相较而言，他自己跑去和Garidmagnai做队友这件事才是几乎改变了一切的那块多米诺骨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a46ff7868382b5c4">“……不过我当时还挺难过的，因为——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亲口告诉我吧。”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bccbc33e7e3127ae">“真没想到原来那时候你会因为我没和你组队打比赛这么伤心——”Azbayar说，他歪歪扭扭地在沙发上瘫成一条人，举着手机欣赏队友的访谈视频，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点评的时候还非常刻意地拖长了声音，“好记仇啊Bayaraa，我以为只有Ayushaa会这么幼稚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98b3c4bdb20cde00">“闭嘴。你好烦啊。”Sodbayar就坐在他旁边，板着脸瞪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忍住也笑了，“怎么，你干了还不让人说吗？这么霸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92ecfddf0c23a12a">Azbayar按灭手机屏幕，懒洋洋地往他身上一倒，哼哼唧唧地说你记什么仇啊，那个比赛我也就打了两张图，然后就因为队友突然有事打不了弃权啦，况且你后来不也没和我们一起了吗？你那才是真的始乱终弃你不知道Ayushaa那时候其实伤心得要死我觉得他肯定偷偷哭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8a51f75df40a8e1d">“啊，Senzu，你知道吗，其实有一件事我真的很后悔，那就是在The Black Company的时候没趁你晚上睡着了掐死你。”窝在沙发另一侧的Ayush面无表情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8930e3961ea30057">“你要毁了蒙古CS吗？”Azbayar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96f2d4665a532b2e">“谢谢你，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现在掐死你也不晚。”Ayush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8f77c27b84423092">“你怎么舍得的。”Azbayar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唉你这样对我的话我会很伤心的哦Ayushaa——”</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849fde6f9418b692">“该伤心的人不是我吗？”Ayush又咧嘴笑起来，“还真是超级自我啊你这家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bde9db40b359fa4b">一旁偷听的Usukhbayar欲言又止地抬起头，狙击手的眼珠犹豫地从Azbayar的脸上缓缓转到Ayush的脸上，他似乎的确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和Sodbayar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算了”的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acaaff5e4c5f185c">队伍里最小的人当然是有一些属于孩子的特权的，虽然实际上Sodbayar也可以被算进年纪小的行列当中，但人们总会下意识地因为他沉稳的性格和成熟的表现忽略他的实际年龄。“为蒙古CS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的选手”，社区这样描述他和Garidmagnai，传统意义上的所谓双子星那样的概念，从第一次出贴纸到终于打进Major冠军组，队伍换了很多很多人，只有他始终站在Garidmagnai身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已经可以被称为老将。很早之前他们一起拿过某个网吧赛的冠军，赛后拍的照片里所有人看上去都非常青涩，Garidmagnai那时候还很瘦，抿嘴微笑着望向镜头，神情沉静，Sodbayar手握奖杯，站得笔直，但因为面容过分稚嫩而显得有些滑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b46eea54c3190f3d">“真的很像小学生。”Erdenedalai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屏幕，用一种调侃的口吻说，“不过其实蛮可爱的，后来就变得太老成啦Bayraa，有时候也不用这么懂事的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9366c438c7eb99cc">“是因为从正式出道开始就一直和Garidaa哥这样的选手做队友的缘故吧。”Azbayar说，“话说你们当了几年队友了？我没记错的话是四年多？是从Checkmate开始的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a5ecf1d33aea39bd">“这听起来有点像是结婚纪念日之类的东西啊，那么有人要请我吃饭吗？”被提及的人的声音远远地从走廊上飘过来，Garidmagnai推开门走进休息室，脚步轻快，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是很促狭的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8d44d93136e05d5d">“有点恶心。”Erdenedalai评价，“你到底怎么想到这种形容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adf3e4b71bbf8a78">Azbayar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带头鼓掌：“确实，maaRaa哥说得很对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ae35f770535aecff">“我现在给你一拳你也会说我做得对吗？”Garidmagnai说，“可以立马让你倒头就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8a84fee37243a559">“那开不了游戏了啊。”Usukhbayar说，“一会的比赛要怎么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9e9ad3c3e2f68b02">“maaRaa哥不是在名单上替补吗？”Ayush狡黠地眯起眼，“让maaRaa哥来带我们赢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b60ffba68c14790b">“喂——搞什么，现在是已经快进到Thank you Senzu了吗？”Azbayar说，“果然最不能得罪的人还是Garidaa哥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a4a6c12693a890ca">“你才发现吗？”Ayush说，“不过或许最不能得罪的人是Bayraa才对——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没法跟你解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8147fdd1ff7e7915">“又关我什么事？”Sodbayar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ae3deba0cc8b93f6">Usukhbayar忍俊不禁，偷笑的时候低头欲盖弥彰地抬手试图挡住下半张脸，但实际上已经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Erdenedalai也被逗乐了：“这次是U20年龄组的摔跤大赛了吗？看起来mz仍然会轻松取胜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841bc7fdc1e5dcaa">“为什么不能是我充分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在这一次反败为胜拿下冠军？”Azbayar说，“喂Garidaa哥，你那是什么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8b828e9e336ed5a7d">“啊，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所以有点没绷住，不好意思，你继续。”Garidmagnai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be32e647fd632d31">“这种优势在于体重的活动倒是别每次都算上我啊。”Sodbayar笑着抱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96e0d6d755a750fb">“早说了你得多吃点。”Azbayar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8060f3f8b936919a">“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好不好？”Sodbayar白他一眼，“去欧洲打比赛的时候我都怕大家觉得The MongolZ虐待未成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9184f4292e57a97c">Azbayar耸耸肩，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种“说不过你，随你怎么说”的摆烂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bf64eeff88947fe5">大约两年之前，这样的场景实际上并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时他还在NKT，打某一届ECL杯赛的Consolidation final，和IHC争夺进入EPL第十七赛季的资格。胜者组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他们其实赢过IHC，但那场关乎晋级名额的比赛输得很惨，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两张图小分拿下，全队五个人的Rating甚至没有谁超过了1.0。那是他最后一次和Techno4K做对手，后来IHC的阵容被The MongolZ收购，而他在那之后一周被队伍下放，直到五个月后成为Garidmagnai选择的最后一块拼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a5d7e810f378d9d7">和Bayraa再一次成为队友这件事，其实真的像是做梦一样，Azbayar偶尔会这样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9843d4ae508bd892">他在新的队伍里迎来十八岁生日，前一天他们刚赢了比赛，经理在零点到来之际端着蛋糕钻进训练室，一群人挤在狭窄的酒店房间里，气氛热烈，Azbayar却在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一年以前的同一个凌晨，在那段几乎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光里日历安静地翻篇，把他下放的那支队伍前一天刚输掉一场IEM悉尼亚洲封闭预选的资格赛，那个日期交错的凌晨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盯着hltv的赛后数据网页想，如果登进服务器里的ID是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a76dc6b87f896b0c">蜡烛顶端燃烧着的火苗正因为呼吸产生的微弱气流欣悦地跳动，Ayush从背后推他，说愣着干什么快许愿啊，哎要不然你的生日愿望就许我们今年科隆夺冠吧？Garidmagnai说就算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你也别说，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知不知道。Usukhbayar面露惊讶，说你居然相信这个？而Sodbayar抱臂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只是抿嘴笑着，眼神却温和地落在他身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b725e44c726b04a7">他意识到他真的在这里重获新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81d9fb5c3f8f9b2d">科隆出局之后他们从德国飞回蒙古休息，假期过半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打电话约了心理咨询，去见心理医生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当然，这并不能算是看病，只是在面对这类拥有医生头衔的对象时人们难免感到不安，Azbayar叼着烟用Google地图搜索出行路线，心想就算是我这样的强者也不能免俗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aabffd7c5a236a2a6">真的站在咨询室门口时，他又萌生了一点退意，新奇的底色实际上是陌生，而陌生感总是会导向不适，基于本能运作的自我保护机制，而当Azbayar推开门走进去并在咨询师的对面坐下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一切都和他想象中的情形截然不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b2b2d0c9ae7799a0">后续的整个交谈过程也意外地很顺利，咨询师在他临走前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试着写一写以前的事情——不，当然不需要给任何人看，想到什么写什么就可以，不过不愿意写也没关系，这只是个小建议，仅此而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9435f1e343deb8b6">就像写日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a96fcd41bcc3d6cda">是的，就像写日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9711cbcab1939a2d">直到咨询结束后又过了一周，Azbayar仍然在思考该建议的实际可行性，他没写过日记，或是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还在上学的时候觉得这是小女生才会做的事，后来打职业忙于训练，又少有私人空间，除了签名之外甚至几乎没太多机会握笔，当然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握住鼠标比做任何别的事情都显得更容易，就像武士握住刀剑那样恰如其分。偶尔Azbayar在结束一局游戏之后欣赏FACEIT的数据结算界面时会略微有些自得地想：或许我正是为此而生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98f8d0554db6ede2">这当然绝非大话。The MongolZ如今的五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在蒙古CS职业圈里精挑细选筛了又筛才挑出来的、最顶尖的选手——从天赋到性格都足够合适，用万里挑一形容也完全不夸张，虽然在队伍不断换人的整个过程中争议从未消失过，尤其是确定签下Azbayar来替代hasteka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脸书、推特，甚至连hltv的新闻评论区都吵得沸沸扬扬，有很多人质疑这个决定，有的猜测这一阵容改变是因为队内的某人和某人关系不好，还有的直言The MongolZ宁愿签一个骗子都不愿意让sk0R回来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Azbayar后来无聊的时候重新把当时的新闻搜出来看评论，依靠拙劣的英语水平和万能的Google翻译半蒙半猜弄懂大概，立马乐不可支地拉Ayush来一起欣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484b7c10d4015e620">“你每天没事做的时候就是在看这种东西？哎，Senzu，我都懒得骂你。”Ayush说，“你是抖m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8602f284771f2ae1">“等到过了这么久之后再看他们讲的这些话不觉得很好玩吗？”Azbayar歪着头，笑嘻嘻地说，“没想到吧哥们，我们现在已经是世界排名前十的队伍咯——而且Ayush，你看，也有人说这是一次很不错的变阵呢，有眼光的CS观众还是存在的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aee9c181b3040c13">Ayush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然后没忍住也笑了起来，说那你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比Pro还懂CS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a07dec2b6d590fd0">对于职业选手而言，频繁关注社区的评价实际上是一种不太被提倡的行为，电子竞技观众的爱与恨往往一体两面，围绕队伍比赛的输赢和选手发挥的好坏展开，比起客观公正的分析其中更多的内容或许只是基于发泄情绪的需要而出现。Azbayar并不是不清楚这一点，但年轻最大的优点和缺点或许正是那种近乎狂妄的无畏，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少考虑后果，相信自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80adee5a010af6d9">他一向拥有像风暴那样摧毁一切的自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b702d400cb081b79">快收假的时候Ayush约他出门吃饭，晚上看完电影之后回家的路上经过商场，Azbayar犹豫再三，还是走进店里，买下一本很薄的日记本——反正也就是随便写点什么，那时他是这样想的，但等到真的坐在电脑桌前回想这四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又觉得实在太多太杂，几乎让人有些无从下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82a7ecd810c10636">假如一定要记录Senzu选手迄今为止的人生，该从哪里说起好呢？从男孩们最初的相识开始讲述吗？还是应该谈论后来那些姑且可以被称作各奔前程的选择？Azbayar咬着笔帽托腮沉思了好一会，才终于在纸上落下第一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b81f4cbf6b67df322">——说到我职业生涯的开端，大概是乌兰巴托的连锁网吧频繁举办的小型赛事，许多有CS天赋的蒙古年轻人都是从那里开始崭露头角，我和我如今的队友们当然也不例外。那时候我是蒙古CS社区公认非常toxic的年轻选手之一，我、Ayushaa、当时青训队的另外两个队友，还有现在队里公认为人温和稳重体贴细心的Bayraa都被这样评价过。不过我得说，这其实是不可避免的走向，因为在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如果不表现出很强硬的一面，就会被服务器里那些比我们更年长的玩家们欺负，而作为孩子的我们那时对强硬的全部理解只有这些，仅此而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824be75f425b7cd6">说起来，在正式加入职业队伍开始参加比赛之前，Ayushaa打游戏的时候总会被问是女生还是小孩——十岁出头的男孩子，还没变声呢，CS社区又一向是那样糟糕的环境——他承认自己是小孩子之后就会被队友踢出服务器，现在想起来，是不是应该撒谎说是女生更好一点？但这样大概更容易被识破吧，哈哈，那还是算了，想想也觉得有点尴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90e8faa122927516">十三岁的时候，我在Aim4R Gaming的青训队打过一段时间，其实那算不上什么很正式的职业队伍，但总而言之，我在那里和Ayushaa还有Bayraa一起，我们赢过一些比赛，当然也输掉另一些，并没有拿到很好的成绩，再之后就是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Bayraa加入Garidaa哥的队伍，两年之后在安特卫普Major拿到属于蒙古CS队伍的第一张贴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a1fbf767f6883571">要说有没有羡慕的感觉？大概是有的，但没那么夸张。那时我才十五岁吧，很年轻，当然对未来充满自信。印象里我是和Ayushaa一起在训练室里看了IHC晋级Major的那场比赛，当时全部的心情只不过是“这种事总有一天我也能做得到”而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af4ed791fd2e35c8">队伍集训的时候我总是和Ayushaa做室友，睡前惯例的聊天环节几乎都是在畅想未来，贴纸、冠军、MVP，等等。其间也不可避免地会提到Bayraa，他那时所在的IHC已经可以说是蒙古甚至亚洲最好的队伍之一，Ayushaa问我想不想加入IHC，我说废话，他又问我那你觉得我们有没有机会，我说当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a792ce8fc6c6524a">Ayushaa后来才告诉我，Bayraa去Checkmate的时候他们大吵了一架，因为在那之前Bayraa说自己生病了，所以得请一段时间假，就不参加集训了，但两个月后他发现对方实际上是在和Garidaa哥组队打FACEIT的黄金联赛。再之后他在某个下午听说Bayraa签约Checkmate的消息，一气之下对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当然也并没有改变任何事的结果。或许因为年纪稍长吧，Bayraa那时比我们两个都坚定得多，更何况那的确是更好的选择。我有时会想，强烈的信念感大概也算是一种天赋，在亚洲这样的CS环境里如果不能成为最顶尖的那一批人的话就毫无意义。其实加入The MongolZ之前我和Ayushaa一度辗转过很多队伍，也反复地在那些预选赛的预选赛里挣扎，没有人想输，胜利的滋味一旦尝过一次就再也不可能戒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b9a16e58878670287">现在我们不需要再为离别难过和争吵了，虽然后来事情的走向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顺利，但感谢长生天——或许也该感谢一下Garidaa哥或者maaRaa哥？明明那时候我身上有那种丑闻，居然也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选择签下我，还真是敢赌啊——呃等等，我这算不算在说队长和教练的坏话？哈哈，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也没机会看到我写的这些东西，况且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实话，毕竟在pvp类型的游戏里你永远没办法100%确定场上对手的行动，有的时候必须得赌一把，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某些孤注一掷的决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8725db6f9d6beb8d">——而我始终相信，幸运女神一定会在这样的时刻向我垂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a39feabcb6e22111">实际上，Azbayar很少怀念过去，年轻的步枪手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无需回头。那些灰暗的孤独的无望的日子早已过去，The MongolZ的Senzu选手拥有可以预见的无限光明的未来，他才十八岁，已经在两张贴纸上签下过自己的名字，进过Major冠军组，在Spodek竞技场的舞台上走到过四强，他当然会走得更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19ac0cff5b255f647">我的确非常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他想，于是最终在几乎被填满的纸页最后郑重其事写下总结陈词：没有什么可以从我手里夺走这一切——我不会允许我的人生重蹈覆辙，我发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adeefe51ebf41eca">卡托维兹之后The MongolZ又打进过三次淘汰赛，但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他们在达拉斯输给MOUZ，游戏正式结束的前一刻Azbayar已经退出到电脑桌面，他摘下耳机，听见台下的观众毫不吝啬地为胜者献上祝福，金色的焰火升起，场馆舞台侧面的射灯正从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半圆，灯光刺眼，有一瞬间他甚至错觉摄影师的镜头几乎要捕捉到他流泪的画面了，但手指按在眼眶上的时候触感仍然是干燥的，刺痛，像是数月之前纹身针扎进皮肤时留下的疼痛延续至今。那行英文仍然盘桓在他颈侧。无限可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ad91ec28960cbefb">一个月后他所渴求的可能性终于在奥斯汀变成现实，德州灿烂得令人目眩的日光下面主持人站在红毯尽头等他，Major总决赛，亚洲队伍，平均年龄甚至还不到二十一岁的、那样年轻的五个人。红毯两侧有人激情洋溢地高呼他的ID和他队伍的名字，他看见穿着The MongolZ队服的人们向他投来热切的眼神，他知道他比所有人都更渴望一场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b583c5b558054ebb">“我想要赢。”Azbayar直视镜头，微笑，然后非常诚恳地说，“我和我的队友，我们是为了赢得冠军才来到这里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b3fad0aa6bb66fbf">是的，在残酷的电子竞技世界里，惟有追求胜利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冠军象征所有的幸福，在淋金色的雨的那个瞬间任何痛苦都可以被一笔勾销，那是唯一的、无可辩驳的正确答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a81bdc3c0c0ce343">候场的时候Garidmagnai和Usukhbayar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天，后台的光线很暗，但声音却非常嘈杂，因此营造出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氛围。Azbayar站在队友旁边发呆，开幕式的一应流程早在彩排时就已经走过好几遍，眼下也正稳步推进，Blast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在他们身边穿行，其中一个路过他时小声地对他说了“加油”，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含有鼓励意味的单词，从队伍再一次打进Major冠军组到最终进入总决赛以来的这些日子里，他接收到过很多类似的善意，但对于这支年轻的队伍来说，每一份支持都仍然弥足珍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ad10e9932b03ddd0">谢谢，于是他也小声地回应了对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827df3b01e87b7be">“原来我们的粉丝已经不知不觉变得这么多了吗？连staff里也有？”Ayush在他身后突发感慨，“老实说，还挺不真实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b90bc3952931a4c7">“习惯就好。”Sodbayar说，“况且staff里有粉丝还挺正常的吧？毕竟他们几乎每一场比赛都会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9086cab13c095545">“万人迷确实不一样。”Azbayar说，“哎Bayraa，一想到那么多女孩子一颗芳心系在你这种人身上，我就替她们觉得可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97f5f9fff658d6c9">“下次官方再要找我们队的人拍营业我就不去了。”Sodbayar说，“换你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9ea4f404d4c8fa8c">“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好吗Bayaraa我知道你最大度了。”Azbayar犯贱很快但是道歉也很快，“求求你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8023fada2795ac45">Ayush幸灾乐祸地拍了他一下，发出非常大声的嘲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90c3c6015aaed2cc">舞台上开幕式仍在继续，拿到过五个Major冠军的选手在今天正式宣布退役，发表感言时一度哽咽，像是电影那样传奇的故事终于落幕，终结只是一个瞬间，而另一个所有人都很清楚的真理是，只要时间仍在向前，就总会有新的传奇不断诞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a66fd07d968135e4">他听见主持人在叫他的名字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8361f5aaf4fa5dea">观众席上点亮的手机闪光灯汇聚成一片星星的海洋。场馆的射灯早在登场前就尽数熄灭，庞大的黑暗沉沉地压下来，升降台向上，欢呼声像浪潮，热烈汹涌，有一秒钟他几乎误以为自己正身处某个位于太平洋中心的无人岛，面对漆黑的空旷的辽远的海，渺小如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9887e92504559827">乌兰巴托没有海。那里只有看不见边际的草原，广袤无垠的、苍翠的、美丽的，内陆的海。而如今他和四个队友跌跌撞撞走到这里，终于亲手为自己创造出另一片独特的星海，它当然不是那种从国际航班的舷窗向外望时可以窥见的蓝色，却远比真正的大海更美更耀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bcf2d0c922b1949b">Azbayar仰起头，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像一只仓鼠那样快乐地鼓起脸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88fcea39964fff01">昨日之日不可留，于是他们走向明天。</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b156c795bd6701e5">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ac64fcf0cca032d3" data-id="399f756bb4368099ac64fcf0cca032d3"><span><div id="399f756bb4368099ac64fcf0cca032d3"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399f756bb4368099ac64fcf0cca032d3" title="一千零一夜"><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一千零一夜</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789e5d88028c94b96">Summary：他无数次尝试使用他，最终耐心地磨合出一种如臂使指的默契，这样的默契并不仅仅只体现在赛场上。</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9c42e3715184eb22">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84fcedeef3d6f7e6">Garidmagnai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你很兴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a9535de085765f9b3">他的语气相当平铺直叙，实际上并无任何情绪掺杂其中，可Azbayar确信其中必然存在某种若有若无的嘲讽——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询问。于是他没说话，只是把脸撇向另一侧，以沉默表达出否认的态度，被对方握在掌心的阴茎却仍硬得发疼，甚至难以抑制地搏动了几下——他们很久没玩过这个了，所以，好吧，是的，他确实非常兴奋。Garidmagnai一向对他的状态了如指掌，Azbayar对此心知肚明，但偶尔也有不太想承认这点的时候——比如现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78599e62c627e600e">Garidmagnai不太明显地笑了一声，手指稍稍收紧，然后满意地感到被压在他掌根下面的、Azbayar的大腿肌肉不易察觉地僵了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8bc7d9059037f0dd">放松，他说，刚开始就硬得这么厉害的话，我有点担心你撑不到最后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8ef4e634d35b4b5d">Azbayar一言不发地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来抓他的手腕，指尖像祈求什么似的摩挲着那一小片相贴的皮肤，最终以一种很柔和的力道停留在跳动的脉搏上面，Garidmagnai低头审视他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Azbayar也仍然无意识地微微弯着眼睛，他总是在笑，因而让人产生那种想要看他流泪的欲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b74fd1f2878fc105">另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Garidmagnai的确因为这一想法的诞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而Azbayar开始因为他在他阴茎上缓慢的撸动喘息，他年轻的队友是个很容易读懂的人，真挚又热烈，对情欲的态度也坦诚到几乎可以称得上可爱的地步，一种动物性，Garidmagnai愉悦地想到，他安抚地拍了拍Azbayar的手背，又问：要不要我帮你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一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8c97f98b447181ff">他在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拇指稍稍用力地擦过最敏感的顶端，指腹薄茧的粗糙触感显然起到了足够的刺激作用，Azbayar猛地颤抖起来，他半闭着眼睛，急促地呼吸，小腹也绷紧了，因此显露出一点锻炼痕迹，漂亮的线条。男孩看上去并无余力回答这个问题，仍然搭在Garidmagnai手腕上的手指却毫无用力的迹象，事实上他的队长几乎只需轻轻一动就能挣脱这种束缚——或许那根本谈不上是束缚，反倒更像是一种依赖，Azbayar唯独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温驯，并不惹人怜惜，反倒很容易催生出人性中阴暗的那一面，本能的凌虐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800ad666fd8ae427">事实上，Garidmagnai的确正是那种冷血暴君类型的人物，这一点不论是在床上还是赛场上都早已体现得足够淋漓尽致，而Azbayar一向相当享受他的队长偶尔对他表露出的略显冷淡或是粗暴的态度，他们在目光交错中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落点是Garidmagnai的指尖点在他手心时一触即分的温度。他对他而言当然是特殊的。而征服和驯化的过程也像是一盘快棋，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在其中格外合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fa7c5d7628c70cc75">Garidmagnai稍微加快了撸动的节奏，从前端溢出的液体混杂着润滑往下淌，让整根阴茎都变得湿漉漉的，男孩低低地呻吟起来，他鬈曲的刘海下面是一对同样漆黑的瞳孔，此刻已经因为快感而微微涣散开，如同玻璃珠一般的质地，反射出灯光和掌控他欲望的人的影子，茫然无措却格外动人的神情，Garidmagnai歪着头稍微欣赏了几秒这种易碎的失神，在Azbayar开始因为他的触碰发起抖来的时候松开了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18d28fc6d0f7dda9d">“Garidaa哥——不——”Azbayar难耐地呜咽一声，几乎像是缺水的鱼那样弹动了一下，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挺腰追逐Garidmagnai掌心的冲动，虽然他们都很喜欢这样的玩法，但被推到欲望边缘却又无法彻底越过的感觉其实很难真正习惯，更何况——那些紧凑的行程安排也并没能给两个人匀出很多时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c8cafe63be993c232">即使在这样的场合，Garidmagnai的表情也足以用冷淡来形容，可是Azbayar悲哀地察觉到自己在那样的注视下硬得更加厉害，跪坐在他腿间的青年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并因此心情很好地挑了挑眉毛，继续用他干燥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Azbayar的大腿，富含性暗示意味的接触，却不足以给予更多的快感，膝盖骨被拢在温热的手心里把玩的时候男孩又微微颤抖起来，他实在很瘦，关节处的骨骼从表皮下面突起的部分甚至显得锋利，相当富有攻击性的一种性感。Azbayar缓慢地吸气又吐气，在整个过程中他不被允许抚慰自己，也不被允许随便乱动，只能分出大部分意志力用于控制自己的肢体而非那些囿于盆骨之间无处可去的欲望。Garidmagnai再一次握住他的阴茎，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轻柔地抚慰柱身，视线仍然落在男孩的脸上——而他年轻的队友沉默地仰头回望他，神情之中包含某种堪称微妙的期待，那实在是非常惹人爱怜的模样，且正随他手指的移动发生美妙的变化——淡淡的潮红从Azbayar的面颊向脖颈蔓延，在某一刻他又颤抖起来，指尖终于脱力地滑落下去，然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警告：Garidaa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826bd85d142c57f1">Garidmagnai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精准地在他话音截断的瞬间用拇指按住了他阴茎的顶端，Azbayar立刻难以抑制地呻吟出声，贴在年长一方掌心的膝关节几乎像是锈蚀的机械那样咔咔响了两声。这回他过了好一会才顺利地恢复平静，等到Garidmagnai放开手时，那根已经有些过度充血的阴茎随着男孩胸膛起伏的动作晃动，颤颤巍巍地吐出一股清液来——Garidmagnai非常乐意欣赏在这一过程中该器官呈现出的高度色情的勃起状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种美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8044c8402c45aa87">还有……多久？Azbayar低声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b333ce3bf45bf1e2">很遗憾，Garidmagnai扫了一眼放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嘴角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微妙弧度，语气轻快地说，才刚过了十分钟不到——看来你今天是真的很兴奋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ad42f2a1dad348e3">Azbayar哑着嗓子骂了句脏话，他仍在不由自主地喘息，Garidmagnai敏锐地察觉到那种存在于男孩身上的凶狠，像是一匹虽被驯服得很好但尚余野性的烈马，皮肉下面仍有嶙峋的脊骨，山岭一样绵延，年轻的指挥又无声地笑起来，他用手安抚地环过Azbayar的腰，手指按在那段支撑他躯干的骨头上，沿着脊椎一截截向下摸，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也让男孩发出了难以承受的呻吟，他的眼睛几乎完全闭上了，嘴唇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吐出一截殷红的舌尖。Garidmagnai再度用手指圈住他的阴茎，熟稔地从顶端一直捋到根部，立刻感到那捧抵在他掌心的后腰也像一张弓那样一并绷紧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add6eec2042dfe9c">并不需要太多富有技巧的爱抚，Azbayar在他手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再一次抵达了高潮的边缘，虽然Garidmagnai很清楚他的承受能力，但仍会为那样并存的脆弱和坚韧而感到略微动容，这大概可以算是一种相当有趣的特质，更何况他年轻的队友在他床上的时候也实在乖巧得惊人。Garidmagnai松开手又恶劣地捏住他乳尖玩弄时Azbayar的小腹和大腿抖得几乎像是马上就会发生痉挛，他看起来正在强忍那种出于本能的挣扎欲望，喘息却已经显得破碎不堪了。人们似乎总是会对那些玻璃材质的东西抱有一种强烈的破坏欲，Garidmagnai偶尔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在那双眼睛含着或许并不被其主人自知的期待神色转向他的时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ba25df021ad484e5">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赛场之内存在另一种意味的服从，Garidmagnai对整支队伍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而显而易见的事实是，Azbayar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年轻、狂妄、无所畏惧，他无数次尝试使用他，最终耐心地磨合出一种如臂使指的默契，这样的默契并不仅仅只体现在赛场上，Azbayar在被反复推向高潮边缘的混乱的意识里突如其来地捕捉到了某个事实——Garidmagnai也硬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851bc4f08e472189">他试图睁眼去看他的队长，在那之前发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流泪，濡湿的睫毛沉重地覆在眼睑上面，Azbayar艰难地眨眨眼，随后终于听见Garidmagnai已经开始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又有点得意地咧嘴笑了一下。是因为我，他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af71da443b32fa24">Garidmagnai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笑容，因为很快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无限地靠近了，他的队长伸手捏住他下颌，俯身吻他，动作并不温存，舌尖探进他口腔时带有某种粗暴的掠夺性质，但这样不同寻常的反应仍然让Azbayar心满意足地察觉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b670e2bbbca7257a">但是他很快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神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几乎令他缺氧的一个深而长的吻，Azbayar在铺天盖地的眩晕中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然后用指腹按住他嘴角，说话的声音却像隔着毛玻璃那样模糊不清，呼吸，他听见Garidmagnai以某种命令般的口吻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6926ccadf7d8f2ed0">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打捞上岸，Azbayar如梦初醒般地大口喘息起来，氤氲的情欲仍在支配他的大脑，Garidmagnai注意到男孩扩散开的漆黑的瞳仁正失焦地凝在他身上，其中是全然的信任，以及眼泪，一双可怜又可爱的眼睛，弧度漂亮的嘴唇因为此前的亲吻微微肿起，呈现出某种柔软湿润的艳丽色泽，他忍不住伸手抚摸那瓣嘴唇，然后并不意外地看到Azbayar非常乖顺地垂下眼睛，将他的手指含进嘴里，几乎是种本能的接纳，吞吐的过程中牙齿收得很好，在被他夹住舌尖玩弄时也只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9f2ad08fbfc0d1c4">啊，只是被玩前面就变成这副淫荡的样子了吗？Garidmagnai说，恐怕等会我还没插进去你就会射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1bd7cf3372cf960d5">Azbayar已经不太能够做到完全集中注意力思考，所以大概花了点时间才彻底理解这句荤话，他眯着眼摇了摇头，模糊地吐出一句不会，然后再一次伸手牢牢地抓住了Garidmagnai的手腕，Garidaa哥，他根本没有多犹豫哪怕一秒，就用那种恳求的语气叫了他的队长的名字，那你现在插进来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a328db148cfb794a">Garidmagnai几乎不可抑制地想要发出那种愉快得过头的叹息了，多么完美的、乖巧的、热情的性爱玩具，虽然他们此前已经做过很多次，但他年轻的队友总是还能让他感到某种程度上的惊喜。他再一次低头仔细端详Azbayar的脸，男孩下撇的眼尾泛红，因此抬眼看人时显得无辜，呈现出毫无攻击性的模样，欣赏一头会在自己面前驯顺地收起利爪的野兽总是会令人感到心情愉悦的，更何况有关于Azbayar在另一些时刻会露出的尖锐獠牙他再清楚不过，那样耀眼的明星步枪手，在赛场上几乎势不可挡，燎原的火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83a7d1f68165ae35">那好吧，Garidmagnai貌似大度地同意了这个提议，而后很快地瞥了一眼时间，才又说，还有最后十分钟，就算我插进来你也可以坚持得住的吧，Senzu？</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9ad5f2da66541de7">在床上的时候他的队长很少以商量的口吻对他说什么话，Azbayar当然明白那并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只是以问题作为包装的一条指令，和Garidmagnai平日里坐在他左手边对他下达的另一些指令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当然，不一样的是，那时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屏幕正中那颗小小的准星上面，也不会仅仅因为一句话就硬成这样——Garidmagnai没再说话，只是又睨着他挑了挑眉，而Azbayar显然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情，男孩极为少见地感到了羞耻，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脸，小声说：不，你——Garidaa哥……什么都别说，算我……算我求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8766e1d997c6ba65">Garidmagnai又笑了一下，但的确默许了这一请求，他伸手捞起Azbayar的腰，把男孩摆成跪趴的姿势，这才转头去拿旁边的润滑。指挥在做扩张这件事上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可在这样的场合温柔反而像是凌迟，只是一根手指抵在体内缓慢转动就让Azbayar快要跪不住了，他硬得不可思议的阴茎蹭在床单上，好像永无止境似的流着水，不可抵御的热切欲望压倒性地袭击了他，男孩抵着床面抖得厉害，攥紧身下的布料时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插进来的手指很快增加到三根，Garidmagnai随心所欲地屈伸指节，愉快地感到那种控制他年轻队友身体内部某个开关的权力仍然坚固地停留在他手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ae94e58a0ecc1509">Azbayar在他抽出手指转而换上阴茎将他填满的时候呜咽出声，Garidmagnai敏锐地察觉到他正在不自觉地蜷缩，于是握着他的腰又把他翻过来，看见那种恐慌从男孩的眼睛里漫出来，这一刻他又像是那种害怕被主人再一次抛弃的小动物了，柔软又潮湿的不安全感，矛盾，但因此显得格外鲜活，另一种有趣的特质，Garidmagnai难得耐心地赏玩了几秒他身上那种生涩的不安，而Azbayar则对此毫无察觉，他正因为深埋在他体内的那根东西旋转一周带来的摩擦剧烈颤抖，柱身青筋强硬地碾开本能收缩着的软肉。开拓和重塑的过程。男孩再一次被推到了危险的边缘，从喉咙里挤出失序的喘息，肢体却并未呈现更多的挣扎动作，于是Garidmagnai知道他已经非常接近那个即将彻底被欲望击溃的临界点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85cedf583fbbc7e6">五分钟，他低声说，再次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夹住Azbayar的乳尖摩擦，但几乎没有用力，仅仅只是缓慢的拨弄就已经让男孩不能自已地睁大了眼睛，断断续续地发出一种听上去快要崩溃的呻吟：操——Garidaa哥……别……别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a1c1d9ea77fff00c">那双眼睛，Garidmagnai情不自禁地想，比乌兰巴托的夜色更浓郁的黑色，他看见他流淌的眼泪，沿着脸颊向下滑，像一条没有尽头也似乎永远不会干涸的河，Azbayar的瞳孔几乎扩散到了极限，黑沉沉地覆盖掉大半虹膜，他容纳他的时候就像是那种完全由玻璃制成的器皿，亟待被使用，坚硬又易碎，在他身下颤抖好像下一秒就会破裂成无数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8489e80e3595c019">Garidmagnai没再碰他，却感觉到男孩湿热的甬道仍在贪婪地吮吸他的阴茎，于是他按住他的腰抽出大半，又浅浅捅进去一截，龟头抵住前列腺有一下没一下地磨，Azbayar立刻哆嗦着喘息起来，Garidmagnai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男孩本能地侧过头，撒娇似的贴紧他掌心，滚烫的吐息沉重地打在他手腕，像一头大型动物。不可否认的求欢。我还没开始操你呢，Garidmagnai轻声说，他当然并不期待Azbayar的回答，只是俯下身准确地找到他的嘴唇，在吻他的同时用力地挺腰操进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a1aadebc196fedd0">“我可以……吗？时间、Garidaa哥——我已经……我——”Azbayar含糊地吐出了几个单词，他再没办法组织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是无助地在情欲的潮水里挣扎——他几乎就要被汹涌的暗流吞没了，被顶到最深处的时候男孩的臀部无意识地抽动起来，眼睛也开始向上翻白，搭在Garidmagnai背上的指尖都在发抖，却始终无法越过那条划定的边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a482ffa820578213">……求你，他终于说。年轻的指挥惊讶地意识到，Azabayar摆出的这副驯服姿态竟然是在等待他给出许可。你还真是——Garidmagnai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再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自己埋在男孩体内的那根东西难以抑制地又涨大一圈。你真的做得很好，Senzu，他轻声说，已经足够了，现在你想要什么都可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f9b3cd795ed78079a">Azbayar含着他的后穴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抽搐起来，Garidmagnai勾着他的腿弯操他，缓慢地抽出来又重新插进去，小腹薄薄的一层肌肉底下阴茎顶起的形状很清晰，看看你自己吧，他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用手指轻柔地隔着皮肤按压那一小块凸出的区域，男孩抖得更厉害了，却又完全无力挣脱，眼睛里含有的情绪因而凝固成一种对即将面临那种不可思议的可怕高潮的恐惧，Garidmagnai怀着愉悦的心情垂眼注视他的脸，毫不留情地加快了顶弄的速度，手指也用了点力撸动男孩的阴茎，为他带去那种前后夹击的强烈快感，Azbayar绷紧了身体，在这场狂风骤雨般的性爱中以像是要折断自己那样的力道向后仰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0bd73ddb66ed70804">他彻底迎来了高潮，在某一瞬间感到自己越过一座几乎高不可攀的山峰的顶端，紧接着袭来的就是巨大的失重感，令人迷醉的炽热情欲彻底淹没了他，于是他放任自己顺势向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坠落，我在为他坠落，大脑一片空白之际Azbayar茫然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8bbbd535a87dffdb">男孩抽噎着射出来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可怜，他像是水做的，生理性的眼泪几乎把脸侧的那一小片床单全部打湿了，精液从阴茎顶端的罅隙里往外流，在他小腹凹陷下去的地方汇聚成一汪浅浅的、乳白色的湖。但Garidmagnai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在Azbayar下意识地试图合拢双腿的时候又掐着他腿根将他打开，龟头抵住他翕张的穴口粗暴地整根顶进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a595c80444742265">在射过之后的不应期里继续被操是种很可怕的感觉，一切都好像正在失去控制，彻头彻尾的侵犯，高潮被蛮横地延长，快感却无法再向上累积，因此变成一场无休止的酷刑。Azbayar咬住嘴唇，溃不成军地喘息，他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快感了，但他无处可逃，只能被动地承受Garidmagnai无情的挞伐。过度狂乱的欢愉，仿佛有一道电流正在他的脊椎间激烈地来回流窜，仅仅数秒后Azbayar便绝望地意识到，他大约的确又在Garidmagnai的手里勃起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87a2fa20cdfec3dc">然后他听见指挥很平静地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也是忍得挺辛苦的，Garidmagnai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8a44dd74298d4a51">又一个吻落下来，实际上非常克制，但指挥下半身的动作却与之截然相反，Garidmagnai几乎在以某种毫无章法也毫无规律的方式抽插，给他撸的时候手掌收紧的力度也像是打算将他彻底榨干，可终于被内射的时候Azbayar才狼狈地察觉到自己居然还半硬着，仍在不断向外溢出液体的阴茎抵在Garidmagnai的小腹上，把两个人相连的地方弄得乱七八糟。他头晕得厉害，感到浑身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发生痉挛，好像处在永远不会结束折磨的情欲的地狱，有那么一两秒钟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最后究竟会射出什么东西——或许是脑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8466eca2b0debc32">一个相当无厘头的想法，但大概是一场过分美妙的性爱之后近乎脱力的疲惫让他不慎吐露了心声，因为很快Azbayar就听见Garidmagnai有点无语地冷笑了一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b02feb8d870e4691">这个假期可能是得抽空带你去趟医院看看脑子了，他的队长这样说。</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aa772c115c0a0cc05">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98ecc161302c184e" data-id="399f756bb436800998ecc161302c184e"><span><div id="399f756bb436800998ecc161302c184e"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399f756bb436800998ecc161302c184e" title="心照"><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心照</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83f9e3119820f906">Summary：这种了解从不只是单方面存续的，在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在他接受和遵从他做出的判断和决定的时候，赛场内外的时间都在无声地流动。</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3bd6ee760940f7cc5">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b21be9e6d4994938">他跪坐在Garidmagnai脚边的地毯上，只浅浅将对方的阴茎含进去一点，舌尖狡黠地扫过顶端，又抬起眼看他的队长，可怜兮兮的样子，讲话也显得含糊，其内容却相当不解风情：“我觉得下次那颗二楼火可以再早一点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ea827dca59f5b509a">“这种时候还在想比赛的事情吗？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太认真还是不认真了。”Garidmagnai坐在床沿，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很散漫地笑了一下，搭在男孩颈后的指尖稍稍用力，安抚似的，却又像是种漫不经心的催促，“不过——的确如此，等之后复盘的时候再仔细讨论一下那个回合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a902e9bc40d90001">Azbayar眨了眨眼，轻飘飘地嗯一声，又重新垂下眼，撑着Garidmagnai的大腿把那根阴茎往嘴里送进去，脸颊因为口腔收紧的动作向内微微凹陷，看上去其实有点微妙的可爱。被深喉的人不太明显地吸了一口冷气，操，他说，语气显然是那种感觉很爽的状态，Azbayar倒因此流露出了点得意的情绪，他虽然暂时没办法说话，但鬼点子很多，吞吐的过程中偶尔故意用牙齿磕一下柱身，轻微的疼痛感在此时此刻成为某种用于调情的手段，相当青涩的心机。男孩的鼻尖在含到最深处的时候抵上指挥的小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皮肤，像在暗示什么，于是他很快听见他的队长发出一声有点无奈的叹息，Garidmagnai像是在抚摸某种家养的动物，手指温和地捋过他后脑的头发，几乎纵容的姿态，插在他嘴里的东西却很硬，且隐约有比现在更胜一筹的趋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a662d7e862a787ec">口交实际上是一种极具侵略感的行为，龟头抵进喉咙深处的时候引发人体自我保护性质的咽反射，肌肉自发地收缩挤压，源自生理性的抗拒，因此令人产生强烈的窒息感，Azbayar轻微地颤抖起来，只是简单地给Garidmagnai做了几下深喉他就已经硬了，原本攀在指挥大腿上的手也无意识地往身下探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8f65eb694c8a38cf">他的动作被制止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指落下来，青年的指腹带点薄茧，触感有点粗糙，强势地扣住他手腕，Garidmagnai又笑了一下，语气也带一点微妙的愉悦，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幕相当有趣：我没有允许你这么做吧，Senzu？</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9c69e90fdc746921">Azbayar吐出嘴里的东西，仰头看他，眼睛里仍含一点雾蒙蒙的水汽，男孩轻飘飘地歪一下头，露出那种有点无辜又有点狡猾的笑容，原谅我一次嘛，他说，我又不是故意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8cd1cdebae758d51">Garidmagnai偶尔觉得他年轻的队友是很擅长撒娇的人，Azbayar显而易见地是那种浸泡在爱意里长大的孩子，因此表现出热烈又自由的个性，也总是并不吝惜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其实的确是会非常受欢迎的特质，又因为对分寸感的良好把握而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实在是过于聪明的直觉派，Garidmagnai想，他垂眼注视Azbayar的脸，难得地在这样的场合发了几秒钟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a519ff82095fc4e4">啊，真的生气了吗，Garidaa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ba1f8d004c60209c9">虽然没办法直接得知指挥具体在想什么，但Azbayar敏锐地意识到对方实际上没太认真，一种难免会令人产生挫败感的情况，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乖觉地埋头在他的队长的胯间，又一次把那根阴茎含进大半，收着牙齿讨好地舔舐，但并不真的吞到底，隔靴搔痒似的，像那种试图引起主人注意的家养宠物犬，适当地释放出一些无伤大雅的顽劣，反倒更惹人怜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d91f7dceebecf1292">没这回事，Garidmagnai说，他仍然握着他的手腕，指腹压在跳动的脉搏上面时，几乎让人产生一种彼此的心跳正在通过相贴的皮肤发生共振的错觉，Azbayar再度抬眼看他，从指挥的表情里意识到这话还有下文，我只是在想，你能长成这样也挺难得的，他很快听见对方接着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b938e212780fae90">Azbayar又眨了眨眼，那看来我的技术确实很好啊，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5b1e3ea460e6ece03">你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8a58e3ec57e7a31b">毕竟你难得会在采访之外的时候夸人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b43bcbcdf788418d">还真是自恋啊，就这么肯定我在夸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98a80f522183db2e9">Azbayar因为这话又笑起来，表情带有某种纯然的天真，眼神却毋庸置疑地显得笃定，难道不是吗？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bf7ad82fe996eff9">Garidmagnai也笑了，他拍拍男孩的脸颊，捏着他的下巴将他从他胯间推开一段距离，这才用力拉他起来，Azbayar几乎是踉跄着跌进他怀里，腿麻了，他小声抱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f87f2ff07c4f078b2">那不做了？Garidmagnai说，手臂揽在他腰间，语气毫无波动的样子，但Azbayar心知肚明此人肯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8442da0adabb23f1">喂——不要总是得了便宜卖乖啊，Garidaa哥，Azbayar说，况且你明明也很想做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1bf6af7419c4c7865">Garidmagnai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或许吧，他说，又偏过头来吻他，Azbayar被他亲得快缺氧，只能乖巧地向他的队长献出柔软的舌尖，但在Garidmagnai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让他换气的间隙突发奇想，说队长你觉得自己的味道尝起来怎么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96edcc538ce7ca8b">他当然很清楚这个问题不会得到答案，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情趣的一部分，指挥按在他后颈的手指危险地收紧了，再吻他的时候惩罚似的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很具有Garidmagnai风格的回应，那根阴茎仍然直愣愣地抵在他大腿上，Azbayar猛然察觉到它正兴奋地搏动，一种几乎令人心生不妙之感的勃发的欲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8ac3d034dde837a5">仅仅半分钟后他单手撑着Garidmagnai的肩膀，扶着对方的阴茎慢慢往下坐，于是感到那种不妙并非错觉。他们过去做的时候不太常用这个姿势，但Azbayar很快发现骑乘的确能让那根东西进到一个很深的地方，让人产生即将被捅穿的微妙恐惧，终于把整根吃到底时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自己像是被钉在Garidmagnai的阴茎上面，那其实是很下流的感受，开拓、塑造、成型，某个瞬间Azbayar几乎产生另一种强烈的错觉：他正被做成一个专为Garidmagnai量身定做的飞机杯，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供他的队长使用。龟头重重碾过前列腺时他腿软得厉害，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楔在身体里的阴茎之外感觉不到任何别的东西存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afaef984e348e684">等到Azbayar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立刻察觉到了另一个人存在感过分强烈的视线，年轻的指挥难得需要仰起脸来看他，手臂虚虚地环过他赤裸的肩背，却并没有用什么力气，眼神呈现出一种发现新奇事物的饶有趣味，表情倒很享受的样子，Azbayar被他盯得毛骨悚然，Garidaa哥，他小声说，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像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888ae02f36168cab">Garidmagnai的眼珠轻快地转动一圈，但仍旧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来碰他，从胸膛一直摸到小腹，指腹富有技巧性地捻过他乳尖，又沿着肌理摸索一层薄薄肌肉下面隐约被龟头顶出的轮廓，在那个位置轻柔地打着圈揉按几下，听见男孩闷哼一声，又露出个满意的笑来，手掌这才往下，不偏不倚地握住了他硬得淌水的阴茎，缓慢地从顶端到根部捋了几个来回，Azbayar被搞得直喘，下意识挺腰往他掌心里蹭。Garidmagnai似乎也没打算阻止，只是落在他背上的手指沿着嶙峋的脊椎骨一截截按下去，像在百无聊赖地点数，但指尖略微多用了几分力，被他顺着骨头摸到腰窝的时候Azbayar很明显地抖了一下，腰也软绵绵地塌下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fb548c6109cb7b4f8">今天这么敏感？年轻的指挥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摸索着掂了一下手心里的东西的分量，很快又笑了：看来最近你很乖嘛，Senzu。</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9be9e40e4c4e3362">总是在说奇怪的话啊，Garidaa哥，Azbayar当然清楚他话里的深意，也不否认，只是有点欲求不满地哼哼两声，又顺势往前一趴，把脸埋进指挥的肩窝里，才拖长了声音说：你别光摸啊，倒是也稍微动一下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b2dfe8d620bd71dc">不是打算自己来吗？Garidmagnai懒洋洋地说，顺从你了还不行？有点贪心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b332c6e97ce3a19d">那种洞察人心的能力，偶尔展现出冰山一角的时候会显得有点可怕，令人疑心自己在他面前是否还有秘密可言。Azbayar叹一口气，说你这样我很没有面子诶Garidaa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98338c074f15b7699">Garidmagnai轻飘飘地嗯了一声，那好吧，指挥貌似妥协似的说，当我没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9b35f2c98aed04dc">Azbayar稍微向后仰了仰，和他对视数秒，然后像被蛊惑那样虔诚地低下头，将一个吻落在青年唇畔，但很快被他的队长反客为主扣住下颌加深了这个吻，粗暴的掠夺，Garidmagnai熟稔地将舌尖探进他口腔，灵活地舔舐过男孩敏感的上颚，绞着他的舌头勾缠，Azbayar被他亲得喘不过气，生理性的眼泪又无休止地溢出来，几乎把睫毛全部浸湿了。男孩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着红，露出那种惹人怜爱的神色。脆弱，Garidmagnai想，一种实际上和他年轻队友的性格非常矛盾的气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9aeae89232c37b0a">真的很会扮可怜啊，Jamka，总是这样轻易地让人心软呢，指挥用那种很平淡的语气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09530ca531dc2f542">他的手从Azbayar的下颌流连至脖颈，虎口在他喉结上下的位置缓缓摩挲，带有威胁意味的动作，却也代表某种程度上存在信任。倚在他怀里的男孩保持着微妙的沉默，似乎是默认了这种说法，对他的动作也丝毫没有挣扎的打算，于是在手指略微收紧的时候Garidmagnai感到颈动脉的规律性搏动——Azbayar的心跳很快，足以证明其主人实际上非常兴奋，这一结论当然也能够在另一些地方体现出来，比如他抽搐着吮吸他阴茎的内里，被操开之后那口穴本能地收缩绞紧，柔软、湿热，几乎显得有点过分淫荡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9a34fa123a9cac01">别这么贪吃，Garidmagnai说，又伸手拍拍男孩的屁股，示意他不要浪费时间，其中并不带有训诫的意味，Azbayar却因为这一动作难耐地喘息起来，但他很快地咬住了嘴唇，把呻吟吞回喉咙里，随即感到并非只有自己感到那种欲壑难填的空虚——那根还插在他身体里的阴茎同样也产生了某种类似的、成效显著的反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93ddfab1cbff62ae">Garidmagnai的确是那种喜怒不太形于色的人，就算是在床上，他的表情也足够游刃有余，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Azbayar没再多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抬腰用后穴套弄起那根阴茎，他们当然很熟悉彼此，无论是在赛场之内，还是在另一些更加亲密的场合，例如此时此刻——因此他迅速地察觉到Garidmagnai的呼吸频率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年轻的指挥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总是有点漫不经心，但真正表现出具有侵略性的欲望时却并不会显得更凶狠，反而给人以冷淡的印象。棋手，Azbayar不由自主地想到这样的概念，那种居高临下地掌控着一切的角色，基于对方曾经的国际象棋职业经历，或许也不能算作无端联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a4e8d397a512e635">在这样的时刻走神显然是非常容易被发现的行为，Garidmagnai只是托着他的屁股挺腰往上用力一顶，就轻而易举地让男孩几乎脱力地跌坐在他大腿上，Azbayar浑身发软，爽得失神地吐出一小截舌尖，快感令他低低地呻吟出声，感到那根阴茎侵犯到从未想象过的深度，不可名状的眩晕，几欲令人反胃的窒息感，对于失权的恐惧，被彻底填满的感觉使他大脑一片空白，有几秒钟完全说不出话，随之侵袭而来的却是某种可怖的让人浑身战栗的情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6951ae0e143704f1a">我说过吧？在床上走神可不是个好习惯啊，Senzu，他听见Garidmagnai说，声音竟然有点沙哑，于是他明白地知道他的队长实际上也对这场性事感到渴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91e7c944793547d8">Garidaa哥，于是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含有某种隐秘的期待，那就请你……惩罚我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84b2ed7b412b6c41">你还真是擅长得寸进尺，Garidmagnai又微微地笑了，到底是谁惯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ac24e388aeeb33b5">Azbayar呲牙一笑，在被指挥按住后颈低头和他交换另一个绵长亲吻的间隙很模糊地说：明知故问啊，Garidaa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b09ff37981787b37">Garidmagnai并不接这话，神情自若地抬起眼睛，大概是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指挥拥有过分稳定的内核，游戏社区总喜欢使用“ice cold”一类的词汇来描述他。Azbayar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腰，在该过程中感到他的队长并不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无动于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a65dc623472e99f4">空调的温度好像调得太低了，他骑在那根火热勃发的阴茎上面起伏的时候产生这样的想法，Garidmagnai低沉地喘息，瞳孔因生理性快感略微失焦，但仍然专注，Azbayar凝视他的脸，意识到这种在对方身上非常少见的无法自控正令他显得更性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a0c7df87790ab03d">Garidmagnai不是那种非常情绪化的人，大部分时候作为队伍里最年长的选手展现出足够值得信任和依赖的气质，基石，他是这支队伍的核心和灵魂，所有人都认可这一点。Garidmagnai其实也只有二十四岁，Azbayar想，仍然是新生代中的一员，却已经肩负起很重的责任。有一些时候他走在他前面登上舞台，只能看见指挥队服背后印着的ID，像一道沉稳的影子；另一些时候他们并肩站着，可以清晰地听见台下的观众正在欢呼队伍的名字，Garidmagnai比他高一些，站在他身边时自然而然地带给他安心感。他们是被期待也是被瞩目的，那样年轻的一支队伍，已经在最大的舞台上闪耀过，因此在那之后猝然地面临失败时不免会产生某种程度上的落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92dbf0f7b4f9af5e">他们在大约一个小时前输掉比赛，bo5的最后一张地图打得很糟糕，几乎称得上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失败，金色的雨在贝尔格莱德为另一支队伍落下，Azbayar并不是第一次望向对手捧起奖杯的背影，却仍不可避免地感到那种如鲠在喉的失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b562cb6187b0ff5b">收拾外设的时候Azbayar察觉到坐在他右手边的队友心情很差，指挥长久地保持着沉默，凌晨终于回到酒店时难得一见地表示想一个人待一会，队友们自然尊重他的想法，在酒店大堂里各自散去。Azbayar婉拒了Ayush问他要不要一起出门觅食的好意，回房间草草收拾完行李，转头就去敲了隔壁的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b9b4f7b2614b5b39">Garidmagnai来开门时仍然面无表情，只在看见门外的人是Azbayar的时候挑了一下眉，脸上露出点意外的神色：Jamka？你不是和mz他们去吃夜宵了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b219e72b900aae1d">这应该也可以算是另一种概念意义上的吃夜宵？Azbayar想，指腹落在他的队长因氤氲的情欲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上面。大约他想要抚平那些褶皱的意图过于明显，Garidmagnai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你今天不是真的想做吧，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b0a3c341885dcc3c">为什么这么说？Azbayar下意识地反问，男孩显然有点措手不及，愣了好一会才又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9318f8bd654adab1">Garidmagnai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不是，他说，但我没说错，对不对？指挥仍然硬着，但是毫不动摇地推开了他，Azbayar的确被戳中心事，也不敢挣扎，抿着嘴顺从地退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队长是那么敏锐的人，他早就知道了，他想。Garidmagnai不会忽略队友在比赛结束的时候投来的目光，当然也很清楚他今晚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来敲他的门——指挥的性格向来非常妥帖，因此大约并不愿意直接揭穿这种奇怪的好意，但显然也不会感到多么高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8acfe4c1b525a8b5">这时Azbayar又伸手来握他的手腕，眼睛里含有一点并不自知的哀求神色，一种挽留，显然卓有成效，Garidmagnai和他四目相对，感到男孩的掌心温热，指尖却很凉。他为此扫了一眼旁边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显示数字，于是意识到那不完全是因为空调的制冷效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9afce0c1fc1189f2">别把这些事情混为一谈，Garidmagnai说，比赛是比赛，也只是比赛，我没那么脆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e95edc28229ad1b89">可如果没有你，我们也没机会一起打比赛不是吗？Azbayar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9a21e3abaa5c3056">——这一切不都是基于我们在两年前成为队友然后一步步走到现在才会发生的吗？不管是对我来说，还是对队伍来说，生活、比赛，你当然都是不可或缺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c8b34ee863db112cb">事实上，Azbayar并没有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指挥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他到底想说什么，Garidmagnai仍然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不出真实的想法，我知道了，所以你是这样想的吗？他很平静地反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b010cb7fca52a628">Azbayar明显犹豫了一下，客观来说，我曾经的确这么想过吧，但今天真的没有，他说，但是……在和Furia的比赛结束的时候，我是说，我觉得你那时看起来很糟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b3e5cc67f7337ca4">当然了，输掉一场总决赛之后没有人会觉得开心，但Garidmagnai也很清楚他指的是另一些更深层次的问题。他年轻的队友正恳切地望着他，眼神真挚，语气关切，他几乎有一瞬间就要对他心软了，但在Azbayar膝行两步凑过来讨好地吻他时依然很坚决地避开了那瓣嘴唇。于是男孩又露出有点可怜的表情，他是很擅长抓住机会并利用优势的那种人，面对问题向来毫不退缩，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不是没有拒绝吗？他说，而且，不管怎么说，把情绪发泄出来都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Garidaa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ba30c3c7941c78dd">实在很狡猾的挑衅，Garidmagnai想，人们很难真的对这样的孩子生气，他们非常聪明，其行为之中偶尔掺杂一点无伤大雅的顽劣，很有分寸，因此不会令人反感。Azbayar仍坐在原地沉默地等待他的判决——男孩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笃定，Garidmagnai陡然发觉他瞳孔深处的微不可察的颤抖，那种惹人怜爱的脆弱再一次如同鬼魂般突如其来地攫住了他，大概也没有人能真的狠下心来拒绝Azbayar的靠近，年轻的指挥无可奈何地叹息，却又难免对自己的轻易妥协感到一种微妙的恼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8e70e9c82cf4e0c6">Azbayar再一次贴过来，试探性地勾住他的手指，Garidmagnai放任了这种试探的发生，于是擅长得寸进尺的人也如愿以偿地获得他想要的东西。指挥和他十指交缠，低头亲他，牙齿用力地陷进丰润的下唇，他们几乎像是两头野兽那样凶狠地撕咬彼此，刺痛，Azbayar在舌尖尝到自己的血的腥味，淡淡的铁锈味道，很快又被吞没进相接的唇齿之间，他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主动仰头去迎合Garidmagnai的嘴唇，却被一只手扣住了后颈，他的队长很平静地从这个吻中抽离出去，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甚至有点冷淡，可这一瞬间猝不及防的静止却更令Azbayar悲哀地发觉，他究竟有多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的队长向他宣泄那些更加私人的情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8deee9e0f158edc2">从很久以前开始Azbayar就意识到，他大约是那种有轻微恋痛倾向的人。当然他并不介意直面这一事实，疼痛使人变得清醒，比起烟或是酒或是什么别的东西更新鲜，让他感觉自己活着。去年Azbayar和朋友约好一起去纹身，计划在耳后留下一行规整的英文，其实倒也没多疼，更多的是纹身机针头刺进皮肤连带着骨头一起震得发麻。他要纹的图案并不复杂，因此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就宣告完成，听纹身师叮嘱后续养护流程的十几分钟里Azbayar仍然沉浸在那种令人头脑昏沉的余震中，Ayush在这时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他回复说还可以，不是很疼，Ayush回一个撇嘴的emoji，说你就硬撑吧，我看网上大家都说很疼的，他说其实真不疼，你也来试试不就知道了，Ayush说我才不要，又说你这几天注意一点别发炎了，他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你被Bayraa夺舍啦？Ayush说快滚吧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我在关心你好不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92bfff453f8ef4dc">那是差不多快一年之前的事了，Azbayar却很突然地回忆起个中细节，就连那时Ayush发来的消息内容竟然也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房间里有几分钟只有空调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冰冷、单调，Garidmagnai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他颈侧的位置，此时正沿着那行黑色的纹身暧昧地摩挲，动作很轻，但Azbayar知道他的队长仍在因为他不久前说的话生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92a3d9bf648d57b3">你难道觉得……我会需要你来做这种事吗？Garidmagnai问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a51ce0ed91706a9d">不是这样的，他想说，但看着那双眼睛时却又意识到实际上没什么可辩解的，他们之间自然有种无言的默契，Garidmagnai了解他，但这种了解从不只是单方面存续的，在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在他接受和遵从他做出的判断和决定的时候，赛场内外的时间都在无声地流动，于是他同样在这个过程中对Garidmagnai其人进行和阅读一本书类似的观察。得到确定的结论之后才能够真正交付信任，这正是磨合的意义所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ac73d74dbbfc95e2">已经不需要再做多余的前戏，他早就被他操得很熟了，疼痛更像是一种催化剂，而焦躁的情欲仍然在他身体里潮水般涌动，Garidmagnai掐着他的腰重新从背后操进去，于是Azbayar清楚地意识到：他的队长正在使用他了。年轻的指挥有好一会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碰别的地方，只是很粗暴地插到很深的地方又整根抽出，然后再一次毫不停顿地直接顶进去，一场对承受方而言或许没有太多快感的性事，其概念甚至近似惩罚，可Azbayar却仍安静地伏在他身下喘息，过分驯顺，反而更让人觉得心烦意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8b4af73bf0a55852">他最终拔出来射在他背上，但依旧什么都没说，Azbayar也不说话，只是恹恹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趴在被褥中间一动不动，这种沉默的对峙一直持续到Garidmagnai又叹了口气，我问过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的吧？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b094c554847c8505">指挥很干脆地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抽了几张卫生纸又折返，耐心地替他擦拭身上的精液，Azbayar仍然乖巧地趴着没动，在他的手离开之后才翻过身仰面看他，Garidaa哥，他说，我很抱歉，但是你果然在生气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3a639c41ccba99b93">Garidmagnai很快地瞥了他一眼，别在这种时候装傻，Jamka，你不是知道吗？指挥说，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微妙地在中途停顿一下，才又说：算了，你说是就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8d75ec09c1011a3d">Azbayar无辜地眨眨眼，那我们一会可以在浴室再来一次吗？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8a97d5fce2bff3c8">不可以，Garidmagnai笑了起来，你记得的吧，明天得早起去机场，他说，我们该回家了。</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aff5fd33cb9e5832">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9007d4dfba54b2cf" data-id="399f756bb43680949007d4dfba54b2cf"><span><div id="399f756bb43680949007d4dfba54b2cf"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399f756bb43680949007d4dfba54b2cf" title="必杀技"><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必杀技</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a6eac7087119ece0">Summary：一讲起你已经等于再杀死我。</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8bbae115570c938f">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bc4de138481d8494">Usukhbayar倚在墙边抽烟，他只穿一件短袖队服，指间夹一根燃了大半的香烟，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冬夜里明明灭灭，长头发的狙击手垂着眼睛出神，几缕没被扎进马尾的鬓发顺应重力落在脸侧，又被烟雾氤氲地缠绕，竟然显出些缠绵悱恻的味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8ff7f10d6eae62d8">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太掩饰那种从骨子里漫出来的冷淡，因此呈现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低气压——但这对某些人显然无效，Azbayar抱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从墙角另一边拐过来找他，还没走近就先露出个笑，用那种他已经听惯了的黏糊语气亲昵地叫他名字：Usukhuu，你怎么不等我一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a937d17a185215bc">带有男孩体温的外套拢向他T恤下面那两片单薄的肩胛，他年轻的队友大概也没真的在等他给出答案，只是很自然地靠过来，从背后往他身上挂，二月初的卡托维兹气温仍然很低，男孩只套一件薄卫衣，掌心却滚烫，贴近时几乎让人产生被灼伤的错觉，Usukhbayar偏过头，因为身周陡然改变的温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maaRaa哥让你来找我的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89bed6d853e9c2fd">下一次我不会再在比赛之前不小心受伤了。Azbayar看他一眼，答非所问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95c7c5267aa36d6a">他骨折的右手被妥帖地包裹在灰白色的固定器中，从指根延伸进袖口里面，只有五根手指尚能自由活动，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而此时它们正覆在Usukhbayar的手背上，熟门熟路地扣进狙击手的指缝，Azbayar就着他的手咬住滤嘴深吸一口，又含糊不清道：Usukhuu，你的手好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ac6afc7c6c5939e2">你自己没带烟吗？Usukhbayar皱起眉，反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又顾忌他的手有伤而不好再用力，只好低头往鸭舌帽檐投下的阴影里躲，语气显得很无奈：——你差不多一点，小心被其他人看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99fed873f04a8f85">我走过来的路上有注意过哦，这边没有什么人会来，Azbayar说，你挑的地方未免也太偏僻了吧Usukhuu。</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a2a7d27d95daeef5">他嘴上说着类似抱怨内容的话，语气却很柔软，甚至显得有点欢快，Usukhbayar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快燃尽的烟换到左手，拖着Azbayar朝旁边的花坛走了两步，在石槽边缘掐了烟，过程中还因为缠着不放的某人而差点被烟头烫到手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8c2df9d9eeaf3231">别说得像是我叫你出来约会一样，他说，而且和你手受伤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打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8271e5a50ee43ba4">这话就不对了，Azbayar说，Garidaa哥以前不是说过吗？输掉比赛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没什么好自责的——退一万步讲，从今天的赛后数据来看也是我的错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be26ef838debbd2f">Usukhbayar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来，抬眼看他，眼神分明是不赞同的样子，长发的人有一对漆黑的瞳仁，眼头圆钝，因而显出种幼态，眼尾却突兀地扬出一点锋芒毕露的弧度，凝在某人脸上时往往显得过分尖锐，可是Azbayar却并不为这样的锋利避让，他毫不退让地与年长者对视，再一次说：如果一定要选，那就怪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aa5fd622a813d7b1">在他们两个人之中，真正会选择回避问题的那一个的确是Usukhbayar，狙击手再一次叹了口气，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烟盒，递向Azbayar，示意他自己拿，权作对队友前述说法的默认。他总是这样，Azbayar偶尔觉得队伍里相对年长的两个人之间有某种微妙的默契，尤其是在队伍迎来失败的时刻，他们会默不作声地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二十分钟前那把远古遗迹的最后一分，Usukhbayar从VIP回防，被从包点拉出来的步枪击杀，比赛正式宣告结束，那时他余光瞥见Garidmagnai在他右手边神色平静地摘下耳机，再右边的Usukhbayar皱着眉砸了一下鼠标。输掉这场比赛意味着他们将会在淘汰赛阶段去到Vitality所在的半区，那支如今被CS社区公认的银河战舰队伍，正在半决赛等待他们与Eternal Fire之间的胜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8e33dc82573137c2">“不管这场比赛的结果怎么样，我们已经能在Spodek竞技场的舞台上打比赛了不是吗？”赛后围在一块分辨大家各自的AirPods耳机盒时，Ayush笑着这样说，“总有一天，我们会赢下所有人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8ca1e4bc13a8915b">Garidmagnai若有所思地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总有一天吗？这话不赖——但今天的荒漠迷城输得这么惨，还是先回去好好复盘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8c5fd1e7f2a236de">当然了，比赛的输和赢，实际上是两件会轮流且频繁地发生在职业选手生命中的事情，但人们很难习惯它，竞技本身就是一个永远具有强烈刺激和巨大新鲜感的概念，胜利和失败都给人带来不可忽视的情绪波动，而在这样的反复震荡中找到保持心态平衡的方法，也是作为职业选手的必修课之一。Azbayar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又往衣服兜里摸打火机，他点上烟的时候Usukhbayar也顺势叼着烟靠过来，就着他的手点燃。狙击手比他矮了大概小半个头，因此凑近借火时还要稍稍仰起脸来看他，嘴角抿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睛却很亮，瞳孔反射远处街灯光线的时候几乎像是含着一汪泪。Azbayar心里轻轻动了一下，终于妥协似的移开视线，我会快一点好起来的，他轻声说，然后烟雾弥散开，那点似有若无的水色落进缭绕的灰白色里，于是面前人的脖颈又优美地弯折下去了，只剩下指间一点火光随着呼吸星星一样闪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8b2cc9b4e94bc162">Ayush给他发信息，问他找到人没有，什么时候回来，又说maaRaa哥在催了，主办方安排的车还在等着呢。Azbayar吐出一口烟，咬着滤嘴低头回复，字打到一半余光瞥见旁边Usukhbayar又很明显地开始走神，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地悬在指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bdbbd873c9279169">Usukhuu，他于是歪过头叫他名字，讲话语气难得郑重其事，别想太多，我们会赢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a339ca5ceb3b24cd">这话说得实在没头没尾，但其中的意思倒很明白，Usukhbayar看着他的眼睛，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我知道了，他轻轻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9a01d0f610144169">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果不其然被吐槽只是找个人怎么去了那么久，Azbayar两手一摊，也不解释，只是满脸无辜地眨巴眼睛装傻充愣，反倒是Usukhbayar面露抱歉之色，是我没注意时间，狙击手说，让大家久等了。他这样说的时候，训练室里真正最年长的哥笑眯眯地一巴掌拍在打算从他身后溜走的Azbayar背上，明星步枪手哎哟一声，说好吧好吧maaRaa哥别打我了其实都是我的错和Usukhuu没关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a036e9e6821d9c67">说点大伙不知道的，Garidmagnai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b249f09a65a109ac">喂Garidaa哥，队友之间还能不能有一点最基本的信任了？Azbayar不满地用完好的那只手狂敲桌子，又说等等我的队内地位已经这么低了吗我还是伤员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ab64c16ed75131bb">为什么要讨论不存在的东西？Sodbayar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a243e75b82235a7c">Bayaraa——</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eb4caf7f0782193a6">有人叫我吗？没注意啊。Sodbayar转了个方向低头玩手机，一本正经地装没听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bf3fd0a6aaff0c54">Azbayar装模作样地叹气，又蹭到Ayush旁边伸手去搂他脖子，说Ayushaa他们都是坏人我只有你了呜呜，矮他半头的小胖子扭头看他，也叹一口气，但很快又眯着眼笑起来，从口袋里摸出装薄荷糖的盒子扔给他，猜你需要，Ayush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b7baccbac70b2490">其实我真的只抽了一根，Azbayar说，但还是乖乖倒出一颗含进嘴里，牙齿磕在硬糖表面，磨出嘎吱嘎吱的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bc29e9f7eb274f22">这时候工作人员过来敲门问人都到齐了吗可以出发回酒店了，首席对外发言人Sodbayar礼貌地回答谢谢，是的，好的，于是一行人又跟随工作人员沿着后台通道往外走，路过比赛场地的时候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明显是俄语的庆祝动静。看，Spirit要赢了，Ayush说，在回程的车上向其他人展示手机屏幕上的hltv页面，图三是核子危机，比分已经来到4:12，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分差，Spirit手握八个赛点，几乎就要以碾压之势取得比赛的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8f33fed3d9316d4e">大明星啊，Garidmagnai在前排用那种感慨的语气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8520c1d606c230f0">突然说这种话吗？有点可怕啊Garidaa哥， Ayush抬起眼睛，露出警惕的表情，不管你要说什么总之你先别说，Rozi哥还在拍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9225c3462b06bc81">就算真的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之后剪掉不就好了，Azbayar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8a09c1627a48dc9a">自顾自地给别人增加了工作量啊，还真是不懂得体谅人的孩子，Garidmagnai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9815dd57c61fc650">Azbayar说搞什么鬼怎么又变成我的错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9652cf5153db7e2a">反正你也完全乐在其中嘛，Usukhbayar说，他坐在靠窗的另一侧，正扭头看向窗外，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Ayush，Azbayar因此没办法完全捕捉到他的表情，不过能听出来狙击手的心情已经没有比赛刚结束的时候那么糟糕了——虽然代价是多了一个会调侃队友的人，但事实就像他所说的那样，Azbayar的确乐在其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48f2dfe3e110f852e">——我希望我的队友感到幸福。</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82ebdf88bff88111">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b458fef6c2571dec" data-id="399f756bb4368001b458fef6c2571dec"><span><div id="399f756bb4368001b458fef6c2571dec"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399f756bb4368001b458fef6c2571dec" title="乌贼骨"><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乌贼骨</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a590f6b1266a8148">Summary：w0nderful的库存里有过一把贴着s1mple 2019卡托维兹金贴的巨龙传说AWP，名称标签是“エクスカリバ一”，石中剑。</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9accc8204a3223ac">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8924eac058a16891">我觉得大概没有人不崇拜他吧？至少我，从最开始打比赛、正式成为职业选手以来，一直都非常、非常向往成为那样的狙击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8723ca2f1b18ca6f">十六岁的时候我在独联体的年轻选手中有了一点名气，开始被人们注意到。当然，和m0NESY没法比，他是那种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备受关注的天才少年，后来也顺理成章地被NAVI青训选中。“太子”——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加入这个乌克兰俱乐部的主队，接替s1mple成为NAVI新的主狙，就像是曾经的s1mple接替GuardiaN那样。或许那时的我也产生过那样的想法吧，这并不代表我缺乏自信，只是——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比起自信更重要的东西是自知之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b31aead75a324678">2018年——那时我十四岁，拥有了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这意味着我可以在放学之后以及假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中当然也包括打CS，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玩CSGO的，但接触CS远比那更早——后来我真正开始了作为一个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才发现其实很多选手都有类似的经历，很小的时候，爸爸、叔叔、哥哥，或是别的什么长辈喜欢玩CS，因此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孩子。这实在很有趣，不是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806be8386e272233">在乌克兰，电竞行业是一项已经发展得相对比较成熟的产业，因此当我能够通过打游戏赚钱之后我的父母也对我不打算上大学这件事表示了默许，那时我辗转加入过一些队伍，和不同的队友一起打家乡的三线小型赛事，拿到一些奖金，当然也输掉一些比赛。真正的竞技比天梯要有趣得多，虽然那也只是在线上举办的小型赛事，但我仍然享受在真正的赛场之内拿到每一个击杀的瞬间，那种成就感，是和任何娱乐性质的体验都截然不同的、令人着迷甚至上瘾的快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961fe8ada45ca207">我职业生涯里效力过的第一个比较有知名度的俱乐部是Team Spirit。他们在安特卫普Major打进四强，输给FaZe，但对于一个此前最好成绩是Major挑战组的队伍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不过相较于CSGO分部，Spirit更出名的大概是Dota2分部——刚在前一年的年底赢下Ti10冠军，拿到一千八百多万刀的巨额奖金。我当然也玩Dota，但只是作为闲暇时间的一种娱乐项目——打职业之前我有时会想：到底什么人能每天一直对着电脑屏幕十几个小时只玩CSGO啊？不会累的吗？直到后来我发现另一个事实：这样的生活对于职业选手来说就像是吃饭睡觉那样寻常。努力的确是天赋的一部分，在电子竞技世界里，一切都像是逆水行舟，我不想成为被淘汰的那个，因此不敢有哪怕一秒的懈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a8ebcc48448099e3">2022年2月24日，一个我和我无数的同胞们此生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乌克兰从那一天起再无宁日。是的，战争爆发了，它改变了所有的一切。那时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叶夫赫尼都为乌克兰俱乐部HellRaisers效力，他大我两岁，但我们很聊得来，叶夫赫尼是那种很聪明的选手，相似的游戏理念总会让人们更愿意在一块组队打比赛，我和他从在ProjectX起就是队友，后来共同辗转几个队伍，最终被HellRaisers签下，刚签合同的时候我们也曾在某些失眠的夜晚畅想过未来，只是CS的赛事实在非常无情，冰冷、严苛、阶级分明，名次更低的队伍几乎很难战胜那些排名靠前的队伍，战术、协同、枪法、交流，在这些方面有如同天堑那样巨大的差距横亘在中间，像无法跨越的鸿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b0c2cedbd33957db">在俱乐部因为战争停摆之前，我所在的队伍打过六场bo3，只赢下其中一场，十六张地图里我们输掉其中十张，剩下六张的胜利也无法改变大场的失败，不过即便如此，我仍然在攻防两端都打出了很漂亮的数据，或许这是后来Spirit选择签下我的原因之一；另外最可能的原因还有一条：他们是俄语队伍，在那时亟需一个独联体狙击手来填补degster因为个人原因离开之后的空缺，而我既没有合同在身，又足够年轻，还正好符合前述的所有条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9d9aefbfe523c462">实际上在F/A之后我也想过是否有机会能加入一支欧洲战队，我对自己的英语水平有自信，所以并不太担心交流的问题。那时我尚未年满十八岁，因此受到战争的影响要比我那些年长的队友们轻得多——他们因为正处于兵役年龄阶段而不被允许离开乌克兰，这听上去就像是“没有别的出路可言”了，不是吗？基于这一系列原因，叶夫赫尼最终选择了暂时退役，四月份他约我在基辅的一家咖啡厅见面，对我说起这一决定的时候表情很痛苦，他说他这段时间考虑了很久，但事已至此似乎也已经别无选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b257ce3430212e0d">我真的真的非常不擅长安慰别人，只好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战争，一个多么可怕的字眼，它轻描淡写地毁掉了我最好的朋友的人生，而我却对此无能为力。分别的时候我主动拥抱了他，叶夫赫尼的手掌落在我肩胛骨上时我发觉他在颤抖。战争。那一瞬间我猛然意识到，曾经我害怕输掉重要的比赛，害怕和朋友的离别，可是如果叶夫赫尼真的应征入伍，或许某一天分隔我们的东西将不再是距离，而是生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8eacd0ff58fa9a06">伊戈尔，我听见他说，声音因为脸埋在我肩头的动作而显得含糊，你真的很强，所以你一定会拿到冠军的，我相信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84ddf7d99067cac1">叶夫赫尼宣布退役后不久，我接到了Spirit的试训邀请。战争的阴云虽仍笼罩在我祖国的上空，但在那之外，有关于CSGO的一切事宜都比我预想中要顺利得多。和我一同参加Spirit试训的还有另外三个也很年轻的狙击手，而我显然是其中最好的。队伍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于是流程很快推进至签约，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几分钟里我什么都没有想，当晚却难得一见地失眠，仿佛大脑延迟数小时才在此刻重新开始转动，我又想起那个拥抱，想起叶夫赫尼的话。我会在新的队伍赢得更多的比赛吗？只是产生这样的想法就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焦虑，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顺利签约的结果代表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全，而人们总在实现物理意义上的稳定之后开始渴望更多情感方面的慰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28d61d722034c6d4a">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后来我的心理医生向我提及这一概念，建立在基本需要得到满足的基础上，人类对高级需要的追求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而对于像我们这样的职业选手来说，那些属于最高层次的自我实现需求当然是始终客观存在着的东西，我们渴望竞争，渴望舞台，渴望欢呼，当然也渴望万众瞩目的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a9aef21fd065e401">冠军是一个仿佛说出口就会将人强烈地灼伤的名词。我在辗转反侧的某个瞬间又突兀地想到另一个人，我一直以来都非常崇拜的狙击手，前一年他在斯德哥尔摩捧起金色Major奖杯的那一幕，大概可以排在我人生最向往的场景top1。所有人都知道，由他带领的那支NAVI在2021年几乎是不可战胜的代名词，我在尚且不是职业选手的时候就很喜欢看他的比赛——没有人在亲眼目睹过那样疯狂的表演之后能不彻底爱上那个ID所代表的一切。s1mple。在这个数据构架而成的虚拟世界里大约与神的概念等同。后来我偶尔浏览人们在社交媒体上关于s1mple的讨论，残局时的操作、打出的漂亮数据、甚至连他常用的饰品都属于热门话题之列。我当然不可能闲到有空参与这些讨论，但的确买过一些和他同款的皮肤，主要原因是它们很好看，但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出于对偶像的崇拜我不太确定，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我自始至终都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carry队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8f64c2b7eef9f14d">正式和Spirit签约之后就是紧锣密鼓的备赛阶段，我将要随队参加在七月初举办的IEM科隆预选赛，因此和队友的磨合变得格外重要，作为这支Major四强队伍阵容中唯一的新面孔，努力大概是我那段时间做的所有事情里最不值一提的部分。在贝尔格莱德的训练生活千篇一律，跑图、训练赛、复盘、天梯，我也仍然会看其他知名狙击手的demo，其中自然包括s1mple，他的选位很聪明，虽然经常显得过分大胆激进但总是非常富有想象力。NAVI的比赛我每场都看，局内导播切到他的视角，狙击枪击杀敌人之后屏幕上的准星会很明显地颤抖一下，非常标志性的一幕，因此令人印象深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84f2ff4c52d7a747">我也一直记得年初战争爆发之后他在卡托维兹的舞台上讲的那些话，他说电子竞技与政治无关，说他曾与许多来自各个国家的选手们一起过打比赛，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提到我们的祖国时几乎哽咽。s1mple是那种很坦荡的人，爱恨都鲜明，我其实很羡慕这样的直白，偶尔也会想是不是只有像他那样站在所有天才之巅的人才能手握这样的自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9944f0b897b32455">贝尔格莱德的夜晚没有灯火管制，也不会随时随地拉响刺耳的防空警报，我在Telegram上订阅的那些频道仍然每天频繁推送空袭信息，我也仍然会查看，但偶尔产生一种类似中学时代在敖德萨的海洋馆里隔着玻璃和凶猛的鲨鱼对望的错觉，存在距离感的危险，却并不致命。在意识到这样的想法究竟有多恶劣时我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逃也似的退出了频道，蹲在阳台上抽完了一整包烟才勉强平静下来。和平，多么珍贵的东西，却只在失而复得的时刻才显得残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a316ebfa1acd6830">人们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仰望同一片星空，我又想到叶夫赫尼的眼睛，黑得很深沉，也像是此时此刻在我面前铺展开的这片沉郁夜色。半个月后我和队伍一起飞往科隆，和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面，职业电子竞技是一个很残酷的领域，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意味着有很多曾经的同伴被抛在身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992accc339344107">我们顺利地拿到了科隆的正赛资格，胜者组第二场bo3对阵南美队伍时的那张远古遗迹我打得不错，最终的数据也还算好看，虽然choke了几分但基于结果来看无伤大雅。帕维尔在甜甜圈打出双杀终结比赛之后鲍里斯在旁边朝他发出怪叫，列昂尼德和他重重地拥抱，大家都很开心，当然了，赢比赛就像是百忧解那样的东西，胜利在任何时候都足够重要，让人们可以轻易忘记很多烦恼，这一真理在我后来的职业生涯中也得到反复的印证，只有获得胜利那一刻的感觉不会被厌倦，因此好像只要一直一直赢下去，就能够永远停留在那个没有争吵没有分离也没有痛苦的世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8e93cc259a79773a">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后来在输掉一些重要的比赛之后我会想，如果世界是一本小说的话，我应该不是主角，但另一些时候我想，无论如何我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再继续向前奔跑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然而然的选择。又有谁不想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和MVP呢？加入Spirit时我甚至尚未年满十八岁，第一次有机会踏上一线赛场的舞台，非常年轻，因此也足够自信，坚信自己在未来的某天也会亲手捧起冠军奖杯，像我非常崇拜的那个人一样闪闪发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b037d309ec69b8e0">职业电子竞技的另一面是对抗舆论。在尚未正式成为一个职业选手之前我在论坛上浏览那些关于NAVI的评论，我想那大概也是2018年，或者再早一些，后来人们总说那时是s1mple个人能力的巅峰，那些神乎其技的击杀被反复地剪辑、加工、放大，很多人爱他，当然也有很多人恨他，我想大概也只是因为萨沙是萨沙——我是说，他那样的人，只需要随意地在镜头前或是社交媒体上发表寥寥数语，就能够拨动观众的心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94bec099135b9363">顶替s1mple成为NAVI的主狙，我不会说自己从未幻想过这种事情，只是当它确实地发生的时候，我感到一切都和过去想象的样子完全不同，比起冠上这支队伍的前缀所代表的荣耀更先一步击中我的是压力。承担如此庞大体量的粉丝的期待，尤其是在另一些人已经珠玉在前的时候，需要的是一颗格外强大的心脏，因为一旦出现了失误，随之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审视和比较，然后是指责，甚至谩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9777ceb46d2dcea0">要习惯这样的处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可我已经身在其中，当然别无选择。正式加入NAVI的一个多月以后我迎来了十九岁的生日，那时正是Blast全球总决赛期间，我们在小组赛第一场输给Vitality，因此跌入败者组，将要在我的生日当天对阵ENCE。那场比赛我最终打出了1.23的Rating，发挥算得上不错，也有亮眼的残局，但这远远不够，我知道被用来衡量我的那把尺子是s1mple，所以我的表现大概只能称得上勉强合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1bef1e76868787ff9">后来我们在四分之一决赛战胜G2，但在半决赛再次输给Vitality，我很清楚我打得不好，自然也很清楚我将会面临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be6cd315b1a307f4">其实互联网的爱恨都轻，像是羽毛，又像雪花，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瞬间，然后很快地消失不见，似乎留不下任何痕迹。可另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是：一场雪崩由无数片雪花组成。在真正直面它的那一刻，我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巨大的恐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a0defb3573a184de">舆论，这是每一个职业选手在生涯中都必须经历、不可回避的命题。我尝试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是这真的、真的很难。从Blast全球总决赛出局之后，大概因为我看起来实在过分沮丧，B1ad3和Aleksi分别找我谈心，当然是以鼓励为主，比赛中存在的问题在复盘的时候已经被逐条列出，休息时间以闲聊名义包装的对谈中自然不会再提及那些大大小小的错误。Aleksi说我们其实还是一支全新的、仍在磨合阶段的队伍，你也很年轻，发挥不稳定很正常，不管是输还是赢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B1ad3则相当直白地建议我平时少看推特和Reddit，“如果可以的话都从手机上卸载掉最好”，他这样对我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aac3e6befa992a4d">我知道他是对的，网友难道会比我们这些职业选手更懂这个游戏吗？这显然不现实，事实上很多对比赛指手画脚的人可能根本连游戏都没有下载，更不要说天梯分数的高低。独自站在基地的露台上时我终于忍不住想：如果面对这一切的人是s1mple，他会怎么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b4edeeb7e04e27ac">其实即便成为了职业选手，我能见到s1mple的机会也少得可怜，更多的情况和没打职业的时候一样，他在屏幕里，我在屏幕外。加入Spirit之后我们和NAVI只在EPL的小组赛碰见过两次，都输得很干脆，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第一次是2022年8月的EPL16，赛后握手的时候我现在的队友瓦列里走在最前面，表情很冷淡，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获胜而感到多么兴奋——当然了，对于NAVI这样的队伍来说这大概只是一场理所应当的胜利，而且那时出于某些游戏外的原因，NAVI在年中下放了和他们一起在斯德哥尔摩拿到Major冠军的指挥Boombl4，不过剩下的四个人也仍然在服务器里具备相当的统治力，s1mple走在队伍中间，很客气地和我握手，指尖一触即分，和游戏中那个恶劣的狙击手完全像是两个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927fc965b03b99cc">天才，我想，类似的叙事往往发生在萨沙这样的人身上。人们总喜欢将选手的性格和他们获得的成就相互联系，虽然我觉得这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倒果为因的行为，但又因为笃信这类说法的人太多而难免受到一些影响。我和萨沙从来都不是同一种人，事实上我更愿意相信成功是一种不可复制的东西，有一段时间我把游戏设置全部换成了萨沙的同款，甚至包括游戏内外的鼠标灵敏度，但另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这样做并不能真的让我变成s1mple。</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876beb74f9ffe62f">相比起成为某人，做自己是不是反而更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9d6ce37fde835ccd">据说养成一个好习惯需要整整二十一天，但养成坏习惯却只需要一瞬间。2021年的年初我接受过一个很小的访谈，采访者是一个俄语区的CS主播，那时他问我是否抽烟或喝酒，我说不，但仅仅一年以后我就学会了通过抽烟来缓解压力。那时Spirit的首发阵容五人里只有鲍里斯是不抽烟的，每次比赛场间讲战术的时候列昂尼德都毫无顾忌地在镜头前面吞云吐雾，后来我也学会了无视那些对准我的摄像机——反正不能播的画面在后期剪辑的时候都会被妥善地处理掉，而我更需要思考的事情是：下一场比赛要怎样做好我应该做的、怎样帮助队伍赢得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86e4c9518c7000fe">然而在这个游戏里，输实在是比赢简单太多了，枪法、心态、搜点、道具、timing，任何一点出现了微妙的偏差都会招致失败。当然了，职业选手毕竟也只是拥有血肉之躯的人，不可能事事都做到绝对完美，因此比赛胜负的关键就在于是否能够抓住对手的失误。我们都会犯错，萨沙当然也会，但明星选手的意义或许正是在那些让人绝望的时刻力挽狂澜，个人能力是最无解的武器，有的人自生来就具备这样的天赋，而有的人付出一生的努力也推不开那扇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ad3dcf4b7f5a05e2">后来这样的东西在另一个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花一年时间就走完很多人十年都没有走到尽头的路，惊才绝艳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年仅十八岁就已经坐在那个CS世界里最高的荣誉宝座之上，他不是任何人的接班人——人们说或许他是时代本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b34ee7e34378946e">要说完全不羡慕那一定是在撒谎，但此时仍然要回到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我只是我而已，这个世界不是小说，因此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战争仍在继续，比赛也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b175f06e99ca26e3">2024年的春天，在CS2的第一个Major到来之际，我和我新的队友们已经磨合了小半年。加入NAVI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许多选手都向往被B1ad3执教，他是个很好的老师，对这个游戏的理解非常深刻，虽然看上去因为不苟言笑而显得过分严厉，但那也只是某种表象。我喜欢这个团队的氛围，我知道我们怀有同样的、坚决的信念，我看见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在这里，没有人想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bacdfef39ba141b5">我们终于赢到了最后，于是哥本哈根的皇家竞技场为我们落下一场金色的大雨。图三炼狱小镇第十六分的时候——那是决胜的一个回合，我们埋下雷包，Aleksi在大坑击杀掉跳草车的karrigan，FaZe只剩最后一个活着的frozen，包点和大小坑枪线交叉架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兄弟们，我们真的他妈的赢了，Aleksi说，几乎哽咽地重复了两遍，声音因为耳机里电流或是白噪音的缘故显得失真，像是梦呓，又像幻觉，可我知道那一瞬间没有什么比同伴的反应更真实，我们真的赢下Major决赛的决胜图，成为新的冠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8890f43ba1b13679">决赛我发挥得确实不好，可是去他妈的，谁在乎？三年前我在屏幕前看s1mple在斯德哥尔摩捧起Major奖杯的时候不会想到，我和我最崇拜的人所扮演的角色竟然会有发生反转的一天，我也终于成为主角，走上最盛大的舞台淋一场雨，而萨沙就站在台下，为我和我的队友们鼓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a9a2cffbed0dcb03">前一天彩排的时候，进入决赛的两支队伍都会被安排提前演练捧杯时刻，那座造型优美的奖杯实际上很轻，可是当反射着灯光和焰火的金色彩带真正落在我的肩头时，我却几乎快要拿不稳它了，欢呼如同海浪般汹涌热烈，我再一次想起卡托维兹舞台上萨沙披着国旗的身影；想起叶夫赫尼说他相信我一定会拿到冠军。那时舞台中央主持人正在采访B1ad3，而瓦列里越过人群在摄像机的镜头前伸手拥抱我——同胞，我想，几乎像是命运共同体那样的东西，我们与那面蓝黄相间的国旗紧紧相连，如同海浪中的乌贼骨，于是燃烧着的灵魂终于融化在夕阳的色彩中。</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4cbd19f2c89112c854"> </div><div></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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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红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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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4 Aug 2024 00:00:0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天就要亮了]]></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38b23ff022a1739684"><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b3a7da84db5aee05"><b>SUMMARY：天就要亮了。</b></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8949dd4ee9f15f51">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baa16aeb9ac64bfcf4" data-id="16cf756bb43680baa16aeb9ac64bfcf4"><span><div id="16cf756bb43680baa16aeb9ac64bfcf4"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baa16aeb9ac64bfcf4" title="其一·沉疴"><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其一·沉疴</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beb8d12bc141a0ee">Summary：那日月明世界的年少众生对佛说：世尊。我等亦有死耶。而佛回答说：汝一切众生亦归于死。</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b639f8143f7e0cc9">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bf30fadcf7c76c20">民国十六年冬，腊月二十九，清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8a4dd248ed8a9ea6">秦淮河畔总是不分昼夜地热闹，赶早市上夫子庙喝茶的人熙熙攘攘挤在茶楼里，太阳带着点冬日的冷气，安静悬在灰白的天上，照进窗里也没多少温度，只在红木的桌沿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9972f6d07ebc39c5">“哎，听说了没？卢家的那位……昨天夜里回金陵城来啦。”临窗的一张方桌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8076ddd4d7ac196c">“哪位啊？”旁边一桌的茶客好奇地探过身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bbfce77a87e4c640">“害……这还用问？朋友是外地来的吧，要说金陵卢家在外高就的，自然是那位姓赵的表少爷——赵礼杰赵公子。报纸上说他四月在上海领了军衔，如今回金陵一趟，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不过听说这位赵公子回府不久，就发了疯似的要找一根串了金珠的红绳，谁也劝不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a588f2f18d8cda00">“金珠？那可是值钱的东西，如今这般世道，就算有人捡了去，恐怕也难得送还喽。”又有人饶有兴致地插进话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ad0ecd85d02b2b53">“可不是，且不说那金珠，单一根普普通通的红绳，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玩意儿，你说这赵公子，找它作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e98a6c7c04c760776">“我看啊，恐怕是什么小儿女家的情爱之事……”先前说话的人嬉笑道，旁边看客便也露出个暧昧的笑来，几人哄笑一番，将话题又转开到别处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92bad83fecd923b0">按说这金陵卢家，也是城中望族，时任金陵商会会长的卢大小姐乃是远近闻名的铁娘子，虽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仍有着手腕铁血、雷厉风行的名声。而消息稍微灵通些的人大都知晓，卢家那一位如今在上海做了军官的表少爷，其生父正是曾经的北洋军皖系将领赵志铭。卢家这一代只得一对孪生女儿，大的为延续家族招了婿，小的则在三十年前远嫁京城，金陵城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还能依稀记得，那一日令人咋舌的送嫁排场，实在称得上一句十里红妆、泼天富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9d4dc5c0191a1367">后来赵志铭在直皖战争中阵亡，时任京师边防督办的段祺瑞下野，皖系一朝失势，赵家又只剩下孤儿寡母，卢大小姐于是做主将妹妹和她唯一的儿子接回了金陵。赵礼杰住进卢公馆时恰是要念中学的年纪，卢家便托了人，送他去金陵最好的公学念书。赵礼杰虽并未改姓卢，却也是流着卢家血脉的孩子，因此吃穿用度都和小少爷卢崛同等份额。卢二小姐病逝后，卢大小姐便接过了教养他的职责，待他同亲子并无二致，甚至要求他比要求亲生儿子还要更严厉些，日子久了，他这个表少爷在家里头讲话，分量倒比向来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惯了的卢崛重上许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b048c1a138ff0f08">“杰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bc28eb73f81064b8">自母亲去世后，这座大宅子里会这么喊他的人只有一个，赵礼杰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瞧见卢崛推了门进来，手上拎着个巴掌大的竹笼子，神采飞扬的模样，他眉目疏朗，在清澈的天光之下勾勒出锋利的轮廓，含着笑看过来，反倒让赵礼杰心里微微动了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8253e8c5694d4cc9">那厢卢崛并不知道他心里诸般变化，忙将手里的物事献宝似的捧到他眼前，也不说话，只弯着眼冲他笑。少年人惯是懂得用他那张脸讨得旁人欢心，一双眼巴巴地望他，再是顽石做的心，也要教他瞧化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8294cb0630e9e1db">“去买蝈蝈了？”赵礼杰便也弯一弯唇角，小心地将毛笔放在案头的笔搁上，又将桌上墨迹未干的画挪到一边，给卢崛手里的竹笼腾出地方，“你倒玩得开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b1b2cd41ebcac1bf">“在街上逛的时候，碰巧遇见，就买了一笼。”卢崛就顺势把竹笼搁在桌面上，伸手轻拍，笼里蝈蝈振一振翅膀，当真叫起来，声音嘹亮急促，不依不饶的，吵人得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9b3fe7d1d5b07d4c">没过多会儿，余峻嘉跌跌撞撞从门外追进来，一叠声儿地唤着少爷，却差点一头撞在卢崛背上，他条件反射往后一仰，眼瞧着就要摔个四脚朝天。卢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余峻嘉从大褂袖子里支楞出来的手腕，好险把他拉回来。那厢余峻嘉总算扶着他小臂站稳，少年实在很瘦，凸起的桡骨硌在卢崛手心，教他有些走神，握着余峻嘉手腕的五指一时间竟忘了松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b8dcec96da856d94">敞亮的虫鸣声中赵礼杰偏过头来，瞧他一眼，温声道：小心些，下次再这样冒冒失失，身边可不一定有人能拉着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b569d2a1c6d65427">可我会一直跟着少爷呀。余峻嘉说，少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挠挠头，抿着嘴露出个带点傻气的笑来，少爷应该不会不管我的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84acfb8b5a5f6872">他这一句话倒是让卢崛醒过神来，攥着余峻嘉腕子的手像被烫了似的往回一缩，他怀揣着别的心思，嘴上却说：一直跟着哪个少爷？嘿，余峻嘉，你倒是说说清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bd5ad6364fa89771">“也是，这屋子里头毕竟有两位少爷。”赵礼杰也笑，“有一个是好说话的，不过另一个惯会胡搅蛮缠，你要是不能让他满意了，事情可就难说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bacffc799c5bbe75">卢崛正要顺着他的话点头，却猛地回过味儿来，不满地瞪他：说谁胡搅蛮缠呢？又伸手过来捉他手腕，嘴上说着最近新学了看手相，要给胡搅蛮缠的人看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19d99efc24c630566">赵礼杰也任他闹，顺着他的意摊开手掌，露出掌心沟壑，一面俯了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笼中的小虫，随口道：这蝈蝈倒是挺精神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a133ee0a5f6e98cc">“那可不。”卢崛跟被捋顺毛的猫儿似的，得意洋洋地一抬下巴，“我挑了好久，单挑中这一只，自然是最好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a7cccfc9e6bdeba0">他们兄弟二人说着话，余峻嘉眼尖，瞧见赵礼杰手上沾了些墨，赶忙去给大少爷打水净手。铜盆端至跟前，他目光顺势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赵礼杰倒没留意他在看哪儿，只自顾自伸出手，轻飘飘地在清水里浸一浸，指尖沾染的墨色就缓缓氤氲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8df0f24cf28eeb60">余峻嘉是跟着赵礼杰一道到卢家来的。他本不是赵家的家生子，而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夜被人遗弃在赵家门口的，若不是那天赵家的门房起了个大早发现了石狮子旁的他，险些就没命活下来。那时他尚在襁褓之中，小小一个，苍白瘦弱，连哭声都有气无力，好似幼猫。赵志铭见他可怜，便将他放在家里和赵礼杰一块养着，权当为长子寻个玩伴，因此余峻嘉名义上虽是赵家的佣人，却也没真的做过什么服侍人的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8350d4ba6f971175">谁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那许多事。赵志铭的死讯传进四九城时恰逢黄昏，那一日黯淡的暮色里血一样颜色的夕阳缓慢坠落，天际铺开一片浓郁的猩红，似乎正要在人心上烙下个不祥的印子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9575eb3d1ed1aa96">那天傍晚，赵礼杰如同往常一般从学堂回来，才踏进宅子大门，正巧迎面撞见慌慌张张要往外跑的余峻嘉。他方才瞧见那抹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笑意来，可那厢余峻嘉却根本笑不出来，他不待赵礼杰开口便压低声音道：少爷，家里出事了。男孩的声音嘶哑，近乎逾矩地一把抓住赵礼杰的手，急急地拉着他朝后院走，赵礼杰几乎是被他拽着过了垂花门，心里倏地涌上些如阴云盖顶般的不安来：出什么事了？母亲叫你来找我的吗？母亲在哪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9bb78d753c7cec64d">余峻嘉对他的一连串问题一概不答，只径直拉他进了前厅，就站住脚不动了，赵礼杰向前走了几步，一眼看见母亲端坐在最显眼的上首位置，一动不动，如同一座沉默的钟，手里紧紧握着那串她时常捻着的佛珠，脸色苍白。厅中坐着不少神色各异的陌生面孔，其中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倒是面熟，表情肃穆，低声恭敬道：夫人，请节哀。赵礼杰定神仔细辨认数秒，意识到自己是认识那人的——那是父亲身边的副官，早些日子也时常出入他们家。他来做什么？父亲呢？赵礼杰眨眨眼，又有些迟钝地想：节哀又是什么意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e8029f8bad7ed93c9">母亲瞧见他，漆黑的眼珠终于是轻轻动了一动，她仿佛一下子有了力量似的，冲着长子招招手，示意他到她身边来。赵礼杰回头看了余峻嘉一眼，后者却触电般松开了他的手，快步退到阴影里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9b806fb513ab69744">劳烦各位将亡夫的遗物送还，妾……不胜感激。赵礼杰听见母亲的声音，他的小臂被她紧紧攥住，尖锐的指甲刺进皮肤里，他感到母亲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她在凭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着应付眼前的场面，他想，脊背挺得更直了些，他不能让母亲失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9dfceb054dca6c4a">报纸上头写直皖军对峙之情形，是这年七月的事情，其中寥寥数笔提到赵志铭的身死，字里行间不无叹惋之意。他的丧礼办得并不铺张，只按部就班地推进下去，前来吊唁的人倒的确不少，嘴里说上两句安慰的话，放下帛金，再上一炷香，礼是做得很足了，怀有真心的却不多，更多的人约莫是心思各异的，流水一般踏进赵家的门槛，又流水般离开。赵志铭的死让不少在暗中觊觎赵家的人动了心思，彼时直系同奉系取代皖系入主北京才刚过数月，甚至都还没翻过年去，就有一伙带着枪的人堂而皇之地闯进了赵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8e0cd1f94e825899">那时赵礼杰正同母亲还有余峻嘉一块坐在书桌前，她这些日子忙于同两个孩子扎风筝，预备来年踏青的时节放飞，桌上的风筝架子刚糊上纸晾干，还未上色，赵礼杰捏着画笔，蘸了颜料，在灯下仔细地沿着白纸上提前描好的图案往里填色，窗外夜色朦胧，可一声不祥的枪响划破了寂静，那是从前院传来的枪声，紧接着住在前头的佣人们隐约的惨叫声和哭喊求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赵礼杰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飞快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余峻嘉惊恐的眼神，男孩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笔尖的红颜料在纸鸢的羽翼上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a3d8cd5fcd07791a">母亲在他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扭过头，瞧见她一言不发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神色已恢复平静，只嘴唇仍然泛着青白。她放下笔，抬起手在书架的角落里拨弄了几下，又把他和余峻嘉揽到身前，余峻嘉仍目瞪口呆地看着墙上那道打开的暗门，而赵礼杰感到有人用力地抓住他的衣角，他低下头，看见了男孩苍白的手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bc3ac4d79223a995">赵志铭生性谨慎，在书房里留下机关再正常不过，或者不如说这类东西正是为眼下的情况准备的。赵礼杰意识到属于母亲的体温离开了他，她将他们推进门内，这才直起身来，于是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温和地打断了：你们两个乖乖听话，在里面躲好，千万别出声，我过一会儿就来接你们，好不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b483fd6e94b22f9d">她把余峻嘉的手交到他手里，这一举动实际上稍微显得有些郑重其事，但赵礼杰看着母亲的眼睛，从中读出一种可怕的决绝。那是无数次他从即将奔赴战场的父亲那里也同样领会到过的东西，并未付诸言语，却始终存在——你应当担起作为儿子、作为男人的责任。你也应当保护你的母亲、保护你的弟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a6e4ddb34662bbf3">赵礼杰已经不太记得那时他和余峻嘉在密室里究竟待了多久，记忆中只剩下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手柔软且潮湿的触感。机关再一次被打开时，母亲看上去比之前更苍白也更虚弱，但表情已经变得安宁许多，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中年女人稳稳地搀着她，能听见一些从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的动静，陌生的人影在窗户上摇晃。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从金陵远道而来的卢家人和护卫，是奉了主家的命令来接他们母子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1ba3bf6c9e9d2a64a">赵志铭战死的消息早见了报，卢大小姐本就一直放心不下远嫁的妹妹，听说妹夫的死讯之后更是数夜辗转难眠，既是怕她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在京城没有依靠，又担忧赵志铭的仇家会在他死后上门寻仇，于是早早地就遣了身边得力的管事来寻他们母子。那时卢家人白日里刚抵达北京，因着主家催得紧也没敢耽搁就上门来了，却正巧撞见这伙趁夜带枪闯入赵府的匪徒，无意中帮了大忙。赵礼杰隐约知道母亲在父亲死后便有考虑过离开北京投奔姐姐，此事无非是再推了她一把，让她最终下定了决心，在卢家的管事提出来意的时候点了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b5b7fb3da6d801c0">不论如何，再严苛的冬日最终都会变成过去，后来秦淮河畔的柳树发了新芽，嫩黄里泛起青葱的绿，风拂过垂落河面的柳枝，荡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小孩子在街头巷尾跑来跑去，脆生生地念“吹面不寒杨柳风”，明亮的眼睛不会知道什么叫离愁。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金陵的烟雨会把在此地生长的眉眼染上属于江南的灵秀温柔，于是后来总有人夸他虽然肖似其父，却更加文质彬彬，或者又说些类似的溢美之词，赵礼杰对这一切持不置可否的态度，他自知从未真正融入过这片土地，每每在午夜梦回时，那只没上色的风筝总会出现，单薄地镶在凌乱摆放的水粉画具之间，骨架嶙峋地支棱进他眼底，翅膀一侧是余峻嘉不慎留下的颜料痕迹，苍白的底色上那抹刺眼的红狰狞地烙在他的心里，似乎是在反复地提醒他：有些事情，你不可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b3c2c436464f7d4a">他们在秋日里坐火车南下前往金陵，母亲握着他的手，倚在窗边，大部分时间里都沉默地望着外面一掠而过的景色，神情恍惚，余峻嘉也很安静，乖巧地坐在他的另一边，低头盯着脚尖一言不发，包厢里只能听见火车的车轮和铁轨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到金陵不久，卢二小姐就病倒了，她先是成了未亡人，后来又受了惊吓，回到家乡心神松懈之后又染了风寒，病势迅速地沉重起来，那年赵礼杰十六岁，他心里清楚，母亲这是积郁成疾，却也无法可想。心病还须心药医，即使卢家请来了金陵城最好的大夫上门替她看诊，还找了西洋医生，卢二小姐的病也仍然丝毫不见起色，于是隐约的苦涩药味始终盘旋在房间里头，像是纠缠着她的鬼魂。他只得连日地陪伴着他的母亲，想尽办法逗她开怀，为她念书，或者讲些从佣人那里听到的外头的轶事，他尽了为人子的一切努力，可她再也没有好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b9436eab8853efaf4">大部分时间里母亲都沉沉地睡着，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向他提到余峻嘉，然后吩咐赵礼杰唤他过来。他们之间的谈话向来是不让儿子在旁的，赵礼杰倒也不是没动过探究的心思，他本计划找个机会偷听些只言片语，但母亲的敏锐却仍然出乎他的意料，他还没听到什么，只是一时兴起在窗外徘徊了一阵，就被她抓了个正着，母亲让余峻嘉把他叫进来，又支使男孩去厨房替她把熬好的药端来，余峻嘉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乖巧地出门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afcfdde7d517c33c">过来跪着，她说。房间里灯光昏暗，珠罗纱帐子里影影绰绰的是他母亲倚在床头的身形，她连着咳嗽了几声，赵礼杰先听见衣料和被面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才听她再开口道：你父亲昔年是如何教你的？你小的时候，也是在私塾学过礼记的——户外有二屦，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你有没有做到？中庸里又是怎么说的？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这是你背过多少遍的东西？你全忘了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8900de6418b27a8c">赵礼杰听她训话，察觉到母亲声音中的虚弱，他自知理亏，依言走到床跟前，结结实实地屈膝跪了下来，垂着头接着背《中庸》：“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b263e0c3a5d87dbb">他母亲听了却似乎越发失望，不等他背完又道：“是了，养不教，父之过，你父亲不在了，是我没有教好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bf67c910a6d3ee1f">那时赵礼杰凄凄凉凉跪在地上，听得此话顿时也顾不得其他，慌张地向前膝行几步，撩起帐子扑到母亲膝头，隔着被子搂住她的腿，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伏在床沿上哽咽道：“妈，我——儿子知错了……儿子再不敢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e9203f4f7dca5f494">他没料到母亲会动这么大的气，一时间慌了神，先软言求她保重身体，又再三发誓以后绝不再犯，余峻嘉端着药碗进门的时候只看见他跪在床边的背影，一时间僵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实在回来得不巧，又很快明白过来让他去厨房拿药是为了把他支开，主子之间的事情他作为下人本就应当回避，可赵礼杰已然听见他的脚步声，下意识向门口看过来，他眼眶通红，余峻嘉一眼便知他哭过，心下更觉尴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b191da1aba5a8317">他向二人行了一礼，口称夫人、少爷，赵夫人神色恹恹地朝他招招手，低声唤他过去。那厢赵礼杰站起身来，神情窘迫地瞥了余峻嘉一眼，冲她告了声罪便径直朝门外走去，他走得倒快，却在同余峻嘉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蓦地闻见一股陌生的清香，那香气很淡，但像是天然存在的，是种虚无缥缈的味道，如同某种惊鸿一瞥的景象，海市蜃楼般浮现出来，只短暂地在他鼻端停留了一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b2a0d04f3e38ebc7">赵礼杰顿了一步，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却什么也没抓住，屋里母亲常点的线香味道和苦涩的中药味倒是又细细密密地钻进他鼻子里来。他愣了愣，皱起眉来，甚至开始疑心于自己是否大白天就昏了头。于是他又转过头去，瞧见余峻嘉在床前慢慢蹲下身来，仰着脸回话，少年脑后的碎发有点长了，垂下来遮住大半后颈，身段又纤细，那道穿着墨蓝衫子的背影乍一看，倒真有些像新式学堂里头那些剪了短发的女学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9e1efe1a153d8492">他为自己竟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吃了一惊，又有些羞愧，这实在太出格了，况且他还刚刚遭了母亲的训斥。可那晚回去他便做了梦，那个梦里也有余峻嘉，他梦见自己就靠在床头，而余峻嘉温顺地伏在他腿间，埋着头，只露出一截蜜色的颈子，而当男孩再抬起脸朝他看过来时，一双眼里却含着惑人的春情。那神态非常陌生，几乎不像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孩子了，却又真真漂亮得令人心头莫名一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aa2cc71784422505">赵礼杰从梦中惊醒，一时有些恍惚，窗外夜色沉沉，街上传来悠长的打更声，而他亵裤里一片湿润的冰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bf1ed452af6ac9ec">那之后他也没在余峻嘉身上再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可那夜的梦却总盘旋在脑海里。让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责怪起王杰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93c9f5fd50813d38">这事怪到王杰头上也不是没有缘由，他二人在北京时便相识，王家虽是传统的书香门第，却也不迂拘于旧式的观念，反倒还将家中长孙送去洋学堂读书，赵礼杰正是和他在那时做了几年同学。王杰身上承了长辈的许多殷殷期盼，却也没真长成个什么肃穆规矩的样子，他表面看着正经，实际上相当蔫坏，赵礼杰同他要好，两个人常常一道去街边的书摊上淘些有趣的闲书来看。但那一回却实在是出乎了赵礼杰的意料，王杰竟不知从他家中何处翻出来了一本春宫图，于是偷偷夹在课本里头，带到学堂里和他分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a173df85d44f87a6">“这可是好东西。”他神神秘秘地搭着赵礼杰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包君满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c881dc10c69e3d4a5">那时他只当看个热闹，如今经过这一遭，再回想起来，却恍然有种近乎赤条条剖开自己审视的晕眩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18323f87eb844c358">后来某日学堂休沐，赵礼杰坐在窗边抄佛经，预备之后放于母亲房中的佛龛供奉，余峻嘉推门进来时，他笔下正录到“一切众生亦归于死”，赵礼杰略一抬头，瞧见他时不觉晃了神，归字一竖便有些没收住力道，刀锋一般直直地拉下来。那厢余峻嘉倒是无知无觉地冲他笑，轻声道，少爷，夫人吩咐我请您过去。他同余峻嘉说过许多次，私底下不必叫他少爷，可对方却坚持说礼不可废，总不肯改口，赵礼杰不好再强迫他什么，也只能随他高兴这么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98f6cddb88943c97">后来他无数次重读《僧伽吒经》，读到能知生灭一卷，心下总陡然生起一种恍若隔世之感。篇中写那日月明世界的年少众生对佛说：世尊。我等亦有死耶。而佛回答说：汝一切众生亦归于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a43ee872f8ae9478">昏暗屋子里他母亲的面容宁和，隐约是种朦胧的慈悲之相，一缕光线照在她青白的脸上，浮现出雕塑般的明暗来，悲悯一般。她握着赵礼杰的手，轻轻地说：你向来不爱争，又重情义，这样的性子，在如今的世道……恐怕是要吃亏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af08e463a3f8b6d5">赵礼杰没说话，只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时她已病了有半年之久，房间里分明烧着碳，可她的手就连掌心处都没什么热气，冷冰冰的，几乎像是已经死去的人，青筋毕露的枯瘦手背透出种沉疴难愈的嶙峋来，她留恋地瞧着赵礼杰的脸，像是已经预感到什么，轻轻地说：“我的病我自己晓得的，说声走，一撒手也就走了，再顾不上你了……可我又如何能放心你独自一人留在这世上呢？只是人生的老苦病苦……却也总是避不开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da495d125a077d06a">他猛地抬起头，母亲却不再看他，只疲惫地阖上眼睛，声音更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岁春天他忙于政务，我们一家人说好来年再去踏青，我等啊等，如今却再没机会实现了……杰杰，我只盼你记住，想做的事不要耽搁，有些事情当时不做，之后也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不知道，当年你父亲可是金陵城并四九城的年轻人里最会放风筝的，那风筝啊……飞得好高好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b1f3fb697be8c510">即便赵礼杰为她亲手抄录了厚厚的佛经，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虔诚地向上苍祈求垂怜，他的母亲也没能等到他十七岁的生辰，没能再陪他去放一次风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896bf3fd46497396">他在十六岁时得到了他人生中最深刻的一个教训。在多舛的命运面前，他是那么渺小，什么都护不住，也什么都留不下。</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72f756bb43680b4b6f0d64e14a78f56">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72f756bb43680eb8f9ad108ee2436c0" data-id="172f756bb43680eb8f9ad108ee2436c0"><span><div id="172f756bb43680eb8f9ad108ee2436c0"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72f756bb43680eb8f9ad108ee2436c0" title="其二·獠牙"><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其二·獠牙</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8e8cc20f65d83239">Summary：“原田……先生，对吧？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中国人最讲究礼尚往来，你的朋友既然送给我这一支枪——”那说话的年青人在“送”字上头格外刻意地咬重了音，“我势必要还给他一颗子弹，这就叫作，礼尚往来。”</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bf6cc6c48e6ab429">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861ccef172b2d3f4">卢家的小少爷卢崛，在这座偌大的金陵城里，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他打小惯是个混不吝的，好不容易等到了开蒙的年纪，终于被他母亲压着读了几年书，恣意妄为的性子却还是没定下来，见天儿地在外头闲逛，端得是人憎狗嫌。不过卢大小姐这些年只得他一个儿子，任他再浑也舍不得下重手管教，请到府上的先生被气走了一个又一个，也没有哪个到底能治住他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b63cd8c81cb5f371">赵礼杰到卢家的那一年，卢崛十五岁。卢家的小少爷早从母亲那里知晓，多年前远嫁的小姨因为家中生了变故，过几日就要带着儿子回金陵来。卢崛跟胡显昭提起此事的时候，胡家公馆的窗外正飘着薄薄细雨，雨滴落在湖面上，朦胧的雨幕笼罩着浅蓝色的湖水，佣人从外头端了厨房新煮好的桂花夹心小元宵进来，热气腾腾的，戴逸一只手支着下巴，透过水雾打量卢崛脸色，胡显昭在他旁边解一串精致的九连环，头也不抬，相当专心致志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在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bb55f2e10fa8104b">“等那位表少爷到了金陵，你可要给我们引见一下才是。”陈良坐在戴逸对面，捏着勺子去舀碗里的汤圆，嬉笑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97a8c971b81d4375">他话音未落，这厢戴逸不等卢崛答话，先笑了起来：“说到这位姓赵的表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胡少应该跟他有点交情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8cabd0691cfbfc89">“你小子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胡显昭终于舍得从那九连环中抽出空赏脸抬起头，笑骂道，“交情谈不上，只是因为我爹和那位赵将军相熟的缘故，前些年在饭局上见过赵礼杰几面而已——不过我平日里听我爹的意思，约莫是对那一位的身故十分戚戚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bdb6ceb9a17efad9">胡显昭的父亲也是军旅出身，时任江苏督军兼巡阅使，乃是根正苗红的直系将领。他同赵志铭二人年轻时在北洋陆军学堂相识，毕业后一同被保送至东京陆军士官学校就读，因此交情甚笃，留洋回国后虽各自效力于不同的东家，但倒也不曾生分，时常携家眷聚在一块喝上几盅。自清廷覆灭、民国初立以来，四处都在打仗，京畿自是古来兵家必争，可东南一带也称不上全然太平，好在胡督军倒的确在带兵打仗方面颇有几分真材实料，并其胞弟胡建鑫一道率军镇守江苏，二人兄弟齐心，也算是稳稳地掐住了金陵这一南北要冲，只是一朝陡然惊闻京师变故，难免心生兔死狐悲之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a383ff3ea23a5c37">“我虽没见过他，但想来他总不至于仗着年长我一岁就自以为能管教我吧？”卢崛摇了摇头，眯起眼嗤笑一声，“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却不是很在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a0f3d52b7e645242">陈良见他态度似是不喜这位表兄，也不愿扫他的兴，就笑眯眯地把话题引到近日金陵梨园里的趣事上头去了，卢崛对这个倒是很有兴趣，听得兴致勃勃，间或追问几句，胡显昭则又低下头去解他的九连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9627f298d6cc8adf">那之后又过了数日，卢崛下午在外头晃悠的时候听人说起，远道而来的赵家人抵达了金陵，但说这话的人也没亲眼见到那母子俩的面，只是瞧见卢家的那辆黑色林肯轿车从火车站开回了卢家公馆。他又磨蹭小半天，拖到傍晚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家，进门时又听家里头的佣人说卢大小姐请了妹妹到客厅里叙话，这便让他犯了难，正犹豫要不要直接避回自己屋里的时候，却不巧在前院撞见他爹，果然又被逮住训斥一番，核心主题是骂他不知礼数，明知有客人来还整天不着家。卢崛听得漫不经心，大半内容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一句既然回来就赶紧去同长辈见礼听进去一点，他对此倒早习以为常，也懒得跟他爹顶嘴，随口应一声是就扭头往厅里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b026c41a9dfce0db">他方进了大厅，就听见客厅里有说话声，卢崛转过屏风，从门口遥遥瞧见了来访的娇客模样。他的母亲同另一位眉眼与她多有相似的女子亲昵地并肩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很安静地垂眼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微鬈的刘海搭在前额，看起来柔软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97a7d26e201a4613">卢崛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心念电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自己那个素未蒙面的表兄弟，赵礼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949be48e3f483de3">长辈之间的交谈向来是没有什么趣味可言的，卢崛并不愿让自己也落入这样的局面中，便只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观察赵礼杰。他敏锐地注意到，当偶尔被卢大小姐问到什么的时候，男孩答话的神态都很恭谨，看上去倒是一副很温顺的模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589d2f7dcee2b9abd">可军阀的儿子，真的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驯良么？卢崛思及另一位同为军阀门第出身的少爷胡显昭的性子，在心底悄悄摇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91d9d32d93bc36d5">总还是会有獠牙的。他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93c0fa4eea5f966d">这獠牙很快就教卢崛见识到了几分。翻过年去便是金陵的元宵灯会，他早先就同胡显昭等人约好一道去得月台看陈良彩排，但临出家门又被亲爹逮住训过一轮，直到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才脱身出来往夫子庙走。那少爷袖手坐在树下的茶摊旁边发呆，卢崛远远看见他时，胡显昭膝头仍摆着那副他最近都颇为爱不释手的九连环，另一边戴逸和陈良在卖糖人的小摊前面交头接耳，后者率先发现他，扭头看过来时一张尖尖小脸很素净，隐约还带着水汽，眼睛里含了点笑冲他挥手：来啦卢大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492e6ed3ac4115405">“你妈没让你带上那位表少爷一起？”那厢戴逸眼珠转了转，凑近前来小声问，旁边陈良闻言赶紧用手肘暗暗捅了他一下，意思也很明显：别哪壶不开提哪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d8591caa965e55908">卢崛挑了挑眉，只觉得好笑，他对此事本没什么波动，但看面前二人笃定他必然很介意的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心里仍不由得一阵无语，不待他开口，胡显昭拎着九连环懒洋洋站起来：我们等你好久，陈良早早地勾了脸，本想先给你瞧瞧他的虞姬扮相，但你一直不来，只好又卸了妆——连我都要以为你不会一个人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a9f4eb47766265f8">“我妈倒是想让我带他一块出来，说是尽地主之谊么。”卢崛说，“不过架不住我这表哥自己不情愿，我也乐得清闲不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9b22dffdab820394">胡显昭哼笑一声，也不抬眼看他，只闲闲地道：真不情愿假不情愿？他要是真跟着你出来，你隔天恐怕又要在我们面前骂他不识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900cff01d7cdd78b">卢崛耸耸肩，脸上便显出些无所谓的神气来：我是那么小器的人吗？陈良，你说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ac90fb7da5ffbfad">他嘴上作势要问陈良，余光却仍轻飘飘盘桓在胡显昭身上，胡大少在那头不咸不淡地啧了一声，陈良当然听了个全乎，眉毛一皱，强忍住叹气的欲望，心说这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你们两个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怎么每回都是老子夹在中间？他飞快瞥了胡显昭一眼，转脸冲卢崛笑道：既然你大方，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替我们引见一下那位表少爷赵礼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8b05c12b3b44d043">“也就你小子敢捋他虎须。”胡显昭被这话逗笑，语气虽然仍没什么起伏，但倒是终于舍得抬抬眼皮，分给卢崛一个眼神，“乐言，你别怪我多嘴说一句，赵礼杰毕竟还是那一位的儿子，虽然皖系今时不比往日，可我爹惯是顾念旧情的，等到这年节过后得了空，肯定要找个机会见一见他，帖子怕是已经递到府上了，在此之前你可别把人欺负得太过，不然我到时候也实在不好交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bffadfb5057be31d">“我有分寸。”卢崛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地吐出言简意赅的四个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9399e97aa056b360">胡显昭知道他不爱听，不过他该说的话也说完了，自然不至于接着撩拨卢崛底线，便顺势转了话题：方才我们等你来的时候听陈良说，荣春班前些日子又排了几出新戏，你去瞧过没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8c5dd2fdc134e71e">“哎，这话可就说岔了，这金陵城里的新鲜事——有什么是卢公子没瞧过的？”陈良在他身后不远处东张西望，见他们聊完了正事，便笑嘻嘻地插言道，“他可是遇园的常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86e6ea6825f75f9b">卢崛瞥他一眼，懒懒道：托你的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9642d4765a05575e">“那我可太有面子了。”陈良冲他一笑，又伸手来拉他长衫袖口，“既然如此，明日也赏个脸，早些过来听我唱霸王别姬，好不好？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出戏，不过要在元宵灯会上唱还是头一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a8d0f35433aa3667">他态度亲昵，卢崛也不躲，任他拽着，口中却道：“我怎么记得，上回在胡公馆唱牡丹亭那《游园》、《惊梦》两折的时候，你好像也说是你最喜欢的戏？况且到时候去夫子庙逛灯会听戏的人那么多，你在台上也找不见我们，做什么非要我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98adfcd4a5fd5c6e">陈良不依不饶道：“任他人再多我也自有办法瞧见你——别老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明天来不来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9398f568cb6716c8">“我看他在金陵城这点招猫逗狗的臭名昭著里头，实在也有你陈良一半功劳。”胡显昭瞥他二人一眼，双手又往袖子里一拢，不咸不淡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8a4dd3b51034bd1f">“可不敢居功，要是他这名声真有我一半功劳，我早被卢家那位当家的铁娘子抓起来乱棍打死了吧。”陈良眨巴两下眼睛，一只手仍捉着卢崛袖子，另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道，“三成，最多三成，再多我可就不敢认了，剩下七成恐怕是卢公子自己天赋异禀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aafbdf5a85e35664">“你给我闭嘴——我现在觉得，三年前从警备司令府捞你出来倒成了我的错处了，怎么没真打死你？”卢崛没好气地扭过头，伸手一指正正好戳在陈良额头当中，把他直推得向后仰去，“我今儿倒要问你，你就这么想看我挨揍？我妈拿鞭子抽人可是不讲情面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b027f9174bf4143a">“青天大老爷——天大的误会啊，我哪里舍得。”陈良连声叫屈，头一撇手一抬就作出一副抹泪姿态，“卢公子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无以为报，我恨不得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身相许……此心昭昭，日月可鉴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a308eedcb20bc1e5">“差不多得了，怎么越说越离谱，你都上哪学的这乱七八糟的？”卢崛被他的胡搅蛮缠气得笑出声来，又实在拿他没什么办法，终于还是妥协道，“我明日一早就去你们戏班子报到行了吧——这样你满意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80c6c38a28475e0d">笑意从陈良眼底慢慢地涨上来，他虚虚抬一抬手，做甩袖的动作，冲卢崛一福身，咿咿呀呀地唱了个喏：奴便多谢公子屈尊莅临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0bfedfd0be3c772d2">戴逸是终于忍无可忍了，一巴掌拍在陈良背上，但倒是也没敢用多少力气，只斜着眼睛阴阳怪气道：“也不见你这么死缠烂打求我们来看，唉，终究是错付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a942d75b0185391a">陈良闻言眉毛一竖：错付了吗？那赶紧把我下午请你吃的糖葫芦吐出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1b37beba6715aed5f">“那不是我付的钱么？”胡显昭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e8229c6ae04e5a4b1">次日卢崛果然早早就出了门到夫子庙去，他生怕他妈卢大小姐非要把麻烦甩给他，因此存心避着赵礼杰，接连几日都没怎么着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180cef3af35a14290">陈良坐在镜前描眉，见他真按前一日他们约好的时间来了，大感意外：“你家那表少爷本事有这么大？已经把你逼得都要躲到我这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8631fa6630a2e4ba">“瞎说什么，搞得像我怕了他似的——只是因为我妈实在很在意我小姨，对她儿子也是爱屋及乌，我又不是贱得慌，明知道我妈的态度还非要在她跟前讨骂。”卢崛说，“怎么，如了你的意还不好？你要是这么不乐意，我下次可不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3be72c898b8b7b555">“哎呀，瞧我这张嘴。”陈良放下眉笔，虚虚扇了自己两嘴巴，权作赔罪，又笑嘻嘻地来挽他，软声道，“这回是我的不对，卢公子莅临可实在让咱们荣春班这一亩三分地蓬荜生辉呀，你得多来才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9371ec8bbb6ef38f">“少贫嘴。”卢崛嘴上不饶人，但倒也没真的生气，他伸手捏住陈良脸颊，用了点力把他五官扯得微微变形，“怎么就这么牙尖嘴利呢？嘴巴张开我检查一下怎么长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b985f3d681a05f54">“你哪学的这种浑话？”陈良一把拍开他的手，蹙着眉白他一眼，“小心又让人听到传去你妈耳朵里，到时候真怪到我头上来，我一个戏子可担不起这责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a3c6f0c5ed889c54">“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有我护着你，谁怪得到你头上？”卢崛笑眯眯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b9ddf4e42d6dbb39">陈良哼了一声，也不接这话，别过脸不再搭理卢崛，只一言不发地起身，从堆在角落的道具里挑出一柄鸳鸯剑，自顾自地舞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8338e83b70bed3fd">卢崛就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悠悠地哼了一句：“劝君王——饮酒——听虞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82e6d94a828b9c7f">“这虞姬要不要让给你来唱？”陈良头也没回，手腕翻转，轻轻巧巧地挽了个剑花，讲话的语调却平平，“我看你也挺熟练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a5f0deee62021600">“真生气啦？”卢崛说，“别呀——我一会儿去给你买桃源村的梅花糕好不好，就算向你赔不是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99429c8347f53e856">“我哪里敢生卢大少的气？”陈良很快地从镜子里瞥了卢崛一眼，仍然背对着他，语气冷淡道，“你若能不教我夹在你和胡显昭中间两头受气，我都恨不得烧高香感谢老天爷保佑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9bc2c49b0be6fb7c">卢崛站起身来，伸手去揽他的腰，顺势把那年轻的角儿拉进了怀里，陈良身量纤细，又矮他大半头，正正好被他抱了个满怀。有温香软玉在怀，卢崛心满意足地叹口气，这才道：“什么叫夹在我和胡显昭中间受气，你还不知道我吗？我那都是同你闹着玩的——至于胡显昭，他就算有气，不一向都是直接冲着我来的？再说，我瞧着你对我和他的态度也并无太大分别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9b640ee4a6ed9d207">“是么？”陈良心里本还有些不痛快，手抵着卢崛胸膛把他推远了几分，闻言却柔柔地笑了，眼风斜斜扫过他的脸。卢崛被他这一笑搞得心里直犯嘀咕，陈良却不管他在想什么，只自顾自抬手勾住他脖颈，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那自然是有区别的，我又不会和胡显昭做这种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680b9f1a0b6d8b899">他把点到为止的姿态做得很足，但卢崛偏偏就吃这套，且对陈良做出这副欲迎还拒的小意情态的用意心知肚明，捏住他下巴不依不饶地重重吻他，舌头很快灵活地滑进陈良嘴里去了，却也不妨碍他含糊道：“谅你也不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aa6dc58982604ce1">二人正亲得火热，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廊下一叠声地喊陈良的艺名：“月卿、好月卿，你在屋里头吗？班主喊我来找你，让你抽空去他那里一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9558f7514e6f66a8">“朱哥在外头呢，你差不多一点。”陈良急急喘了口气，朝卢崛翻了个白眼，又提高了声音朝门外道，“我晓得了，你跟他说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a47ae4e38178350b">他毫不留恋地按着卢崛的侧脸把他推开，拿掌心轻飘飘拍了一下此人的小臂，示意他赶紧松手：“别闹了，要是又让班主知道，你卢大少倒是事不关己，我可还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0b4b7de4c29dad140">卢崛是遇园的常客，同在荣春班里头唱武生的朱德彰也算熟识，早听出他的声音，他晓得对方惯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擅自闯进来，却也不愿真被旁人听了他同陈良的热闹去，只好悻悻地松了手，半真半假地埋怨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哎，始乱终弃，哎，卸磨杀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82ecccf052197263">“班主这会叫我过去怕是有什么旁的要紧事——你还要在我这里赖到什么时候？让园子里爱嚼舌根的瞧见，回头真传到卢大小姐耳朵里了你又不高兴。”陈良又白他一眼，凉凉地说，“不过，我觉得胡显昭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你是真该读点书了，这俩词儿是这么用的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9fd8efbf86896e9e">“意思差不多就行。”卢崛也不恼，笑嘻嘻地窝进了一边的罗圈椅里，一双眼睛却只顾盯着陈良瞧，他个子高，腿也长，坐在那小小一把椅子上倒显得有点可怜兮兮，“你先去呗，我就在你这屋里坐着，不乱跑，等你回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aa77f6d57b1ef5f9">陈良眉毛一挑，面露狐疑，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才道：“你这又是卖的哪门子乖？我怎么总觉得你居心不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bc36f89e97aa93ee">卢崛复又探过身来拉住他手，语气委屈极了，面上也做足一副无辜姿态：“好陈良、我的好卿卿儿，你是不是没心肝的？怎么能这样想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979cc7a37edb20ac">“我还不知道你？”陈良横他一眼，懒洋洋地说，“我看你为了躲你那表哥，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9261c13fc86f7d97">他不再和卢崛掰扯，手里鸳鸯剑还鞘，撂在桌上，就自顾自出门去了，卢崛也不拦，笑嘻嘻地扬声道：“娘子可千万要早去早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92c5fcbbf4edf27d">陈良虽是个不大不小的角儿，在园子里住的地方却着实很偏，他脚步声远去之后四周一时间安静下来，卢崛百无聊赖地把玩那柄鸳鸯剑，眼珠一转又计上心来，陈良回来的时候发现这大少爷不在房里，他毫不意外，掩了门返身去找朱德彰，走到门前隔着窗子一看，卢崛果然坐在镜子前乖乖闭着眼睛让人给他勾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9ef7e549bc4d03c0">“哎哟我的卢大少，这又是您心血来潮唱的哪出啊？”陈良人还没进屋，声音先钻进卢崛耳朵里来了，少爷赶忙睁了一边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他没好气地伸手轻轻打了朱德彰一下，“你也是个没主意的，尽陪着他闹，到时候班主又骂你，我可不帮你说话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993fcae332b67c3b">朱德彰仍俯着身，只抬眼朝陈良憨厚地笑了笑，并不接他这话，手里毛笔也没停，倒是卢崛没忍住，替他分辩道：“你也别含沙射影，原是我要他替我勾脸，要是你们班主问起，全推到我身上便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8d2ff322ea7b1dae">陈良冷冷一笑，并不给卢崛面子，绕到他身后站着，才又道：“你是少爷自然不担心这些小事，都是我们这些指着戏班子过活的小人物替你受罪罢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9341efece07e4b4c">“你吃枪药了？怎么，你们班主叫你去是找你不痛快了？”卢崛仍然闭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样吧，等过几日我叫戴逸找个机会替你套麻袋打他一顿，如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8aa5cd1a05a06098">“你别发疯。”陈良说，似乎是轻易被这话哄好了，没再多说别的，曼声悠悠地唱了两句花腔，权当揭过，朱德彰抬眼从镜子里觑他脸色，敏锐地察觉到陈良此刻心情算不得多好。他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打小一块儿学戏，因此朱德彰了解陈良更胜过了解他自己，瞧这样子恐怕也是班主又找他去说些他不爱听的话——教他好生笼络着常来园子里听戏的日本军官而不是成天和卢崛鬼混，诸如此类。朱德彰重又垂下眼，他向来不愿触这种霉头，愿意花心思哄陈良开心的大有人在，譬如此刻正因他落下的笔尖睫毛颤抖的卢崛，这少爷在陈良面前一向没什么脾气，连带着对他也颇有几分好脸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938bc20c5d7124c7">再晚些戴逸也从家里溜出来寻朱德彰，他推门进来时见着卢崛正对着镜子欣赏那副项羽的扮相，也吃了一惊，欲言又止的样子，卢崛最不耐烦看他这种惺惺作态，伸腿踹他一脚，懒洋洋地说：“有屁快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ebb91d6f32e0eb2a6">“不是哥们想乌鸦嘴啊。”戴逸飞快地看了陈良一眼，没得到什么回应，只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说，“但你们俩扮霸王别姬，这寓意……是不是不太吉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ab5ccc304f477387">“大过年的，别胡说八道。”陈良先前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这时回过神来，皱着眉作势要伸手掐他，还没碰到人戴逸就“哎哟”了一声，熟练地往朱德彰身后躲去，指尖戳在瘦高的少年背上，朱德彰也习惯他口无遮拦，笑着打圆场道：“呸呸呸，小孩子乱说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b986e84a689668e0">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胡显昭终于姗姗来迟，元宵是大节，得月台上已唱了整整一日，陈良和朱德彰这一出霸王别姬是压轴的大戏，此刻也快要唱到结尾，秦淮河畔人头攒动，水面倒映戏台檐角一排大红纱灯，灯火摇曳。戴逸坐不住，早早溜去了后台凑热闹，于是临河的茶楼二层雅间里只剩卢崛独自凭栏眺望。胡显昭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又毫不客气地端了他面前的茶来喝，卢崛也不介意，扬声让外头候着的小厮拿热毛巾来，亲力亲为拧干，待胡显昭搁了茶杯才递到他手里，随口问：“你家那两个老头子连大过年的都不让你得两天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b9d2e589b685003e">胡显昭低低地咳嗽一声，接了热腾腾的毛巾往脸上扑，冻得发红的面色这才好转几分，他睁开眼，目光带点思量，定定地落在卢崛身上，半晌才沉声道：“前些日子，有日本人找上门来想和我爹谈生意，我爹自是没答应，人走之后我叔父在书房气得摔了好几个青花瓷的古董，转头就把我扔去军营里头操练，我这几日都在城外，这会儿还是办完了事骑马赶回来的——乐言，我晓得你惯是不爱关心这些的，可自巴黎和会以来形势一年较一年严峻，卢家大约很快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b679d0f308804cf3">卢崛无言了片刻，他当然并非对时局真正一无所知的天真少爷，却也总觉得那是离他生活很遥远的事情。胡显昭见他不说话，又道：“我同你讲这些是有些越俎代庖了，也不是要劝你上进的意思，但你毕竟是卢家唯一的孩子，总有一天也要晓得这些事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a5f6ff254cad49dc">“什么意思胡显昭，你不会是来替你爹当说客的吧？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戏台上霸王已唱到“天亡我楚恨无垠”一句，京胡拉出一缕凄厉的长音，锣鼓声骤起，卢崛眉毛一挑，扭过脸瞧他，“先说好，要让我传话可是另外的价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898bfcc2c75cfc55">胡显昭笑了，他迎着卢崛的视线，在大戏落幕的喧嚣喝彩声中坦然道：“我可没这么说，况且就算不谈这个，那一位的夫人是卢家的嫡二小姐，总归卢家是撇不开这一层关系的。我此前听我爹说过，虽然自共和以来北京的政策更偏向亲日，但那位对此却一向是极力反对的，这样的人教养出来的儿子，恐怕也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盯着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97acdb861a32488f">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底下的彩棚里传来一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又是几声气急败坏的咒骂，胡显昭凝神听了一会儿，说：“是日本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b8bcdbbe02e2e79c">布料撕裂声、手枪上膛的声音、桌椅拖动的声音、人们的尖叫声，戏台前的街道乱纷纷地闹将起来，数息之后一个男声操着略带口音的国语说：“蔡先生、陈先生，我听说中国人的俗话里讲来者是客，我和我的朋友今天既然坐在这里与诸位理事一同赏灯听戏，就是金陵商会和荣春班的客人，你们中国人难道是这样待客的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a893dd91dcff825e">“原田先生，中国人待客讲究一视同仁，况且，会随便动刀动枪的可算不上客人——虽然您带来的同伴是生面孔，您却不是头一次听我的戏了，荣春班也有荣春班的规矩，我想，原田先生知道的待客之道里，应该不包括卖身吧？”另一个声音倒很容易就能听出来是陈良，他讲话的时候总带一点蜀中口音，因此显得惫懒，“至于这位……先生，您刚才摔碎的这只茶具是成套的，没法单独定做，还请您照价赔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2af91e78cb522d4eb">卢崛按着栏杆站起来往下望去，陈良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他还立在戏台上，是谢幕的姿态，手提一对鸳鸯剑，气势倒是足得很，朱德彰扶着剑站在他身侧，顶着一张浓墨重彩的无双脸，眼睛里却闪烁着不安，荣春班的班主这时才终于从台下挤了上来，赔着笑连声道：“几位爷，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这位小公子倒是面生得紧，哎哟，您先消消气，把枪放下——大过年的，大家本来高高兴兴地来夫子庙逛灯会，路过得月台时看上几出戏，又何必闹得这么难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b2c9cce46c9f36c7">胡显昭将这一切全听在耳中，很快皱起了眉头：“这个原田……是日本公使馆的人，我见过他拜访我爹，谁这么大胆子敢拿枪指着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fbdccd5c9acbcd199">“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人能治他还不好？”卢崛冷哼一声，“不过陈良最不耐烦应付日本人，尤其是这种胡搅蛮缠又有点来头的人——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时候闹起来，恐怕是他在谢幕的时候被缠上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80ccec51ae81363f">“我同你一道。”胡显昭说，“日本人其实最是谨慎，知道什么人暂时不好得罪，一定会给你我几分薄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bf14faa92415ff10">他二人方才起身下楼，就听见一声猝然的枪响，火药的气息很快弥漫开了，而人群又因此剧烈地哄闹起来，推搡着往街道两侧远离戏台的方向涌去，其间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尖叫：“救命啊！杀人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bed6c8bdbddd6f39">卢崛眉头一跳，心下暗叫不好，出了茶楼门挤过人群，伸手就要去掀挂在彩棚侧面的帘子。胡显昭从身后一把抓住他手腕，低声道：“你先别急，枪声不对，也没有血腥味，没打在人身上——应该是对着地面放的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b1f5ec2fd01b6117">又是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卢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另一个有点熟悉且非常年轻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ea007dbd819754fde">“原田……先生，对吧？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中国人最讲究礼尚往来，你的朋友既然送给我这一支枪——”那说话的年青人在“送”字上头格外刻意地咬重了音，“我势必要还给他一颗子弹，这就叫作，礼尚往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b45dda8223f75516">卢崛掀帘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和胡显昭对视了一眼，卢家小少爷牙关紧咬，忍无可忍地皱起眉头，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脏话：“赵礼杰？这人不是乖乖牌好孩子吗？他怎么会在这里？！”</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b803fd2bf600d46df"> </div><h4 class="notion-h notion-h3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eff756bb436806c85e1c58513463520" data-id="1eff756bb436806c85e1c58513463520"><span><div id="1eff756bb436806c85e1c58513463520"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eff756bb436806c85e1c58513463520" title="其三·兄弟"><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其三·兄弟</span></span></h4><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a198dbfe53b72f2e">Summary：可唯独在与赵礼杰相关的事情上，他总怀着一点说不出口的私心——是啊，卢崛是少爷，他只是下人，他合该退让的。可明明，是他先到了赵礼杰身边。</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aea7c34f272428dc">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a7bae6a48ec58317">俗话也讲，强龙不压地头蛇，既是卢家小少爷和胡督军爱子联袂出面说和，这一晚发生在得月台前的一场闹剧最终便暂时悄无声息地落幕了，那日本公使馆的原田和另一个日本军官吃了个闷亏，枪也没脸再向赵礼杰讨回来，自带着一帮手下走了，那厢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荣春班旁的人倒都识趣，不多时戏台一侧的彩棚里只剩下陈良、胡显昭并那异姓的表兄弟二人，还有个垂着头立在赵礼杰身后的余峻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addcf5fc23b5ef1a">“多谢——好久不见。”赵礼杰自然是认得胡显昭的，客气地朝他点一点头，少年妥帖地收好了他今晚的战利品，视线又移到卢崛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犹疑，似乎也不太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位便宜表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b9d2dc0e33de7e4a">卢崛没防备地和他对上视线，立刻像被火烫了似的蹙起眉尖，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你千万别会错意了，我可不是为了帮你……灯会一向是由金陵商会牵头举办，日本人在灯会上闹事，以我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况且你眼下既是借住在我家，就也算是半个卢家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向我妈交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8e9ef3a9fdbc96ae">这理由实在有些过分牵强，连一旁本不欲掺合的胡显昭都听不下去了，朝刚从戏台上下来的陈良使了个眼色，那旦角儿还是虞姬扮相，接了胡大少的暗示，便袅袅娜娜地偎过来，熟稔地挽住卢崛手臂，笑嘻嘻打圆场似的道一句戏里念白：“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92c8fc351ca288e9">赵礼杰下意识回头瞥一眼正盯着地上铺的青石板发呆的余峻嘉，终归没戳穿卢崛那点别扭的心思。他到金陵的时间尚短，却也早对这位卢家少爷的性子有所耳闻，卢崛这些日子一直主动对他避而不见，他当然不至于自讨没趣地去贴对方的冷屁股，真论起来，这还是他们表兄弟二人头次和彼此说上话，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倒算是巧了。赵礼杰思及此处，冲他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脸来：“卢崛，我无意同你争什么高低，姨母大约也是希望你我能和平相处的，不过，你若是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勉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b5a0f1afbc9f5a7e">卢崛顿了顿，似是没想到赵礼杰会说出这种话，面子上颇有点挂不住，一时间竟然没能作出反应，只下意识地撇开脸看向别处，揣着手立在他身旁的胡显昭却扬了扬眉毛，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一双乌黑的眼觑着赵礼杰，淡淡地说：“这么久不见，你倒是变得大方了不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ac75e42e7cacdcb3">“人总是会变的。”赵礼杰也不恼，同他对视一眼，平静地答了这一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a52ac40517d1a761">胡显昭又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他二人这几句来往对答只在眨眼之间，倒是卢崛终于回过味来，也不知是不是在气自己应对得不够完美，皱起的眉头直到轿车开进卢家公馆的大门也没松开过——他不爱搞这些排场，今日一早为着躲过亲妈出门连早膳都没顾得上吃，家里头虽然晓得他是在同戏子鬼混，不过既没生事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但赵礼杰带余峻嘉来逛灯会却是事先同姨母报备过的，因此散戏时卢家便派了辆车来接，不料想要接的人还多了一个。卢家的司机下了车掀开帘子一眼瞧见自家小少爷，面上恭谨的笑容立时泛出几分苦涩——卢崛对这位姓赵的表少爷是个什么态度，这些日子卢家公馆里已经无人不知，只希望这混世魔王能看在胡大少的面子上别闹得太难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aeb7dbddf046e12c">车既到了，陈良自是要送一送几位少爷的，卢家的黑色别克轿车就在路边上停着，司机还没来得及动作，余峻嘉已经抢前一步拉开车门，伸手虚虚地挡在上沿，一副略带讨好的驯顺模样，那厢茶楼的堂倌牵了胡显昭的爱马出来，胡大少利落地翻身上马，视线居高临下掠过其他几人，卢崛仍被陈良挽着手臂，余光瞥见赵礼杰的视线正落在余峻嘉身上，眼底带了几分不赞同。卢崛心下冷笑，嘴角一撇正要说话，却被胡显昭抢了先，胡大少轻飘飘睨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转而望向赵礼杰，意有所指道：“今晚的事不是我们几个小辈能压得住的，想来不过明日一早就要见报，金陵到底和北京不同，你这一枪开得痛快，后头只怕还有得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a86bcbb1aead31c4">他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卢崛又怎会听不出其中的言外之意，卢家的小少爷堂而皇之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怎么，胡显昭，你这是点我呢？我卢家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a67dd099682301f1">胡显昭不接这话，只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两腿一夹马肚，头也不回地径自策马去了。陈良本不愿接着掺合这几位少爷的官司，眼观鼻鼻观心地倚在卢崛身侧扮乖，此刻听得他冷哼一声，便晓得他二人这是又怄起气来。陈良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扫过在场剩下三人神色各异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柔柔地抚了抚卢崛胸口，伸手替他拉开副驾车门，推着这还在闹别扭的大少爷上了车，又俯身在他耳畔软声哄道：“其他人怕不怕日本人奴不知道，如今奴这条命，却都系在卢公子身上了，不若明儿早些来瞧奴罢——别教奴久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9250c1d31fd568f0">卢崛一向愿意给他脸面，大约也是把这话听进去了，才勉为其难地点了头，眼帘却始终半垂着，神思不属的样子，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赵礼杰倒像是丝毫没受影响，弯腰钻进车里，从后视镜瞥见卢崛神情恹恹，心下一哂，也不去触他霉头，只招手示意余峻嘉上车，又冲那后退半步、仍以虞姬扮相俏立在戏台旁的陈良微微颔首，这才对司机道：“章叔，回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aab4db7927d5763c">灯会上这一场大戏倒的确在次日一早就见了报，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占据金陵时报的头版头条，卢家当家作主的那一位自是消息灵通，早在前夜就得了详细的回报，却并不急着训孩子，倒是先着人出去买了几份金陵时报，又吩咐府中下人，在病着的卢二小姐跟前一字不许漏，直至用过早膳，才唤了卢崛和赵礼杰并余峻嘉到书房来问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8d9bd44ceb579c01">卢崛自认无端遭受牵连，进了书房就垂手站在一侧，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辜模样，赵礼杰则心知肚明自己行事过激，亦不分辩，只无言低头认罚，卢家当家人、卢崛的亲妈卢大小姐却略过他二人，轻轻将手中茶盏搁在桌上，目光一转，径直点了余峻嘉的大名，让他先说昨夜夫子庙究竟发生了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a85cd10e48209337">余峻嘉本就有些紧张，被单拎出来之后更是慌乱，话说得磕磕绊绊，颠三倒四地讲了好几次“大少爷夺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卢大小姐漫不经心地听完，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再替主子分辩，赵礼杰有些不安，偷瞄一眼这位与母亲口中形象颇不相符的姨母，挂在腰间那支从日本人手里缴来的枪似乎变得沉重了几分，一时竟不知是不是该在此时将其呈至案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f83f4dd6f40ba6c81">他正迟疑，卢崛却抢先开了口：“母亲，这场灯会本就是由金陵商会牵头出资筹办，卢家是商会之首，既担了名头，自然也该担起约束之责，更何况是日本人闹事在先，辱我中华同胞，若是卢家主动向他们低头，恐怕会惹来民众不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af54c5ce2957676a">书房里静了一瞬，却听得卢大小姐戏谑道：“谁说我们卢家要向日本人低头？小乐言，你昨天夜里不是劝架的那个么，怎么如今反倒是给自己揽上责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db0b4c2a09e5b47bf">卢崛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飞快地瞥了赵礼杰一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7ad5ce7f0deb5f7aa">“昨夜得月台一事……实为小子行事冲动，处置失当，与旁人无涉。”赵礼杰似乎敏锐地察觉到这道视线，话音一顿，却并不看他，只垂着眼睛，语气平稳道，“诸般后果，也自当由我一人承担，请姨母明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ad43fb57ee531bfb">卢大小姐的目光在自家儿子身上极轻地停了一瞬，而后又掠过旁边看着稍稳重些的侄子，柳眉一挑，眼底现出些了然来，话锋一转道：“那把枪呢？想必你应该带在身上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932cf906bf677981">赵礼杰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低低地应了声是，恭顺道：“任凭姨母处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ba05cc08a8e838696">他上前一步，要将那把手枪放在姨母面前，却不知怎么的走了神，手指一松，漆黑的枪支脱手而出，摔落在桌案上，“咔哒”，在几乎落针可闻的书房里不啻于一声惊雷。赵礼杰的手指僵在半空，不知该去碰枪还是该收回来，卢崛本欲要抬眼去看，此时也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而余峻嘉早已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bfe0fb62f0acbbaa">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卢小少爷脸色数变，几息后才艰难地开口道：“母亲，这毕竟是也算是他的战利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a6b5eaf06088626c">卢大小姐没看他，目光落在那把枪上，停留片刻，比寻常稍久了一些，但没有伸手去拿，反倒向后一靠，淡淡道：“急什么，只是让他拿出来给我瞧瞧——会用吗？……哦？你父亲曾教过你，很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94eed8fe1692c4ae">“小乐言，你那是什么表情？别搞得像你妈我做了什么大恶人似的。”她又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敛了眼，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沫，浅抿一口，半晌，才慢悠悠地笑了一下，“得了，收着吧——倒是有点兄弟的样子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ab3bcdb26eb77951">那一盏茶落回桌面，力道不重，却像是将彻夜纷乱一并压了下去，显得随后的话只像是一句戏言，风似的轻，女人大约也倦了，半阖着眼一摆手，不耐道：“行了，都滚吧，别杵在这里碍我的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9cf3c317b9c93197">三个男孩依次行礼，恭顺地退出书房，赵礼杰落在最后，带上门转身走出几步，拐过转角就瞧见卢崛抄着手站在回廊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礼杰心下好笑，晓得他不过是抹不开面子，便率先道：“方才倒是我想岔了，姨母待人宽和，是我太紧张，总把自个儿当外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9ef8cb221da8f5d6">“……你晓得就好。”卢崛别开眼，大约又没料到他会主动挑起话题，沉默数秒才挤出一句不尴不尬的回应，不过眼下既由赵礼杰开了个好头，此前书房里又已脱口而出那些多少沾了点偏向的话，卢崛自然没必要再端着，他微微偏头，眼风一扫，见余峻嘉早已识相地避到一旁，这才又道，“多谢你昨天出手替我朋友解围——此前对你有些误会，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昨晚说得有理，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前些日子是我不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b1f3f0e14591e38f">他这话说出来，赵礼杰倒觉得有些意外了，不过卢崛既然愿意主动示好，他怎么也得给这个面子，便没把这份心思表现在脸上，只露出个好脾气的笑来，朝卢崛伸出手，温声道：“既是一家人，再提这些就见外了，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赵礼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bea7cf18b0ab7681">卢小少爷本就不是什么扭捏的人，眼下话既已说开，也大方地握了他的手，下巴微微一抬：“卢崛——家里人都叫我乐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bf82c2b891269727">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赵礼杰将满十七岁那年夏天，已病了许久的卢二小姐在午睡中撒手人寰，她走得很安详，大约早已因久病折磨而精疲力尽，也终于厌倦了对亡夫日复一日的思念，连平日里最放不下的儿子也终于顾不得，一缕芳魂径自去了。因着这一年来病势始终未见起色，加之卢二小姐自己坚持，卢府早已将寿衣、寿材以及一应治丧所需物件一一备下，因此在她身边丫鬟匆匆来报时，府中诸人虽悲痛欲绝，也并不至于仓皇失措，只赵礼杰却仍怔愣了许久，彼时余峻嘉侍立在侧，见他手中一管毛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待到赵礼杰回过神来，笔尖的墨早已滴在案头抄录到一半的佛经上，慢慢晕成一团不祥的墨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bb0aec1a19aca758">时下规矩早不如过去严苛，出了百日，便不必终日穿着孝服，只消换上素色衣裳，臂缠黑纱，或胸前佩一朵白花即可。赵礼杰本也不爱穿艳丽的衣服，因此倒免去一桩麻烦。次年行过小祥祭后，他也从金陵中学毕了业，计划报考国立东南大学，家里自然没有不应允的——孩子肯上进，总归是好事，况且赵礼杰成绩向来优异，考大学这一关，于他自是不难。按说被大学录取是喜事，因他母丧才过小祥，也不便大办，故而只在家中备了几样酒菜，权当庆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c9e02ee276a97023c">到了九月开学，因着学校宿舍有限，本地学生大多仍是走读，赵礼杰平日上下学便还如读中学时一般，由卢家派车接送。这一日他从学校回来，方才推门进屋，便见余峻嘉缩在窗边一张鼓凳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听见门响，便怯生生抬起眼来，一对眸子像落了水的小动物似的，湿漉漉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86d8f9cc3f35d792">卢崛倒是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也不看余峻嘉，只自顾自盯着门口瞧，见赵礼杰进来，嘴角已忍不住翘起来一点，张口就要喊他，那厢进门的人却先讲了话：“你又欺负峻嘉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e8034dd123bec18fd">俊美的少年陡然听闻此言，那张原带着期待的面上便转眼显出了几分委屈之色：“哥，我没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187e7cf3d816bc923">他鲜少这样叫他，平日总是杰杰或是连名带姓地一通乱喊，如今难得表现出服软姿态，倒是令赵礼杰心头莫名一动，可他转脸瞧见余峻嘉垂下眼，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不禁回想起卢崛过去的辉煌事迹，下意识地又皱了皱眉，于是径直把心里那点异样忽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80ffe0d4cd173002">“乐言，你如今既已升入高三，也到了将要考大学的年纪，我便多嘴同你说几句。”他转向卢崛，淡淡地说，口气并不苛刻，但也渐渐具备了一种长兄的威严，“是该收收心了，咱们做学生的，还是要以学业为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87d2c7d687190eaa">“我晓得的，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卢崛不太爽快地抿起嘴，飞快瞥了一眼旁边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余峻嘉，脸色虽然不算好看，还是低声应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9a53edac41a1ade3">赵礼杰见他像是很不服气的模样，心想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重了，又想或许真是误会了他，正欲同他多说几句软话，却被卢崛打断，少年别开脸不看他，语气生硬道：“你今日既然从学校回来，便该先去母亲那里请安，她这些天总念叨你，若是教她知晓，你上了大学之后难得早回家一次，却在我这里耽搁了时间，回头少不得又要教训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ada3fba6f0a556a2">赵礼杰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向卢崛伸出的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转而落在他肩头，他身上仍带有街巷的烟火气息，小臂从耳畔擦过时卢崛闻见他袖口挟裹着的淡淡松烟墨味道，这却令他真切地感到有点委屈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e9146c75e2017cc18">“你用的还是我上回送你的碧松烟？若是快用完了，我那里还有，一会让峻嘉拿给你。”卢崛说，按住他手背，顺势站起来朝他倾身过来，这时赵礼杰才发觉另一件事：卢崛已经快要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少年的声音低沉，大提琴似的缀在胸腔里，嘴唇上方浮出细细的绒毛，他年满十七岁，也有了成年男人的模样。孩子长成大人似乎有一个过程，却又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赵礼杰似是被那种突如其来的震颤攫住了，竟然站在原地没有躲开，任由卢崛亲昵地凑近他，从他肩头摘下一片宣纸的碎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94fbc252417cffc2">卢崛敏锐地意识到他的心不在焉，于是得寸进尺地靠得更近，几乎是呼吸暧昧地交缠着的距离，才狡黠地出声叫他名字：“杰杰——嗳，赵礼杰——你在想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a5e5ef441a9f0e9a">赵礼杰终于回过神来，他根本没料到卢崛已经欺到他身前极近的地方，于是仓促偏过头时嘴唇猝然地擦过他脸颊，偏在这时，余峻嘉忽然重重地咳嗽起来，卢崛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方才那一幕，自然也全叫他看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再找补两句，赵礼杰就不容拒绝地伸手推开了他，也不同他对视，只匆匆地说：“我先去姨母那里请安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821afafe94ab3fc5">他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卢崛的院子，走出老远，却恍惚仍觉鼻端残留少年身上的淡淡清香，那气息鬼魂似的缠着他，令赵礼杰不由得又疑心起来：难道他真的冤枉了卢崛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2b72bfdb7e4fc9865">“崛少爷……你不要生我的气。”赵礼杰走后半晌，余峻嘉才慢慢站起身来，迟疑一会儿，轻轻捏住卢崛的袖子，惴惴不安地低声说，“这个赌约……就当没有过，好不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abadc15afa2eaa23">“我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有不作数的时候，况且本就是我要同你打这个赌——愿赌服输。”袖口那点熟悉的分量甫一搭上来，便叫卢崛心头愈发烦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些力，将攥着他衣袖的那只手拂开，沉着脸道，“余峻嘉，你难道也当我是那等惯爱出尔反尔的人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fbf1cfaef8b9af813">他每回连名带姓地叫余峻嘉，都是在气得狠了的时候，眼下自然也不例外。余峻嘉心里头晓得卢崛为何动怒，可唯独在与赵礼杰相关的事情上，他总怀着一点说不出口的私心——是啊，卢崛是少爷，他只是下人，他合该退让的。可明明，是他先到了赵礼杰身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a162fd9bb80f55b3">余峻嘉这一辈子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向来都是别人要什么，他便给什么，温驯得像是天生便不会拒绝。只是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他放在心里藏了许多年的一点暖意，又如何轻易舍得拱手让人，哪怕那一点暖意原本就不属于他，而来向他讨要的人，偏还是卢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8c21c2d572042dd0">可余峻嘉究竟是在何时动了旁的心思，却是谁也说不清了。他深夜敲开赵礼杰的房门时，赵礼杰正为了学校布置的一篇论文大伤脑筋，拉开门瞧见那苍白的一张脸，一时竟疑心自己眼花——大半夜的，余峻嘉不好好睡觉，来找他做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b6bffcb695408813">虽然将养了这许多年，余峻嘉却仍然瘦得惊人，一件比着他身量裁的褂子到了他身上，竟仍显得空荡荡的，少年站在那里，倒像是一缕幽魂了，又像一件易碎的青瓷，摇摇欲坠地。赵礼杰侧身让他进屋，顺势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不免半开玩笑地叹息：“这么些年也没短过你吃喝，怎么就是不长肉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8586e41bce8f9ee8">“是因为我没有这个福分，少爷。”余峻嘉偏过脸来看他，也微微地笑一下，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享福的命，自然就长不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3b9ace48e8762f026">“别总说这种话，你明知道我不爱听。”赵礼杰皱起眉，“我从没把你当成过下人，你又何必如此自轻自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bbd5bf5145a16df6d">余峻嘉又笑了，赵礼杰意识到他今晚笑的次数比往常多出了许多，似乎是要将一生的快乐都豪掷于此刻：“少爷，您和夫人，还有志铭老爷——你们都是好人，只是我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这样的好……少爷，我今夜来寻您，是有一件和我有关的事想说。这件事……老爷和夫人都晓得，但我一直瞒着您，如今夫人去了，我想……大概也应该同您交代明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8608dfea557e6043">“以前母亲每次叫你过去说话，不也总避着我么？她不让我晓得，便一定有她的道理，你不必勉强自己非要同我讲的。”赵礼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笑着要拒绝，他直觉似乎事情在哪里出了错，思索半晌却始终不得法，便想将这件事含混过去，可余峻嘉却不作声了，深深地埋下头去，只露出个柔软的发顶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b85cf73b24834009">赵礼杰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他已经高出余峻嘉小半个头，于是伴随着少年低头的动作，他瞥见他嶙峋的后颈，被发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小片蜜色的皮肤，烛光摇曳地流淌，再往下，却叫衣领遮住了。不知怎的，赵礼杰心里忽地浮起一句“犹抱琵琶半遮面”来，他一惊，猛地别开眼，仓促地把这股旖旎的念头压了下去：余峻嘉又不是女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93ddd2dcff508f07">就在这时，余峻嘉却终于抬起头来，一双小鹿似的眼一眨也不眨地凝着赵礼杰，他轻轻地问他，少爷，您想知道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bf43fa516d6c2fa7">还在北京的时候赵礼杰曾经闲极无聊，和同窗的王杰一道读《聊斋》，读到那些化作妍丽女子、引人入彀的精怪，总觉得故事里的书生委实没有出息，不过几句软语，一道眼风，便被勾走了魂儿，当下便向王杰夸口，道若换了自己，便是那等道行高深的千年狐妖亲至，也决计不会动心。可如今余峻嘉只是解开衣衫，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跟前，面上含羞带怯，将那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一点点展露给他，赵礼杰便不知该把自己的一双眼睛往哪里放了，只在那一刻听见胸腔中盈满如擂鼓般的心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a7d0d9683b613005">“少爷……您也嫌弃我的身子残缺吗？”余峻嘉怯怯地唤他，语气似是失落极了，可待赵礼杰抬眸看去，撞进他眼里的、余峻嘉那双小动物似的眼睛却睁得圆圆的，含着种天真的期待之色，偏偏就是这一双干净的眼睛，竟叫赵礼杰无端觉得，比世间任何刻意卖弄风情的女子都更妩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bf49fe5c3c4f47fe">他沉默着抬手捏住余峻嘉下颌，心想原来这柳下惠的确不是人人都做得。那少年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向他伸出一双细瘦的胳膊，乳燕投林似的投入他怀抱，两手勾住他颈子，柔顺地将双唇献给他品尝。但在赵礼杰翻身将他压在榻上，指尖终于触及他身下那片泥泞时，那具单薄的赤裸身躯还是如同过了电般颤抖起来，余峻嘉始终还是怕的，因此瑟缩着想要远离那只手，可眼下既已被人强硬地禁锢在了床笫之间，反倒使得这种无谓的挣扎更像是某种欲迎还拒的戏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8274f1ecf2889d3f">重重的纱帐同夜色一道，沉沉地笼罩下来，赵礼杰终于笑了一声，落在男孩身上的目光比夜色更深。他将手指探入余峻嘉湿热的内里，拨弄那根本不该存在于一个男子身上的弦，轻拢慢捻抹复挑，某种陌生而急迫的需要被他从身下这具赤裸的躯壳里引出。赵礼杰向内摸索的指节被紧紧咬住，他听见低哑的吟哦从少年同他相接的唇齿中逃逸出来，虚虚地落在他耳畔，飘渺得像是幻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bb57cb7102d86711">待到他们终于紧密地贴合，余峻嘉已经去过一回，他似乎是痛极了，整个人脱力地陷在榻上的被褥里，一双眼睛失着焦，面上带了两道浅淡的泪痕，飘忽不定的视线越过赵礼杰的肩膀，不知道在看哪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b962d7e3f7db02e4">“母亲在世时一直严令禁止我打听这件事，余峻嘉，你明知道……今晚却又是何苦呢？”赵礼杰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声音低不可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81bffb866b416211">余峻嘉仍在出神，没作出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否听见了这话，赵礼杰叹一口气，重又将他拥进怀里，俯下身去寻那双唇，这种静默而温存的耳鬓厮磨一直持续到男孩的一双瞳子不再是空洞的模样，余峻嘉终于回过神来，艰难地眨了眨眼，冲着他讨好似的露出个笑脸来，柔柔地说：少爷，你动一动，好不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aff7ed28e03d3558">赵礼杰得到许可，双手扣紧了他的腰，余峻嘉的眼泪只在这样的时候流得最多，他几乎像是水做的，那双小鹿似的眼湿漉漉的，缠在赵礼杰腰上的两条长腿之间也湿漉漉的，他无声地流着泪，整个人失陷在赵礼杰的臂弯里，往常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却难得泛起几分潋滟的红晕，在某一个瞬间竟显得容色逼人。赵礼杰一言不发，只掐着他的腰放肆地朝里顶弄，余峻嘉无力反抗他的入侵，只好从微张的唇间发出急促的喘息，蜜色的颈子无意识地向后仰去，修长如同濒死的天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a310c6e058e5fffe">窗外无星无月，天空里墨蓝色的一片，两道交叠在一块儿的人影藏在悠长静谧的夜里，所有动静都被圈在这方院墙之内，像石子投进深井泛起的波纹，又在须臾间消散了。</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df756bb43680f7b774c1a70a54e75a"> </div><div></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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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旧时代的鬼魂]]></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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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6 Nov 2021 00:00:0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仍笃信总有一天会被看见]]></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div id="notion-article" class="mx-auto overflow-hidden "><main class="notion light-mode notion-page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4dbd3bcb9500963b14"><div class="notion-viewport"></div><div class="notion-collection-page-properties"></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349c38f9b17761cbe9" data-id="16cf756bb43680349c38f9b17761cbe9"><span><div id="16cf756bb43680349c38f9b17761cbe9"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349c38f9b17761cbe9" title="梦想的重量"><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梦想的重量</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bba7e6515fd39ee2">Summary：有梦想谁都了不起。</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90efe9f29b41595b">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b692c7f8293d35eb">0.</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9b82cb8961fd7bd9">“梦想是进世界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99c07dd05a9d18315">“感觉LPL的选手每个人的梦想都一样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8839cea3790cf067">“以前的话倒是挺渴望的，现在没那么渴望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bff5e7569a407d6e">“因为发现打了几年好像……好像实力如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a966e19cbc094e22">——摘自H4cker生日采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adbcd672924987a8">1.</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91e0fdaa2f5a42af">往往在一些特定的时刻，杨志浩会猛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即使中间辗转过好几个队伍，但他和韩金已经搭档第三个年头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8770e598338ddb6d">他稍稍侧过头就能看到，和他隔着一个位置的地方坐着他的ad。韩金上台前做了遮瑕，刘海吹成偏分，穿和他一样的蓝色队服，戴着今年新换的方框眼镜，凝视屏幕的侧脸神情很专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afb6f0ac3a6af6cd">还是19年戴圆框眼镜的定妆照显得更书卷气一些。杨志浩默默地想——虽然戴的是刘一村的眼镜，但起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8e4ec12ec3eccdfe">韩金早就脱离了“年轻选手”的行列，他们第一次成为队友的时候，杨志浩还是个刚登上LPL赛场一年半的小打野，韩金却已经步入他职业生涯的第七年，成为一个在解说、粉丝和媒体口中会被冠以“老将”前缀的选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bad5ecc7257e2e26">他出生于1997年的秋天，十六岁打职业，是LPL第0016号选手。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他效力过很多队伍，也有数不清的，被做成一张张动图的精彩操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bcbecb7b97c33a4b">杨志浩只比他小一岁多，职业生涯却要短上许多，韩金开始打职业的时候他还不是H4cker选手。那是2013年，还只是个初中生的杨志浩坐在网吧里，隔着一方窄窄的电脑屏幕看S3的皇族征战世界赛，与此同时，韩金踏入职业赛场，并在一年后成为能够有机会与简自豪同台竞技的LPL联赛选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918bf3f931347de3">谁出道的时候没有被称作过天才ad呢？可是如今那些光辉事迹好像都已经坍塌成一片废墟。杨志浩盯着显示器里爆炸的水晶和蒙多凝固的血条发呆，耳机里传来游戏终局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宣告着他们的失败，这也意味着，他们本赛季距离实现进入季后赛的梦想又远了一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298b1cc49d58a3d1b">这是2021年LPL夏季赛常规赛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场次，对战的双方是他和韩金所在的UP战队，以及两人共同的老东家OMG战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b755c363f1d010dc">坐在他旁边的中单梁坚慢慢地摘下耳机，一反常态地沉默着。最后一波团打完，五个人里唯一活着的只剩梁坚的发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8ed0e701bb4ae5bf">屏幕中心的发条魔灵脚下仍然踩着紫色的大龙buff，在水晶前先是qw连招点掉了对面的打野，又打出了ad的复活甲，再收掉辅助，可是这个三杀来得太迟，英雄联盟始终是推塔游戏，水晶爆炸就能取得胜利，纳什男爵的庇护也难以拯救倾覆的大厦，一切都无可挽回地走向毁灭，随着UP的水晶被残血的蒙多医生点掉最后一丝血量，这场比赛最终由OMG2:0拿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29f54dfa07daf39dd">杨志浩和其他队友一块站起来，等待对手来和他们碰拳。扭头就看见舞台另一侧，对面中单一把摘下耳机甩在桌上，跳起来鼓掌，他动作太大，因此就特别显眼，台下OMG的粉丝也在欢呼，喜悦的气氛在属于胜利者的那一侧流动，在此时此地显得有点刺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9dc0ca1a3d329c9f">等待OMG选手横穿舞台走过来之前，杨志浩脑子里还在复盘：如果中路二塔那一波，他们不做那个冲动决策，不去抓那个在塔下清兵的厄斐琉斯，张帅的鳄鱼就不会死——还有再后面一点的一波，如果他的走位再小心一点，就不会被泰坦勾到然后集火秒掉；如果他没死，张帅也没死，他们是不是就能打赢大龙团，然后赢下这局比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9420fdcb4785a4e9">走神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韩金瘦削的脊背上，蓝色的队服背后印“SMLZ”四个大写字母，杨志浩又想到，如果那一波他没死，韩金是不是也不会因为太想操作而导致走位太靠前，不会失误被维克托的力场定住，如果金克丝没死，他们说不定真的会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bdeef2391af1e817">穿着熟悉的黑色队服的胜利者朝他们走过来，这是必要的赛后礼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1a5a0d565afb0ed44">OMG那边走在最前面是辅助小五，一年前还是队友的刘时雨和韩金碰了下拳，伸手拍了拍韩金的肩膀，对梁坚笑了一下，又走过来和杨志浩互相碰了拳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8510fbe9999aa9b5">“加油啊，嗨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ac29e3dcba0df4e1">擦肩而过的时候，刘时雨小声说。杨志浩冲他笑笑，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说你们也加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8f26ca8bf6e3f8ec">胜利者去到舞台中央，面带喜悦冲台下的观众鞠躬挥手，失败者被抛在原地，静静地收拾外设，静静地退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a7c9e16573b6c2e5">杨志浩是收拾得最快的那个，他低头从显示器上拔线的时候，余光瞥见韩金似乎也在走神，他垂着眼，手上的动作放得很慢，手指拂过键盘的姿态很温柔，因而表现出某种不可言说的眷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9045cff07cd28847">掀开那层厚重的墨绿色幕布时，教练在那里等他们，对每一个人说没事可惜下次努力，杨志浩抱着键盘冲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韩金的侧脸，专注的、温和的、难过的——乍一看都只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却总是坚定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adc6d28711cc8ca6">又不是第一次输了。他想。怎么每一次都还是会这么难过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b685ff20470c539e">2.</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963eeec6eb138b1d">刚刚改名为UP的队伍这赛季的成绩并不好，即使在这一个大场之前刚刚拿下了来之不易的两连胜，也改变不了他们没什么粉丝的现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93f0f049d9bf3223">赛前杨志浩在休息室坐着玩手机，突然想到此事，趁周围没人注意，鬼鬼祟祟地打开LPL微信小程序，搜了一下他们这场比赛的门票售卖情况，毫不意外地看到屏幕上属于UP战队的那一侧有着大片的空座位，橘黄色的小方格子连在一块，看上去冷清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ab5fc8639f2fc20c">他们是那天的第二场比赛，第一场好巧不巧是RW对阵SN，路过RW的休息室时，他看见韩金的视线在那个火红的倒三角形队标上多停顿了几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b879d2e5ac21dc35">2018年……应该是韩金离世界赛最近的一次。世界赛，杨志浩不合时宜地想，那之前的一年也是他自己打LPL的第一年，2017年他和谢镇营一起去了S7陪练团，在那里遇见韩金——当然，还有金泰相。那一年S赛在国内举办，两支LCK战队会师鸟巢，LPL战队遗憾折戟四强，于是转会期又是一场动荡；次年洲际赛也在国内，他和SNG的队友一起看了直播，训练室里所有人都在为RW欢呼，那是一个奇迹，Doinb那个tp绕后的克烈，Smlz的惩戒死歌，解说们的振臂高呼、声嘶力竭。洲际赛的结局好完美，屏幕里穿着颜色各异的队服的人聚在一起，共同捧起那座奖杯，淋一场金色的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2a6a8def3e5ed6d50">侠盗双c——真像一场烟花，绚烂盛大，转瞬即逝。想到这里杨志浩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韩金的脸色，其实他和金泰相也很熟，对方还经常拉他双排，那个人确实总是表现出没有心的样子，在直播里什么都说，偶尔贩卖一下情怀，说哎呀最遗憾的事情是没有带司马老贼进世界赛，杨志浩每次听他讲这种话都很想嗤笑一声，但鉴于金泰相直播太火爆，所以还是忍住了——到时候万一被营销号带队友决裂节奏，吃亏的还是他自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a5ead5d7ac11260e">如果那一年RW进了世界赛的话——杨志浩摸了摸下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键入S9 FPX，这时候他们已经进了UP自己的休息室，等待网页加载的时候杨志浩百无聊赖地抬头张望，瞟到韩金坐在另一头，也在玩手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a175c7d8d47e6e7a">如果让金泰相选，这傻逼韩国人肯定选S冠吧？杨志浩想，毕竟那年RW的阵容怎么看都有短板，即使进了世界赛，也不太可能夺冠，不过估计进世界赛他们就不会解散，可是就算再来一年，也很难拿到冠军——那还是不进的好，他关掉屏幕上披着FPX队旗笑得很灿烂的黑色头发的韩国人照片，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然他和韩金也当不成队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b003ec8e470b142a">杨志浩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两个老人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总是问他在俱乐部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朋友，有没有不开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a02df9de8f8ced6b">他蹲在阳台上对着手机讲上海话，说都好都好，挺开心的，交到了很多朋友，只是挂了电话想起队伍一片惨淡的成绩，还是很难维持住努力上扬的嘴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baccda93bc5ca156">事实上，新的RW是个很有韧性的队伍，在后台也能听见场馆里潮水般汹涌的欢呼声。休息室里的电视在放直播，SN的水晶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爆炸，RW中单Forge的妖姬绕开了所有的视野，沿着多年以前海掌门的路线，义无反顾地冲向SN裸露的基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a2dfef3891b807be">饰品眼落下，tp亮起，解说激动地喊着那个从阴影中冲出来的、诡术妖姬操控者的名字，在水晶爆炸的时刻喊出那句恭喜RW。</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ba06eda9514728812">他们为之奋斗也为之疯狂的，不就是这样的东西么？热血、胜利；以及更大的那些：冠军，还有金色的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7b0dafd5e882d4441">杨志浩又想起多年以前，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那个穿胸前印着国旗的深蓝色队服、戴黑框眼镜的小胖子，他看着他赢比赛，咧开嘴笑得很傻，扭头和身边的队友击掌，之后镜头缓缓移向远处，那人转过身去，外套背后印着“UZI”三个字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8aceccdac859d804">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或许有一天坐在那里的人会是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a897f2f920778e5c">3.</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8ec6c1040d100cc6">迄今为止他们已经输掉了第七个大场的比赛，只赢下三场。夏季赛常规赛一共要打十六个大场，排名第一的EDG以十个胜场，高达17分的小分牢牢占据榜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f8957ea6a026ef2d4">季后赛名额是每个赛季的热门话题，一些LPL解说、营销号的微博和各大游戏数据平台都在发文计算，分析队伍进季后赛最少要赢的场次到底是多少，最后算来算去的说法也是起码要赢八场以上才稳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9888e413455dc13f">杨志浩在虎扑上刷到相关内容，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数据，很快发现一个事实：除非他们后面六场比赛全胜，否则UP应该是确定无缘季后赛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a76ec21e619bd181">但接下来的赛程和轻松大概是完全不沾边的，他们自己早就被划入弱队范畴，之后的对手六场里有五场都难缠——赢下LNG之后似乎状态还不错的WE，开局1-5之后一路连胜的RNG，排名紧随EDG之后的RA，干脆利落地中断了榜首EDG连胜的TES，还有刚取得四连胜的BLG，就连看上去最弱也最不起眼的TT，也很难说一定能拿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ad20cfddecc1a16e">五个人一路沉默地回了休息室，领队迎上来，见没有人表情算得上轻松，只好转着圈挨个拍他们肩膀，声音刻意地抬高，做出乐观的表象来，说没事今天尽力了没关系之后继续努力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89e5d8c6e24b3090">“怪我，最后一波团踩力场死了。”韩金说，“估计弹幕和微博评论又要喊我退役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92c5e4aea092855a">他说出后半句话的样子其实还算轻松，有点试图缓和气氛的意思，韩金不在镜头前的时候其实不会刻意摆出没有表情的脸，也会讲俏皮话，但眼下他说出这种话，其效果确实显得有点地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b5f7c8b7fe3d74f7">“不是马哥，就算你心态好，也少看弹幕和微博吧。”杨志浩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可以但没必要好吧，况且要说背锅也是我先不小心被开了，怪我怪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9dbbc80317107a86">这揽锅的话题要展开说就没完没了了，刘家豪率先站出来打圆场说你们别搞这种好尴尬，张帅说怎么现在就开始复盘了行行好回基地再复好吗，梁坚也终于笑了，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8f88f97a45ce7dc1">论被抓到私底下看比赛主直播间弹幕，韩金称第二，绝对没人敢说自己第一。杨志浩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逗得一乐，趴在大巴车前座的椅背上给其他人讲，韩金就坐他斜前方，听完向他投来一个“你是傻逼吗”的眼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a53fd9322577c888">吃完饭回到俱乐部已经快十二点，复盘时间放在次日，但输了比赛之后没人会早早睡觉，五个人各自回房间放东西，然后又重新聚在训练室里打rank。</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8a28f4ad1bbd1fb5">杨志浩戴着耳机，把音乐声音调大，主打一个与世隔绝，专心听歌。他这把锁了巨魔，等加载的时候又在脑子里回顾晚上的比赛，复盘那两把游戏的操作失误和决策失误，越想越觉得这也不该，那也不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b119e323d1f109f0">进了游戏之后杨志浩暂时停下了自我反省，为了上分还是得清空大脑专心操作，一把时间拉得有点长的rank结束于他和己方中单塞拉斯点爆对面水晶，他12/1/12的巨魔打野荣膺MVP。他给塞拉斯点个赞，退出去接着排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93e5f8385e677cd9">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走过两点半，杨志浩打得浑身僵硬，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摘了耳机打算去趟厕所，一转头发现训练室里已经接近空空荡荡，四个队友里只剩韩金还坐在电脑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b7edc2d1dd629da1">“你还不睡？”他有点讶异地问，绕过梁坚的桌子，凑过去看见韩金屏幕上的一溜MVP战绩，“卧槽你今晚这么c吗马哥，来排位里发泄了这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8153dbffcffb0f2f">“输了睡不着，干脆多打两把。”韩金说，“排位赢没用，比赛又赢不了，况且我钻石你问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97e7e48ae49a9c7d">“别这样马哥，这种话太扎心了你就和我说说得了。”杨志浩就笑，“老拿钻石说事是吧，谁真把你当钻石谁就有难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abe4da864b2e7694">韩金拿眼角瞥他，说OK下次我拿出钻石实力carry你，杨志浩夸张地捂着心口说不要啊求你拿出王者实力吧，韩金说你是不是被Doinb附身了，杨志浩说哎我就知道你还是忘不了那个男人，韩金说你有病吧，杨志浩终于绷不住开始狂笑，在韩金的白眼中匆匆尿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8dfcfeb92276ad82">4.</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9b4ecb1cb4a846e5">2020年底的冬季转会期，韩金的手伤已经严重到了会影响正常训练和比赛的程度，离开OMG之后，他参加过一些试训，但最终也没能找到符合心意的队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9736d586e2a5bf3b">转会期结束后他发了微博，宣布未来会暂离赛场一段时间。发出去没几分钟，底下评论就迅速多起来，但韩金也不是很有点开看的欲望，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评论会是什么样子，他作为Smlz选手的职业生涯很长，一路走来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他，但讨厌他的人也不少，他们反复提及他从没进过世界赛，说他名气大于实力，说他甚至连LPL的决赛都没打过，拿他和曾经的许多队友们比较，说他不如退役直播，诸如此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8eb7c70d262de830">不过韩金并不在乎网友怎么说，他打职业确实是因为有电竞梦，至于别人怎么看他，和他无关。况且退一万步说，谁还没在抗压吧混过了？真要对喷，这些微博网友还不一定喷得过声名在外的抗压吧吧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b7d9d8598e320a44">2020年的时候韩金在OMG达成了职业生涯2000杀，后来拍访谈视频的时候主持人问他，如何评价自己的职业生涯，其实这些问题在录制之前就提前对过，但他还是在镜头前又思索了几秒钟，最终言简意赅地做出回答：“命运多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b9908f220c34e373f">只要打得够久，总能在累计数据上达到某个数量级，积跬步以至千里，积小流以成江海，韩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相比起其他也达到了这个击杀数成就的人来说，的确要显得更倒霉一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a702df9b3bcae1ee">Smlz选手的职业生涯很难和顺遂这个词沾边。他刚打职业的前几年，很年轻，也很强，一个人带着队伍在保级边缘挣扎，人送外号“保级皇帝”，后来LPL的升降级制度取消，他从OMG转会去了RW，那一年真的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他们战胜KT，捧起洲际赛冠军奖杯，世界赛名额似乎已经唾手可得，可是后来又好像时间倒流，回到保级的那段灰暗时光，那个夏天他们输掉很多场比赛，最关键也是最后机会的冒泡赛，盲僧的两个回旋踢，大树的绕后tp，成为他后来很多个噩梦里不可避免的元素之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c8921e71b9f8ce742">年中洲际赛，他和金泰相在对战KT时选出死歌和克烈，挽回彼时LPL摇摇欲坠的局面，所有人都看好他们，认为RW之后一定会表现得更好。当时虎扑有人发帖，分析各个战队的世界赛形势，长篇大论中也提到RW，说RW唯一进不了世界赛的可能性就是接下来的bo5全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28726d5ebbe21de91">没有人把这个可笑的猜测当真，最终却偏偏是这个最不可能的走向切实地发生了。只要赢一个bo5，就能晋级世界赛，可他们真的一场都没有赢，于是2018年就这样仓促地落下帷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b8e7f87ab822c9e2">韩金无聊的时候也看网络小说。他偶尔会觉得，现实应该比小说要残酷一百倍，也搞笑一百倍。洲际赛结束之后，他们从大连回到上海，然后真的输掉了所有的bo5——包括那场冒泡赛，S8的LPL三号种子争夺战，RW进世界赛的最后机会，他们输给EDG。</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8325c418dda13b0f">输这个字眼，在那时候就已经听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8962e51cc406ac0c">或许我真的不是主角，韩金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5a88de2004e325b8b">又或者是当年属于RW的运气已经全部花在了洲际赛的冠军上，他们倾尽全力盘活LPL，却没能拯救后来的自己，那个夏天宛如流星坠落，烟花乍现，一场黑白默片，结局是心碎和眼泪，还有无可奈何的离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9bc3ecf25854abca">原来遗憾真的总是贯穿人生始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b587cf0ed68d6673">5.</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ebd23f1861733d319">杨志浩捧着手机慎重地点开他和韩金的微信对话框，没急着发消息，先往上翻了一截他们的聊天记录，一眼扫下来基本都是还在OMG的时候发的消息，约饭、点外卖、借东西之类，最近的一段对话是一个多月前韩金给他发的生日快乐，还附带一个红包，他回复一个跪地谢恩的表情包，说马哥这么客气，韩金说不要就退给我，杨志浩说那不行，给都给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不过要是退了你请我吃洋房也不是不能退，韩金说你真是好不要脸，杨志浩说嘿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87efcd1fea748987">他盯着屏幕上的一堆绿色白色气泡犹豫了半天，打了一堆字又删掉，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次关怀行动，正准备点击左上角退出的时候，那边发来一个“？”，然后备注上的“Smlz”迅速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b3edd346bab635ff">杨志浩也回一个问号。韩金就发个杰瑞respect表情包，说你发问号干什么，找我有事？没钱爱过不约保大救我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9b9fee5a1ac804da">这套猫和老鼠表情包在他们这一圈职业选手里流传甚广，韩金发这张杨志浩正好没存，顺手长按添加到表情，回他说真爱过吗能不能旧情复燃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82c1c66aa7193a70">韩金说抱歉不能我现在重病不治别爱我没结果。杨志浩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回了个泰菲打哈欠的gif，说你别闹，你现在什么情况？手好点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a338f9de302b72ed">那会他刚从OMG的宿舍搬进ES的宿舍，说是新环境，但其实没什么感觉，换了个俱乐部的区别貌似只是队服换了个颜色，杨志浩甚至没有自己如今已经算是LPL老将的自觉，截至目前为止唯一的感想是ES的阿姨做饭很好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8729c055adbf5d76">打工人嘛，去哪都一样。他还挺乐观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b357f46fbea57145">杨志浩的生日在年初，2020年底的时候官方给他拍了一个视频，叫《梦想的重量》，在他生日那天发出来，权作生日祝福，视频封面用的还是他黄头发时候的那张定妆照，如今重新染回黑色之后再看此非主流照片，怎么看怎么奇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9aa1ecacc8fb9c465">那时候正是春季赛常规赛期间，他生日的前一天ES刚刚2:0赢下RW。这场胜利也算是一份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吧，他想，也这样开玩笑地和队友说了，队友笑着靠过来伸手揽他肩膀，状似祈祷地眨巴眼睛：那就拜托寿星之后也继续carry我们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9398e7be399df4ff">韩金的正在输入停留了很久，杨志浩就说你不也在那一直正在输入，怎么好意思说我？要是实在不方便说当我没问就是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0a5b8f8b039d9b530">于是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停下来，韩金说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手的情况就是……恢复得还可以吧，反正能打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a17afcf28a58bb6c">——那回来准备去哪个队？杨志浩打下这行字，想了想又删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9c70fab069c65df5">要不你来UP呗，他说，ES马上改名了，你看这新名字多吉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1a8dde50fa4e8316a">战队的人其实私底下都知道，ES的英雄联盟分部被UP收购，只是因为春季赛已经开打，所以队伍暂时不能改名，但实际上他们已经算是UP的人了，杨志浩自觉提前替老板招募一下明星ad没什么问题，也不多想，就这么把话发了出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9f3ad3445ab4bc19">韩金回了一个安详躺平汤姆.jpg，说怎么现在ES已经是你说了算了吗？这么有实力？杨志浩说我说了算你就来吗？韩金说来都可以来，但复出其实还是要看恢复情况，目前来看估计整个春季赛都得用来治疗和康复训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8e26d2499bcdf771">那夏季赛来，杨志浩说，他发了个起飞的emoji，说你来我们直接芜湖起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8d0ad9db16bbcba3">韩金说太嚣张了吧，你以为你今年十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ea612d690b445a6f9">杨志浩就发了一串哈哈哈过去，说复健加油，等你回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acede0bf00a257e7">那边隔了一会才回复，说没问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b32accc8a3043065">6.</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b0d3e0a6541b4d3c">杨志浩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过，说心理学里有个理论，人的记忆像一座浮在海里的冰山，水面以下的部分是潜意识，意思是说，有些事情你以为你忘了，但其实它们始终留在你的脑子里，在特定的时刻会从水下浮现出来。譬如在被问及梦想，他回答去世界赛的时候，杨志浩很突然地想到韩金，记忆的碎片重新着色，关于韩金的那片也是一次采访，主持人笑着问他，能不能评选一下他心目中的LPL前三ad，韩金回答说三个去S赛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9db0df194e4bd4c9">那时候杨志浩第一年和他做队友，当年除了从RW转会过来的韩金，SN还引进了闪电狼的中单Maple和辅助SwordArt，名单刚公布的时候，被粉丝开玩笑地叫银河战舰，但不知道是因为队伍磨合不佳，还是选手状态不好，那个春天，他们甚至没能晋级季后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c9d0fe857ca1f96dc">当时的SN阵容的纸面实力其实很扎实，大名单里人很多，就算是从现在回过头去看，也是相当不错的一套阵容，他自己、谢镇营、韩金、闪电狼中辅，替补是如今在BLG打得很不错的BiuBiu和WeiWei，还有已经稳坐目前SN首发中单位置的Angel。</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b8feca1d7f463b59">但大概是轮换频繁的缘故，队员互相之间可能也欠缺磨合，这艘银河战绩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那时候的季后赛还是只有八支队伍能够晋级的赛制，SN以6胜9负的战绩排在第十名，无缘季后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99a7e2b095fd1d94">很快又是一个夏天，这一次他的右手边不再是谢镇营了，新ID改叫Langx的上单在转会期去了RNG。余磊鑫接替他的位置，他们打出8胜7负的常规赛战绩，勉强晋级季后赛，却在首轮以1:3的成绩输给EDG，止步八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ba03e249916ff924">杨志浩慢慢地开始习惯分别，那是他在SN的第二年，也是最后一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bb12cf78f15075b51">他私下问过谢镇营，转会是什么感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1a8b2e921605002ae">“没什么感觉，转多了就习惯了。”彼时换了ID的上单坐在他对面，漫不经心地低头玩手机，随口说，“你想啊，LPL一共十六个队伍，每年能进世界赛的也就只有三个。每个人都想进世界赛，想拿冠军，所以为了赢换队伍也很正常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897dfbb78a3ce29c">那时候RNG刚结束夏季赛的征程，虽然他们在决赛上1:3输给了FPX，只拿到亚军，但同时也因为积分最高而获得了参加S9全球总决赛的资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08131c490333c6070">出征仪式的直播里面，谢镇营穿一件胸前印着金色字母R的队服，他意气风发的神情深深地刻进了杨志浩的脑海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b5d5db0f947a60c0">只是S9的RNG没能走得更远，那一年万众瞩目的是那只涅槃的凤凰，虽然在小组赛略显挣扎，但淘汰赛里他们笑到了最后，在巴黎捧起每一个职业选手都梦寐以求的奖杯，淋那场金色的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a2e5eeed75af7503">那时候SN已经放假了，总决赛的直播画面里舞台上的金泰相披着FPX队旗，忙着拥抱他金色头发和黑色头发的队友，旁边是那座很显眼的银白色奖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9636eaa5745f9ab2">巴黎的秋天比上海热闹吗？杨志浩想，并恶毒地揣测夺冠之后金泰相这个贱人会不会有一瞬间庆幸RW的解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7b031c68479b2bf18">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拨通了某位队友的电话，其实在接通之前，杨志浩完全没想好要说什么，但韩金应该是正在玩手机，接得很快，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怎么了嗨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a850ff34e9b204ca7">他那边隐约传来米勒激情澎湃的声音，杨志浩说你也在看比赛？韩金说肯定啊你难道没看？杨志浩于是沉默了一会，说如果我季后赛能发挥好点，我们说不定也有机会去世界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bc97f349ccbbd34f">韩金也沉默了一会，问他你受什么刺激了，不会是看Doinb夺冠急眼了吧？杨志浩说怎么可能，韩金说那你给我打电话干嘛，杨志浩说呵呵我怕你急眼，韩金在电话那头笑，说我还挺替他开心的，加倍弥补去年遗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8c5ffc8941196090">杨志浩半晌没说话，他知道韩金下赛季会去OMG，其实放假之后他也去了OMG试训，后来那边打电话来，说他的游戏风格和他们未来的战术体系非常契合，于是签约的事情也顺利地敲定下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9088e39e5c42483e">明年一定要一起进世界赛。杨志浩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902fe81d82c4a919">韩金又笑了一声，好，他说，希望今年的Doinb就是明年的咱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904beb481215608d">杨志浩说OK，下赛季加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eb509d83c9e183944">后来有人问他，你的梦想是什么，他想了想才回答，进世界赛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b579de21aa712b53">“感觉LPL的选手每个人的梦想都一样吧。”他笑着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9fb1ffa58b37a0ab">7.</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8bf13cdce69ab2827">在韩金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搭档过很多个打野。粉丝开玩笑地叫他电竞徐志摩，因为他辗转过许多队伍，和太多人并肩站在一起，这其中有辅助，有中单，当然也有打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89acdcab7de74e62">杨志浩不是最强的那个，却似乎是和他最有缘分的那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a5bddac6c4cf8f1f">所有人都知道，ad和打野总是不坐在一起的。中单是居中策应的那个，而打野和ad分别坐在中单的两侧，一个游走于整张地图，小地图上显示的热力图像振翅欲飞的鸟；另一个不是在补兵，就是在补兵的路上，操纵英雄在兵线的旁边灵活走位，眼睛紧盯住炮车血条，心里默数：三、二、一，然后按下A键，不做汽车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9dd7ddf73ac3d54d">韩金经历过许多离别，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就连他自己，也更多地在旁人的生命里扮演一个转身离开的角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b661dcd43e1c6744">但是兜兜转转，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杨志浩似乎一直在他身边，坐在和他隔着一个人的座位上。有的时候不耐烦地咬嘴唇，有的时候拖着长音搞怪，更多的时候讲一些在赛后放出的麦克疯里会被屏蔽掉的脏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dba7dc276a2977a0f">杨志浩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吗？这其实很难定义，他们没有一起拿过冠军，私下也没有更亲昵的接触，只是搭档的时间比较长——这大概和击杀数里程碑一样，没什么太多的含金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85cac5dc9118d197">不过他倒是的确见证了杨志浩的成长，韩金想，这未尝不是一种养成系——两年前在SN的时候，杨志浩还是个在采访里坦言自己不太敢指挥的年轻打野，如今已经成为能够游刃有余掌控比赛节奏的H4cker选手，他已经成为足以带领队伍向前走的那个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82a4ca9ff68858d9">那么，如果足够有缘的话，是不是真的有机会一起去世界赛看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944ed4b2155eea85">从上海到西安的航班即将起飞，韩金并不太担心接下来的比赛，他坐窗边的位置，靠在椅背上，让后颈贴住柔软的U形枕，心里在想登机之前看到刘青松发消息来，说明凯过两天有空，等你从西安回来约饭。杨志浩坐在他右手边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再右边是不认识的人，其他队友则坐得更远一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a965e62b286fd4fd">飞机开始滑行，离地，爬升，钢铁飞鸟的翅膀划破空气，在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中打野的声音显得很模糊，我们会赢吗？杨志浩说，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他。韩金说有机会，杨志浩说你好悲观，韩金说你问哪个队我都会跟你说有机会，因为我真觉得有机会，杨志浩说包括EDG吗？韩金说对，包括EDG，杨志浩说你比我还敢想，韩金说有梦想谁都了不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9058d59e659f38a7">以前有人问他，LPL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回答说，意味着一开始的梦想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9fa7e091ddac54da">起飞前是个阴天，等到飞机终于穿破厚重的云层，机翼下面的云团洁白柔软，无边无际地向远方延伸，此时此刻他们身处万米高空之上，飞机一路向西，阳光穿过舷窗的双层玻璃，落在韩金的手背上。杨志浩偏过头看他，说有梦想也没用啊，没实力怎么办呢？韩金笑笑，说有自信也了不起，况且实力这东西又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e8dabfa4980c9fd03">如果你相信梦想一定会有实现的那天的话，我们会赢，他说。</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31a69ef817628b0f7b">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c7bf10fdad45b5e139" data-id="16cf756bb43680c7bf10fdad45b5e139"><span><div id="16cf756bb43680c7bf10fdad45b5e139"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c7bf10fdad45b5e139" title="无人知我"><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无人知我</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87a9e13a680e9a67">Summary：金泰相解说完IG的比赛之后做了一个梦。</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9b5fdaf5a01c0602">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9034fe5a98c288a9">1.</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bd56e094a965a335">2021年夏天再普通不过的一天，金泰相瘫在电竞椅上等峡谷之巅排队，随手从桌子底下捞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惬意地灌了一口。坐他侧后方的高天亮刚开了一把rank，听起来像是碰到了脑瘫队友，正骂骂咧咧地狂点鼠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96befa74e553206a">峡谷之巅排队倒是不算慢，唯一的问题是偶尔会有人秒。平日里金泰相等rank排队的间隙都会去其他主播的直播间查房，而今天也不例外。他照例点开了常平的直播间，看见摄像头里戴着耳机的打野操控着豹女正在打小龙，右上角数据3/5/7。</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b20eca9f83f74471">斗鱼主播sorrymaker低头得意洋洋地打字输出：垃圾xinyi，怎么送了5个头啊？会不会玩豹女啊？负战绩行不行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a96bf75bd5c9b7d1">直播显然有延迟，他先收到了回复，简单粗暴五个字母——“bizui”，然后才看见常平的聊天框里他的消息跳出来。金泰相笑嘻嘻地摇摇头，嘴里念叨着急了急了他急了，手底下的回复倒是卑微得彻头彻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b29be622c442f36e">斗鱼sorrymaker：ok。</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18872fcd1088efc63">他又刷新了一下斗鱼平台英雄联盟分区的页面，却无意间看见赛事直播间正在重播前一天IGvsBLG的比赛。印象中IG是0:2输掉了这场比赛。金泰相眼珠一转，想起再前面的一场比赛好像IG2:0赢了TES，才勉强拿到他们常规赛的第五个胜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90cbc18cabcdc594">但这实在挽救不了他们这个赛季的糟糕表现，即使是那个被人们期待着归来救主的男人隔离结束重回赛场，也没能扭转IG的颓势，他们在所谓的“电竞春晚”和之后的一场比赛里吞下了两连败的苦果，网上的舆论也是一片唱衰的景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8819f39a2b937442">金泰相滑了两下鼠标滚轮，没滑动——他游戏终于排进去了，队友在选英雄，于是此人百无聊赖靠着电竞椅转了半圈，扭头去问旁边的高天亮：“哎小天，IG是不是已经进不了季后赛了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bd98ca9ca2b09387">“啊？你问这个干嘛？”突然被cue的人正盯着灰掉的屏幕咬牙切齿问候队友，闻言不禁狐疑地扭头瞥他，“你还关心IG？”</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b835c2d727f7dad2">金泰相敷衍地摆摆手：“正好刷到，随便问问，你是不是不知道所以转移话题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c92cffbb4bd2edac6">“之前开会的时候不是分析了各个队的季后赛形式吗？哎被我逮住了吧，开会不认真啊heart。”高天亮说，“好像微博虎扑之类的也有人分析，你要不自己搜一下——小心别手滑给营销号点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9487fbef5f3c3bf4">“是吗？怕我带节奏啊？”金泰相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a8a0e2f943688b69">“你自己挨骂谁管你。”高天亮说，“我只是怕你连累到哥几个——算了你要不还是去问问牛排吧，他肯定知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b28afe9aa76da155">“好的天哥。”金泰相哦了一声，也没太放在心上，转回去扫了一眼阵容，随手锁下卢锡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3bd5bd256f93ecb31">打了两把rank吃过饭又到训练赛时间。他们31号打JDG，虽说金泰相这几天总在直播里说觉得打京东没什么压力，但毕竟老生常谈一句话：LPL无弱旅。因此每场比赛都得严肃对待。林炜翔推门进来，正好听见牛排在跟金泰相分析JDG的打法，随口道：“后天打京东，那你不是要狠狠伤害你的Kanavi宝贝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80e4f91882b4470f">“小育说后天要狠狠虐我们。”高天亮也跟着嘻嘻哈哈，“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ae5dd40fc9ac7379">最近FPX几个人的状态都不错，刚拿下一波五连胜，势如破竹士气高涨，金泰相也笑，说牙膏的招牌英雄不是佐伊么？如果是佐伊solo那他确实能狠狠虐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b3d8c7e1be848c0e">2.</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b9a1c9ba9405992e">隔天是周五，金泰相在没有训练赛的下午会开着直播解说比赛。只不过这天他们约到了两场训练赛，于是他起床之后先开了一把排位热手。锁下卢锡安之后，等待的时间里他随手打开官网看了一眼赛程，觉得这两场比赛应该会是一边倒的局面，也没什么好解说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857de1ba0848a2fe">两场训练赛打完，又是惯例的复盘时间，金泰相没什么失误被最先放走，他按亮手机屏幕，却看见一条来自微博的新闻推送——【数据向】7月30日赛后更新：EDG锁定前6，IG进季后赛概率再次减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be93db59b08daaf6">正常情况下他一般都会直接点清除通知，或者干脆无视掉这种无关紧要的消息，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他们这赛季还未交手过的榜一有力竞争者EDG，还是因为提到了另一个有某个人在的队伍的名字，金泰相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这条推送，一行字一马当先映入眼帘：IG进入季后赛概率再次减半，如今仅剩0.13%。</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3fde47be12da826">他愣了一下，看见紧接着加载出来的是一张有点花里胡哨的表格，他一眼找到FPX的名字，后面排名前二的概率格子里91.41%的数字相当醒目，只是从下往上看一连串的0%里，IG那个0.13%也显得有些可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bf9ef9c77c88ec2a">他打开微信，回复了几个朋友发来的消息，对着联系人列表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那个备注写着“TheShy”的对话框，而是按灭手机屏幕开了直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b597cfa08bc010a9">弹幕刷过一水的明天打京东有信心吗、比赛加油、争取六连胜之类的话，他就笑，说好的好的一定一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a57bdecc8fff0a0a">有人问他后天直播看比赛吗，IG打WE。</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c99a6f5a9304d075f">“当然看啊。”金泰相说，“好像这场也挺关键的吧？IG赢了的话就还有机会进季后赛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af8ed58d6f8b0972">弹幕又开始刷一些诸如要看别的队能不能赢的话，金泰相扫了一眼，开了把排位，嘴里说着IG如果输了那不是Rookie在S8之后第一次无缘季后赛吗？可惜可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9c92e1e603531105">这话又带起弹幕一片节奏，他也没理会，自顾自ban英雄锁卢锡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ba16cd2476e99268">隔天FPX轻松地赢下了JDG，拿下六连胜。唯一的意外是刘青松没带鼠标垫，好在韩金所在的队伍是前一场，所以也算顺利地找他借到了鼠标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a5f9ed6ed3a5d8f0">IG打WE的比赛在晚上七点，金泰相开了直播，一边改了个标题“金咕咕解说IG vs WE”，一边跟观众打招呼：“HelloHello，晚上好晚上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a384e82229ff9bdd">有弹幕问IG还有机会进季后赛吗。金泰相正忙于敲键盘，一眼瞟见这条弹幕，随口念道：“IG还有机会吗？好像有啊，我在微博上看到好像还有百分之零点几可能性……后面2:0全胜的话，理论上还有机会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29182ec05bdd5f8c6">他靠在椅背上看弹幕：“京东？我以为输给我们之后京东就没机会了，原来还有百分之几吗？啊……刚才OMG赢了所以他们没机会了是吧？可惜可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aa6dcd4f52f12536">刘青松去吃饭了，训练室里只有他和高天亮，金泰相起身去开了个空调，回来和弹幕争FPX到底是不是已经锁定前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38e30c20e93b1a9a9">“我们已经锁前二了吧？WE还有机会前二吗？我们后面全输是11-5，WE全赢是12-4？”他皱着眉念完弹幕，眼珠一转开始搞节目效果，“IG加油！今天我就是IG的粉丝！IG加油！IG起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a652c46a3e672917">3.</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82d2db22a57c4dec">金泰相直播一向喜欢和弹幕互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照单全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1b9b4f723d3289e4c">他倒也不是不在乎骂声，只是打了这么多年职业，以前队伍成绩不好的时候挨的骂更多。总有人会对他们挑三拣四，该习惯的也早都已经习惯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b606cd837bfb7c14">这么想着，他点开比赛专用的ob直播间，正好看见导播切到现在的积分榜排名。弹幕在刷WE可能进前二，金泰相心算了一下WE的胜场和FPX的胜场，随口说：“如果之后他们全胜我们全败的话，他们还真有可能前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b567d9eb16015a67">弹幕开始唯恐天下不乱地刷：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b8f0d28573409673">“没事啊，我们后面肯定全赢的，他们没机会的。”金泰相懒洋洋地笑，“英雄联盟这个游戏，还是要靠自己的，懂不懂啊你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a8d6c24cd344f3a0">他们如今在积分榜排第二，手握六连胜，仅次于第一的EDG，五个人的状态慢慢调整得越来越好，隐隐也有梦回2019的味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878dc4b7bbba7523">金泰相不是不怀念那一年。2019年的S赛，FPX和IG双双进入四强，官方拍摄的半决赛宣传片里，他远远和姜承錄对望，镜头里印在黑色队服背后的ID逐渐清晰，场地另一头穿着白色队服的青年平静地负手而立，眉目模糊在辽远的方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93cdde912ae75af4">记忆里的姜承錄静静站在那里，背后是象征着整个英雄联盟职业圈最高荣誉的奖杯。IG是前一年的S赛冠军，像一座巍峨高山，却也是他们不得不翻过去的障碍。恐怖的线上统治力，当年打得金韩泉只能蹲在自闭草丛抗压。那个时候，单单是TheShy这个名字，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ea8ece325c2f35d36">比赛镜头切换到选手席安静垂着眼的姜承錄，青年戴着金边眼镜，看上去倒有点不明不白的书卷气，金泰相无不遗憾地想，或许天神真的已经从他的王座上跌落了，他最灿烂辉煌的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个仁川的秋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a233d2c63f0ce53b">bp很快开始，IG选择ban掉了鳄鱼、赵信和炸弹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9e2adc7391fe4045">“以前的shy哥肯定不会ban鳄鱼的，放给对面拿了又怎么样，照样线上打爆他。”金泰相下意识脱口而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ba26eb528c6df4d6">他猛然意识到他似乎总是看见曾经的姜承錄的影子，看见那个站在放逐之刃、无双剑姬或是暗裔剑魔身后的青年，看见他身姿挺拔的影子，看见他做出极限操作之后嘴角泄露出的一丝笑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87a5f71573bb74c7">或许他的确是慕强的，金泰相想，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执着地向前走，不论旁人如何评价他，他永远只想赢。对胜利的渴望融进了他的骨和血，他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土地，日复一日地训练，也不过就是为了捧起那座奖杯，淋那场金色的雨。曾经有很多人比他强，他也曾仰视过李相赫那样的人，后来他一步步走来，又有太多人被他抛到身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9e17f68aad30a570">或许姜承錄也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个吗？金泰相沉默地望着镜头里眼睛清澈的上单，夏季赛过半回归之后的他也并没有像人们所期待的那样力挽狂澜，反而像是彻底融入了如今IG的节奏当中。他仍旧像从前一样，每一次比赛之前都会发一条加油微博，只不过如今下面的评论更多的都是一些骂声或者是劝他赶快退役的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9e4ffbc89e8308cb">看到这些评论他会觉得失望吗？金泰相不合时宜地想，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ab052d5850c1ce133">像姜承錄这样的人，他是天神啊，天神怎么会在乎凡人的看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afead6bb59fba8bd">4.</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904ee9e6d1dffcef">IG最后还是输掉了那场比赛。其实WE给了很多机会，他们自己一开始也是手握优势的那一方，只可惜时机总是稍纵即逝，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们能力不够，抓不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e9308f3f136f61921">——能力不够。什么时候这四个字也会被人们用来形容S8的冠军队伍，那支为LPL捧回第一个S冠的IG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852aebfa0c790265">“时代在变，游戏的版本也在变，像IG和京东这样从18年打法就没有变过的队伍，必然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伴随着IG的水晶爆炸的定格特效，金泰相笑了一下，这么说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ba19f11d02fe5de1">他心思百转千回，面上神色却毫无变化，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返祖模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29579e0a98aad60e5">“IG这种队伍，以前他们能打出三路优势，所以打野想去上就去上，想去下就去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9a55d695621a1a10">金泰相向后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继续跟弹幕讲道理，“现在因为打不出三路优势了，所以他们哪一路打出优势的时候，对面也知道你们打野会来，直接去优势路反蹲就好了。他们打法是没有变的，只是不像以前那么……哎，只能说可惜，好吧，可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a0edf8f4fc84dd32">那个顶着IG.TheShy的破败之王的数据最终定格在1/7/5，镜头里姜承錄仍然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只平淡地推了下眼镜，站起来和走过来的WE队员互相碰拳。他总是这样，不论是输还是赢，都好像并不会表现得过分沮丧或是过分喜悦。金泰相又想起2019年LPL全明星周末的那场solo赛，那时候姜承錄蝉联两届年度最受欢迎选手，还是那个人们口中的上单大魔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a02ef364ceed491a">他在那场solo里成为了赢家，却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那时候他稍稍侧过头就能看见，姜承錄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戴上戒指，就像他也曾那么从容又羞涩地微笑着披上印着队标的旗帜，捧起那座奖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81bcd9a06153cb26">IG夺冠的时候有人套用那句出自某本小说里的话吹他，说“天不生我姜承錄，LPL上单万古如长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97bbeb1ee4e901c7">金泰相后来问高天亮这句话什么意思，年轻的打野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主播初中毕业没什么文化，只知道这好像是改编的起点小说里的经典名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af6cd4e027ff5a3f">“你是残疾人吗？不会自己搜？”打野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还是点开了网页，敲着键盘往百度搜索框里打字，“但是为了我们宝贵的中野情谊，我还是屈尊帮你搜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be71d4e128edd6ae">金泰相就滑着电竞椅挪到旁边等他解释，高天亮输入“万古如长夜”几个字，然后敲下回车。网页加载出来之后，高天亮滚动鼠标滚轮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转头跟金泰相讲解：“原话是说孔子的——孔子你知道吧，这句话就是形容他很牛逼，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这个世界就是一片黑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9344f460aba42eb1">“什么啊？”金韩泉从外面推门进来，刚好听见他的后半句话，就好奇地凑过来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9ea7ca5ce561c7f2">“说你好寄吧菜啊金贡，如果你像shy哥那么强那我们夺冠不是轻轻松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90b6e45a507fc25e">金泰相最擅长抓住机会嘴人，闻言立刻顺势开始针对金韩泉，然后被高大的上单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哎哎哎别掐我别掐我错了错了金贡爸爸sorry——”</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a05dfc8a7bbb62fd">林炜翔和高天亮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训练室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9170f6861ff02b1b">5.</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9b7ddb83bb880e4b">几天之后，金泰相又直播看了一场IG的比赛，那天他们的对手是RA。他当时以为这是IG夏季赛的最后一场比赛，还抱怨了几句说他们比赛结束得真早，不像我们到8号才结束，弹幕说IG还有最后一场打TT，是8月7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a970e277d1479ac6">“啊那这是我看的最后一场IG的比赛了。”金泰相说，“7号肯定有训练赛的，看不了——不过打TT的话IG应该能赢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b6caf58210500cd8">第一局IG给姜承錄拿了格温。被称为“韩一剪”的上单这把操作堪称行云流水，即使是之前各种开他和分锅给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姜承錄玩这种更偏向于操作型的英雄自有他的一套心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1b8f2e34d327dad67">姜承錄真的太自我。金泰相想，他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向小窗口里专注盯着屏幕的那张脸，试图寻找一些天神并未从云端坠落的蛛丝马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2b423dfafa1b99f47">了解TheShy的人往往知道，他在单杀对面的时候反倒不会有太多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锋利杀气凛然，冷酷得好像决战紫禁之巅的叶孤城。金泰相后来私下里重新看了一遍当时他和姜承錄的那场solo赛的录像，也毫不意外地看见左下角窗口里他自己面无表情的脸，明明赢下了比赛，却完全看不出来丝毫开心神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99c9e782b863bfcd">其实他们很像，却又好像截然不同。姜承錄于他而言，是光暗两面的另一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a145d00b9a5967a3">有些时候他很羡慕姜承錄，总能开发出一些神鬼莫测的英雄用来打上单，是所有人眼中毋庸置疑的天才。姜承錄是更加被偏爱的那一种人，很多时候都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想玩的英雄。譬如去年的卢锡安、卡莉斯塔还有薇恩，或者是这赛季打TES用的那把塔姆。很难不承认他的天赋。姜承錄用着一些普通人想不到的英雄，在上路打出惊人的压制力。也有很多人喷他迷恋长手打短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所追求的东西，在比赛中打出来的那些极限操作，显然是更让人沉迷和动人心魄的。他是IG最锐不可当的那把武器，他只需要一往无前。而金泰相则是更多地去练每个版本强势的英雄，对他而言喜欢不喜欢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为队伍考虑。他想要的是赢，为此他可以放弃很多东西。他是FPX的大脑和后盾，他只能更加沉稳冷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9b291ef0a603ab9ba">弹幕有人问他为什么TheShy最近不玩刀妹。金泰相笑了一下，想这就是他和姜承錄最根本的区别，姜承錄追求的是极致的操作和伤害，而他则选择了对团队的更多帮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0beafd10f5feb06d3">“shy哥为什么最近不玩刀妹？嗯……因为11.14的刀妹要主w的，主w的刀妹厉害。”金泰相说，他难得在直播里这么安静地讲话，眼神慢慢地有点游离，“但shy哥肯定不想主w啊。shy哥……肯定是主q的——我猜他不会主w，因为主w就是来混的，就适合我这种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be64c8c332d8b8ad">话赶话地说到这里金泰相终于警醒过来，赶在弹幕发现他的不对之前闭上了嘴，他沉默了几秒，甚至还哼了两句歌，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转移话题：“FoFo，很期待你的发条——兄弟们，我看了一下FoFo的表情，就觉得他想选发条。看了一下iBoy的表情，他想玩厄斐琉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803ecc5ee855b613">镜头转向选手席，他们在做着bp前最后的调试和准备。姜承錄交叉双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沉思。作为电竞选手，为了赢好像总要放弃些什么，金泰相默默地想，可TheShy令人羡慕的地方就正在于此——他似乎什么都没有放弃，却又什么都得到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8109f3eaf96d0d01">6.</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ae8fd730bee9f694">后来IG赢下TT，以6胜10负的成绩结束了他们的常规赛之旅。命运一般地，姜承錄也巧合地在这场结束之后拿下了他在LPL的第两百个胜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9d9ac847d18fa294">金泰相坐在休息室里他惯常坐的位置上闭目养神，腿上盖着那条印着米老鼠和圣诞树的毯子，安静地等待上场。突然他察觉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金泰相睁开眼，看见姜承錄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a9b1efca1129a695">“我九月份就回韩国了。”他听见姜承錄说，“哥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88846e0ddaee0c08d">一向口齿伶俐的人却突然语塞，金泰相顿了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却还是慌乱地避开了和姜承錄的对视，甚至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窘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8441eb732a83cd0a">“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吧。”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a94ed354b1fdeba8">梦境伴随着姜承錄逐渐模糊不清的面貌破碎开来，金泰相缓缓睁开眼，把盖着腿的毯子又往上拉了一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4a1e5ec4ba85d550b">“inb哥，冷吗？要不要帮你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Denny见他动作，出声关切地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8617cdf7f22e2546">“没事没事，做了个梦而已。”金泰相摇摇头，随口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8a27c848af36bd4d">“那你别睡了。”坐在他旁边的高天亮说，“马上年度颁奖典礼入场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8df5e429d5f7ed71">“今年的年度最受欢迎选手好像又是TheShy。”刘青松说，“他拿这个奖第二年了吧？shy哥粉丝是真的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b36ec261ba1fa199">“刘少，明年我们号召粉丝投给你如何？”高天亮说，“口号就用——我们都要做哥哥的创口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a99adc55ecc269fad">“别恶心人高天亮。”刘青松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做你妈创口贴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9f38fe8e1d72e191">金泰相笑着听他们斗嘴，此时他意识到自己仍在梦里，于是他低头重新将白衬衫的领口又整理一遍，然后披上西装外套，动作像是整装出发的战士一般肃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8fa0c30b49e25a3b">奖项依次被颁发，掌声、快门声，焰火、聚光灯，金泰相几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头晕目眩，轮到年度最受欢迎选手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在奖项之后紧接着念出姜承錄的ID，坐在他左前方的人站起身来，背影挺拔如同一丛苍翠的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eaf5ecfa879e8004b">姜承錄踏上舞台，眉目在灯光下柔和成某种难以名状的温柔，他的视线投向未可知的远方，似乎能跨越时间的长河，直至望见故事的结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a13cf55e18501212">金泰相安静地坐在台下，周围的人都在各自玩手机。他突然意识到，此时没有人会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于是这一刻他终于敢肆无忌惮地凝视聚光灯下的姜承錄，把寂静生长的爱恨永远埋藏在无人知晓的过往里，而后再不回首。</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abb7e8edcf88811e91">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39a129f10e26205156" data-id="16cf756bb4368039a129f10e26205156"><span><div id="16cf756bb4368039a129f10e26205156"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39a129f10e26205156" title="Solo"><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Solo</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b33bdd34c4dec15c">Summary：“高手之间才能叫惺惺相惜。”陈晨说，“我们这种情况只能叫同病相怜。”</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89d0f9d68bdd3ad8">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9907f3957a740481">1.</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9405c4cdb4f961a4">陈晨时常会想，大约人生中的很多选择，不是在做决定的当下就能判断对错的。他离开OMG是这样，改名Breathe是这样，后来加入BLG也是这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9217c2e11d8c1082">刚去OMG二队的时候他十七岁，到了能上场打比赛的年纪，骄傲又意气风发，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期许，怀揣着有朝一日能站在很高的舞台上捧杯的梦想，也想象过能在某个英雄脚底签下自己名字的画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b997cb533da64169">时间再往前推，回到他没成为职业选手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的初中生，戴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课间会和同学大声讨论昨天晚上的比赛到底谁比较carry。</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29442e135dbd4e5c2">或许也不能算普通，那时他就已经在召唤师峡谷里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天赋。英雄联盟这款游戏诞生十年有余，全球玩家多达六亿，但能打上顶级联赛的，每个赛区只不过就那么几十个人，即使只谈LPL，也是万里挑一的故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28e66e41a45ede2e4">万里挑一啊。陈晨盯着按秒跳动的排队时间，若有所思。他转了下电竞椅，稍稍偏过头，将视线投向斜后方——那个人背对他，椅背上挂着队服外套，从他的角度隐约能看到屏幕上黑白的游戏画面。陈晨随手把耳机拉下来挂在脖子上，听见简自豪嘴里念叨着“玩不玩”，看上去正在打的这局不太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0971cdeaee7d77f89">十五岁那年他在家看比赛，抱着零食坐在电脑前，看见屏幕上带有薇恩头像的五杀标志亮起，而在右下角的小窗口里，那个也戴黑框眼镜的小胖子握紧拳头仰天怒吼。那时年轻的陈晨默默地、突然地想，也许有朝一日我会给他打上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b53fca1734085147">当然现在的Breathe选手也很年轻，二十一岁，打顶级联赛，转会费高达八位数，工资也不低，是很多人眼中的国产上单之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8a6ce580ef4536ba">但真的和Uzi这样一个象征着“传奇”的选手坐在同一个基地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五米，陈晨心里反倒没有当时看见那个五杀的时候那么波澜壮阔，觉得自己未来打职业的时候也一定能拳打Marin脚踢Smeb之类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a509f098f4035b92">——也有可能是打了几年职业之后，接受了许多现实的毒打，终于意识到“做一个职业选手”这件事本身就挺难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8f17c30452612fa4">说句老实话，陈晨从来没觉得自己很弱，毕竟能从茫茫多的青训选手中脱颖而出，就已经是这个残酷的圈子对他天赋和实力的一种认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b9c31c7e4d5835a73">只是能不能出成绩，能不能走到最高的地方，或许还真得看每个人的运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8a14f667ca4ca794">“上路是最孤独的一条路。”不记得是谁这么说过，但陈晨觉得挺对，也不是说不用和队友配合，只是上单往往更吃操作和对线细节，上路这条线很长，是单人路，也不太经常需要游走，除开打野偶尔的gank，仅剩的同伴大概是草丛和一波又一波的兵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6b79dc4fe3e1bc98d">尤其是新版本tp改动之后，让上单在14分钟前近乎与世隔绝——这当然只是个夸张的说法，但在某个时间节点前只能tp防御塔的机制，让传送这个召唤师技能更多地作为一种返回线上的手段，或者是在队友被越塔时提供保护的能力。这也意味着，上单如果能够在对线换血中领先对手一个tp，队伍就会拥有更高的容错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a2e8cd7e0b111774">在这么多年英雄联盟的大部分版本里，上单几乎都是坦克前排，让出经济给队友的蓝领，或者是自己默默对线发育，等到16级再出山的后期英雄——大概是直到这几年ad位接连遭到削弱，中上野逐渐成为了版本答案，上单才慢慢变成了大众眼中的第三个c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a01fcd00dea862eb">不过倒也有另一种可能——因为TheShy的横空出世，召唤师峡谷的上单生态被彻底改变了。在IG夺冠之后出道的年轻上单们，不管是英雄池还是对线打法，都比前辈们更凶狠，也更具有进攻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beacf5aec54983ba">陈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b513c57060297715">2.</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b264c61eac10d0b4">“一个英雄出现很多，能跟他对抗的英雄就会选得比较多一点，最近玩得比较多的就酒桶、蛮王、格温吧。”赢下WBG之后的群访，面对问他对这个版本热门上单英雄看法的媒体，陈晨如是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86c2dc5616119bc3">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解锁屏幕，看见朱德彰发来一个提莫点赞表情包，说怎么样，和TheShy对线什么感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869aed13b297c79b">“对线期压力真的怪大。”旁边队友在答媒体问，陈晨垂着眼，在桌子底下回他，“不过也还好吧，赢了就还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390b9ea98c183862c">朱德彰打完训练赛，切到电脑桌面，点开直播就看见WBG基地爆炸的动画，水晶旁边的源计划青钢影顶着BLGBreathe的ID，战绩还算正常，1-1-4。</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aac0fe770933d768">教练敲敲桌子让他们歇两分钟准备开始复盘，队里的打野彭浩在他左手边伸了个懒腰，很没有形象地鬼叫一声，朱德彰捞起反扣在桌上的手机解锁，映入眼帘的就是“BLG让一追二击败WBG”的微博推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a6b5c6829ff57558">那是BLG这个赛季的第一场比赛，从TheShy这样的选手那里拿走了首胜。彼时AL刚打完两场常规赛，一胜一负，第一场面对LGD拿下的胜利也是让一追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baf7ef57b37473a1">这种微妙的、无人在意的相似，是否也能算某种意义上的有缘？朱德彰捏着戴在中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没来由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8777f3ed5a6d4c7a">他和陈晨其实还挺熟的，都是温州人，年龄相仿，是同届的青训生，又都打上单，在职业电竞这样的圈子里，很难不认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a23fdeefcfcb02c5">温州是个小地方，能出两个打LPL的职业选手也是件挺稀奇的事情，虽然相较于陈晨打了半年LDL就升上一队稳定首发的经历而言，他自己的职业生涯要坎坷许多，但起码现在，两个人能正儿八经地在顶级联赛的赛场上而不是韩服rank里对线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b43ac3df7b170fbe">比赛结束之后是惯例的主舞台、英文流采访和队伍群访，刚拿了个MVP的陈晨大概是暂时没空看手机的，朱德彰关掉比赛页面，扭头和打野就一个眼的位置和一波tp绕后的选择争得脸红脖子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a896ed821fffddef">没有人不想赢。电子竞技最初也是最热烈的快乐，其实就是单纯地享受每一场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9817c37d7f537fdf">后来轮到他对上TheShy，虽然开局不久就有一波精彩的单杀，但比赛最终还是遗憾地定格在属于AL的水晶爆炸的瞬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19a07f8aa275227cf">“WBG WIN”的字样在身后的大屏幕上涌现出来——是一场干脆利落的2:0，对面的五个人过来和他们碰拳，那个戴着眼镜的上单走在队伍最后，面容平静一如每一个在召唤师峡谷里挥斥方遒的日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9862f5cf8d9e28ba">朱德彰又想起陈晨在微信里给他的回复——赢了就还好……么？那要是输了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1939eea915d6acb33">竞技类游戏嘛，总归是有赢有输的事情，没有人能一直赢，这是每个职业选手再到每个普通玩家都清楚的事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a0adcba98db3c502">但所有人都想一直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ae71f87c8c12bff2">朱德彰很少思考一些诸如人生意义之类的事情，他自觉不算是职业选手里天赋最拔尖的那一批人，采访被问及，也只是回答说“我肯定是努力型的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ab20e45c8190da21">同一个采访里还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不打职业的话最想从事什么工作？”他犹豫了很久，也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主持人说你就描述一下如果没打职业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就笑，说那不过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904ec5082bc6e387">“没有想的呀问题是，那不all in了吗。”后来这个视频被官博发出来，朱德彰盯着朝镜头弯起眼睛的自己猛看一阵，然后抬手捂住脸大喊好蠢——“为什么要剪这种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fa310c51afe078836">他不是天才，也没机会进什么所谓的豪门或是老牌强队，职业生涯和一帆风顺完全沾不上边，甚至有过在某个队的青训呆了几个月，结果最后被踢出队伍的经历，磕磕绊绊一路走来，失意的日子比称心如意的日子多得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a86af2d27f8e481b">从十二岁接触英雄联盟到现在，已经过去八年，这个游戏几乎占据了他一半的人生，但它给他带来了什么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bb65cb97ea7d54d3">孤注一掷的梦想，籍籍无名的岁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b1c9fcaed3465b6d">3.</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91edd3f84930cc8c">如今朱德彰偶尔也会想起过去，在VG被提上一队打首发的那两个月，很短暂，比赛也没赢几场，但他也曾自信地选下艾瑞莉娅，当着S8总决赛FMVP的面单杀TheShy，拿下人头之后闪现接两段Q穿过小兵潇洒离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b7f2c26a450d13dd">那或许是他第一次在LPL的赛场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也有那么一小撮人因为这个记住他——那毕竟是TheShy。</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a26bfee8836a5710">后来直播的时候有弹幕提起，他也只是笑笑，说都两三年了，还吹呢？而且比赛又没赢，要是赢了还能吹两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f8746cdb9627ade5e">去年夏天RW对上WE的时候朱德彰意识到另一件事，那是他和陈晨第一次在赛场上对线——仔细算来，他去一队打首发是2019年的春季赛，夏季赛他回了二队，而陈晨被提上一队。后来2020年他虽然又被提上一队大名单，但也只是作为一队的替补，在休息室看那时的VGCube和OMGCurse在上路打生打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b3dfe7fb34c5e3e3">他们好像总是在擦肩而过。朱德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90bef46f4b08bc84">彼时正值农历新年，春季赛的赛程暂告一段落，各大战队也都放了假。朱德彰是准备回家过年的，他早早买好车票，发微信问陈晨要不要一起走，那边却回复说今年在基地过了，又紧接着发消息叫他出来吃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b63ec59b294d0052">戴着眼镜的BLG上单穿了一件薄荷绿的卫衣，坐在他对面百无聊赖地玩给烤肉盘上油的小刷子。陈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挺凶，细细长长的眼尾略微上挑，刘海乖顺地搭在前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b9d9cd87ffb0677d">撒着黑胡椒的牛肉在烤盘里滋滋作响，暗红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深，冒出诱人的香气。陈晨拎着筷子给烤肉翻面，朱德彰支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半天，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咦”了一声，说你居然是凤眼诶。陈晨无语地抬了抬眼皮，夹起一块烤熟的肉塞进嘴里，说你有病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a03cfbc5345c680a">AL年前最后一场比赛输给了TT，送给后者赛季首胜的同时喜提五连败，而就在前一天，BLG虽然没能赢下RNG，但也以3-1的胜场结束了年前的比赛。朱德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你这时候喊我出来吃饭，不会是想我安慰你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8525ce9487023156">“从队伍成绩来看，怎么都应该是我安慰你吧。”陈晨说，“你好像很乐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a4bcf3b50cacc275">“哥们心态好。”朱德彰说，“况且今年各个队伍都是银河战舰，实在是难打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b46acac67e508285">陈晨作势要抬脚踹他，说你懂什么是银河战舰的舆论压力，我可是和那个人在一个队打比赛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bd9afc5a452a0492">有道理。朱德彰点点头，说我看了你们比赛的弹幕，狂欢，我只能说狂欢，多的实在是不能说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8dd7ea0281c9815b">银河战舰啊，陈晨想。当时在转会期试训的时候，关于未来的队友和可能的最终阵容，BLG的经理都和陈晨沟通过。他也隐约知道他们同时在和SN——也就是现在的WBG接触，抛开BLG教练组和管理层是SN的旧人这种主观因素不谈，陈晨很清楚，新赛季缺上单的两个强队都在竭尽全力地争取陈泽彬的加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82c3f4de3b187416">那时他心里的确是有过不平衡的，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是强队的第一意向对象也很正常。那毕竟是Bin。他想，摸过S赛总决赛地板的上单选手，和自己这种去年虽然说是说差一点进季后赛，但整个夏天满打满算也就赢了一个bo5的人相比，确实是天差地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a38cdb5f8035737c">不过S赛亚军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皮肤。陈晨相当乐观地想，Bin没有皮肤，我也没有皮肤，所以我等于Bin。</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9970db1ade130efb">4.</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88a2c989c09e5df4">吃过饭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外滩熙熙攘攘的人群潮水般从他们面前流淌过去，漆黑的江面倒映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裹着羽绒服的两个人沿着黄浦江慢悠悠地走，江上有灯火通明的游轮驶过，陈晨恍惚听见遥远的欢笑声从甲板上传来，凝神细听却又一无所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91eec1afedaade0d">“从西安又回上海来，感觉如何。”旁边朱德彰双手抄在口袋里，带着点笑意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显得有些模糊的失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af4efaae46b3347b">“总让我想起青训的时候，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强，排位分也高，虽然没名气，但也没压力，放假的时候和朋友一起站在江边吹风，想的事情也很单纯——什么时候能找到队伍，什么时候能打上LPL。”陈晨侧过头望向矗立在对岸的东方明珠，低声说，“是很好的日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ae03f83d4e74030d">朱德彰哼笑一声，眉眼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显得格外柔和：“这些事不是很快就都实现了么？凡尔赛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af36c03d353e57d0">“等到真的打上LPL，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会有很多人拿着放大镜看你的失误。”陈晨也笑，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刘海，露出很深沉的表情，“努力不一定会有好结果，LPL就是这样的地方，这里只认成绩，其他的事情好像都没那么重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9de3ed5c6dbec631">输给RNG之后微博挺多评论都在阴阳怪气，有说他打得太装技能都打完了还回头的，有说幸好RNG没买他的，还有叫他窒息哥的。陈晨心态蛮好，饶有兴致地按着屏幕往下拉，然后就被领队JY从身后抽走了手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9a1ef956428f9502">“不是叫你别看微博吗？”JY没好气地替他卸载微博，再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看起来就差给他脑门上来一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38db1c45c0543a374">“看看大家是怎么评价top gap的嘛。”陈晨耸耸肩，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淡定地随口道，“没关系，这次确实没打好，下次赢回来就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be64faa0e306c00f">“都听到了啊，cc说下把他carry。”旁边隔着一个位置的邱梓铨耳机一摘，声音很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a06ec4c8ea83a644">“我没说——但是随便。”陈晨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8668fa04ed2fbb55">现在距离他们所属队伍的上一次失败也只不过才过去了几天，只不过有的队伍节奏还在各大论坛满天飞，而有的队伍已经差不多被人们忘得干干净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a942d55839fede6e">两个人并排趴在江边的栏杆上看对岸闪烁着霓虹灯的建筑，冬夜冰凉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灌进羽绒服领口里，朱德彰被冻得抖了抖，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眨巴两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旁边的陈晨：“怎么说，你过年不回家的意思是要在基地特训，准备年后狂c？”</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90cae36dcd687856">陈晨笑着摇了摇头，说要是特训了就能狂c那我天天通宵特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84d1d0550d264a91">他们两个人平时没少solo，有的时候直接在韩服开自定义房间，更多的时候是去比赛服，顶着带有各自队伍前缀的ID，在召唤师峡谷里补刀换血，往往也各有胜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9380f788e43fc802">打完RA的媒体采访，陈晨被问到前一天晚上和朱德彰的很多把格温凯南solo，PentaQ的记者问他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他捏着话筒，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那个瘦高的上单身上，想起他上一次偶然刷到AL官博发的采访，视频里朱德彰偏长的额发遮了大半眉眼，带着笑意的神色又是他无比熟悉的、坚定的模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aea0f8cdd2673a81">陈晨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说没有，只是他说要试一下他的玩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8e7fd58d8c9ae48d">“那天不是连夜特训完格温打凯南，第二天你们就赢了RA？”朱德彰说，“哎不过什么叫你不服我也不服啊，那应该叫——我们在游戏理解上惺惺相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856cdedd7cf0e9eb">“高手之间才能叫惺惺相惜。”陈晨说，“我们这种情况只能叫同病相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96e6ca6ed0ae09a8">朱德彰就笑，靠过去抬手揽他肩膀，说外头都知道你值一千五百万，怎么能和已经预定了黑暗四天王席位队伍的上单同病相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80e8ddd5d4fa83c0">陈晨斜他一眼，任对方在自己肩膀上挂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那你也是我直播承认的温州第一上单呢，怎么就不能同病相怜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9877e0cfd2a6f39f">“那真别，带节奏是吧？”朱德彰一边扒拉着他一边大摇其头，声音懒洋洋的，“温州第一上单还得是你啊我的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976cdce3c759f5ea">陈晨翻了个白眼让他赶紧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48598d876f032ea36">5.</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8f0cd4542ae85219">翻过年去，似乎是万象更新，又好像沉疴犹在。年后第一场打TT，陈晨打得中规中矩，虽然队伍的磨合仍然有些不尽如人意，但也还算顺利地2:0赢下了比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8c5edd33db0f7609">AL的比赛在他们前一场，是一场让一追二，总算是结束了年前的五连败。去调试的时候，陈晨在后台选手通道里和朱德彰迎面碰上，笑着锤了他肩头一下，说可以啊这天神下凡，朱德彰也笑，反问说我的羊难道不可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803ff02bfd8cf8cb">“可以，都可以可以。”陈晨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918ae02a8d01c08a">“禁止套娃——”朱德彰抱着外设腾不出手打他，只能冲他呲了呲牙，然后拖长了声音，说比赛加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a737c74d53102aa3">隔天晚上朱德彰照常开了直播——战队和平台签了约之后的时长要求是每个月要播60小时，他不愿意敷衍本来就不多的粉丝，一般不会放视频混时长，就在平时打rank的时候直播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98bce9821c8bf5ff">排队的时候他还挺喜欢和弹幕互动，等待队友ban英雄的时候他切了首歌，又回了几句弹幕，突然一条弹幕刷新出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9e13dbfa25f5cbc6">BLGBreathe：主播来把杰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8eb6e6ae29594b29">“真Breathe假Breathe啊？”朱德彰诧异地挑了下眉毛，点开ID发现还真是陈晨本人，讲话的声音里没忍住就带了几分笑意，“大主播怎么有空来我直播间查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a630e84cc182d2a4">BLGBreathe：听说主播杰斯King，来学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bca4f2c0840266f9">“OKOK，那来一把，好好看好好学。”朱德彰锁下杰斯，鼠标狂点切了一圈皮肤，最后还是停留在战斗学院上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80d6dede7e6c3b02">他玩杰斯确实很有心得，再加之这把打得认真，小c一局稳稳拿下。结束之后他切出伤害面板，边喝水边看弹幕，一片666和帅之中屏幕上弹出了有人开通大航海的特效，来自BLGBreathe。</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bc24ec82a5e8404d">“这么客气啊Breathe？”朱德彰念他ID的咬字总是带点奇怪的弹舌，但谢礼物倒是毫不含糊，“谢谢BLGBreathe开通的舰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e8e53c6e3502aeffd">BLGBreathe：主播杰斯比我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19a57cb0048efa32e">“太谦虚了啊Breathe。”朱德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39d51f2a467b5481e">弹幕又在嘻嘻哈哈，有说呼吸哥好好练的，也有说未来可期的，还有让他们两个比赛加油的，朱德彰念了两条，说下次一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99c9cb99be8178f7">可令人始料不及的节奏却总比未来可期先来。BLG在赢下TT之后输给了LNG，又输给了年轻的IG，陈晨凯南选择R对面ad的决策在各大论坛上遭到了不少诟病，但在队伍新的一期vlog发布之后，他迎来了更加铺天盖地的嘲讽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8b74f6cacb415083">陈晨随便看了两眼b站的评论，大部分讲话都不怎么好听，骂他不自量力的人也不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a265e609498a6b95">朱德彰给他发微信，说你们那个vlog我看了，什么情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968cf14f5fc1a219">这厢陈晨正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回了个杰瑞敬礼表情包，说你懂的，外面带节奏而已，不过那个视频剪得确实抽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8bc9fb5d646a7576">朱德彰回得很快，说在强队就要有c的觉悟，我相信你，你就是Nuguri，到时候你的皮肤我一定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8832e56bee585c40">陈晨说你别恶心人，那边回了个贱贱的柴犬表情包。陈晨没再回复，直到手机屏幕自然地暗下去，在一片漆黑中盯着天花板发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908df8e7b3cc5c0d">现在可以判断过去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了吗？陈晨不知道，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他的人生，也塑造了当下的他自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931af4d913db6713">其实没有人能够预先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好成绩，但既然选择了成为一个职业选手，那就应当一直往前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bc1ff23b7ae474d5">前些年朱德彰还在各个青训队伍之间辗转的时候，不是没有羡慕过陈晨能这么快打上首发，很偶尔的时候，也怀疑过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有比赛打，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放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8e53fba483684015">他们都坚定地走在各自的道路上，孤身一人，且从不回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a22ced0b2bcb6859">打完训练赛又进入每晚惯例的rank时间，朱德彰很快排进去一把，ban/pick界面加载出来的时候，英雄联盟客户端响了一声，右下角冒出一条显眼的新消息提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83b0d027820918b1">他随手点开，看到那个熟悉的ID——同边和他撞车被迫补位中单的cainiao3hao私聊申请换位置，语气相当讨好，说哥谢谢你，给我练一把休息了，然后问他要ban啥，倒是很笃定朱德彰会答应的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7944fd0e105bf6b28">虽然隔着屏幕，他也能想象此刻陈晨的表情，大概和那天BLG赢下了比赛之后，从舞台另一侧走过来和他们击拳的时候一样，笑容明朗，嘴角弯出一点点得意的弧度。青年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发顶柔软，眼神清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b5d4fbfc8b826a1a">朱德彰一手支着脑袋，垂下眼，也轻轻笑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b8c3f7334c7c174e">“c一下。”他敲下回车。</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4887e4f9b417cc969d"> </div><h2 class="notion-h notion-h1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e28a11c9ea661a5fef" data-id="16cf756bb43680e28a11c9ea661a5fef"><span><div id="16cf756bb43680e28a11c9ea661a5fef"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e28a11c9ea661a5fef" title="冰岛三部曲"><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冰岛三部曲</span></span></h2><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1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8c958ec5e8068a9347" data-id="16cf756bb436808c958ec5e8068a9347"><span><div id="16cf756bb436808c958ec5e8068a9347"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8c958ec5e8068a9347" title="我本桀骜少年臣"><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我本桀骜少年臣</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80d5c9af422aefb9">Summary：曾经那么多的苦难和遗憾，终究不曾被辜负。</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8319e1a56e39db7e">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9cafe5ecd1df26a6">1.</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9ee3cf287d252fc2">赵礼杰很早就听田野说了李炫君要来EDG的消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b72cc4bed2b35b59">毕竟是即将要磨合的新队友，作为职业选手的他们知道这些事比粉丝早得多。况且以李炫君和田野明凯的关系，他会偏向EDG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8152fe5832be9dd2">李炫君打职业很早，他虽然年纪不算大，但从职业生涯上来讲，他在如今的这批职业选手里也算得上前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fb275f5f55700a905">赵礼杰有时候会想，当年十六岁的李炫君第一次打职业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紧张、也会不知所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b749f6fca153514a">但这种想法套在如今二十三岁的李炫君身上，其实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毕竟如今的Flandre选手已经打了七年职业，和他们的队长田野一样，是在粉丝眼中已经算得上是老选手的一批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ab59e5fbac8bc9ff">这两年EDG的成绩并不算好。虽然相较于那些已经消失在LPL战队名单里的名字，还能说一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对于名为EDG的这个队伍而言，却是一次次刷新了它的队史最差成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b589f54f63e93d41">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确不是一个有天赋的打野吗？赵礼杰盯着屏幕上逐秒跳动的排队时间，这么想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b97ae147a8562493">即使他在赛季后半段逐渐坐稳了首发打野的位置，但是在前一天输给FPX之后，EDG也正式宣告无缘季后赛——虽然之后还有四场常规赛要打，但属于EDG的夏天，已经算是结束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9b80d62b00dd6c17">2019年他初出茅庐，身上自带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盲视野也敢闪现过墙，就赌那一手对面打野在红buff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8c20f5952129291f">虽然他们在季后赛输给了BLG，从未缺席世界赛的金身被打破，他那个皇子大奥拉夫的操作在各大论坛也被骂了很久。但是后来的德杯，临危受命的他也带领着EDG在2:0的开局之下连追三局，赢下WE。</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a925d7342074434b">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未来可期，粉丝们对2020抱着期待，他们自己也一样。可眼下2020年就要结束，这一次和前一年唯一的不同却是，EDG不仅缺席了世界赛，就连季后赛都进不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848bc26d0f16d34e">赵礼杰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眼镜，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这把rank排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久到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99ffc5c59893eb7d">有些时候他会看微博。EDG队内只有明凯和田野有微博大号，其他选手都没有公开的微博账号。不过年轻人谁没个冲浪小号呢？赵礼杰也不例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9a1ef5dd9d24525e">事实上输了比赛之后，各大平台上的舆论会如何发酵，大家心里都有数，况且金星宇一向也是反对他们输比赛以后看微博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b45fff5c2c51d0a2">他以前还没打职业的时候，也看见过很多网上评价选手的言论，负面的要比正面的多得多。那时候赵礼杰想，要当职业选手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a8fbfac9c4b4bcf6">2.</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3b0b3c137ebe0a1f8">第一次产生想要打职业的想法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时候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a008d21880c25c22">rank排进去的窗口弹出来，赵礼杰点了接受，难得地回忆起过去。他想起小学第一次接触英雄联盟的好奇，又想起那时还穿着WE队服，笑得青涩又害羞的明凯的脸。</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b255dc59a06417fd">赵礼杰没来由地想叹气。他第一次向父母正式提出自己想打职业，是在初一那年——那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英雄联盟这个游戏上是有天赋的，也靠卖号赚到了第一桶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8ecffb50204c97f2">只不过为人父母的，总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读书，而不是去打什么电子竞技比赛。母亲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也并没有放弃，反而还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训练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b46cd7c9a6c8b342">那时候他的学习成绩不错，在整个年级中也能排在前列，所以后来因为游戏训练导致成绩有些起伏的时候，班主任特意把他抓去谈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682e4cffd710b50dc">他当时是怎么和班主任说的来着？赵礼杰恍然间意识到，即使已经过了快十年，他也仍记得那个下午中年男人注视着他的神情，记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记得从窗帘缝隙洒落的阳光和空气中浮动的灰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8abec68f5317585d">“赵老师，我想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867cc6bc1ad3dddb">他也记得班主任的良苦用心——直至今日，他都很感激对方特意找到业内人士咨询的心意，虽然那其实只是一种另类的阻止，但也向彼时只有十三岁的少年揭示了职业选手的残酷竞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b6dfe61a7da1d94b">“太难了，要成为优秀的职业选手，概率比考上清华、北大都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b93bc9636ae68947">后来他想，谁说不是呢？英雄联盟玩家的基数那么大，可全世界每年也只有五个人能捧起那座银色的奖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baaec61f4be31d8f">队里田野是打过最多次世界赛的，李汭燦其次，从建队那天到2018年，EDG从未缺席过S系列赛。但那么多年的世界赛里，EDG总是遗憾，总是只能停在原地，作为胜利者的背景，等对面的五个人走过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喜悦同他们握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95c5f57248217587">十八岁那年赵礼杰被选到EDG.Y，又升上一队，在夏季赛初登场即定下胜局。少年人总是意气风发的，那时候他想，他会带给EDG更好的未来，他们会拿到过去从未拿到过的成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8e0cd0e8037e7661">只是事情往往不会按照人们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赵礼杰锁下盲僧，手指无意识地在D键上虚按了一下，深吸一口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b1abf3db4f37fc3b">——但我会一直努力。他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08c59effa39f1c021">3.</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a800e47a3242935c">新的阵容确实给EDG的粉丝们带来了相当大的惊喜——起码在官宣之后，微博迎来了一阵久违的狂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8af6ed9a3bc8ce56">赵礼杰反倒没有什么实感，直到见到李炫君拖着行李裹着羽绒服走进基地，又迎来隔离结束的朴到贤和李汭燦，柯基开始张罗着安排新的座位之后，才突然意识到——原来网上传的五千万阵容真的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8a64e7714d170f0f">2021年春天的开局他们打得很好。新的上单和ad似乎给队伍带来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他的状态也很不错，拿下五连胜的同时也完成了自己的LPL一百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a522d3f628913c4a">那一场是对上TT，他的莉莉娅在中路一个大睡到对面四个人，直接奠定了比赛的胜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a6e5c289648e79a9">坐在他旁边的李炫君喊着“一波一波”，眼睛里带着神采飞扬的笑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b706f1bdce3a1e47">“Nice！”田野也在笑，他的好心情从耳机里传来的、因为电流有些微失真的声音里透出来，“这个睡得好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8c7ff870c24d3e47">“哼。”赵礼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气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害羞，还有点小得意。这种情绪从他的心里悄悄探出头来，于是他偷偷瞄了一眼右手边李炫君的侧脸，青年的眼神专注，一如过去他们并肩而战的十几场比赛那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d91e3d7000d28c70e">“还行。”坐在他另一侧的中单倒是没发现他的小动作，随口接了一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989dfcc610d4d1f0">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亦或是因为胜负已分，而如今只剩下最后点掉对面基地水晶的固定流程，李炫君飞快地望向年轻的打野，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80d2cf4341a16113">——打得好啊赵礼杰。他下意识地读出了对方表情里未尽的含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bbd6fb0bd1567657">“一波吧——”田野的声音打断了上野之间有些微妙的眉眼官司，“把兵线带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80bacc078bb729e7">录一百场视频之前赵礼杰难得有点紧张，李炫君靠着电竞椅转了小半圈过来笑他，说不是早就透过题给你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b0e5c673db650fe7">李炫君旁边的明凯正在等rank排队，闻言也转头过来，说你不是要当世界第一打野吗？这就怂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a4a3f95142f899fe">赵礼杰也笑，说没有怂啊，想是想好了，但一想到是LPL第一百场比赛，就觉得好像很有意义的样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894de294788a3f09">田野远远听见他们讲话，隔着两个人投来鄙夷的视线：“行不行啊赵礼杰，没见过世面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b291c2b990cd91f1">“确实没见过。”赵礼杰答得理直气壮，“队霸欺负新人打野啦有没有人管管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9145eb4e2c9543f5">队霸作势要起身过来打他，被旁边的朴到贤笑着拉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aadee12c2e30e7dd">4.</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9e13ff34d71c5bc3">田野、李炫君、甚至好多年前以外援身份加入EDG，即将在这个夏天满足LPL转本土选手规则年限的李汭燦，都的确不会再特意回想LPL一百场这种小事，那只是他们职业生涯一小段路程的标志——对于出生于1998年，十六岁开始打职业直至今日的青年选手们来说，他们即将迎来的是生涯第五百甚至六百场比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83f4f82ef655c568">在赵礼杰的印象中，田野五百场已经是去年春季赛的时候，关于李炫君则更加巧合一点，那时候他还在LNG，第五百场正是2020夏季赛时，LNG碰到EDG的第二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b372e941de488f51">那天他发挥得不错——他们在彻底无缘季后赛之后反而好像解开了身上的枷锁，打得很放松却也很出色。明凯说不错有训练赛的感觉了，田野就笑，说那下赛季争取继续保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8c3bd0c0771872a1">柯基从门外探头进来，喊他去录一百场的视频。赵礼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带翻了旁边李汭燦的奶茶，长手长脚的青年一时间竟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a8fdd020e59dd70f">“别紧张啊。”坐在他身后的上单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反正不管你说什么，过两天比赛要是没打好，不还是一样被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ac65ef54b4dfbb8c">另一头rank黑白屏的田野恰好摘了耳机，抿着嘴没忍住笑出声来：“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说什么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0877af01d5433a4c7">“说大实话呢。”李炫君也笑，伸手拍拍打野即使罩在卫衣里也显得过分瘦削的后腰，“别磨蹭了，快录完回来打训练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82c6de6ef5a08c40">可等到他真正坐在那里，面对摄像机镜头的时候，心情却意外地平静坦然。从第一场到第一百场，原来也只不过花了一年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b5aae5fd487c19b8">从十八岁到即将来临的二十岁，或许自己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小打野了。赵礼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8e60e0fcc182b1f5">从2019年夏天刚出道时的锋锐，到2020夏天前半段因为状态不佳和余峻嘉的轮换，再到今年春天的五连胜开局，一切似乎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而他曾经对自己是否有天赋的怀疑，也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986aedfbc9be24d5">EDG这个队伍的打野位置向来是受到最多关注的，甚至于明凯之后的历代打野，被分别以时间顺序排成第几位太子。这一切的一切或许都在说明同一个问题——想要接明凯的班可没那么容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a4dee7deef909b83">可他赵礼杰是什么人？采访被问到最希望交手的是谁——队内的打野Clearlove吧。说只要基地不爆炸就随便赢。韩服大师有手就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82fed900a49d1e1f">虽然说吹牛逼不犯法，赵礼杰自顾自地想。但某些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骚话，又何尝不是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的真心话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96dde8f4afcfe88f">回训练室的路上，经过那面陈列着EDG建队以来获得的所有荣誉的墙的时候，赵礼杰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想这里面好像还没有属于他的一个冠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bcdcdab88da61cce">他也想要成为能够力挽狂澜的那个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8eb8c505f60dea9c">5.</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8191c037d65668b1">虽然开局很完美，可这个春天还是遗憾地结束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9442d338ff970893">EDG以13胜3负的成绩拿下了常规赛第二，季后赛第一轮也以干脆利落的3:0淘汰了TES，可在面对之后的FPX和RNG时，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在响起的战歌声里，赢下每一个第五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96a3f7820a782826">输掉最后一局bo5之后，RNG的五个队员走过来和他们碰拳，走在最前面的史森明安慰似的抱了一下李炫君，而赵礼杰同后面的队员依次致意之后，转身低下头收拾外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a178eb0f2d3e4324">身后的大屏幕上，属于比赛胜利者的金色队标亮起。穿着黑金队服的选手们走向舞台中央，向着台下鞠躬致意，然后迎来观众们热烈的欢呼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e97dfea71748a9398">赵礼杰抱着键盘往后台走，掀开墨绿色幕布的时候他下意识回过头，有些艳羡地望向台上胜利者的背影，却隐约听见台下有人声嘶力竭喊他的名字：“赵礼杰——夏季赛加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bbaccb0959ceb6a3">这道为失败者加油的声音掺杂在庆祝RNG胜利的喜悦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和格格不入，对于黯然退场的人而言却又像雷霆万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8b1d6c7641fba7e62">他愣了一下，想原来一直以来都有那么多人愿意逆流而上，原来还有那么多人不离不弃，一如既往地站在他们身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ad26de83ac23814d">“怎么了？”李炫君拍了他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8bfa1c36ac26edeea">“只是觉得……能打职业真好。”年轻的打野收回视线，轻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836ee6b8bbb592bd">“那先定一个小目标。”上单也回头朝舞台上看了一眼，“我8月28号过生日，让我今年过生日的时候能有比赛打，能不能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8b34fbacd9d756a0">“那肯定行。”赵礼杰被他逗笑，“光有比赛打怎么行，干脆先定他个小目标，拿个一号种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f839de7c29746e5ae">“刚输完比赛就想着夏冠了是吧？”田野回头就是一拳，“想挺好啊赵礼杰，不如想想回去怎么挨骂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8b73d282f332b338">“没事的。”朴到贤插了句嘴，“下赛季，继续努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a6b4e950a13d44a7">“到贤夏季赛争取再拿一个五杀。”李炫君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a497f5d548b9138a">也许失败比胜利更能带来凝聚力，一切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们花费一整个春天磨出的利刃，等到有朝一日出鞘时，定当剑惊四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bcfdf053a1568f33">6.</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bad0f0659500eccc">Flandre选手一向是性格开朗的类型，讲起骚话来一套一套的，这点不管是从采访还是直播，或者从赛后放出的麦克疯里，都可见一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a261ec1655c30a92">李炫君并不否认这一点，但事实上他的胜负心也相当强烈——当然啦，职业选手谁不想赢呢？如今已经会被称为老上单的李炫君开了一局rank，盯着屏幕上蹦蹦跳跳的剪刀妹，随手抄起手边的奶茶痛饮几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8cf2e2602bae91ac">从灵石路EDG的隔壁搬到重庆再回到灵石路，他其实颇有些恍若隔世之感。十七八岁的时候在蛇队和越南人打麻将，去找明凯蹭饭，和田野双排，那时候打过差点逆袭的漫长bo10，也打过保级赛，虽然总是季后赛一轮游，但也一路慢慢走过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981be64950dff375">现在回过头去再看，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917ff8a63757ae10">“那时候都没怎么赢过EDG。”偶然提起的时候，他也只是开玩笑般一笔带过，“现在采访自我介绍的时候居然要说我是EDG上单圣枪哥了，有点意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3b6cecdc8da0c3f9e">队服背后的名字一如七年前，带着一股二次元萌豚的味儿，只是颜色从金色变成白色，又变成如今的红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b47eff3e255865c7">曾经他以为自己能在Snake退役——像那个S3夺冠的中单一样。就像他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的那样，一开始最喜欢的位置是中单，目标是单杀Faker。</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bf87c0e4c1c6b364">但后来也逐渐在心里明晰了自己作为一个上单的定位，慢慢意识到团队大于个人这件事。李炫君有些怅然地想。或许一切都早已注定，他没办法一直在中路当自己的杀神，也没办法在蛇队完成最后的谢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b9154c0e8ed7c9e8f">刚出道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充满期待，李炫君自己也意气风发。即使Snake在资格赛输给了EDG和QG，没能拿到S5的门票，但他捧起2015年的年度最佳上单奖杯时，也信心满满地说明年会加倍努力冲击S6。</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98aad5ed7c6a27f0">曾湛然给他发微信，说LNG.Flandre断开连接妈妈哭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935be296b573516d">李炫君回了一个问号，说你有什么毛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bcf4ce8aa3d2c5a6">曾湛然发来一个杰瑞探头表情包，说我是想说李宁离队视频剪得不错，穿外套那个背影镜头还挺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8031c762185d3240">我没看啊。彼时李炫君正在拆外卖包装袋，用两根手指捏着筷子抽出来，空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回了一个呲牙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984fe3e716f444a4">真有人会看自己的视频？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8765ce283562213f">那边表情包倒是回得很快，曾湛然又发了个杰瑞敬礼，说为什么不看，我就看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ac5de67e6c4ebc83">李炫君说别以己度人，你怎么这么自恋啊？然后顺手长按添加至表情，说好图我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92a7e1da11dc0379">他们这一圈人都很爱用猫和老鼠表情包。曾湛然回了个你就给我等着吧，然后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聊天记录却还停留在对方发来的表情包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68822d41eb991e825">李炫君发个问号，说什么意思翠花，不会是想请我吃饭但是不好意思说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90d3e298243ebb85">曾湛然也扣了个问号，说你是EDG拿带合同的人上人，不该你请我吃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8b7afbc2c63dcec0">吃，都可以吃。李炫君说。我请客你买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ba2ce84f5a98d23f">曾湛然说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9a842fe35eccd3457">7.</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b193c6e7f15a6673">过去不是没想过假如去了EDG会怎么样——在成绩不好的时候很难不产生这样的想法。李炫君回想起那时候舞台上刺目的灯光，胜利者从对面走来的身影，还有记忆中自己显得有些模糊的面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3a6c4cb9d7ee8f5e2">好像是想要笑一笑的吧，那个时候。他想。即便输掉了那场有关于世界赛门票的比赛，即便因为久坐而腰背酸痛，也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示弱的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8494d767a68a7e61">——结果最后还是被刘一村拍下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bf24debf72059149">李炫君从相册里翻出2016年那张自己扶着腰呲牙咧嘴的照片，盯着看了半晌，按灭了屏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199e0f0f523fcf94d">旁边的赵礼杰瞄了他一眼，小声问他怎么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58a82cc5fc28a8bfa">“没事。”李炫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抽了张餐巾纸擦眼镜，“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我都来EDG一个赛季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be3ec9d4d09e8e2d">彼时他们正坐在隔壁曾经属于Snake的训练室里训练——EDG的基地正在装修，所以临时借用了LNG的场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95a8f993214bf3d3">原本那个线条流畅的金色Snake队标已经变成了如今蓝色的麒麟，夏日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外墙，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8b49c2886e16d289">常规赛再度碰上LNG时，赛程已经接近尾声。如果能够赢下这场比赛，也意味着着EDG将提前锁定常规赛前二的名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8b0aacd142836b101">那一场bo3是赵礼杰第一次拿到五杀，用的还是他出道时那个惊艳了许多人的奥拉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89e5c66cbaf967f5">虽然中途有一些坏心眼的中单故意说要拆水晶的小插曲，赵礼杰急得连“拆了我恨你一辈子”都说出来了，把旁边狐狸似的人逗得直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ac30d5d0a83f1bd2">田野偏头跟朴到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9530f36c94833419">“搞什么啊——”田野拖着长音，“就那么想五杀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95aaff9a4992060d">李炫君倒是没说话，专注于和对面ad在防御塔下二人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86feeb7962a24e15">他扛塔扛到残血，闪现出塔的攻击范围往对面基地走，被艾希开Q平A了好几下，还吃了一个W，但终归没死。这时候赵礼杰终于赶到，蓝惩AA收下艾希的人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a4e7d4cd920f48c2">伴随着对面ad的倒下，奥拉夫的头像带着Penta Kill在屏幕正中亮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bad79d947e917dab1">“你是不是五杀就来了？”他听见耳机里李炫君的声音，掺杂着细微的电流声，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还羡慕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9b13d86b98df1ec3">赵礼杰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LNG水晶基地爆炸的刹那，他扭头和笑着看过来的上单对视，却突然听见自己清晰而剧烈的心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837ed2e2d3e0e901">他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分辨，这到底是因为第一次拿到的五杀，还是因为上单果断为他亮起的tp。</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be7cfcaedf860c40">8.</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bd4ed15c4b5fe365">季后赛打WE输掉第一局的时候，赵礼杰就已经有了他会被换下去的预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ba88e5c5115f5447">被奥拉夫Q惩抢下大龙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感到一丝不妙，身边的队友都在说没事没事，他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像在慢慢坠入深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bc14f1e2486a90af">后来当伊泽瑞尔的Q穿过小龙坑的墙壁飞向远古龙，漂亮得好似流星，可他悬在D键上的食指却不听使唤，像被永霜冻入冰川，最终也不曾按下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bb0dcfcbcad9bff3">即使李炫君的tp再度亮起，小小的凯南带着天雷悍不畏死地从后方冲进人群，可一切都是徒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be53c655dab60c02">李汭燦的璐璐被伊泽瑞尔一个带着远古龙斩杀的R带走，万雷天牢引只让妖姬留下一具假身，金身结束之后的凯南无奈地进入复活读秒，而剩下的人也再难抵挡一个神装的伊泽瑞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b881e723f323e786">水晶爆炸的时候，赵礼杰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被抽离出这具躯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站起来，游魂一样跟着队友往休息室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a02bfd88460e5333">上单拍拍他的背，笑着跟他说没关系，不就是两条龙嘛，没事的，下次再抢回来就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8061dd42e431a196">赵礼杰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bdf7e8980418a94c">“至少要把妖姬这个问题解决掉。”柯基敲了敲白板，“妖姬有点太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bccac553a926c333">赵礼杰盯着白板，看似在认真听，实则神游天外。他发现李汭燦在下意识地卷头发，田野在习惯性地啃手指甲，朴到贤捏着一个空矿泉水瓶，而李炫君——上单翘着二郎腿，正抬手推眼镜——就显得手臂上密密麻麻缠绕着的肌肉贴格外显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b351e7477a864cbe">“集中一点，好吧，大家。”朱开拍了两下手，总结一般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91fecab6245d1e85">小局之间的休息时间并不长，很快他们就又要上场。赵礼杰正准备起身，柯基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自信一点，沟通不要太乱就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983ccc4ff33baf5e">他没有和柯基对视，只是垂眼盯着地面，胡乱地点了点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80edf63859c70597">第二局果然输掉了，赵礼杰丢掉了第二条大龙，也迎来了意料之中的，教练组更换替补打野的决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bfeee584354a8713">屏幕里0:2的大比分刺眼得惊人，朱开在休息室里强调着“你们要坚定一点”，赵礼杰咬着下唇，低头沉默地盯着藏在队服袖子里的左手发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8e6ef40877f53398">我是在害怕吗？他这么想。为什么自己没能反应过来按下那个关键的惩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b88df51e2a64a9ad">——三条龙。上场的五个人站起来，余峻嘉走在最后，队服上印着“Junjia”的少年有些担忧地回头匆匆看了他一眼，背影很快消失在休息室的门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986dd4c04215773c">但凡能拿下一条，也不至于让EDG沦落到如今要嘉哥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上场的地步。赵礼杰深吸一口气，放任自己陷进电竞椅里，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ab6edf61bcc29d18">9.</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ade9c0314e617929">余峻嘉没能拯救EDG，他们最终以2:3的比分输给了WE。</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b9dc7fc6e9dfd9986">虽然在双败赛制下，输一场bo5其实并没有那么致命，他们还有机会。可如此惨烈地输给WE，打野被连抢三条龙，中路对线梦游——从春季赛到夏季赛，他们已经连续输了三场bo5的决胜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a406e2b7b26fc24f">下一场，真的能拿下来吗？赵礼杰不敢细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aaa9df00073b4eb2">回了基地之后朱开找他们每个人轮流谈心，不过赵礼杰觉得主要目的还是找他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8fc0e9343ac8279f">朱开问他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赵礼杰说还行，就是输的那两把有点被打麻了，好像蓝buff那波打完就有点不对劲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af12e35edb0f742b">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赵礼杰的问题，他自己也一样。似乎他这些年饱受诟病的一直都是同样的心态不稳，一旦落后就急着想要找机会，却往往会在这样的局面下被对面抓住破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3b90bc03ff821016a">“还有瑕疵吧。”李炫君撑着下巴，抬手推了下眼镜，“有一些越塔的配合啊之类的细节没做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96ffee79533e3955">“可能沟通方面……也有一点问题。”赵礼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而且做决定的时候，可能没那么果断吧。有些时候错过机会了也还是想再试试，就浪费了很多时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b99c1e4a3adaf83fd">“以前我还在Snake的时候，那时候朱开也在——你那时候还没打职业。”李炫君突然说，“有一段时间，我们打比赛一直输，打谁都输，就不知道怎么赢一样。前期优势赢不了，均势打成劣势，然后劣势输得更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9077d20ecd48e7e3">赵礼杰抬眼看他，李炫君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只自顾自继续讲：“然后终于夏季赛常规赛三连败还是四连败的时候，左雾就跑来训练室，跟我们说你们昨天比赛为什么会输，就是因为你们很想赢，很怕输，想赢怕输的队伍就没有比赛打得好的。然后第二天我们也是和WE打，那时候WE是春季赛冠军，很强，网上都觉得我们肯定打不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bddaf28aa403ecd8">“但是你们打赢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88aaddcf3fd6468c">“对啊，我们让一追二赢了。”李炫君笑了起来，“打之前左雾跟我们说，都已经输了那么多场了，难道还害怕再输一场吗，再输两场都没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8f67dfc02a2dab8f">“都是一样的。”他说，“放开打就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8c98dfe2f1504c9a">即便是打WE的时候发挥得很差，教练组也仍然决定接下来继续让赵礼杰首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907acc43c9ad4c8f">赢下LNG之后，全队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4abd8ee61d77398b9">“好起来了啊赵礼杰。”田野笑着打趣他，“怎么说，只要不给对面抢龙的机会，你就绝不会丢龙？”</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8492ca804e2ca4c3">“别尬黑啊。”赵礼杰说，“我已经特训过了，现在我的惩戒，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f9563ec6bde6c9b42">“还有这种事啊。”田野说，“什么意思，偷偷加练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a7eff433cc033912">“小场面，小场面。”赵礼杰也笑，做了个众爱卿免礼平身的手势，“我可是明凯培养的未来世一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b46cf2055b0760dc">“差不多得了。”李炫君说，“世一野先带我进个夏决行不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79f62d2519eda6a8e">——只要下一场赢下WE，他们就能在2021年，时隔四年再度进入LPL的季后赛总决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bfddf7e750fa0867">10.</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8525ee4ad395f4d3">“兄弟们，今天必须复仇我只能说。”田野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遥遥传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96beca5134d9431b">“今天田哥下死命令了。”李炫君也笑，伸手拍了一下旁边好像在盯着屏幕出神的打野，“赵礼杰，听到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9b65f3d4390c4fea">这一次他们赢得干净利落，以3:0的比分零封了再次相遇的WE，拿到世界赛名额的同时顺利挺进决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bcabda8d10b98260">等到真的坐上夏决的电竞椅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体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b047fe15be40d116">田野说你们别破我夏决记录啊，李炫君说田哥怎么又发话了田哥，田野就笑，说别紧张正常玩就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a38dfc61dde76532">前两把赢得相当漂亮，当夏冠近在咫尺的时候，所有人都难以抑制地产生了一丝掺杂着兴奋的紧张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94d7d5397327d591">但是第三把没能赢下来。当林炜翔拿下土龙魂的时候，胜利的天平就已经慢慢在向FPX倾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a048eb1ec9237ef5">其实输比赛没什么大不了的，被抢龙也一样。在接收到队友们投来的视线的时候，赵礼杰这么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8cdfedd9cbbc0012">“这把又没被抢大龙，你们看我干嘛？”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99f6d6240ba1cf7e">“没事。”朴到贤推了推眼镜，似乎是仔细评估了一下他讲这句话的时候的心理状态，“下一把，下一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0bcb1f09a03d3b234">第四局EDG在红色方，前两手拿下厄锤组合之后，三楼李汭燦替他锁下了奥拉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9ce7ee8d5e233f84">这是他出道伊始就使用的英雄，是他拿下五杀的英雄，也是他无数次rank里拿出来大杀四方的英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2b933e3941e106d4c">但这一局比赛似乎也并不是他们预料中的开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dbbc962c51fe2e5">一开始是上路李炫君的纳尔被四包一越塔，而看到对面辅助不在的下路双人组想要越一个人在下路的炸弹人，却反而被一打二换了个辅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bdd1eddad96d48ff">FPX优势的雪球从这一刻开始缓缓滚动，虽然EDG拿到了先锋，但在中路放了先锋之后，李汭燦的塞拉斯又被赶来的FPX上野抓住机会送回了泉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a0adc18efa6684c9">当时间走到二十分钟，FPX已经领先了将近一万经济，推掉了EDG所有的外塔。他们拆掉中路水晶往里逼近的时候，赵礼杰觉得对方五人甚至是想要强行一波结束比赛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e8ea9c70c8763c661">可或许EDG还是得到了一些命运的眷顾——起码FPX的兵线已经被他们清掉，而打野盲僧的天音波命中了李炫君的大纳尔之后，大概是有些上头，他二段Q跟了上来，想要强行击杀李炫君，却反而被EDG的三个人击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8da2f98e23db6059">“对面失误了。”田野说，“他们想逼塞拉斯回来，结果打野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a989d753b4e81ad0">“盲僧复活了，他们应该在打龙了。”赵礼杰专注地盯着屏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89cecacf2d8e196c">“他们想打架，看一下。”朴到贤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9b9ee548ab4a8c6b">“但我没惩戒。”赵礼杰说，“不是，我没闪现，进不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8d83fe6fb72f32b2">“我能带你下去。”田野说，“我勾龙进去，然后你点灯笼下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8ad8fc1155c96192">“那你等会儿带我下去。”赵礼杰毫不犹豫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9425e693af3ac050">田野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太稳，又说你还是绕过去吧要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b257d7aa19f1a627">赵礼杰觉得自己从未像这一刻那么清醒，他注视着屏幕里大龙飞快减少的血量，又重复了一遍：“没事，你等会儿带我下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8c42f8a82eaa558c">他好像又找回了两年前那种盲视野闪现过墙的勇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985de4f00ea26a9d">11.</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955effdf6eb897ac">从夺得夏季赛冠军到成为S赛冠军，其实只花了短短的两个月，却又好像相当漫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85b8ec2028b5460d">原来过生日的时候真的还能有比赛打。赵礼杰想。或许生日buff的确有某种奇特的效果，让这灿烂如烟花的一刻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的身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840fcc6e639fbf2a">电脑屏幕上DK水晶基地的爆炸动画还没结束，刚年满二十岁不久的打野盯着旋转的蓝光，心满意足地笑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a6e0c830fcb68449">他看见杨济松奔上舞台，和更年长也在EDG打了更久的中辅拥抱在一起，后面的朱开则显得更稳重一些，他走过来，把所有人揽在一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acd3e28f7929d3b2">赵礼杰偏过头，看见上单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边笑着，同他肩膀挨着肩膀，手臂交缠在一起，望过来的眼神热烈又赤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9553cea5dc72efd3">他突然地想，自己从接触英雄联盟到打上LPL花了七年，李炫君从开始打职业到第一次进世界赛也花了七年——对于这个不断涌现新生代天才的职业电竞圈子而言，那些曾经也被称作天才的选手们，又有多少个七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b6f9e2109fc574bf">今年恰好是英雄联盟十周年，世界赛前官方安排过一个选手采访。那时候主持人问李炫君，打职业这么久，觉得最不容易的是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9856de3993ff8a2c">穿着EDG队服的青年坐在巨大的背景板前面，朝镜头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最不容易的还是坚持到现在吧。虽然打了很久，但还是一直希望朝着冠军去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9b7ae3adb3851b33">如今天才少年李炫君终于站在英雄联盟最盛大的舞台上，淋这场蓝色的大雨。他仰起头，和他的打野一同托起那座银色的奖杯。青年裸露的手臂上，从肘关节蔓延到指尖的黑色肌肉贴也仿佛勋章，熠熠生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ac5ad0ff92942b58">曾经那么多的苦难和遗憾，终究不曾被辜负，交织着组成一条通往最高舞台的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a4aefddad494fe38">他笑起来，心想原来我真的可以做到。</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a4a4e5c263e523e783">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1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de82e6dcae4245080a" data-id="16cf756bb43680de82e6dcae4245080a"><span><div id="16cf756bb43680de82e6dcae4245080a"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de82e6dcae4245080a" title="我们的距离"><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我们的距离</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4be45fdf6a935a66a">Summary：如果可以。李炫君说。我会告诉你，因为电竞之神在那一刻眷顾了我。</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aadcdf55e1b8a093">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28adfed40b377d5e6">1.</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bad3c624180917e9">李炫君和黎光维，曾经蛇队的天才上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0a182f3cd5f1dfdd9">在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里，赵礼杰总是控制不住地想，Flandre和SofM，他们曾经那么多年并肩而战——如果一定要选出一个对李炫君而言和别人不一样的打野，即便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选择的对象也无一例外地会是黎光维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93acdc26571b360d">“……有别的前缀中，昔日组合隔江对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894cfd75224daab9">他某天临睡前随手点开了英雄联盟赛事的账号，翻到2020年春季赛的那个预热视频。标题叫《我们的距离》——我们。赵礼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90d1e6174db8cd36">他想起S10苏宁进总决赛之后，他们的打野和辅助接受了采访。那时候曾经的Snake已经改名为LNG，黎光维在19年冬转被交易到苏宁，而李炫君则是留在了LNG。</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3aa0fe636aa56c1d6">主持人问他，如果苏宁最终夺冠了，想要最先和谁分享喜悦，黎光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李炫君的名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a5a0f760d003cc2a">电脑屏幕上播放的视频里，穿着小狮子队服的越南打野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无比认真地说：“18、19年我们一起在Snake的时候，网上都说我们两个最厉害的选手还没进过世界赛，现在S10我已经进入决赛，走到这里，我感觉他也可以，希望他不要放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a10eca79705f5083">那时候黎光维转会去苏宁，告别时提到李炫君的口吻也珍重又诚恳。他说从Snake到LNG，赛季更迭，他们两个人一直在这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85b5dab9d7d21d2d">“Flandre的左边永远是我，我的右边永远是Flandre。”他在微博长文里这样写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9b3aeddccbc163f5">永远，多么令人目眩的一个词。赵礼杰一开始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甚至还觉得这句话挺感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bcf7fee7abc51176">他把这种感想分享给彼时还坐在他旁边的黄祥，小他半年的上单在激烈的rank回城买装备之余抽空丢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说那你努把力，等到我们以后夺冠的时候，你就可以讲“Xiaoxiang的左边永远是我，我的右边永远是Xiaoxiang”。</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93defeb5d3286cc3">赵礼杰骂他恶心，黄祥就冷笑一声，说不是你先开始的吗，然后将注意力又放回到面前的屏幕上，不再搭理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ab8ff478506d34c7">直到李炫君在他的右边坐下，偏头看过来的眼神真挚又赤诚，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赵礼杰才恍然意识到，永远总是存在于人们的美好愿景之中，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后来也想过能永远和谁并肩，只是这样的愿望往往很难真正实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b22bea9f360b6274">一年后的S11总决赛舞台上，他和李炫君终于一起捧起那座银色的奖杯。采访的时候主持人也问到上单，有没有特别的想对某一位选手说的话，李炫君笑得很开心，说感谢肥哥——就是SofM选手，叫他帮忙报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a9f1c2071563e8b7">有些时候赵礼杰会痛恨李炫君为什么那么早那么小就开始打职业，又或者是痛恨自己为什么姗姗来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90acde46b7572282">他们之间隔着漫长的五年时光，李炫君开始打职业的时候他也第一次向父母提出想打职业，但那时候他的母亲却并没有同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b9d8c31c731de683">是不是一切错过从多年以前就开始生根发芽，即便青年现在就笑眯眯地坐在他的右手边，贴满肌肉贴的手臂搭在扶手上，离他不过咫尺之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9acfd3d9006fe6e8">他偶尔会觉得李炫君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那个明明只比他大三岁的人总是笑着的，包容全世界一样，镜片后的眼睛里蕴着七年一如既往的纯粹和专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ab19fd68e267cc8e">可是他想要的是对方的包容吗？不是的。赵礼杰悄悄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冠军打野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9bbfc2283b58847c">或许他对李炫君来说也是不一样的。他们一起拿到各自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夏季赛冠军，那之后又捧起了个人和俱乐部的第一个S赛冠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bcc6c5c4ae862b48">他们的名字会刻在英雄联盟的历史上，再后来任何人提起那一年的男枪和那一年的破败王，都只会想到Flandre和Jiejie，想到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想到他们在雷克雅未克的舞台上、在那场蓝色的雨中并肩而立，捧起召唤师杯的模样神采飞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b24ddc7d83e8f3e2">这是否也能算作是一种永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8abfc80f8d870a7f">2.</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baaef3e990967a37">“你没闪的李炫君，你小心点——”比赛的时候他在语音里脱口而出上单的名字，可旁边人的屏幕却已经在下一秒变成了黑白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bf5ae6ca7fa60afd">李炫君轻轻地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带点无奈地笑了一声：“我的，这波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a985d41735e3a786">田野在语音里一叠声地说没事没事，朴到贤也笑着说没事下波打回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b0a3c3e0524b4408">“被卡视野了，不然能救的，可惜。”李汭燦歪了歪头，啧了一声，操控着从泉水复活的卡牌大师朝中路走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abc1ffb0ca4a3fe0">——李炫君。赵礼杰却稍微走了那么一秒钟的神。李、炫、君。舌头抵在牙齿上，咧开嘴，再撅起嘴唇，舌尖轻轻点一下上颚。好简单的动作，他平日里却很少这样做，可方才下意识呼唤上单名字的场景却熟练得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就仿佛他曾在无数个夜晚的梦中演练过成千上万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bcccd3debafb2390">和WBG的这场比赛输得难看，也结束了EDG春季赛开赛以来的五连胜，赵礼杰甚至可以预想赛后不好听的评论会有多铺天盖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97a5ddddb600e4b4">明凯难得严厉地收走所有人的手机，帮他们卸载了各大社交媒体。从场馆返回基地再到复盘结束，时间已经逼近零点，赵礼杰靠在椅背上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队友纷纷登上韩服开始排队，他也不例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812fc0341521cc68">输掉比赛的心情总是不太愉快的，连田野也难得地陷入沉默，赵礼杰只能听到敲键盘的声音从训练室的另一头清晰地传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李炫君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还支着下巴问他：哎赵礼杰，今天准备玩什么上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b3c3fd9cf7f63d1f">赵礼杰长叹一口气，说还是继续练练人马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8d12c641219ea8c9">李炫君就笑笑，说人马好啊，这英雄比赛无敌上分也无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80f3f23eced30f47">“上分是挺无敌的。”赵礼杰也扯扯嘴角，露出个泛着点苦涩的笑容，“比赛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9017feaf630bdc84">他没再说下去，李炫君那边正好也排了进去，趁着上单将目光转回屏幕去点确定的时候，打野完美地掌控住了节奏，恰到好处地掐断话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结果差点呛到自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a70cf6ae8680989a">不是没有感觉到身旁上单投来的欲言又止的视线，但是这一刻赵礼杰却并不想听到来自李炫君的安慰——他总是这样朝他笑着，像是刀枪不入的温柔神明，向需要拯救的年轻人伸出手。尽管身后是枪林弹雨，他却从不回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8a50f56260d16fe6">可李炫君明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赵礼杰很认真地想。会笑会闹会嘴人，却也会痛会哭会受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28175d01d98d02405">就算这样他也清楚，他们其实是不一样的。李炫君出道伊始就是人们眼中的天才上单，是老蛇队carry队伍的核心，他也在过去的许多年里无数次被当做神明，被人仰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8c21f1549cd7f921">可他自己呢？赵礼杰想过很多次，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粉丝或是观众们眼中的神，打职业这些年来有过无数状态起伏的瞬间，虽然有带队让二追三的成绩，却也有过暴露在聚光灯下的脆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b72bd20515c37e48">或许是因为EDG真的拥有过很多任打野，而不论有多少人来人往，有一个名字却始终镌刻在这个队伍的过往里——EDG.Clearlove。</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9375d253f9e607aa">明凯和EDG之间有着太深太重的羁绊，赵礼杰总是会想，或许正因为此，才没有人能越过他去，成为粉丝眼中EDG的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e8ee8dd673ea0cef0">这一刻他终于再一次想到他和李炫君之间的距离。即便他就坐在上单的身边，只需要稍往右一偏头，就可以看到李炫君被屏幕照亮的侧脸，认真又专注，那对玻璃似的漆黑眼珠里像燃烧着熊熊火焰，一如他在每一场召唤师峡谷里展开竞技时那般渴望着胜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8b4f7fd1fbd3ce42d">没有谁不想赢。赵礼杰想。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同样渴求胜利的心贴得很近——或许最近的一刻是在S11的总决赛，那时他们在选手通道里等待上场，他怀抱着外设，遥遥望着舞台中央的召唤师奖杯，心情却是几周以来最平静的一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8d31c57f9a3d2834">“紧张不赵礼杰？”李炫君从身后拍他肩膀，镜片后的眉眼很生动。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直到现在赵礼杰都能够完整地复述当时的情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aa44eed3b0a5233e">他朝李炫君摇了摇头，也笑起来：“我们来到这里，最终站在这个舞台上，就是为了一起把那个奖杯带回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9062f9b947aea1d3">他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小，站在最前面的田野闻声回过头来，自塔拉哈西那场蓝色的雨落下已经过去六年，如今坚定地将EDG扛在肩头的队长温柔地笑着：“有点狂啊赵礼gai。不过……很有气势，你说得没错，这个冠军，就由我们收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8bb7f76ddcc4f614">EDG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是冠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eab5ae5db33ccb140">从2014年建队至今，每一个属于EDG的选手都不曾忘记这句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a172f4c197a97ca3">思绪被排进的一把rank打断，赵礼杰斟酌一番自家阵容之后锁下了破败王，却在选择皮肤的时候罕见地犹豫了几秒钟——游戏界面上那个印着他签名的白发君王冷冷地注视着他，好像在质问他：如今你选择我的时候，是否还有那时赛场上的决胜意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afbcf2fc0070bcb9">——当然。赵礼杰想。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9da0de67e2183b8e">3.</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8baad2039dbb20a4">时钟的指针不知不觉地跨过三点，赵礼杰向后仰了仰，盯着排队时间逐秒跳动。距离他点下开始排队已经过去了六分钟，坐他旁边的李汭燦不久前刚结束一局rank，此时属于中单的电竞椅空着，椅背上还搭着一件队服外套——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位置，在心里猜测对方应该是回宿舍睡觉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bb83f919104e6c72">屏幕上突然弹出了确定窗口，他随手移动鼠标点了一下，另一边的朴到贤恰好也进了，朝他这边投来视线：“诶，我也进了，不会在对面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0a0d1f680f29a9317">“在对面我直接二级抓下怎么说到贤。”赵礼杰就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ab1ed03fd65696e7">“快进到二打三到贤Triple Kill。”田野拿着酸奶折返回来，路过赵礼杰身后，搭着他的椅背开始ob，顺便毫不留情地嘴他，“——坏了在一边，辛苦你了到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a4cdd766e6042d36">“哎你怎么不信任我啊？”赵礼杰扭头朝他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偏心嗷田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9825e9f77628f772">“你哪位？”田野居高临下地看他，眼睛里终于像雨后聚起一汪水般含了几分促狭的笑意，“是德莱文绝活哥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29964fd1444160552">“是S11冠军打野——”旁边李炫君回城补状态，相当积极地加入他们的对话，“有皮肤的，放尊重点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807fcec482f2bc8b">“那我难道没皮肤吗？干嘛，你也偏心是吧李炫君。”田野说，然后被李炫君抓住这个“也”字一通调笑，说看来你刚刚是真的偏心到贤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84f8ff9aee87b754">田野撕开酸奶包装，自动屏蔽掉李炫君的声音，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架势，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赵礼杰得以脱离被队长嘴的苦海，朝李炫君投去一个“得救了”的眼神。</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9149fca24510ae8f">李炫君感觉到他的视线，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扭头冲他呲牙一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4ad00f3f7fd1c8979">排到朴到贤的这把rank很顺利地赢了下来，赵礼杰盯着伤害面板卡莎突出的长条发了会儿呆，决定今天就到这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834ef553847279c7">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田野还在排队，闻声看过来：“这就下班啦赵礼gai？”</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aa8cf3f20bd245d2">“今天的分就上到这里。”赵礼杰随口胡说八道，“吃了到贤一把分，已经很满足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9184f8c52f397c55">那头的韩国ad也退了游戏，坐在椅子上惯例活动几下手腕，笑着说怎么吃兄弟分呢，明天能不能还回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84ecd44afa5b5ed7">从训练室回宿舍还有一段路，赵礼杰边走边思考人生，总觉得输完比赛又打了一晚上rank导致自己头晕脑胀，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但一时间却想不到是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9646f19e290e9fe4">他慢吞吞地晃进客厅，在走廊上碰见了出来拿外卖的黄祥。剃着寸头的上单捏着手机正往外走，远远地就冲他招手，问烧烤要不要来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a440d7c12aed2ef5">赵礼杰倒是不饿，只是恍然大悟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卧槽，我手机落训练室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be8bcd9901d15859">黄祥很无语地看他一眼：“那你快去拿呗，应该还有人在——不会有人连手机都能忘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82f3c03f6beef9c6">打野便扭头往外跑，没跑出几步路就迎面碰上裹着羽绒服的田野和朴到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85e0c10b53df7045">“这么晚你要去哪啊？”田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衣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7a880ffe2659d7433">“我手机忘拿了回去拿一下。”赵礼杰说，“枪哥还在训练室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9a81e5984920f599">“李炫君应该也最后一把了，我走的时候他在打大龙。”田野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你叫他打完快回来睡觉，免得明天我俩又迟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bbd06d18116e6d65c">赵礼杰一路狂奔，推开训练室门的时候还在大喘气。训练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李炫君一个人，他看见上单垂着眼，面无表情盯着手机屏幕。瘦高的打野定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9eb4dde14d570db2">李炫君闻声抬起头来，眼睛里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的冷淡，瞧见他时又很快融化了。瘦削的上单按灭手机屏幕，站起来问他：“回来拿手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7b74ad6defed26180">赵礼杰点点头，又犹豫着摇摇头，说我刚刚不小心看见了，明凯不是把我们手机上的微博虎扑什么的都卸载了吗，你怎么又下回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ae1cf304f6de9637">“随便看看。”李炫君就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来，“别跟明凯说哈，我可不想被他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93e0dfff83dc9f18">打野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你还是别看了，我觉得虎扑的人讲话不太好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ade6d4a9131a45dc">李炫君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你这个不太好听是不是讲得太保守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9f6ee33997d130cb">他边讲话边俯身要去关电脑，亮着的屏幕上英雄联盟客户端停留在生涯界面，赵礼杰从上单身后绕过去拿手机，不可避免地瞧见了一串相当漂亮的格温战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8492c85574371d52">赵礼杰突然地想，其实一直以来，不论面对谁，李炫君都从不服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8d7fe563c834be9f">训练室的空调开得很高，又因为前一晚有比赛，李炫君只穿着一件队服短袖，背后印着他的ID，俯下身去时上单脑后的黑发自然地垂落，露出骨节嶙峋的后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9e62c42a19d26b22">他很瘦，薄薄一层皮肉下是仿佛永远不会屈服的脊梁，八年来那样的坚韧不拔一直停留在这具瘦削的躯壳里，从未改变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b96ff2f5127a8bca">我心匪石，不可转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a59fc9faa569d72a">4.</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9009ff9666e1055a">年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是打OMG，在那之前的训练赛里，EDG又一次进行了上单的轮换。大名单在比赛前一天晚上的十一点公布，李炫君一把rank还没打完，就收到了曾湛然发来的微信消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9d64f50f2fd80302">耳机里队友正在朝大龙坑狂pin信号，他操纵着青钢影往河道走，旁边手机屏幕亮起来，背后是正在打训练赛的队友们熟悉的交流声，赵礼杰的嗓音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b389cf69f2370d0a">李炫君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瞬间。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遇到过许多打野，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有胖的也有瘦的。赵礼杰是其中最特别的吗？他不知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a794f5c8f2f00763">或许一起拿到过S冠这件事，就已经在他心里为赵礼杰划出了不一样的界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a833df12ce952832">年轻的打野在前一年的采访中得意洋洋地提到过，说他和李炫君之间是“超越时间的感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d8a8ac86cb29045eb">“别太爱了我说。”彼时在休息室里刷到采访的田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不多得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b9b0c4a721bd27f3">上单就笑，说哎呀爸比也爱你啦别吃醋哦田哥。他话音未落果不其然地收到田野的一句快滚，赵礼杰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然后因为动静太大挨了队长一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1928cc6f18873f807">伴随着对面的基地爆炸的音效，李炫君拿起手机，低头点开微信，看见曾湛然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da40cc75e1a92870c">“我以为那次不上是因为你感冒呢，刚一看明天又不上。”曾湛然说，“怎么开始恶心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83e9fc23fb2a03a5">“之前是感冒。”李炫君斟酌了一下，打字回他，“最近训练效果一般，等年后再打，别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b10ee133d5356e4b">曾湛然说ok，过几天去唱歌，放假直接出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80bccf12f6f64267">他们认识太多年了，李炫君想，过去那些泛黄的年头，几乎已经是他三分之一的人生。从打职业开始就相识的老蛇队，对他来说就像是家人，是最真诚、最亲密的兄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a55de4749999bb81">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却也互相扶持着走过漫长的年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99eece21254175dc">“我跟教练商量的上小祥，没事。”他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92c7c8ea89a51c49">最后曾湛然还是把他叫出来约饭唱歌一条龙。这回杨藩黎光维都在，美其名曰为了凑一桌麻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be1dee3cb1f74bc3">“送财童子又来了是吧。”李炫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随手摸牌，“明年你能少发点恶心人的视频不？我真受不了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aa0d6ea7b9c481a70">“很难不支持。”杨藩推了推眼镜，“什么你在看书，叔也在看你，真的差不多得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8a274e7b1eb7360cd">黎光维不说话，但是自摸和了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b59ceab8ae1447a2">“为什么我一个四川人麻将打不过越南人啊——”杨藩很是破防，“这不合适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adaccbf86b348f4e">“这把我是庄我才比较惨吧，你狗叫什么啊？”曾湛然也很破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835feb343f97a449">“为什么国粹玩不过越南人？自己反省一下。”李炫君前面赢的不少，此时心态平和地打出一张三条，笑眯眯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9f6df300a933d244">“越南人太鬼了。”杨藩摇摇头，也跟一张三条，“坏得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a737d7b8682807ea">“尬黑嗷，不要为自己的菜找借口。”黎光维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b9d8ddbe645ff0ef">“装起来了肥哥。”李炫君说，“如果比赛能少抓我两次就更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90badacf7b79a282">黎光维说那不行，我这是承认你的实力才来抓你，一般人我不抓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8cace8b52dc95f6c">“真恶心啊。”曾湛然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8263f472a05a00d5">“越南人恶心人确实有一手的。”杨藩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bbfae1a49a738168">流程结束从KTV出来已经很晚，几个人在路边各自打车，黎光维和曾湛然叫的车先到，两个打野先行撤退，最后就剩下李炫君和杨藩站在马路牙子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等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090aaff788b283f90">街边路灯昏黄的光拢在昔日Snake的天才ad身上，像是旧日的余晖。李炫君从他身上移开视线，低头去盯自己的脚尖，想到十八岁前夜那场漫长的比赛，聚光灯下ad黯淡又痛苦的眼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e93fbd8cb09324767">“枪宝，受了委屈千万别憋在心里。”杨藩突然说，“你知道的，我们老蛇队一直都是你坚实的后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b97c2fce9182934f1">李炫君转过头看他，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煽情了，我有点不习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a42af3495823a0a9">杨藩提了提脸上的口罩，难得露出认真的神情，说我不想看到兄弟受委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bf4ff97ae0b8449b">“放心。”李炫君说，“我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吗？要是真委屈了不得让你这大主播帮兄弟出头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92e1cbe3ee66e22a">他眼睛亮亮的，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屏幕上敲着节拍，漆黑的发顶被路灯的光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accdcf9527e20d03">杨藩轻轻叹一口气，想李炫君总是这样，敏锐又固执，像只小动物，拥有天真赤诚的眼神。那场独一无二的残酷成人礼让他飞快地变得成熟，后来和老队友的分离和被按在替补席上的经历也无数次打磨他，但他仍然保留着属于少年的纯粹，也从未放弃过对冠军的执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286a3c9b780f179cc">有许多人说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可是也总有人数年如一日地怀揣着从未改变的梦想，始终坚定地朝前走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8bb5de5daecebe1c">5.</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9f6fcef94bcf8edc">“你是不一样的。”李炫君说，“怎么就那么没自信呢赵礼杰，不太像你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96e1f3aa54a4d547">时间回推到两天之前，金星宇从训练室外面进来，向众人宣布：“我刚接到通知，说冠军戒指授予仪式的时间确定了，就在这周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9517f3a058c570b0">“这周六我们有比赛吧？”彼时田野正低头看手机，此刻维持着玩手机的姿势抬起头，“是打滔搏好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a99fdd27ebe597c4">“周三先打V5。”另一头的李炫君说，“很隆重的欢迎仪式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bb93fc6a75c8e434">可现实总是不太愿意按照人们的预期走下去。和V5的比赛EDG输得相当干脆，对于新科冠军来说，这样的失利确实会有些令人失望，更何况他们打得看上去多少有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意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b568ff5bebdb4bec">基地爆炸的光效旋转着映在镜片上，V5的队员们在舞台另一侧庆祝胜利的笑声遥遥传过来，赵礼杰垂着眼站起身，等待彼端的胜利者前来和他们碰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9b3aee16d0721805">或许是打野看起来实在太过低气压，晚上的训练之后没多久，李炫君就趿拉着拖鞋敲响了他的房门，美其名曰看你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觉得爸比得来探望一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9865cf44db219a91">上单走进来的架势实在是太不客气，赵礼杰给他开完门，又游魂似的走回床边坐下，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打野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他纠结已久的问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2b7dcc0d34dd512c2">话音尘埃落定几秒钟，赵礼杰才延迟感觉到某种莫名的尴尬，慢半拍地露出一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表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0878afbf2c31d5b6a">李炫君被他逗笑，伸手揉乱了打野的头发，五指虚握作出个拿麦克风的动作凑到他嘴边：“你好S11冠军打野Jiejie选手，请问你怎么就觉得我对你和对别人是一样的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a01dfa3f1d3d6521">“可能——哎我也不知道。”赵礼杰眼神闪烁一下，难得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呃，因为以前肥哥……你们配合的太好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9255d9bbe45279d0">他想，李炫君走过很长很长的路，见过很多很多的人，自己不是和他并肩最久的那一个，好像也不是同他最合拍的那一个——前一年春天到夏天前半段EDG的上中野体系，最为人诟病的就是过于粗糙的抓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bac8dd9551a054ed9">“这种时候怎么不谈超越时间的感情了？”李炫君说，他又朝打野靠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按住他肩膀，神色在灯光下有些喜怒不辨的模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4897cf949e580f6cb">赵礼杰看他因为背光而显得格外锋利的眉眼，突然地想到，虽然上中野的版本他们花了几乎整整一年的时间磨合，但磕磕绊绊一路走来，也在最后的终局里打出了圆满的Ending。</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b3bae38ecdcc24f7">打野眨了眨眼，敏锐地抓住了gank时机，抬手握住李炫君小臂将他拉向自己。上单猝不及防被拽得失去重心，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两个人交叠着倒在床上，眼镜框碰在一起，撞出清脆的“咔嗒”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af05f5618d3dd227">“干嘛啊你。”李炫君撑着打野的肩膀轻巧地翻了个身滚到床上，下一秒手就被扣住，指缝里挤进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指，和他相贴的掌心滚烫，似乎还带着点薄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98e49dad8c6acb084">“我仔细想了想。”赵礼杰偏过头来看他，声音很轻，“好像我们俩作为有带签名冠军皮肤的上野组合，配合确实是更好一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da51ee5b6166bf5bf">26号下午他们早早到了虹桥场馆，李炫君先结束化妆流程，抱臂站在一边围观赵礼杰被折磨。打野闭着眼睛被化妆刷在脸上一通扫，听见李炫君绷不住的笑声，很是无语：“你怎么比我早搞完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6b526d9afc530f510">“说明对你比较细心。”李炫君说，“给你多操作一下，看起来更帅还不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9605efba54be3469">化完妆工作人员拿了戒指过来让他们试戴，田野拆开包装，说这看起来好大怎么戴啊，工作人员说不是量过吗，田野说我忘了量的哪个手指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7969fd4e9f875fd67">他套进手指上的时候倒是顺利，等到要取下来的时候就出现了问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dad32f1fade3f54b4">“取不下来了。”田野尝试着自己拔了两下，被卡得痛不欲生原地鬼叫，又转头去找金星宇，“怎么办，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a523eee9e18db4b3">“少一根指头不影响打职业。”赵礼杰笑嘻嘻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38919fca109848e73">在真正上台之前，大屏幕上先播放了一个拳头官方制作的视频。五个人在墨绿色的幕布后面候场，赵礼杰伸着脖子朝外看，瞧见舞台上一片铺天盖地的蓝白，中间摆着五个装着冠军戒指的盒子和银光闪闪的召唤师杯，背景音是官方主持人的Congratulations和世界赛高光片段里解说激昂的声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b6c3df8fea06ede3">他们依次被叫到名字，握过手戴上戒指，又拍过几轮照片，才又下台准备接下来的比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8bfa0f109710a6320">回到休息室里时，候场前被丢在桌面上的手机自动播放到新的视频，走在他前面的上单俯下身，声音轻快地说哎这不是之前找我去录的专访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9a6ceaaec39c6133">赵礼杰从他手里接过手机，两个人肩并着肩在沙发上坐下。李炫君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听见专访里主持人再一次提到那时总决赛决胜局他的凯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b73afca36284ff65">其实从赢下那个bo5开始就已经有无数人问过他，当时的想法是什么样的、视野的布置是什么样的、队伍的决策又是什么样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9c1fd63ac661749d">主持人还在等待他的回答，李炫君却难得地在采访席上走了神。那一局游戏里，在对面F6的位置闪现万雷天牢引秒掉ShowMaker辛德拉的操作，几乎在那一刻奠定了他们的胜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87ecf7c997445d95">后来他也看过比赛回放，米勒在解说台上的声嘶力竭和背景音里观众席一瞬间涌起的巨大声浪，都成了雷克雅未克那场倾盆大雨的绝佳点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eb760c6a564bbd39d">如果可以。李炫君说。我会告诉你，因为电竞之神在那一刻眷顾了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bb13f4cbee0a046d">视频到此结束，手机屏幕暗下去，赵礼杰捧着手机，扭头看向上一秒还在采访里神色平静地装逼的人。此时此刻就坐在他身侧的上单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是他很熟悉的、能够全心全意交付信任的模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4b67bc40b796cd292">如枝蔓一般横生的黑色肌肉贴仍旧盘桓在李炫君的手臂上，赵礼杰同他对视，瞧见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银蓝色的方形戒指在休息室的灯光下熠熠生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3ba0fe84143d354fb">“如果真的有电竞之神，在如此漫长的人生里，他一定还会眷顾你无数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3a817c4194b44e2ce">他珍而重之地握住李炫君的手，俯身虔诚地将嘴唇印在冰凉的冠军戒指上。</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529dcfeb906b7dee88">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1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7dbf2feb6465a13743" data-id="16cf756bb436807dbf2feb6465a13743"><span><div id="16cf756bb436807dbf2feb6465a13743"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7dbf2feb6465a13743" title="收容月亮"><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收容月亮</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19c09c6fc422dff49">Summary：他说我教你一件事赵礼杰，接吻的时候要把眼睛闭上。</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98c1f0857c9f3194">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ba3cce1e13f27010">0.</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d80f4d1b358684685">“月亮是时间的镜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cbb40d96d859e6569">1.</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9b15bcda355479ebf">“他认为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8e39f41719af505d">由互相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互不干扰的时间织成的网络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b911faed3f1fa65f">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并不存在；在某些时间，有你而没有我；在另一些时间，有我而没有你；再有一些时间，你我都存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e8995e8e042e8016b">2.</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9524fa8b5d08f1bb">其实赵礼杰也会有压力很大的时候。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一起拿到过S冠的老队友们陆陆续续地宣布退役，他又从田野那里接过了队长的担子，好像上一秒还是能够依赖年长者的后辈，下一秒就变成了要被年轻人依靠的前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abb1d79a39e29519">当然了，这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时候那个初出茅庐的三板斧打野了，如今的EDG.Jiejie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冠军在手，又正是当打之年，状态火热，每天主要操心的点只在于队里小孩的心态和磨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b798e64b6b709083">只是他偶尔会想起，以前即便是感觉天都塌下来的时候，还有几个哥哥们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自信一点，没事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a4ecf8caa81e618a">“自信一点，没事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0b93bf070aa898afa">彼时赏脸莅临EDG俱乐部的冠军上单退役版站在他身后，拖着长音，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这七个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58bdbdfa068d1402c">“干嘛啊——”赵礼杰正在等rank排队，闻言转了180°回身面朝他，仰头忍不住笑，“你开始了是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8a15fdbe92076e44">“那我也可以握着你的手再讲一遍。”李炫君眨巴着眼睛故作无辜，“毕竟我是你最可靠的父亲，当一下哥虽然有点乱辈分，但也可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86f5e4be7e6c1e34">赵礼杰窝在电竞椅里跟他对视，从李炫君眼中看出几分促狭来，于是打野难得脸皮厚一回，点点头说好啊你讲吧，就轻轻巧巧把手伸给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b3e4ea6aa6483430">李炫君抓着他的手一挑眉，说哎哟不错哟，几日不见脸皮见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84f0c26a4d2e0840">此时正好是饭点，训练室里只有赵礼杰一个人，其他人应该是都出去吃饭了，李炫君就把旁边属于小中单的空椅子扒拉过来，自己坐下。打野顺势灵性游走，靠过来倚在他肩头，被抓着的右手摸索着嵌进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0aaf7dc8b8fa7ac35">李炫君退役之后只偶尔直播，随便打打排位娱乐两把，不再有在役时那么大的rank量，于是曾经藤蔓般覆盖过小臂和手指的肌肉贴终于也离他而去，不再纠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802dcce7cfe4fe81">可如今他牵着的这只手上，反倒是贴上了熟悉的一抹黑色，从凸起的桡骨旁边绕过去，一直贴到修长的指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969fdfc64c6305cf">“痛不痛？”李炫君动了动手指，摸到肌肉贴粗糙的触感，扭头问赵礼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854ce95cab375eea">“也还好其实，都打了这么多年了，训练量大的时候就难免有点酸痛，老毛病了。”赵礼杰的语气相当云淡风轻，“怎么，心疼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886fecd6d93596f9">“是啊是啊，心都碎了。”李炫君就笑嘻嘻地顺着他的话讲，“也对，现在是赵哥了哈我们赵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b044c7d22f9631a7">还是打野顶不住害羞，率先投降，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两下：“错了哥，你永远是我的哥好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80f6cfe4a69aecd5">李炫君捏捏他的手指，十分满意：“这还差不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0bebee7b81f8065de">3.</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18e79f89fff1d5761">李炫君是广东人，退役之后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家里蹲，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还时不时在朋友圈发早茶海鲜九宫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e828ec4bd5c2c8a53">田野评论他：“这不寄点来隔壁美丽的彩云之南给我尝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b39bdd0763c1752a">李炫君回复说你家隔壁中间隔着一个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野说自古两广是一家，广东广西也没差。李炫君说那你打个飞的来江门，还不用我出快递费。田野回了个问号，说机票不要钱的吗。李炫君就握着手机轻飘飘敲出两个字：嘿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91bcc4d85e911d4a">他俩的朋友圈版聊占了大半个屏幕，在役人士赵礼杰好不容易有时间看一眼手机，一刷朋友圈就看到这等老年快乐生活，内心羡慕难以言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a569fd321152591d">他给李炫君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转头群里田野立马艾特他：“@太子 怎么样赵礼杰，羡慕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b1d4da3b78447ac1">“不是，为什么明凯都退役八百年了，你群名片还叫太子啊？”田野发了条语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无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bb13ddd5b547b465">赵礼杰低头打字叫屈：“又不是我改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6b6a3c5cce08456a5">“管理员出来挨打。”田野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8387e25c37caf0a7">另一位在役人士朴到贤难得讲话，说微信群好像不能设管理员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b7a8f4baaf021393">“可以设，但管理员也要遵从群主旨意，是吧@猪猪头子 你怎么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a752dd533f851c8a">李炫君给韩国人解释微信功能，又艾特一手潜水的群主，最后再发个悲伤蛙表情包，属实称得上一句一箭三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92cdea06e4f477e7">“那如果要培养小打野叫什么？”被艾特出来的明凯相当没有群主架子，很有科研精神地提出问题，“皇太孙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d8bd4f28eeb98dcec">另一位韩国人李汭燦大概是一直在窥屏，因为这句“皇太孙”，特意冒出来发了三个句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9400c88a8df2f4a7">田野笑得不行，颤抖着手发了一连串的哈，说你有病吧明凯，脑子不好趁早治，别传染给我干儿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88e2eb4091543b8b">明凯发了个杰瑞无语，让他赶紧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a9b16c7e857def13f">“话说什么时候带你儿子出来玩，让他认认干爹。”田野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9166db12e691cc78">“辈分乱了属于是。”李炫君故作深沉地感叹，换来田野一个翻白眼的emoji外加一个滚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831fd98acfca9b08">赵礼杰翻完群聊的聊天记录，私聊李炫君：“我也想吃海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8bfcd9eeeb90cfec">“那你就想想吧。”李炫君逗他，“科学研究表明，多做白日梦有利于身心健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b0aef970285179f4">“你好狠的心。”赵礼杰发了个流泪猫猫头，“我那么爱你，你就这样对我吗，伤心了好哥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eb320e15cb020cb66">“叫你来江门，你又不来，又要在这里狗叫。”李炫君说，“这就是EDG现在的哥吗？好话赖话都给你说完了属于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fadc9ebaeb0c76d06">“想来的，主要是这次赛程拖的比较长，队伍成绩好没办法啊。”打野发来一个七秒语音条，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得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5ba27deb2502db188">“炫耀是吧？”李炫君说，“你这话说出去，多少没进季后赛的人想来灵石路打死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8a19e30efc16af47">“那没办法，只有一个字能解释，那就是——强。”赵礼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8ad2c1ab922209a2">4.</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da5b5cf3261a0e4f1">赵礼杰是湖北人。说起来LPL有好几个湖北人，就连EDG自己队里也有不止一个——哦对了，还有一个被教出一口武汉口音普通话的韩国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d8a09f231278ba8ce">明凯结婚的时候是休赛期，襄阳离武汉又不远，彼时刚放假的赵礼杰就被父皇一个电话抓来当苦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19a1bda033b50e507">LPL001号选手这是顺利结束爱情长跑，所以老朋友老队友们，不管在役的还是退役的，一个不落都来了。彼时还没退役的田野搭着跑路人李炫君的肩膀，相当阴阳怪气地问他，怎么样，异地恋爽不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97e0fceb4c173f4a">李炫君嘿嘿一笑，说比异国恋好点，然后顺利收获田野的一个白眼。不远处的赵礼杰顶着田野刀子一样的眼神走过来，说田哥好久不见，您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要不先这边请歇一歇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b01cd2b56e19f85e">“哦——俱乐部刚放假不到一个星期就跟我好久不见了是吧？”田野拖着长音假装惊讶，然后冷笑一声，“我真想给你一巴掌啊赵礼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9159c079ca8c21d3">如果视线能变成实质，他大概已经被田野扎穿了，赵礼杰想。他和李炫君并排站着，目送被赵志铭叫走的田野的背影远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c8787df55a600e7fa">EDG队霸临走之前撂下狠话，说赵礼杰你等着回去加训吧。真正的罪魁祸首李炫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说田哥慢走啊田哥，欢迎下次光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87cef170c2c30bc6">田野一走，他口中的异地恋双方顺势摆烂，两个人偷偷溜到了无人的酒店露台上。赵礼杰表面镇定，实际上真和李炫君对上眼的时候还是败下阵来，说你别笑，你笑得我心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48d5af643851532a9">“心乱了啊世一野，怎么回事，心态不稳是吧。”李炫君说，“对了，你怎么不和我说好久不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8543de537a58057d">“不是昨天才见过吗？”赵礼杰反问，耳尖微微泛起点红，显然是回忆起了点什么破碎片段。</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fbb26db03d94937ff">“那你昨天也没说啊。”李炫君得理不饶人，“好啊，罪加一等属于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3b089f192b7df2058">“见不到面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所以不算好久不见。”赵礼杰跟背书一样讲土味情话，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眼神四处乱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7b404c721e91af2a5">“哪学的，有点恶心啊。”李炫君抬头看他，嘴上很嫌弃，一双眼却笑得弯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7a96ac3c30cfc4c6e">“肯定是自己想的啊。”赵礼杰趴在露台栏杆上，扭头和他对视，一本正经道，“主播老高素质人类了，但是这主要是因为发自真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b5a7e1e99a0bcde0">李炫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假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眯眯地冲他勾勾手指，说那你凑过来点，我也跟你讲点发自真心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87e0c0616c1e853b">赵礼杰依言靠过来，被上单按住肩膀拉近距离直接没收眼镜。同样摘了眼镜的年长者和他鼻尖抵着鼻尖，专注凝视他的一对眼仁儿漆黑又宁静，用气声叫他名字的音调也是带着笑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99995ea45cbdc0aba">他说我教你一件事赵礼杰，接吻的时候要把眼睛闭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6ab4fcef211482266">5.</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bd48faa0ca6baccd">赵礼杰因为家离得近，所以刚放假就被提前抓来帮忙，等到人真到面前了，又被新郎官嫌弃笨手笨脚，打发他去一边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484d9e1efd14174f7">明凯一派意气风发的样子——人生四大喜事适逢其一，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眼见着就要迈入婚姻殿堂，享受被法律约束的亲密关系，新郎本人的兴奋之情简直溢于言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3b935db3150731444">“以后就是已婚男人了。”赵礼杰说，“真是不容易啊明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29412e680e07fd444">“羡慕？”明凯不吃他这套，在请柬上潇洒签名的手甚至都不带抖一下的，“羡慕就多跑两趟江门。”</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8f33ee5ffa0635f3">“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这么狠？”赵礼杰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可以说的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a97f9dcfe5edac1c1">新郎官眼皮都没抬地开始赶人：“少废话，该干啥干啥去，你没事做可以去机场接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58a57f0b5a5d2204d">赵礼杰“啊”了一声，心说谁那么大牌还要接，嘴上倒是很正经地问：“接谁啊？航班号发一下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19539f4148e9a5d35">明凯落下最后一笔，合上笔盖，终于舍得分给年轻人一个眼神。他如今虽然已经不再上台BP，但教练余威仍在，即便是在休赛期，眼风扫过来还是让赵礼杰下意识立正站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87ecc4d0689bf130">打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明凯倒是先被他逗笑了：“这么紧张？又不是你结婚，你紧张锤子。”</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6b947ec2d269b2ad3">赵礼杰挠了挠头，说我这不是最大程度地体现出了对你的尊敬吗？明凯呵呵一声，拿过手机随意地敲了几下，说航班号我微信发你了，你现在出发应该刚好来得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a864dd60e755c0786">“哎，不是，接谁啊？怎么使唤我帮你接个人还神神秘秘的——”赵礼杰一头雾水地被明凯推着出了房间，然后房门无情地在他身后合上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b606febb3a7ba4e3">赵礼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9d9eef7198eb2aba">“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打团被对面绕后的波比一个R锤飞。”他低头给李炫君发微信，“明凯叫我帮他接人，又不告诉我接谁，这什么意思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b059ec542ead7e9c">发送成功之后他等了五分钟，下午一点五十五，李炫君没回消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4800ecddfdea5ecd8">赵礼杰往上翻了翻，他们上一段聊天记录是前一天晚上李炫君给他发消息，说嘿嘿明天去KTV爽唱，你快打个飞的来江门加入我们。他发了个从对方那里偷的悲伤蛙，说很想来，但是被明凯抓壮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b68af01217bfc73e">李炫君回了个同款悲伤蛙，说那真是太可惜了，下次来带你一起爽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b362d9f99e00e712">“不是吧，不会这个点就开始KTV了吧。”赵礼杰一边点开打车app，一边在心里暗自嘀咕，“什么健康老年生活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79bf3d400076c4496">五十分钟之后他从出租车上下来，踏进天河国际机场，然后收到了李炫君的回复，冠军上单退役版大发慈悲地回了个“^^”，附带一句sb。</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ea339c21344960dc2">赵礼杰发了个小蜜蜂哭哭，握着手机低头打字：“枪总怎么唱歌的时候还骂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9f5ac469831400e2">“你是不是真的sb啊赵礼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92c6cd15921a1818">熟悉的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赵礼杰猛地抬起头，看见李炫君穿着长羽绒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着一顶渔夫帽，双手插兜站在印着EDG标志的黑色行李箱旁边，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正笑眯眯地盯着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bdd6ed320d7c7714">“爸比这不就来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18848e30f8befb033">6.</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bfe8da7fda6b8985">李炫君说赵礼杰抬头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傻得离谱，但赵礼杰本人拒绝承认这件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28571e8bd1f3e0dfc">“是被惊喜到了。”赵礼杰努力为自己辩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bc3bfd8d28b86fd0">李炫君笑得直不起腰：“啊对对对，没哭已经很不错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8d55da06ec040cf2">赵礼杰沉默寡言，赵礼杰欲言又止，赵礼杰放弃挣扎，并决定转移话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99577dbb0f61ffde3">“你居然没被认出来？”他问李炫君，“这箱子也太明显了吧，居然还是带ID款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9610f412ed4e4834">“我挡住了啊。”李炫君答得理直气壮，“我已经是没有粉丝的过气主播了——况且裹成这样被认出来才奇怪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bac3d193decaf1d1">赵礼杰缓缓扭头，再度仔细打量身边懒洋洋地眺望远方的男人。彼时他俩正肩并肩站着，在国内到达的出口等车，李炫君一只手揣在兜里，露在外面的只有拽着行李箱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在拉杆上敲敲打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91eded455d5fc0aa">在武汉冬日的冷风中他的手冻得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就格外晃眼。赵礼杰推了推眼镜，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大胆地伸手覆上了李炫君的手背，五指收紧握住了上单冰凉的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294d3e147edbeac44">“还挺想你的。”赵礼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3b318c7d06861ff5a">帽檐底下李炫君投过来的眼神相当狡黠：“怎么，想我想得人都傻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1945fe51f4cffc8f4">“确实没想到你直接过来了。”赵礼杰给他捂了会儿手，虽然毫无成效，连带着他自己的体温也被寒风夺走不少，不过很快被发现这个问题的李炫君揣进了他羽绒服的口袋，“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KTV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83a0e43d3f45b623">李炫君咧嘴一笑——虽然隔着口罩，赵礼杰还是能辨认出他脸上生动的表情：“明凯说你看着好可怜，爸比要是不推了局来看望你，怕你直接自闭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88ed1c6565886a24c">“好感动。”赵礼杰说，“这就是超越时间的感情——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7bcb7e58fa6504dec">“你说是那就是。”李炫君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a593f3ccbe6edf3f">两个人回酒店放了行李，赵礼杰坐在床上给明凯发消息，说启禀父皇人已接到，还有无其他指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849bebf7737f7c28">明凯很快回了五个字：约你的会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48069fe6fbd928f42">赵礼杰的手指在他收藏里的绿色青蛙问号表情包上停了三秒，最终还是普普通通打了个？发出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d9e3ec9dbbe1567c0">“去干嘛？”他扭头问蹲在打开的行李箱旁边翻翻拣拣的李炫君，“要不弥补一下你没唱成K的遗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a6d6cc2c80eac429">“累了，不想去了。”李炫君从箱子里抽出手机数据线，捧着手机往床上一倒，“歇逼，点个外卖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ca3f0dc099ca0c96c">赵礼杰往他那边挪了挪，李炫君把线递给他，指挥打野去床头柜把充电头插上。时隔几年还是被拿捏得死死的打野老老实实照办，然后被李炫君撸猫一般揉了两下后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4b2ccfc7d8cf04761">“好熟练的按摩手法。”赵礼杰懒洋洋地往后靠，倚在床头的李炫君伸长手臂，勾着他的脖子顺势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距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898ef646128a9678">瘦高的打野灵活地撑着床翻了个身，贴过来讨吻，李炫君跟他对视一眼，低头在他嘴角敷衍地亲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笑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9a2eca7754ae0fd2">7.</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9c14fe8232ce5d66">“笑什么啊。”赵礼杰咕哝一句，两个人的镜框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2af4deb1c2eaba399">“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李炫君说，“比如什么‘好想回家’、‘国外的东西好难吃’之类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59520caaf7f07e421">“你好烦啊——”赵礼杰嘴上抱怨着，自己也笑了，“是真的难吃嘛，不是给你拍了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927bfa4356103119">这一届S赛在欧洲举办，两个人顶着时差分享各自的日常，为此李炫君特地调了个老年作息，早早起床跟七个小时之外打完训练赛的赵礼杰视频。后者早就没有了当初第一次出国的不适应，变得相当游刃有余起来。如今他是EDG的队长，已经成了需要照顾小队员的那个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8a580fef90456f564">彼时明凯穿着粉色T恤，外面套一件羽绒服，搭着他的肩膀很是感慨：“真怀念你S11的时候赖在床上装死说好想回家的样子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a0abcc30a21ff4d4">赵礼杰敢怒不敢言，转头跟手机屏幕那头优哉游哉出门吃早饭的李炫君忏悔，当初为什么想不开要在申明浚的镜头底下摆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8327dcbf01e76061">“那多好，你的英姿永远刻在冰岛Elog里。”李炫君听得乐不可支，“而且那段的旁白还是我们田哥，纪念意义拉满属于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b603f1ea4e52383d">“往事不要再提。”赵礼杰一本正经地说，“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已经超进化了，虽然国外的饭还是很难吃，但吃习惯了就还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eb4fdcff91803b039">李炫君就眯着眼笑，说哎哟不愧是我们冠军打野，当了队长确实不一样，田野的精神都给你懂完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794a9c964691b33eb">“我接受过田哥的训练。”赵礼杰说，“现在采访说套话都是职业级别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b905e49412ab641e">李炫君立马在微信群里艾特田野拱火：“@大满贯赵礼杰说他采访敷衍记者是你教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285dddb77456a0d9d">赵礼杰在镜头另一边拖着长音撒娇一般抱怨他：“你干嘛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a454dfe095522b27">碰巧路过的小中单用一种介于“卧槽队长你没病吧”和“夭寿啦队长还会撒娇”之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逃走了。如果现实是漫画，赵礼杰想他那时候的人物应该显示一种风中凌乱的石化特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492c5e50f9a5fac69">李炫君听完这一段插曲差点笑岔气：“坏了，队长的威严形象保不住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6bfded053fb9b8dfb">“本来也没有这种东西……”赵礼杰相当无力地反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a5e5c47a03697a32">田野隔了一会儿才在群里回复：“你们打电话的能不能专心一点，这也能开到我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a8c9d10aa3f72e4f">“田哥很忙。”李炫君说，“看起来没空收拾你，可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28aade744603e3590">这一年赵礼杰的生日又是在国外度过，给他录生日祝福视频的时候，俱乐部也找了李炫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99d6de702a0e99d02">坐在镜头前的上单倒是端得住，有模有样地说了几句诸如“再拿个冠军回来吧”、“你就是最强打野”之类的正经话，然后私底下在小群里吐槽，说这也太尬了我说到一半差点笑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4a333cf8d75d01b40">“不愧是Fashion여쟈。”田野说，“这就是男明星的专业程度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299f1ff385b9a12e4">“你的偶像包袱也没差到哪里去。”李炫君光速回敬，“我们半斤八两。”</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a025e80593694e41">8.</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bae6cad8c84ba04b">赵礼杰站在台上，听讲着陌生语言的外国主持人念出他的ID，然后听见台下观众的欢呼声，恍惚间想到好多年以前他第一次登上LPL的舞台，也有那样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8badc84008912124">实际上世界赛的舞台和联赛的舞台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背后投着队标的大屏幕，从屋顶投下的射灯光柱，电脑还是一样的电脑，外设也是熟悉的外设。</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b841c8d73e45928a">他又想起第一次踏进灵石路基地大门的那一天。去训练室的路上会路过那面摆着EDG所有奖杯的墙，那是这个俱乐部建队至今的种种荣光。那时候赵礼杰看着那些大多数职业选手生涯难求其一的荣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EDG这个名字的历史和分量。</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b41cca0016791a25">后来他想，队伍辉煌的过往是漂亮的，也是沉重的。旧时代的荣光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那是田野望过来的眼，是明凯放在他肩上的手，是微博数以万计的评论，也是台下粉丝声嘶力竭的“EDG加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bba58dc507a03688e">还好那时他们终于一步步走向最好的未来，那是无数时间线和可能性交织出的，唯一结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cbf8fe31821e581bf">第一次夺冠的那一年伊始，也没有人想得那么远。虽然说是说“EDG的目标一直都是冠军”，但彼时的队长田野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也只是说：“突破队史就算成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aa76d1639f3cc84e">那时候李炫君也是七年以来第一次，ID将要印在蛇队以外的队服上。田野拉着赵礼杰去基地门口接他，赵礼杰多少有点拘束，李炫君倒是毫不见外，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又靠过来熟稔地揽田野的肩膀，说以后就是队友了田哥带我飞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f90cfed07950147c6">田野白他一眼，说你可差不多得了，别恶心人。李炫君状似无辜，说多少年的好兄弟了，我怎么会恶心你呢对不对？田野伸手打他，说赶紧滚。李炫君说我才来第一天你就让我滚，这是不是不太好。赵礼杰一言不发地走在另外一边，忍笑忍得很辛苦。</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08fb7f237b38115ff">“想笑就笑吧赵礼杰。”田野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aea0e7678ce61d48">至于后来的“我和圣枪哥是超越时间的感情”和“Flandre在Snake从来没给我们点过外卖”，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ab83edabf736e294c">既然李炫君不想出门，赵礼杰也乐得和他在酒店房间里窝着。两个人吃过外卖又躺回了被窝，在床上头挨着头靠在一起，用李炫君的iPad开了一把金铲铲之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98fbe9dc395eedc9">“诶——鸟盾给男枪。”李炫君随手划了一下屏幕，给格雷福斯合了个钢铁烈阳之匣，“我跟你说，男枪现在下棋还挺强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9509e3d59957eb5c">“比赛也挺猛的。”赵礼杰抓住他空着的手，眯着眼去看游戏画面，“又是你的版本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8013f0c1a921c519">李炫君歪头去看他，一双眼笑成一弯清亮的月，一如那时在雷克雅未克偌大的场馆里，蓝色的雨从天而降，飘落在他乌黑的发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3a859e09e33adeec5">9.</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e8e90d1838e8dd5bf">追星仔李炫君除了在转发idol微博这件事上比较有仪式感之外，平时在穿搭上面倒是相当随便，尤其是冬天，一向是T恤运动裤外面套件羽绒服，脚踩一双拖鞋，潇洒得像广场下象棋的大爷。不过职业选手大部分在这方面半斤八两，赵礼杰更是有直播穿反衣服的cut经典永流传。所以从李炫君箱子里翻出两件分别印着汤姆和杰瑞的情侣款卫衣的时候，赵礼杰大为震撼：“这什么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2ae48d98146ec7968">在浴室洗漱的李炫君叼着牙刷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语气相当漫不经心：“哦那个，曾湛然送的，说我一件你一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eb8e2e33b151efdfb">赵礼杰蹲在行李箱旁边给曾湛然发微信：“？”</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5b4afe4ec1e005c9c">5G冲浪小子曾湛然回得倒快：“怎么了杰少？卫衣喜欢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a4baf7cf52548cc7">赵礼杰发了个悲伤蛙的表情包，说男明星这块还得是你。曾湛然回了个问号，说我哪配啊，爱情保安罢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38bb5de5643642a84">“道理我都懂。”赵礼杰回了条语音，“但为什么是猫和老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864cdbf5876b4021">李炫君正好洗漱完出来，头发丝还有点湿，手里拿着须后水往脸上拍：“我说实话，经典情侣款还得是√××√√，别的都差点意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3b750c34bfc5a9382">赵礼杰就笑，说确实，那毕竟含金量不一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cb2e3c1bf10f010d0">虽然这么说了，但最后两个人还是在羽绒服里穿了同款猫和老鼠卫衣，一人捧着一杯热奶茶，并肩站在酒店附近的湖边吹风，一点点推广大使李炫君照例是三分甜茉莉绿茶加红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9319cf9d62effd8f">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李炫君饶有兴致地伸手去接，说这是今年武汉第一次下雪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9f4bfaf71f8fb0c2">赵礼杰也抬头望了一眼，说是的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a431f9ff52591d2c">初雪啊。他想。上海这几年冬天偶尔下雪，手机天气里额外添加的江门天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好——广东嘛，一个冬天也能穿短袖的地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875bef4d8af2171a">“我在广东都见不到雪。”李炫君笑眯眯地吸了一大口奶茶，脸颊微微鼓起，就像他在EDG的时候，桌上的那只仓鼠小摆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adc8fd5c76d20142">他们又站了一小会儿，等到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才开始慢悠悠往回走。</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aedff7419f508953">“等回去头发肯定湿透了。”赵礼杰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8bfdfc7cbf99f0f7">李炫君扭头和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也不知道是谁先抓住了谁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着，在雪夜里的街道上肆意地奔跑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b113e901387cfa24">“我眼镜上全是雪——”赵礼杰喊，然后换来李炫君回头一个喜闻乐见的笑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f9314f77d652ed9a6">他突然地想，月亮悬于漫长的时间里，在每一片明镜般的湖水中，也在这个冲着他笑的人眼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fa289cb122b65e5e6">“皎洁的月光，请洁净我，洗净年月泼的墨，熄灭我吞下的烟火。”</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f09454fa95282bf70e"> </div><h2 class="notion-h notion-h1 notion-h-indent-0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34b49bcd746089744c" data-id="16cf756bb4368034b49bcd746089744c"><span><div id="16cf756bb4368034b49bcd746089744c"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34b49bcd746089744c" title="夏日三部曲"><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夏日三部曲</span></span></h2><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1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b39cedec73f1f6bd7d" data-id="16cf756bb43680b39cedec73f1f6bd7d"><span><div id="16cf756bb43680b39cedec73f1f6bd7d"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b39cedec73f1f6bd7d" title="我们的夏天"><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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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7b4abdf5d265eb498">2019年的LDL夏季赛，是SNS.owo和SNS.bin并肩作战的第一个赛季，也是陈泽彬在LDL的最后的一个赛季。</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fa6cdf3577eed76d2">陈泽彬大他半岁，也比他早入队半年。2019年的春季赛，SNS的成绩不算理想，踏上LDL赛场的第一个赛季，年轻的上单没能在这里打出名声。但少年的热血和天赋永远不会被埋没。陈泽彬在韩服rank里一手64%胜率的刀妹让他受到了许多ob主播的关注，那时候开始，他被网友们称为“韩服第一刀妹”。再后来是更精彩的故事，骆文俊有时会想要是站在那里的——站在陈泽彬身边的人，如果是自己该多好。没有职业选手会拒绝登上世界赛总决赛舞台的机会。可他只能旁观，鲜花、掌声和欢呼声、那座最盛大的舞台，属于十八岁的陈泽彬，当然还有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堑的……那座奖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39169fe5de7986e3b">一队的训练室里空空荡荡的，其他人都难得地出门吃饭去了，只剩骆文俊一个点外卖的人还在训练室里坐着。外卖还没送到，他靠在电竞椅上，百无聊赖地发呆，思绪难得飘回到他第一次和陈泽彬一块儿打比赛，2019年的夏季赛，他们一起拿了LDL的季军，那时候陈泽彬已经逐渐褪去了刚入行的青涩，凭借自己的操作开始被观众们注意到。那个夏天，他就像一颗最耀眼的星星，一共拿下40次单杀，还斩获了七次MVP，粉丝们都叫他——LDL单杀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db10adf4e29f0a947">SNS以3:1的比分击败FPB，拿下季军的时候，场馆顶上的射灯亮起来，年仅十七岁的陈泽彬坐在选手席的另外一头，骆文俊偏过头，隔着三个队友，望向那个眼里闪着光的上单。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扭头冲他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8bbac9b22d811f82">LDL没有什么观众，场馆也很朴素，和直播里看到的、属于LPL的光鲜亮丽一点也不一样。那时候骆文俊在胜利的余韵中想，陈泽彬不属于这里，他大概很快就要踏上那个所有职业选手都向往的舞台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09fbfc0d5fcfbb756">和FPB的选手们握完手，骆文俊转回来，收拾好外设往后台走，陈泽彬单手抱着键盘鼠标走在他身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b755f9084005bf87">“刚刚我塔姆最后吃你那一下帅吧？”骆文俊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ea994fce802ef4f22">“属实舍己救人啊，不错不错，爸爸平时没白疼你。”陈泽彬笑得很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a59ec1e6ee81900c">“别叫别叫，我是你爹才对。”骆文俊笑着用手肘去顶他的腰，换来上单反手一个强人锁男的锁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0accdfc983951ab60">骆文俊进入职业赛场的第一个赛季，以一个季军还算圆满地画上一个句号。另一件并不出人意料的事是，两个多月之后，陈泽彬被俱乐部提上一队，ID的前缀从SNS变成了很正式的SN。只花了一年时间，他就完成了从LDL到LPL的蜕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3824fed66b8183482">2.</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0b14fc5d675e05987">陈泽彬搬去一队训练室的日子，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冬天的上海，太阳金贵得就像召唤师峡谷里的先锋——一把游戏就刷那么两只。阳光从走廊敞开的窗子外面洒进来，骆文俊正好从厕所出来，迎面碰到背着包的陈泽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b9d0cefdc3fcb4f6">“你要走啦。”他有点迟钝地眨了眨眼，脑袋顶上此时就已经初显端倪的呆毛不屈不挠地支楞出来一撮，看起来有种莫名其妙的呆萌可爱。</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5930cda5ea0bb52f8">陈泽彬就笑，说对啊，今天去那边和他们一块儿训练了，你好好加油，争取明年也来一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bab12fd506c094225">“去了一队可千万别给你爹丢人。”骆文俊面无表情地说，“万一输了就不要说你是我儿子了，我不认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caf61ee8a06a45216">陈泽彬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挑了挑眉，露出个他惯常爱做且有点拽的表情：“好好打啊欧达不溜欧，比赛的时候多和队友沟通知道不，别老是自闭不讲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090f1dc0c3d867709">“知道了知道了，快滚吧你。”骆文俊偏了下头试图躲开他的手，故意用很不耐烦的语气讲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1b016fecdaa1e58d5">高大的上单又笑了一下，朝他挥挥手，很潇洒地转身走了。骆文俊盯着他的背影发呆十秒钟，在陈泽彬拐过转角消失不见之后猛然回神，在心里暗骂一句妈的又给他装到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a979cc0c9b082c75c">直到坐下来开了一把rank，队友又恰好锁了个暗裔剑魔，还选了陈泽彬最喜欢的霸天皮肤，游戏加载界面上陌生的韩文映入眼帘，某种迟来的不舍情绪才逐渐露出行迹，其实他和陈泽彬也才认识了三个多月，要说多深厚的感情根本是无稽之谈，可谁知道吊桥效应最要命，赛场状况瞬息万变，危险一刻你可以相信的人只有你的队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a3fec315da16819f">当然了，对于辅助而言最亲近的人本应该是ad，他和陈泽彬是舞台上坐得最远的两个人，中间隔着三个人，在召唤师峡谷里也隔着整片地图，可当阴影中的敌人浮现，陈泽彬在语音里大喊我在靠了别急的时候，骆文俊意识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竟然会因此变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a81b6c15f9c4de0bc">——所谓安全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b29dfe7b19471554">骆文俊专注地盯着屏幕上正在移动的牛头酋长。游戏进行到八分钟，打野往大龙坑pin了个信号，又给上路pin了个正在路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5a83fffb8ee8309f8">英雄联盟新赛季的季前赛两周前刚刚更新，峡谷先锋的刷新时间从十分钟改成了八分钟，而且还增加了刷新第二条的机制，游戏节奏也因此变得快了起来。骆文俊打了快两周的新版本，也慢慢习惯了新的游戏节奏。这时候ad刚好清完一波线b回家，他也顺手pin了个信号，操纵着牛头从下路不远万里地往上路赶。</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8de0cc046cd02a6f">上单剑魔配合着打野抓死了对面的上路，此时骆文俊也正好赶到大龙坑河道，于是三个人顺势拿下先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98effd5e92d56925">这时候他不合时宜地想，辅助想去到上单身边，原来要走这么远，就好像一场浪漫又盛大的奔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cbe19fdb4281009aa">从LDL到LPL，又要走多远呢？这两者之间虽然只有一个字母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那时候LPL一共十六个队伍，每场比赛的首发只有五个人，满打满算能有资格打LPL的，加起来也不过就那么百来个人。每年打TGA的、参加青训选拔的、去各个俱乐部试训的人茫茫何其多。骆文俊偶尔深夜emo的时候会想，他能够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加入SNS有机会打LDL，已经算是百里挑一，更何况是更加万众瞩目的LPL？</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8704d975b6178eed">可是谁没有野心？他放弃了学业选择踏上职业道路，从职业生涯开始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想过只是平平淡淡地做一个发展联赛的选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8ae1d1ecf4edcba3">——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那个舞台上，捧起奖杯。十五岁的骆文俊坐在电脑前，直播里正在飘落一场金色的雨，他注视着欢呼的人群，默默地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7acdad9f1a742c22f">3.</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86a8f29f402bbcab">2020年的苏宁开局遭遇滑铁卢，他们以7胜9负的战绩无缘春季赛季后赛。那时候陈泽彬其实多少有些沮丧，他在这个春天并没有找到在rank中的carry状态，起伏的状态也让他无法拒绝和余磊鑫的轮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f8a17d6c2ea772040">陈泽彬被提上一队之后最先迎来的比赛其实是德玛西亚杯，不过他们在德杯上的发挥也并不尽如人意。那时候因为韩金的离队和黎光维的加入，后来转会去了BLG的打野魏博涵只好无奈顶上队里的ad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bfe4efbdeb9603c8">如此情况自然没什么赢面，他们在小组赛里只拿了一个胜场，毫无悬念地惨遭淘汰。打完最后一场比赛下台的时候，魏博涵走在他旁边，神情沮丧极了：“好烦啊兄弟，好想玩打野。”</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8f16ce750f4d4ff0">陈泽彬自觉打得不好，也不会安慰人，更何况他只是个新人，干脆闭嘴不说话。旁边胡硕杰笑眯眯地过来揽住魏博涵的肩膀，带台湾腔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温柔：“没事的啦，万事开头难，我们春季赛继续加油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db40ee56f6c5f4ce6">后来没过多久，在这个冬天甚至还没有完全落下帷幕的时候，一队就迎来了一个新的ad——同样是从LDL升上来的，来自那个捧回夏季赛冠军队伍的选手，唐焕烽。很难否认他作为ad选手的出色表现，虽然春季赛的成绩并不理想，但是那时候苏宁的所有人都相信，经过一个赛季的磨合和调整，夏季赛的他们会走得更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bbdd8f5e20f56bb3f">春季赛常规赛的赛程很快就全部结束了，因为无缘季后赛，俱乐部给一队的队员们放了几天假，陈泽彬无事可做，待在训练室打rank，等排队的间隙打开微信给骆文俊发消息——二队春季赛的发挥也不怎么样，如今和他们一样没有季后赛打，所以假期应该也是一样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98ae3f41633533b72">放假了0.0有点无聊。他在聊天框里敲了个颜文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80c7d4a82eba60af">对面很快回了一个0.0的表情，说好可惜没进季后赛，并配了一个小蜜蜂哭哭的表情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caa79fb3c52412a84">这把排了好几分钟也没排进去，陈泽彬就低头打字说一队二队整整齐齐一家人，挺好挺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1b5b5e19c9223d97e">骆文俊回了个突然打人.jpg，说谁跟你一家人，没比赛打好在哪你说说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d83f6e8555360736a">陈泽彬发个笑哭，问他在宿舍吗，骆文俊说在的，其他人都回家了，就我一个人在，怎么你想我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4a51ef72046a64cf6">陈泽彬没回，直接按了语音通话拨过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f9b10c65058a42f5f">“干嘛——”骆文俊讲话的尾音一向有点拖，听起来就像在撒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c860be10aed40274a">“要不要出去玩？反正放假，出去逛一圈再回来打rank。”陈泽彬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a9c0deed02df98c4">“有什么好逛的，不如点个外卖在基地看动漫。”骆文俊说，“就你这种懒到在一栋楼里还要打电话的人，还说出去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8a07bff1eae5f3149">陈文彬就笑，说我在等rank排队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a02ce6363c2eeb19">“好啊你个陈泽彬，明明自己在偷偷努力，还假装叫我出去玩，太过分了。”骆文俊喜欢连名带姓叫他名字，他的咬字和别人不太一样，有点模模糊糊的黏腻，三个字粘在一起，撒娇一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da0fdd5f04feaaaad">“你不是两个号都千分王者了吗？”陈泽彬说，“这也能说宗师偷偷努力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bebed9a33643fc9e">骆文俊就在电话那头笑起来，阴阳怪气地讲：“哎，没办法，实力摆在那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a9ff3c600c1fa4aeb">4.</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4a0e0cc5fc079993d">年中的转会期很快到来，魏博涵和余磊鑫一块儿转会去了V5，骆文俊也因为打出两个千分王者的账号和两个赛季在LDL不错的表现，正式被提上了一队，担任胡硕杰的替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b784cedf36c1fe85">夏季赛的苏宁打得很好，那时候粉丝美滋滋地叫他们——少年之狮。队伍在那个夏天拿到世界赛的第三张门票，只不过当时没人看好他们，那一年备受瞩目的是TES，他们在季后赛一路势如破竹，最终3:2赢下JDG，拿下冠军，以一号种子的身份进入世界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98aacecf62abd8241">人们都说TES是新皇登基。颁奖的舞台上曾经的S8冠军ad喻文波和夏季赛FMVP卓定站在一块儿，所有人都看好这对双c，觉得他们今年能够在上海为LPL捧回第三座S赛的奖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a6bccda0a72b68c3">对于这种说法，陈泽彬其实挺不服气，还在私底下问过骆文俊关于怎么没人看好苏宁之类的问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6a713fb6c6b6cb281">“没人看好不是更好？”骆文俊懒洋洋地窝在电竞椅上边玩手机边等排队，声音也有气无力的，“这才是爽文男主角应该拿的剧本，逆袭打脸懂不懂啊，笨蛋陈泽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18e2be29b257bf873">年轻的小辅助模仿着陈泽彬平时最爱做的表情，微微眯眼挑起眉毛，看起来十分欠揍，于是陈泽彬伸出手，用拳头抵在他脸颊上，把这个欠扁的表情消灭掉：“就你最懂。”</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4b700fbe192e34263">拍出征片的时候，七个人站在背景布前面，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勾肩搭背站成一排，骆文俊站在队里的两个打野中间，右手搭在陈昱铭的肩上，左手勾着黎光维的脖子，微微弓着背，偏过头去看站在另一头的高大上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acb1e1466220759b">陈泽彬仗着身高优势揽着旁边唐焕烽的肩膀，细长的眼睛眯着，歪着头冲他露出个惯常很装b的笑来，骆文俊便很突然地想起那场LDL的季军争夺战，赢下比赛之后，同样也是坐在另一头的上单摘下耳机，笑得肆意又张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bdb2f3b4468f34d8">那时候他很没来由地相信，陈泽彬一定会成为LPL最耀眼最顶尖的上单。</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09723c95311d7daa1">世界赛的征途结束得很快又很慢。苏宁以小组第一出线，先斩JDG，再破TES，队史第一次摸到了S赛总决赛的地板。作为替补，骆文俊和陈昱铭全程随队，坐在休息室里，看十八岁的陈泽彬在赛场上大杀四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d9008e171ac4218c8">少年初登广阔的世界赛舞台，就已经展露出独属于他的锋芒，如此耀眼，如此动人心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7a981ee4c62f40059">骆文俊看着舞台上笑着的五个人，忍不住想，如果站在陈泽彬身边的人是自己，又会拿到什么样的成绩呢？有很多时候骆文俊都会羡慕SwordArT选手，胡硕杰是队内指挥，性格和他完全不一样，开朗活泼，是很快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的那种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5b64dffc847f0f3f9">在总决赛苏宁遗憾地输给DWG，只拿到亚军之后，骆文俊也隐约听说了胡硕杰可能不会续约的传闻。那时候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他可能会成为首发辅助之类的想法，只是很单纯地觉得，既然今年已经拿到亚军，为什么不留下来再尝试一年呢？后来他又意识到，胡硕杰已经打了七年职业了，或许这一次没能夺冠，也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职业选手总是吃青春饭的，即使是胡硕杰这样的顶尖辅助，也要在职业生涯的暮年为自己的未来考虑。</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0a7bef8cef1274fca">骆文俊想，太可惜了，如果是我的话……后来他真的在下一个春天成为队伍的首发辅助，他想，如果是我。然后他转头去看躺在他旁边那把电竞椅上的陈泽彬，不由自主地笑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ab775d17712e9e55f">5.</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59142f43a9e61ed3b">2021年春天的苏宁以10-6的最终战绩排在第七，季后赛两个3:0先斩LNG再斩WE，只可惜他们在第三轮输给了TES，遗憾止步六强。</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84ebe76b2b3b3f20">这对于一个刚换了新辅助的队伍来说，或许算是个还看得过去的成绩，但是对于一个前一年的亚军队伍来说，可能就有点不尽如人意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8ac73f66f04705fab">最后基地前的奋力一搏，骆文俊的芮尔闪现进去接R，开到三个人。虽然他们击杀了TES的上野辅，但是此时上路的兵线已经到来，金身结束之后的塞拉斯和复活起来的小炮不再纠缠，而是选择转身将水晶点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d970ee679cda77be0">身后的电子屏幕亮起TES的队标，对面穿着红黑队服的五个人走过来，和他们碰拳。骆文俊站在最前面，彼时距离他常规赛亮了个表情然后微博被冲刚过了一个多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99a9dcf523cfa5cac">其实他平时不怎么看微博，职业选手嘛，如今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明星，在社交媒体上的风评有好有坏也很正常，如果太过关注舆论反而会影响自己的心态。不过他也能预料到这场比赛结束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情况，毕竟在最后一小局水晶爆炸的瞬间，对面的ad也亮了个点赞的大拇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ba5a8f7e8f738fc3f">对于被亮表情这件事骆文俊本人挺无所谓的，毕竟他们全队都挺喜欢这么干，只是打游戏而已，亮一下表情纯属娱乐。只不过网友们大概并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骆文俊在嘲讽对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9bbbefee0d1e6e829">算了算了，以后只在自家泉水亮。骆文俊想，伸手和迎面走过来的王旭卓碰了下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99faf57b004ba9e3">惯例的赛后礼仪结束，TES五个人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鞠躬，陈泽彬坐下来收拾外设。输了比赛总是不好受的，更何况是季后赛这种淘汰赛制。他不是第一次输比赛，但每一次也都仍然会觉得不甘心，觉得如果自己再多注意一些细节说不定就能赢下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3a4c0f89adfbab5d7">可是现实往往没有那么多假设和如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92dcceb60c104221">陈泽彬又想起去年的S10总决赛宣传片里许秀说的那句话：“如今奖杯就在眼前，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9bb4ce0170aa52ec">他想，这个机会DWG抓住了，但是他没有。于是十八岁的他，只是亚军，冠亚军一字之差，云泥之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9283f2e1b636ad84">坐上回基地的大巴的时候，陈泽彬望着窗外向他们挥手的粉丝，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比赛中他的失误。骆文俊挨着他坐下，车缓缓向前开动，很快将人群模糊成一道道流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86c4de31ffbcbdfe">陈泽彬不说话，辅助也不说话，整个人靠过来，把毛绒绒的脑袋搁在他肩窝里，骆文俊平稳的呼吸声落在他的耳畔，陈泽彬叹口气，伸手握住他伶仃的手腕：“我没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481c1c5c1cab1d4da">他太了解骆文俊了，年轻的辅助虽然场上敢打敢操作，平时却是自闭儿童一位，虽然对情绪的感知还算敏锐，但在表达方面就显得格外笨拙，想要安慰人的时候，只是像这样默不作声地贴过来，小动物一样冲他露出柔软的腹部，试图向他传递一些自己的体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88dc5fbb8fb3bbad4">骆文俊在采访里说他幼稚，其实他自己也成熟不到哪里去。陈泽彬想，在交错的呼吸中无声地笑起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abf12cb5d416e7c3d">6.</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6bebbc4b0fab8f23c">春季赛之旅结束之后没过几天，就迎来了骆文俊的十八岁生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9ff3f3f35a04f351">陈泽彬的十八岁捧回了亚军奖杯，也创造了苏宁队史的最好成绩。那自己呢？骆文俊的十八岁，会有那样的辉煌成就吗？只是或许现实总是没有那么理想，夏天的苏宁虽然磕磕绊绊进了季后赛，却遗憾地倒在了第一轮。</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28fced25738d4a03b">他们被常规赛赢过的LNG先下两局，虽然之后又连追两局，将比赛拖入了最终的决胜局。可是或许是团战指挥出了问题，又或者是上路的陈泽彬被针对得太惨，最终他们还是输给了LNG。因为积分不够，他们也同时失去了打冒泡赛的资格，也就是说——苏宁的夏天到此为止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5857ec73641841423">骆文俊不合时宜地想起去年世界赛结束之后网友们对他们的期待，不仅仅是对陈泽彬一个人的，也是对苏宁全队的。即使后来胡硕杰离队，苏宁也仍然是一支“未来可期”的队伍。</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2a95fc1becefe8112">那时候他足够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接过这个亚军队伍的担子。被提上一队之后他换了新的ID——SN.ON，也是希望自己能像打开的开关一样，照亮前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fa5cdd25f00776ad1">春季赛大五个的芮尔，夏季赛的三次MVP。十八岁的骆文俊像他自己在采访中所说的那样，想的更多，说的也更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0bf70e263f90636aa">可是这不够。他想。就如同辅助在召唤师峡谷里穿过整个地图走向上路那样，他跨越无数艰难险阻走向陈泽彬，不是为了拖累他的脚步，而是想要和他在巅峰并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2a8a9d9c68270b9e8">“我没发挥好，对不起。”骆文俊有点难过，他仍然和陈泽彬一块儿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捏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用力，被金属边缘硌出某种代偿性质的痛楚。这时候他突然地意识到，原来夏天就这样结束了，时间好快，夏季赛的开始仿佛还在昨天，淘汰就已如影随形地追上来。</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ae5bea0d5866771a">“哎，你会去别的队吗？”他习惯性地往陈泽彬肩膀上靠，稍稍仰头去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或者我续不了约？我今年打得不好，俱乐部也可能会买别的辅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7942dd724d87a9cfe">“别瞎想。”陈泽彬打断了他，“你才打LPL一年不到，别说这种丧气话。”</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3ac83d1c2401eda91">“可是陈泽彬，夏天已经结束了。”骆文俊不依不饶地说，“这个赛季……我辜负了很多人的期望，我知道的，是我做得不够好。”</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a416ee357383cdde">“没关系，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属于你的夏天。”陈泽彬偏过头，望着辅助的眼睛，轻声向他许诺未来，“我和你一起。”</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1382ebcfa04644347f">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1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2eb8aac969855a1840" data-id="16cf756bb436802eb8aac969855a1840"><span><div id="16cf756bb436802eb8aac969855a1840"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2eb8aac969855a1840" title="夏日正盛"><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夏日正盛</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c9d1cc1f4b588e802">Summary：有一天夏日正盛，且单单为我。</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69b0bcdc96249d38b">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9cb4f6b8706c4bb7">“你生气啦？”骆文俊伸手去拉陈泽彬，却被对方反手扣住了手掌，五根指头蛮不讲理地挤进他的指缝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19107eb7993abafd4">上单一扫佯装出的面无表情，得意地冲他晃晃他们十指相扣的手，笑着说被我抓住比赛就要多来帮上噢。骆文俊被他逗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幼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1b451eeca13ad1b91">陈泽彬也不反驳，自顾自朝不远处卖冰激凌的小店走：“不是要吃甜筒？给你买就是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967de9b706146303">骆文俊被他拉着向前，高大少年的背影被泼洒的阳光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令人没来由地觉得安心，也让人不由得满怀期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6ac9ddfa4e8e6fb66">陈泽彬就像这个炽烈又明朗的夏天，骆文俊想，有一天夏日正盛，且单单为我。</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a059fb601cdcf4b9">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eba23bfebb9072976a">没写完^^总有一天会填的总之先占个坑。</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49991ae50e4ab1b854"> </div><h3 class="notion-h notion-h2 notion-h-indent-1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cfb089dc0db2281bc8" data-id="16cf756bb43680cfb089dc0db2281bc8"><span><div id="16cf756bb43680cfb089dc0db2281bc8" class="notion-header-anchor"></div><a class="notion-hash-link" href="#16cf756bb43680cfb089dc0db2281bc8" title="荒漠菩提"><svg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 height="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7.775 3.275a.75.75 0 001.06 1.06l1.25-1.25a2 2 0 112.83 2.83l-2.5 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 1.06 3.5 3.5 0 004.95 0l2.5-2.5a3.5 3.5 0 00-4.95-4.95l-1.25 1.25zm-4.69 9.64a2 2 0 010-2.83l2.5-2.5a2 2 0 012.83 0 .75.75 0 001.06-1.06 3.5 3.5 0 00-4.95 0l-2.5 2.5a3.5 3.5 0 004.95 4.95l1.25-1.25a.75.75 0 00-1.06-1.06l-1.25 1.25a2 2 0 01-2.83 0z"></path></svg></a><span class="notion-h-title">荒漠菩提</span></span></h3><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a991cc828f5019e0d">Summary：“去拿一个属于你的冠军吧，陈泽彬。”</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79936ecf00b0daf4c"> </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d8f4ef721d7713039">“有个人问我下赛季的目标是什么，我回答是冠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8920d45d222a066d">俱乐部官博刚刚发布的离队视频里，陈泽彬很冷静地这样说，骆文俊发了会儿呆，拇指不小心上滑屏幕，短视频切到下一条韩国女团，欢快的bgm打破了那种离别的氛围。他切回原微博，陈泽彬的声音就又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上单讲话一向如此，是他两三年来听惯了的调调，却又遥远得好像个一触就破的幻觉。</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a97a6ec896fe93758">陈泽彬不打算和俱乐部续约这件事，骆文俊比其他人知道得要稍微早一点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19447f53bc6507c4c">上单向来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他们又是队里公认的“竹马”组合，从次级联赛到顶级联赛，总是一有机会就挨在一起，打打闹闹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已是两年。骆文俊属于比较敏锐的类型，和陈泽彬又太过熟悉，在朝夕相处中早早地就看出了上单的心绪不宁。</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ad07fdf417763923">“心情不好？”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骆文俊特意挨着陈泽彬坐下，抓了个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timing，小声问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87e9d39b540dfcb7">“没有，只是……在想事情。”陈泽彬说，他此前做的瘦身计划卓有成效，偏头看过来时，清晰的下颌线已经初显锋利轮廓，一双眼睛在海底捞汤锅表面蒸腾而起的雾气里显得有些朦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981e3f6ec0a293088">他似乎在犹豫——陈泽彬很少有犹豫不决的时刻，起码骆文俊是这样认为的，上单做什么事情都总是很果断，最多会在某一把排位的出门装到底是买长剑三红还是布甲四红上面纠结一秒钟。</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8ada9d770b8c3420f">“哎欧达不溜欧，之前夏季赛那会儿，俱乐部不是准备跟你续约到后年吗？当时……你有想过拒绝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23abaefc434c19a706">陈泽彬低声喊辅助过去在次级联赛的时候用的ID，这是他们无言的小默契，上单喊惯了那个名字，后来除了他也没人再这么叫，就好像那三个字母在他心里保有某种奇异的特殊性，是只属于他的咒语。</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5a228ca0e7d4f25a0">骆文俊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眼，想他要说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陈泽彬讲这话时语速很慢，似乎也是在给他留出一点思考或者说接受的时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2a109d3f989a4565b">“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续约吗？”他迟疑地张了张嘴，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对上他目光的时候，骆文俊才意识到，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竟然有点艰涩。</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4a7e3e416b63f0b96">“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俱乐部有别的打算？”最后还是陈泽彬率先移开了视线，青年不再看他，垂着眼替骆文俊拆开摆在桌上的筷子，声音也淡淡的，“不过……说不定，改变会是好事，我的意思是，不止是对于我而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98de9dc6f7eb35800">骆文俊一直看着他的侧脸，闻言轻轻地抿嘴笑了一下，没有接着他的话再说下去。可惜全明星也没能最后再同队打一局游戏。他只是这样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8a45dc1e6b6fcb447">骆文俊今年全明星打新生赛，他分在谢天宇带的那队，对面的辅助是老熟人王旭卓。</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59eead35db95972f7">染着一头显眼金毛的男明星熟门熟路地拐进如今已经改名为WBG的队伍的休息室，拍了一下骆文俊，从身后搂住他肩膀，小声问他是不是陈泽彬要去RNG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7a340f134b3e664a8">“不是都传开了？”骆文俊也不挣扎，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坐在另一头的陈泽彬，压低声音道，“总之可能俱乐部有俱乐部的考虑吧——你懂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68714e256838115a3">“之前知道你续到后年，还以为你俩至少再一块儿打一年呢——”王旭卓眼风不动，只轻飘飘地抬手推了下眼镜，故作深沉地叹一口气，“妈妈的竹马组合be了呜呜呜。”</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7b8c2ca34e6574257">“神经病啊。”骆文俊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肘，“不是男妈妈能不能死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18987cafd304745c0">王旭卓笑嘻嘻地躲开他的攻击，说你一会儿赢了我们还要打他们二年级，不会Nest是最后一把队友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83cec95f22942ead">“也挺好的，就当是作为对手的开始，很有纪念意义。”骆文俊眼珠一转，兀自笑起来，“今天我的计划是，先把你杀穿，再把他杀穿，很合理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29719e95ed5210cd2">“什么意思啊骆文俊。”王旭卓啧一声，反手就是一个锁喉，“搁这贷款是吧？谁杀穿谁还不一定呢。”</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848ae7d308b2deb3">骆文俊被他勒着边笑边咳嗽，说那必然是我杀穿你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ab9f8e37703295213">走红毯的时候，陈泽彬和黎光维被留下来采访，骆文俊就一个人往内场走，上单停在原地，稍稍低下头，用余光偷瞄渐行渐远的辅助伶仃的脊背。骆文俊很瘦，深蓝色的西装勾勒出颀长的身形，他只比陈泽彬稍矮一点点，红毯上他们并肩走的时候，陈泽彬不用扭头就能看见辅助惯常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一头蓬松的卷毛。</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bb3a7eda3f311cf8c">其实还挺般配的。陈泽彬突兀地这么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4b28de18f7981a6a5">其实骆文俊并不总是没表情的，他只是比较害羞。陈泽彬后来刷到被推送到他首页的WBG红毯视频，看见在巨大背景板上签名的时候，骆文俊带着笑的唇角。</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596cde732ae15665c">“一会儿Solo赛，你不会输吧？”背对摄像机的骆文俊讲话的语速飞快，眼睛里是他很熟悉的笑意，“woc Bin——”</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eba4bed15f7e91e40">陈泽彬哼了一声，说你瞧不起谁啊，找打是不是。</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68529ea7e9087a655">骆文俊不接他话茬，飞快地签完两个字母，瞟了一眼他的鬼画符，相当阴阳怪气地呵呵一声，转身面对镜头的时候又摆出了经典死鱼眼。</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fbc36c041b1c8ef0f">年度最佳新秀提名的VCR放到他自己的画面的时候，骆文骏坐在台下，仰头看那块大屏幕上自己的脸，很是无语：“怎么念我真名啊？好社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cb987d4dd06ebc49f">他和陈泽彬的共同点好像又多了一项，他想，他们好像是两个相似的人，却又在某些微妙的细节上有所不同，譬如十八岁五杀的无双剑姬和十八岁大招控五个的熔铁少女，他最终翻盘赢了那个bo3，但陈泽彬没有赢下那个bo5。再譬如他们都被提名了最佳新秀，但去年陈泽彬拿到了那座奖杯，而今年他只有提名而已。</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c90eff020629ba4f4">或许这些微小的不同一开始只是像水滴融入河流，而也正是这些不同塑造了两个独立的个体，最后导致分离的终局。</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84c9cef9694baeba">骆文俊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当初没有在SNS认识陈泽彬，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觉得难过，但好像就算没有陈泽彬，也会有张泽彬王泽彬李泽彬，人生总有无数离别，十六岁的相遇和十八岁的离别一样偶然，但在某一个时刻偶然会成为必然，无数条时间线、无数种可能性，最终交织成那些少年鲜衣怒马的故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a95f2e62c47400090">他们从认识到现在，陈泽彬好像一直是先转身离开的那一个。上一次他目送上单从二队搬去一队训练室，这一次陈泽彬要走得更远了，远到他甚至没法找个什么借口路过。</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9b010e8c1c43a7ea1">心情还蛮复杂的，骆文俊想，大概有伤感有不舍，也有期许和祝愿，或许还有一争高下的斗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79921f503f21ff8a9">住的酒店房间有巨大的落地窗，或许是他们睡前没拉严窗帘，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洒在地毯上，把房间里沉沉的黑暗撕破一道裂缝，骆文俊难得失眠，抱着被角翻了个身，继续在床上发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1c939dcd049e0063d4">“睡不着吗？”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陈泽彬突然说，“那出去走走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68bcdd2663d268716">骆文俊又翻了个身面朝他，少年陈泽彬定定地注视他，细长的眼睛倒映着清凌凌的月光，神色难得显得温柔。</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39802c1ce551b56d3">上单其实完全和温柔二字不沾边，陈泽彬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往往是热烈又骄傲的，其实这也正常——陈泽彬心气高，第一年打职业就打进世界赛，甚至一路打到决赛。少年站在舞台上披着每一次胜利的光芒时，总是耀眼，那是电竞选手身上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东西。</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99eb9e045b5d2d26a">其实他们也才十八岁，还很年轻，骆文俊这样想，对于他自己，十八岁的未来有无限可能，而已经触摸过S赛总决赛地板的陈泽彬却要更不一样些，只有真正站在过距离冠军一步之遥的地方，才能切身地体会因那种失败产生的不甘心。</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aaf57d6404a3e8397">“欧达不溜欧，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赢我，开心不？”夜晚的海南比白天温度稍低，海风拂面，吹起年轻人柔软的额发。陈泽彬套了件黑外套，讲话的语气懒洋洋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28e20f6693d487e3b">“呵呵。”骆文俊报以冷笑，“我再说一遍，这只是开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8893cd804d28e258e">“这么自信啊？”陈泽彬也笑，假装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把骆文俊卫衣的兜帽给他扣上，隔着帽子对辅助的脑袋一阵蹂躏，“真的假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9fc8cd54c608a5d2">骆文俊挣脱不得，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就给我等着吧，下赛季抓爆你。”</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693dfdfe76a057251">陈泽彬收回手，又笑一声，说居然就要做对手了，时间过得真快。</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5965af3833b702a6c">骆文俊眨眨眼，转过身看他，说是吧明明之前还在说要一直一起打来着，结果下赛季就要召唤师峡谷见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db5a0ceffe2cf07fc">“前年还在SNS的时候，我其实没想过我后来真的能打到总决赛。”陈泽彬说，“夺冠谁都幻想过，但是真的一路杀穿到决赛打DWG的时候，还是觉得像梦一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eaec6fff7f523b56b">“怎么突然开始怀念2020了啊？”骆文俊说，脸上的表情略显嫌弃，“感觉只有年纪大的人才喜欢回忆过去。”</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a0a251f9702f01c17e">夜风有点凉，骆文俊穿的卫衣没兜，他短暂地思考了几秒钟，选择把手塞进陈泽彬的外套口袋里。</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99a1c0ce48757f8d">“不是先怀念的2019吗？你能不能别装听不见。”陈泽彬笑着去捏骆文俊冰凉的指尖，语气轻快，“说起来，我以前打韩服高分局的时候经常排到职业选手，胜率挺高，所以觉得职业也没什么了不起，后来真的打上了LPL，其实感觉很新鲜，大家确实都很强，很多东西也都和排位里不一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4cb66ffe97d5d0a03d">骆文俊张了张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想可是就算大家都很强，你也是最强的那几个人之一。谁不记得少年阿Bin地火湮灭的船长大招，魔神降世的五杀剑姬？</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ffb69ff8a37cbfc698">彼时少年壮志凌云神兵天降，剑锋所到之处锐不可当，可原来现实不是小说，故事情节不会一直向人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走在他旁边的人也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故事里小王子选择远航，选择去陌生的地方寻找他的玫瑰，如今陈泽彬也一样。</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4adcadaa8227c189c">——狐狸问小王子，你会驯服我吗？你会留在我身边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d9a74ea6b6fe76eb4">骆文俊偶尔也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所以留不住陈泽彬，但后来他又想，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顺遂无虞皆得所愿的，每个人都会做出自己的选择。就好比走出舒适圈是陈泽彬的选择，留下则是骆文俊的选择。竞技体育的世界里其实没有什么当下的对与错，一切都是投注全部身家的豪赌，只有对冠军的追逐永恒不变。</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fa8d6dc983b4f013e">人生就是这样吧，或许对他们而言，只是一起短暂地并肩走过一小段路，也算是命运慷慨给予的恩赐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bb481e1ce604604b3">“其实，去RNG挺好的，总是当黑马也挺不爽的吧。”骆文俊轻声说，“去一个老牌强队的话，粉丝肯定会比在苏宁的时候多很多，会为你欢呼的人也会变得更多。”</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bd93a9eaad745adf4d">“粉丝多代表着打不好的时候喷你的人也更多啊。以前我不懂，后来我明白了，所有事情都是有两面的。”陈泽彬垂下眼，语气淡淡的，“以前我可能会很在意，现在不会了。”</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698db9dc8dbb656cc2">“一直赢就好了。”骆文俊突然说，“但下赛季碰到的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e0ada9dc977284288f">陈泽彬笑着摇摇头，他晚上没好好吃饭，此时肚子应景地叫了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有点凝固的气氛，上单朝周围看了看，说好饿我们去吃金拱门吧。</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329dc8ea049f415ac1">骆文俊无语地瞥他一眼，倒也不反对，任他拉着自己走进路边灯火通明的麦当劳，陈泽彬熟门熟路地掏出手机扫码点单，扭头问骆文骏要喝什么。</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190b6c479b3f8b066">“椰子水啊。”骆文俊探头过来划屏幕，理所当然地说，“大半夜跑来吃金拱门，这就是你的减肥之道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c8a590ea1f7da12cb7">“起码比吃炸鸡不吃鸡皮的减肥之道靠谱吧？”陈泽彬说。</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8faba3efbf5a8c56b7">“呵呵。”骆文俊再度冷笑一声，撇开脸懒得理他。</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058eddda373c3bb156">头顶灿烂的灯光洒下来，在辅助柔软的头发镀上一层金黄。陈泽彬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支着下巴，两个人又开始乐此不疲地玩一些幼稚的抓手指游戏，指尖被包裹在上单温热掌心里的那一刻，骆文俊突兀地想，会后悔遇见他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0b836dc61e1757e68">可是他又很快地在心里回答——大概会因为分离而伤感，但不会后悔，他想，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向他伸出手的。</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a1c5d34c05dc95ed">“你好，我是新来的辅助骆文俊。”</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98bcc7ee46d4340b10">即使我们终将分离，也一定要先遇见，一定要并肩行过一程，才不会觉得遗憾。即便后来站在你身边的辅助不再是我，但你的过去烙印过我的名字，在看不见尽头的荒漠中我们也曾紧紧握住彼此的手。</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519a65f07a0a716bbe">所以，未来一定会熠熠生辉的，对吗？</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7aa49bd2a531bc8969">骆文俊咬着吸管，一双眼亮亮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上单的面容。</div><div class="notion-text notion-block-399f756bb43680d4ad11de99e6608a71">“去拿一个属于你的冠军吧，陈泽彬。”</div><div class="notion-blank notion-block-16cf756bb4368067a63cf77443ba64f9"> </div><div></div></main></div>]]></content:enco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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